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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手持折叠刀,追在木下诚一郎身后冲出酒吧,他横穿过酒吧前面的马路,追上了木下诚一郎。恰好此时中央银行n支行的副支行长冈村精一(三十五岁)驾驶七五年型号的skyline gt送下属千田美知子(二十七岁)回家的路上经过此处,注意到从车前跑过的被告人,连忙急刹车。根据二人证词,被告人右手持刀,神态狰狞,跑向马路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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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来到马路上。一出来,风着实挺冷。
安藤常轻轻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佐佐木问道。
安藤常扭过头没作答。
佐佐木像外国人一样耸耸肩:“接下来我想验证一下冈村精一先生和千田美知子的证词。你们二位可以去那辆车那边吗?”
说着,他用枪指了指停在马路上的那辆银色skyline gt。
“我的证词说完之后你能马上让我回去吗?明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我无论如何都要出席。”
冈村对佐佐木苦苦相求,声音里充满焦虑。
“会议?”
佐佐木露出嘲弄的眼神,嘴角浮现出一个冷笑。
“那是很重要的会议。”
“我的儿子死在了监狱里。”
“这我知道。可我身为副支行长,一定要出席明天的会议。”
“你要是想去,就要配合我。”
“好好,我会配合你的。”
“配合我就是说要讲出事实。你明白吗?你要是说些我爱听的谎话可不行。”
“我知道。”
冈村催促着千田美知子向车子小跑过去。
“其他人也一起去车子旁边。”佐佐木说,“我先告诉你们,我让送我来这里的摩托艇回去了,所以不到明天谁也没法离开这座岛。别搞小动作。”
“真够谨慎的。”
小林小声嘀咕。而文子可能是因为已经说出了二人要在一起的事,一直紧跟着他。
佐佐木走近车子,拉开车门。
“首先我想请你检查一下这和你的车是否有所不同。”佐佐木对冈村说。
冈村默默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环视着驾驶室。
“请你也看一看。”
佐佐木表情冷峻地对站在车旁的千田美知子说。
美知子的表情有霎时的茫然,但仍坐进了副驾驶座。
“怎么样?”
佐佐木探头望向车内,问冈村。
冈村一边来回拉动换挡杆一边说:“基本上一样。不过我的车里没挂这种成田山的护身符。”
“你觉得呢?”
佐佐木又问副驾驶座上的美知子。
“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
美知子表情冷漠地回答。
“那么来想想一年前案发那天夜里的事情吧。你从公司把她送到这里来?”
“因为下班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冈村依然坐在驾驶座上,回答佐佐木。
“你们是过了十字路口开到这里的,对吧?”
“嗯。”
“在十字路口停车了吗?”
“没有。因为是绿灯,所以没停车直接开过来了。”日本人在停车等红灯的时候,大多习惯关掉前照灯。——译注“那么车灯应该是亮着的。你打开车灯。”sup/sup佐佐木说道。
冈村打开了车灯开关。两盏前车灯射出两道明亮的光,投向空中。
“收音机呢?当时要是开着收音机,就把它打开。”
“这些跟案件有什么关系?”
冈村皱起眉。
可佐佐木很沉着:“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我想尽可能还原出跟一年前案发当晚一样的状况。我想这是查清真相的关键。”
“可是我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听收音机。”
“收音机应该是开着的。”副驾驶座上的美知子说。她伸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的开关。
收音机里传出民谣歌曲。
既然能相当清晰地接收到东京的广播,看来这座岛距离东京不会太远。冈村可能跟十津川想到了一块儿,他转动旋钮想要多听几个台。
“不许乱动。”佐佐木冷冷地说。
冈村一惊,松开了旋钮。
收音机里放着披头士的歌曲。年轻的音乐主持人正在说今天晚上播出的是披头士专辑。
“好了,你就是在这个状态下开车过来。穿过十字路口,来到这附近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影扑了出来,所以你连忙急刹车。是这样吧?”佐佐木像是在一个词一个词地确认般看着冈村和美知子说道。
“嗯。你儿子拿着刀,突然扑了出来,所以我踩了急刹车。”
“这没错吧?”
佐佐木看着美知子。
“他说得没错。”
美知子予以肯定。她的表情始终紧绷着。在猎枪的威胁之下,这或许很正常,然而十津川对她总是绷着的脸心头生疑。佐佐木拿着猎枪现身的时候,七名证人都同样脸色大变,眼中流露出惧意。虽然摄影师滨野反而变得更为活跃,可那背后大概也藏着恐惧。但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们知道了佐佐木并不是单纯来报仇的,不会胡乱开枪。尽管各人心里仍残留着不安,可感觉他们最开始的恐惧情绪已经有所缓和。这其中,只有二十九岁的千田美知子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始终紧绷着脸。他总觉得除了对佐佐木的惧怕之外,她害怕的是另外什么事情。
“从驾驶座看到马路的景色和那天晚上是一样的吗?”
佐佐木探身看着驾驶座上的冈村问道。
“我想是一样的。”
冈村硬邦邦地回答。
“不能只是你想。我希望你仔细看清楚,确认是否相同。要是跟那天晚上不一样,就不好判断你们证词的真伪了。希望你看仔细了。那天晚上你开车的时候应该很留神前方,毕竟我儿子冷不丁扑出来,可你及时踩下刹车停下了车。”
“我开车总是很谨慎,从不疏忽注意前方。”
“很好。我再问你一次,跟那天晚上是一样的吗?”
“除了街道半路拦腰断开这点以外,跟那天晚上是一样的。我也记得有一个路灯坏了。”冈村指着车旁边没亮的那盏路灯说,“我对自己的记忆力也很有信心,很清楚记得你儿子一手持刀冲出来的样子。”
“这可就奇怪了。”佐佐木偏头思索。
冈村眼神一闪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那天晚上,因为我儿子冲出来,所以你在这附近紧急刹车停了下来。但是你总不会在这里让她下车吧?”
“嗯。她家还要往前开。我从这里向前开了一百米左右才让她下车。所以我是第二天才知道发生了凶杀案。让警察一问,我才重又想起那时候冷不丁冲出来的年轻男人是凶手。”
“所以我才说奇怪。”
“哪里奇怪?别故弄玄虚了,请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冈村显得很急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断握紧松开。
“你只是停了一小下,却记得旁边的路灯坏了。”
“不行吗?”
“不是不行,我甚至很佩服你卓越的记忆力。但若是那样,理应记住的事情你却没记住,这不奇怪吗?”
“你指什么?”
冈村的眼里浮现一丝不安的神色,连十津川都看出他失去了冷静。
“你怎么说?”
佐佐木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美知子。
美知子依然死死板着脸:“我想跟那天晚上是一样的——”
她的声音不太自信。
佐佐木耸耸肩,视线又回到了冈村身上。
“这辆车靠人行道停着。”
“那当然了。再往前一点儿就要让她下车,所以我靠着路边开。”
“按警方的调查书说,那是午夜十二点前后吧?”
“是。所以才撞见你儿子冲出来。”
“那让我说出我觉得奇怪的原因吧。据我调查,那天晚上,距离此处五十米左右的前方路上有一辆小吃车,是卖石烤地瓜的。据开小吃车的男人的证词,那天晚上,夜里十一点三十分到零点三十分的一个小时,他把小吃车停在那里。然而你说你在这里停了一下车之后,又往前开了一百米左右让她下车。你要是直行,按理说肯定会撞到小吃车的。所以我说奇怪。”
“我忘说了。确实有一辆卖石烤地瓜的小吃车。我开车的时候绕了过去。我想起来了。”冈村慌张地改口道。
话音未落,佐佐木就“嘿嘿”地笑出了声。
“冈村先生。”美知子提高了声调叫道。
“啊。”
冈村喊了一声,用充血的眼睛瞪着佐佐木。
“你给我下套。”
“正是。你要是没上钩,我本想相信你的证词。可这下我可说什么都没法相信你了。如果那个时间有烤地瓜的小吃车,按理说车主当然也会被警察叫去做证,这立马就会穿帮的谎言你却轻易上钩,意味着你还有副驾驶座上的美知子小姐根本没看前面。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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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村正要说什么,又打住了。美知子脸色苍白,死死咬着嘴唇。
“但是,”佐佐木接着往下说,“就在案发时间零点左右,你曾在这里停车是事实。正因如此,警方才会认为你们有可能看到了什么,而把你们叫了过去。而你们给警察的证词是我儿子一手持刀,突然冲了出来。就算警方曾诱导提问,可为什么你们要做这样的伪证呢?”
无人作答。
“不能说吗?”
还是没人回话。
“那么,我来说吧。人说谎总是为了隐瞒什么,你们肯定也是如此。你们为了隐瞒什么事情而说谎迎合警方的话?另外,你们的关系到了哪一步?”
“你说什么?”
冈村的声音仿佛提高了一个八度。
美知子扭过了头,可这态度如同以身体语言肯定了佐佐木的猜想。至少十津川这么觉得。
佐佐木微笑道:“说到你们的关系,你总不会还想坚持说因为工作到太晚,所以午夜零点开车送她回家吧?”
“就是因为工作到太晚,刚好那天工作比较多。银行虽然下午三点就关门,可并不是关了门就能下班,关门之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这我还是知道的。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她自然也是第一次坐你的车了?”
“那当然。刚才我也说了,那天晚上刚巧晚了,所以我第一次开自己的车送她回家。”
“怪了。”
“什么怪了?”
“刚才我问你这辆车跟你的车是不是一样的,你说除了成田山的护身符之外一模一样。这没问题,因为你跟你的车做了比较。然而她也在车里到处看了一会儿后,说看上去是一样的。这不怪吗?她只在一年前案发那天晚上坐过你的车一次,却能跟这辆车做比较。也就是说她坐惯了你的车,所以才能很有信心地回答我的问题。”
(胜负已分。)
十津川想。
白领精英冈村可能也是个聪明人,可论起处事智慧,他根本不是这位在巴西辛苦奋斗了十八年的老人的对手。
冈村一脸吃了黄连般的表情默然不语。
气氛变得沉重。十津川点上一根烟,注视着冈村与美知子的脸。
美知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想求你一件事。”她对佐佐木说。
“什么事?”
“我确实跟冈村先生有关系,但请你不要公之于众。我下个月要和人结婚了。”
(原来如此。)
十津川明白了千田美知子表情始终紧绷的原因。跟有家室的上司随便乱搞之后又马上要跟别的男人结婚,这作风的确很现代,可她大概没跟她的结婚对象说过冈村的事。她害怕这次的事情会让这件事见光,表情才会绷得那么紧。
佐佐木对美知子微笑道:“我想知道的是,我儿子是不是真的凶手,而不是你们的隐私。”
“我知道了。”
“那么请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们实际上做了什么。”
“这让我来说。”
冈村接过话来。
“她是个女人,恐怕不好说出口。正如她所说,我和她有那种关系。因为我有家室,所以我们只不过是逢场作戏。那天我们在情人旅馆待了好几个小时之后,我开车把她送到了这边。”
“就照这个方式说下去。”
“这一带是郊外,到了午夜十二点左右,路上几乎没有车,商店也都关了门。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我不知怎的舍不得跟她分开,就把车在这附近停了下来。正好有一个路灯坏了,很黑。我停下车之后,关掉大灯和车内灯,把她抱过来亲吻。”
“那就说得通了。”
佐佐木满意地点点头。
冈村一旦起了话头,之后就像关不住的闸门一样。
“我不记得我们抱在一起多久。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不知道发生了凶杀案。我没骗你。过了五分钟,或者十分钟,我向前开了一百来米,让她下了车。然而出了凶杀案,好像有人看到了我的车停在现场附近,就报了警。我和她被警察叫去了。”
“于是你们就做了伪证?”
“希望你能相信,我们一开始没想过要说谎。”
冈村依然坐在驾驶座上,扭头对着佐佐木,一副竭力解释的表情。
“我信你。”
佐佐木微笑了一下,像是想让对方放下心来。
冈村轻轻咳嗽了一下说:“我很伤脑筋,总不能说停下车跟她亲近。我是高管,还有家室,像我这样的人跟女下属发生关系,要是让人知道,事情就闹大了。你大概不知道,银行的工作环境对员工的风纪格外敏感。我就算不被免职,大概这辈子都升职无望了。我家里面也会乱成一团。我害怕变成那样。”
“你也想过会给她带来麻烦?”
“哦,是啊。”
冈村连忙补充,那慌张的样子暴露了他那颗自私自利的心。
“她也是啊,要是跟有家室的上司有关系一事被公之于众,也很麻烦。所以我们才说了谎。警察问我那个时间是不是看到了凶手从一家叫‘罗曼蒂克’的酒吧冲出来,我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
“你说我儿子单手持刀冲了出来,所以连忙急刹车?”
“嗯,就是这样。警察很满意,没再问别的。我说因为加班到很晚,所以开车送她回来,这话警察也一下就相信了。出庭的时候,我和她也坚持把这个谎言说到了底。多亏如此,我和她才能全身而退。”
“而代价是我儿子被判有罪。”
“对于说谎一事,我觉得很抱歉。我向你道歉。”
冈村在车里对着佐佐木深深低下了头。他的额头撞在车窗上发出声音,可没人笑。
“不过,佐佐木先生。”冈村舔着嘴唇,“审判的时候,就算我和她如实做证说那个时候什么也没看见,对大局应该也没有影响。我们并不是能证明你儿子清白的证人,其他还有好几个证人都做证说是你儿子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