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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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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为我拍的照片登在了报上。我拍下了关键的瞬间,获得了去年的新闻摄影照片奖。”

滨野骄傲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十津川想了起来。虽然不是他负责的,但一年前确实发生过这两个人说的案件。

地点是在世田谷。行凶的青年高举利刃正要刺下的照片登在报纸上,那是一起颇受议论的凶杀案。

“那一男一女是不是也跟案件有关系呢?”

“你说skyline gt里的那一对儿?”

滨野点点头。

“他们两个人应该也是证人。我记得在法庭上见过。还有其他的证人。”

“那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走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小岛。四周全是海,完全不知道是哪一带的岛、到其他岛屿或者陆地有多远。”

“船呢?”

“我想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应该有一艘船,可没找到。”

“这里是孤岛吗?”

“谁知道呢,大概差不多吧。要是不知道到陆地还有多远,也不能游泳离开。”

“那该怎么办呢?”

山口少年看着十津川。

“再回那边去看看吧。也许能有所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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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在skyline gt副驾驶上那个叫千田美知子的女人也已经清醒了过来。

十津川跟他们两个人说起一年前的案件,他们“啊”了一声互相看着。

“我们的确也是那起案件的证人。”冈村皱起了眉,“不过那是一年前的案件吧。我们为什么要为此被弄到这鬼地方来?真要命,今明两天我都有重要的会议。”

“你们刚才是说凶手从酒吧出来后行凶?”

十津川换上刑警的面孔,看着摄影师滨野。

“嗯。据说凶手和受害人同在那边那家叫‘罗曼蒂克’的酒吧里喝酒。”

听滨野说完,十津川向眼前那家小酒吧走过去。

这时,酒吧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小个子的老人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十津川用粗壮的手腕撑住了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没事吧?”

“里面——”

“里面有人吗?”

“嗯,她——”

老人声音嘶哑。确切地说,他可能还不算老人,只是初老,年纪大概刚到六十岁。

十津川把他交给滨野等人,自己推开门进入酒吧。这是一家小酒吧,吧台前摆着六张高脚椅。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面朝下趴在吧台上。

见她穿着和服,化着相当浓的妆,十津川猜测她应该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娘。他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摇了摇,女人发出微微的呻吟声,猛地睁开眼睛。

等她清醒过来,十津川跟她交谈后得知她果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娘,名字叫三根文子,三十七岁。

“我记得你说的那起凶杀案。”

文子一边抱怨头疼,一边回答了十津川的问题。

“在我这儿喝酒的客人离开之后还在路上继续争吵,年轻的那位杀了人。当时把我吓坏了。”

“另外那个人是不是也被叫去出庭做证了?”

十津川用下巴示意酒吧外边。

“他也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那就是小林了。”

“他是一起出庭做证的人吗?”

“嗯。他是我们店的客人,看到了那两个人争吵。然后我们一起成了证人。”

“你还记得证人总共有多少人吗?”

“算上我应该是七个人。”

“七个人啊。”

一个、两个,十津川在心里算了一下。

“差一个人啊。”

“差谁呀?是不是那个复读生?”

“不。他在这里。还有一个摄影师,和开车经过的一男一女。”

“那就是水果店的老太太了。”

“是挨着这家酒吧的水果店吗?”

“是。是一家叫安藤的水果店。那家店里的老太太叫安藤常,她也被叫去做证了。”

“她是凶案的目击者吗?”

“嗯,我想是的。不过那个老太太很乖僻,我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她好像也挺看不起我的。”

“哦。”

“刑警同志。”

“怎么了?”

“这真的不是我的店吗?跟我的店一模一样啊。”

“你出去看看就能明白。而且你仔细看看墙上的日历。”

“那是客人送的日历。”

“那是去年的日历。”

“啊?”

文子眨了眨眼,重又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这工夫十津川已经离开,他沿着狭窄的人行道向安藤水果店走去。山口和摄影师滨野跟了过来。

水果店的木板护窗关着。十津川打开其中一扇,进入里面。他在昏暗的房间中找到电灯开关试着按了一下,似乎从不知什么地方在供电,灯亮了。

店里摆着水果及水果罐头,连价钱都标得清清楚楚。走到最里面有一间六榻榻米大的房间,房间里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倒在地上。她应该是那位叫安藤常的老太太。过了五六分钟后,六十九岁的安藤常醒了过来。

他们挨家挨户把别的房子也查看了一番,可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年前凶杀案的七位证人和十津川八个人不知道被什么人弄到了这座孤岛上。

众人像是说好了一样聚集到了马路上。他们又一次对自己此刻身处之地的怪异感到又惊又疑。

十津川站在离他们七个人稍远处望着三层高的楼房及按一定频率不断变换的红绿灯。要把钢铁等建筑材料及水泥之类的东西运到这座无人岛上应该是困难至极的工程。那应该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和庞大的资金,还要有极强的意志。

这个人是谁?他为了什么要打造出如此庞大的工程呢?

既然七位证人齐聚于此,那他应该跟一年前的凶杀案有关,这任谁都能推测出来。但是既不知道他的目的为何,也猜不出跟案件无关的十津川也被弄来的理由。

关于去年的凶杀案,十津川想向那七个人问些详细情况。刚走到他们近旁的时候,精英白领冈村说:“我可不能在这鬼地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我有个会要开。”

他说着跟刚才一样的话:“没什么办法离开这里吗?”

说着,他看向摄影师滨野。

滨野对着四周的景色接连按下快门之后说:“够呛。这里是座孤岛,又没有船,压根儿没办法逃走。游泳?但是不知道要游多远才能找到陆地,搞不好白白淹死。”

“也没办法跟外界联系吗?比如烧一堆火,让人知道我们在这座岛上。”

“刚才我也一直在想这个,可那根本没用。这里既没有飞机飞过,也没有船会从附近经过的迹象。也就是说,这座岛在远离飞机及船只航线的地方,所以我想根本没用。”

“但是我还要工作啊。我必须出席今天和明天的干部会议。”

冈村焦急地说完,滨野语带嘲讽地讥笑道:“你最好暂时忘了公司的事情。搞不好我们都会被杀掉。”

“你说我们会被杀?”酒吧老板娘三根文子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调说道。

“是啊。有人把我们弄晕,带到这里来。那家伙要是想杀我们,随时可以下手。”

“可他没杀我们啊。”

“是。不过啊,他说不定是想把我们丢在这座偏远的小岛上,让我们慢慢饿死。总之,我们的生死掌握在那个人手中。”

“你好像挺乐在其中的?”

文子的眼睛里明显有着对滨野谴责的神色。

“只有你拿着相机对我们拍个不停,又到处打探、做笔记,看着挺开心的。莫不是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

“开什么玩笑。我是摄影师,我的工作就是把社会的动向收录到这台相机里。这次这件怪异的事情我也想记录下来,所以才到处拍,仅此而已。”

“有没有什么吃的?”

山口说了这么一句不紧不慢的话。也许在这个十九岁少年的心里,饥饿感远比危机感来得迫切。

“那家水果店里有水果,要多少有多少。”滨野指着水果店说。

山口点点头正要往那边走,水果店的安藤常镜片后面细细的眼睛狠狠剜了山口一眼:“你吃倒是行,但请你付钱。”

“付什么钱?那又不真是你的店,不管吃多少,你也不会有损失。”

“可那就是我的店。你要吃的话就要给钱。”

“跟这老太婆说不清楚。”

山口唾了一声。

见山口如此,文子对他说:“到我店里来吧。说不定有什么能吃的。”

她发出了邀请。

也有人说口渴,于是除了安藤常以外的六个人鱼贯走进“罗曼蒂克”酒吧。

十津川也跟他们一起进去了。

叫小林启作的那个老人一看就知道是这里的常客,他一进来就坐到了高脚椅上。而其他人站在原地,在并不大的店内四下张望。

“请坐。”

文子招呼着众人。在她的意识里,似乎把自己真正的店和这家仿造出来的店混为一谈了。二者大概就是如此相似吧。

文子走到吧台后面,打开了冰箱。

“哎呀,冰箱里的东西跟我自己那家店一样呢。”她似乎很意外,又似乎挺高兴地说。

经文子之手,桌子上摆上了兑水威士忌及可乐等饮品。她还烧了开水,给饥肠辘辘的山口泡了一碗方便面。

所有人并没有马上动手取用。毕竟这个情形下,大家似乎都在怀疑里面有没有毒。然而他们好像抵不过口渴与腹中饥饿,待一个人把杯子端到嘴边,所有人便都伸出了手。

“要不要把那个老太太也叫过来?”

喝了一口可乐之后,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千田美知子仿佛对着空气说了这么一句。

文子摆着手说“行啊”。

“那老太太在这一带出了名的难缠。他家儿媳妇总是被她弄哭。对了,发生那起凶杀案的时候也是,儿媳妇跟老太太吵架回娘家了,她男人出门去接她,剩老太太一个人看店。”

“说到那起案件啊,”十津川总算找到了由头跟在场的六名男女说,“能不能跟我说说详情呢?”

十津川的话让六个人齐齐看向他,可没有人马上回答。发丝斑白的小林启作努了努嘴。

“别管以前的案件了,你倒是想想办法怎么带我们离开这里。你毕竟是刑警啊。”

“我的确是刑警,可只凭我一人之力带各位逃离这座岛,现阶段不太可能。”

十津川露出一个苦笑。

小林喋喋不休道:“刑警首要的工作不是应该保护我们这些市民的安全吗?现在我们被带到了一座不知道在哪里的岛上,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不是吗?”

“的确如此。”

“那你不想办法做点什么吗?别在这地方四平八稳地待着,你不能去岛上到处查看一下,想想离开的办法吗?”

小林的话语仿佛带着刺,让人感到他的焦躁不安。冈村也趁势附和道:“我也有同感。你要是不尽快带我们回东京,麻烦就大了。”

“因此,我想了解一年前案件的细节。”

“都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那无关紧要吧。只要知道怎么离开就够了,你快想想办法。”

“这个——”

就在十津川要说下去的时候,滨野突然按下了相机的快门,大概是觉得身为刑警的十津川跟小林的对话很有意思。此举让向来温厚的十津川也一时有火,他瞪了滨野一眼。他不是文子,可也忍不住想会不会是这个摄影师为了拍到有意思的新闻照片才搞出这场恶作剧的。

“刑警同志,”坐在最边上的山口对十津川说,“这里有报纸,我仔细一看,发现是去年的。上面登了案件的事情哦。”

十津川接过那张报纸。确实如山口所说,那是去年的报纸,社会版面上登载了正好一年前发生的凶杀案。

“真的是去年的报纸吗?”

文子从吧台里面瞧过来。另外四个人也看向十津川手中的报纸,可不知为何都默然不语。

十津川心中暗暗佩服歹徒的厉害,会专门把去年的报纸放在这里。他看了一遍那篇新闻。

上面有两张面部照片。

一个是受害人的,另一个是加害人的。

受害人的名字叫木下诚一郎,三十七岁。加害方是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名字叫佐伯信夫。

如果新闻报道属实,佐伯信夫正在“罗曼蒂克”酒吧喝酒的时候,跟同在这里喝酒的木下诚一郎为一点小事发生口角。当时在老板娘文子的调解下场面得到了控制,可离开酒吧之后,佐伯信夫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他在马路上一处昏暗的地方追上了木下诚一郎并与其纠缠,用手里一把刀刃约有十五厘米长的刀从背后将其刺死。

这就是整个案件的始末。光凭报纸的描述给人感觉事情就是这样,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以及法院似乎也这么认为,所以这个叫佐伯信夫的二十一岁青年被判有罪。

报纸上还写了佐伯信夫是个怎样的青年。

无业,有一次前科(抢劫),无固定居所。

仅仅如此,介绍短得可怜。而且这短短的一句话大概给人造成一种决定性的印象,或者说先入为主的观念。这些经历行为都符合一个杀人犯的角色。

与之正相反,受害人木下诚一郎的简历则很出色。

太阳物产第三营业课长。家中有一妻一女。妻子讶子(三十二岁),长女小惠(四岁)。

说到太阳物产,那是一家大型商社。年仅三十七岁就能当上太阳物产的营业课长,这个人走的肯定是精英之路。他的妻子多半也是上过大学的千金小姐,孩子应该也很聪明伶俐。也就是说,这是理想的一家人。

十津川心想,竟然会有对比如此鲜明的两个人,这也算少见了。

佐伯像足了加害者,而木下像足了受害者。就算是不知道这起案件的人,看到这两个人的照片,又读了他们的简历,十有八九都会认为佐伯是凶手,木下是受害人。

“这个叫佐伯的男人后来被判了多少年?”十津川的视线从报纸上抬起来,问道。

“应该是九年吧。”山口眼神飘忽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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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一过,整座岛迅速陷入暮色之中。至此为止,十津川和一行证人并非只是待在酒吧吃吃喝喝消磨时间。除了水果店的安藤常没有要行动的意思,其他人都分头在岛上四下查看,寻找脱困的方法。可等他们再次会集到“罗曼蒂克”酒吧门前的时候,他们脸上浮现出的只有疲倦和灰心的神色。这座岛的周边只有无边无际蔚蓝的大海,看不到对岸,触目所及之处也没有航行经过近处的船只。有的证人露出绝望的表情,生怕就这样饿死在这座不知位于何处的岛上,以为这就是把他们这些人弄到这里的目的。而关于这一点,十津川持不同见解。

如果歹徒的目的是把他们饿死,那他大可不必投入大量金钱特意打造出街道一角,而且大概也不会准备好食物和饮品。歹徒大概另有目的,但他无从想象。

夜色渐浓,路灯亮了起来。

总共有六盏路灯,马路两侧分别立着三盏,其中一盏没亮,可十津川没来由地觉得那不是碰巧坏了。把十津川等人请来的主人是个细致入微的人,他所做的不仅仅是在孤岛上打造出一条跟现实一模一样的街道。“罗曼蒂克”酒吧里挂着去年的日历,放着报道去年凶杀案的报纸,这些肯定全都是经过计划的。那么,那盏坏了的路灯应该也在歹徒的算计之中。

“去年发生凶杀案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盏路灯坏了?”

十津川问了山口一声。闻言,这个高高瘦瘦,额头上有青春痘的小伙子歪头思索。

“可能是吧。因为凶杀正好就发生在那块儿,有点儿暗。”他说道。

果然,十津川想。歹徒要把一年前凶杀案发生时的情景完完全全再现出来。

随着夜越来越深,身上开始感到寒意。毕竟是三月底,这点儿冷应该很正常。

抬头一看,圆圆的月亮出来了。那十足是春天的月亮,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像是笼了一层雾色。

一干证人又聚到了“罗曼蒂克”酒吧里。毕竟外边很冷,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水果店的安藤常这次也跟他们在一起,大概是到了晚上,她不敢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待着。

每一个人都带着被困孤岛的情绪,沉默寡言。冈村边喝着兑水威士忌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千田美知子刻意在远离冈村的椅子上坐下,时不时叹口气。

小林启作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这个初老的男人是十津川最看不透的一个人。他身形瘦小,面容平凡,在公司里肯定也是放到哪儿都不起眼。给他的感觉是这样一个男人因成了凶杀案的证人而被强行带到孤岛上来,正陷入茫然之中。

山口从自己的房间,确切地说,是从跟自己的房间非常相似的房间抱来了一堆漫画,正在店里的一个角落翻看。他说他复读第二年,但看不出他在为这事儿烦心。他大概是在父母的宠溺下长大的。

安藤常没坐到吧台边,而是特意从自己的店里搬来一把小木凳,独自坐在上面,十足一副顽固老太太的样子。文子说她没完没了地跟儿媳妇吵架,十津川觉得能理解。跟这个老太太住在一起估计很不容易。

白天不停到处拍照的滨野到了晚上估计也累了,或者是跟其他证人一样受到不安的侵袭,他把相机放在一旁,默默地喝着威士忌。看样子他酒量不错,到现在已经喝了五六杯兑水威士忌,可全然不见他有一丁点儿醉意。

十津川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根据当时的报道,发生凶杀案的时间正好是一年前的凌晨零点三十分。

(等到了这个时间,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事呢?)

就在十津川这样想的时候,突然从酒吧后方传来“砰”的一声巨大枪响,空气仿佛被撕裂开了。

十津川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向衣服内袋,这才想起他把手枪留在了警署。其他人都怔住了,不约而同互相看着,然后战战兢兢地透过窗户看向马路。

十津川从酒吧出来到了外边。像是受到他的行为鼓舞,七名证人也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到了马路上。

他们看见唯一一盏熄灭的路灯下面有一个人影。

人影缓缓地向他们走来。那是一个手里拿着猎枪的男人。尽管是位老人,但身形高大健壮,裹在皮革外套之下的身体散发出精悍的感觉。

“嘿,各位。”男人举着枪,在马路正中站住,对十津川等人说道。他的声音粗犷而低沉。

“是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吧?”十津川问道。

“答案是yes。”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年前的凶杀案中被判有罪的佐伯信夫的父亲。”

“你是他父亲?”冈村从十津川背后只探出一个头来问对方,“我听说凶手是他母亲一个人带大的。他母亲死了之后就堕落了。”

“我十八年前跟那个女人分开了。那个女人就是你现在说是凶手的佐伯信夫的母亲。我们分开的原因有很多,但我跟妻子的年龄差距是最大的理由。那个时候我已经四十六岁了,可我的妻子才刚满二十六岁。那个时候,信夫四岁,是跟我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分开之后,我去了巴西,也算是取得了成功。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牧场,但我也当上了牧场主。等我回到阔别十八年的日本,却发现跟我血脉相连的信夫成了杀人犯。”

“你因此感到愤怒,所以把我们弄来这里,要用那把枪杀掉我们吗?”冈村苍白着脸问道。他的声音在颤抖。

对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猎枪。

“我不会杀你们。”男人说道,“我只是为了赎我十八年来一直对信夫不管不问的罪,想为他做点儿什么。这是我身为父亲的赎罪行为。为此我卖掉了巴西的牧场,用卖牧场所得的钱在这座岛上建造了这些东西。”

“要是赎罪的话,还有别的办法吧。”

跟他差不多同龄的小林启作皱起脸看着男人。

“我没记错的话,你儿子的刑期应该是九年。他很年轻,只有二十一岁,出来不也才三十岁吗?等他出狱之后你再好好照顾他不行吗?或者干脆把他带去巴西不也很好吗?”

“我也觉得那样才好。”冈村也说。

男人的表情凝重起来。

“诸位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小林启作反问道。

男人用锐利的目光把小林的视线压了回去。

“诸位都是些不负责任的人。因为你们七个人的证词,我的儿子被送进了监狱。换言之,是你们把他送进去的。然而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儿子在监狱里病死了。你们这些人太可恶了。”

男人的话让七个证人面面相觑。

但是,只要不是格外凶残的犯人或者是有名的人,犯人在监狱里病死了又不会登在报纸上,因此案子的证人也不会留意。就算在场的七个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就在十津川想要把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这些人太可恶了”。

“我听闻我儿子不管是在审判的时候,还是在监狱里,都一直在喊冤。如今我儿子已经死了,我能为他做的,只有照他的主张,为他证明他是清白的。所以我把你们集中到了这里。”

“可是啊——这位……”

“我的名字是佐佐木,佐佐木勇造。”

“佐佐木先生。”冈村十足一副精英白领的派头,冷静地向对方说,“我们很同情你,可你的儿子是有罪的。我们的证词都是真的,连律师也没法反驳。”

“我儿子没有钱,指派给他的只能是没有工作热情又无能的律师。我回国之后看了审判记录,律师的无能让我瞠目结舌。那可以说是一场没有激情的辩护。如果有一个更有能力的律师,我儿子也许能判无罪。我想他病死的时候肯定也为此心有不甘。哪怕只是为了慰藉我儿子的在天之灵,我也要你们这些证人在这里把一年前目睹凶杀案发生过程的证词再说一次。如果我的儿子是无辜的,就是说你们的证词中有某处是错的,或者是有人做了伪证。”

“这不可能。我们每个人应该都如实做证了。”

“我们干吗说谎啊?”

“我只是把我见到的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冈村及文子、山口接连反驳,而佐佐木用冷冷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做出判断的是我。”他大声说。

“那个,佐佐木先生。”十津川故意用轻松的声音向对方说。

佐佐木的视线投向了十津川。十津川向对方打了声招呼之后将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即便他认为佐佐木不至于真会开枪,可凡事没有绝对。在这种时候,最好抽根烟来稍微缓解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把这七名证人找来了,可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呢?一年前的那起案件不是我负责的。”

“我正是知道这点,才把你找来的。”

“为什么?”

“其中一个原因是逮捕我儿子的刑警在办案的时候打心底认准了是我儿子干的。检察官也一样。而负责的律师刚才我也说了,他是个无能的人,事到如今叫他过来也无济于事。可我希望找一个有能力的见证人。我要是靠这把枪逼迫他们做出虚假证词,我死去的儿子大概也不会高兴。我想知道的是真相。如果我儿子是无辜的,那你们的证词就是错的。十津川警部,我希望你能仔细看清楚。你只要默默地看着就行。这七个人的证词之中是否有矛盾或谎言由我来判断。幸好,我孤身奔赴巴西的十八年间,历尽千辛万苦,学会了如何看破别人的谎言。”

“要是让你发现哪怕有一个人说了谎,你打算用那把枪把那个人杀掉?”

“这个嘛……”佐佐木的视线又落在自己手里拿着的猎枪上,“不到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要牢牢记住,我是豁出命来了。如果有任何不配合我或要逃走的举动,我会毫不留情地开枪射杀。”

“你要是那么做了,你也会跟你儿子一样进监狱的。”

小林的声音在颤抖。

佐佐木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轻笑。

“我为了死去的儿子,把十八年来辛辛苦苦打拼得来的东西全部变卖,尽数倾注到这个岛上。我已经一文不名,也没有家人。进监狱我也不怕。”

佐佐木的话让小林不再作声。

十津川依然叼着烟凝视佐佐木。即便十八年前就分开了,可若唯一的儿子不停喊冤死在了监狱里,那佐佐木的愤怒并非不能理解。在孤岛上建造一条跟发生凶杀案的地方完全相同的街道,这举动着实离奇,可对十八年来生活在巴西广阔大地上的老人而言,这也许并不算多么离奇的行为。

但是,不管前因后果为何,如果佐佐木要犯下杀人罪行,身为警察的十津川必须奋不顾身地阻止他。十津川看着佐佐木,心中暗暗有了定夺。

佐佐木把手表凑近路灯下看了看时间。

“那么,就请你们依次对一年前的凶杀案做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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