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听惊雷,如死寂般的沉默中蕴含着众人内心巨大的疑问和鸦城即将说出的庞大瑰丽诡计。
“怎……怎么可能,”鲇川不由自主的颤声道,“可是哈里是个双腿残废的人啊,他怎么可能把纳尔齐斯从高处推落呢?而且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哈里的双腿残废么,”鸦城笑道,“这倒是无可推翻的事实。不过,哈里只要采取某种方法,便可以做到此点。”
鲇川咽了口口水,道:“什么方法?那你就快点说出来吧。”
“别急,我也并非是凭借个人之力想到这个方法的。实际上,我的好友天童卢五也出了把力。”鸦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本小本子,“这是天童卢五‘诡计大全’的复印本,就是杀死纳尔齐斯的凶手哈里所与我交换的。天童的这本杰作中不仅总结了世上他所知道的所有诡计——当然,也包括他的原创——还有几节计谋讲义。比如密室讲义、不可能消失讲义、无头尸讲义、暴风雪山庄讲义等等。我略一翻阅之后,居然发现还有一篇关于雪地密室的讲义。我所拆穿的哈里的把戏,就是从中得到的灵感。”
“是的,”御手洗赞道,“名侦探在解答真相之前如果做出一番计谋讲义,更会名留青史。比如基甸·菲尔博士、二阶堂兰子小姐、马里尼魔术师、空知雅也作家,还有土屋隆夫、鲇川哲也、有栖川有栖等人也写过计谋讲义。不过有成有败,鸦城导演……”
“在天童的‘诡计大全’中曾将雪地密室分为十种情况,区区不才又竭尽心思添加了四种,则一共形成了十四种情况。”鸦城神情激昂。
“太好了!”石冈很兴奋,“我们洗耳恭听!”
鸦城清了清嗓子,道:“第一个需要解释的是雪地密室和传统密室究竟有着什么区别,以致雪地密室成为了一个单独的类别被人们研究。传统密室即为凶手不可能从内逃脱的反锁密室,当然也有可能是凶手连进入密室之内都没有可能。阻挡凶手步伐的便是人类智慧的杰作——如果没有钥匙就只能从内锁住的门窗了。这对于凶手来说可真是一个难题,而对于想犯下雪地密室谋杀案的人来说,这个谜题换成了如何不留足迹的进出现场。由于地心引力的关系,所以人类行走时会在雪地上留下足迹,如何解决这一问题,便成了无数代痴狂诡计的作者们和凶手们努力的目标。从本质上来说未留足迹的情形和门窗反锁的情形是一样的,不过特别不同的是,传统密室已经留下了门窗反锁的痕迹,但是雪地上的空白则无法证明凶手是否踏上了雪地,因此引发了更多的更引人入胜的诡计!”
在听了鸦城的浅显易懂的开场白之后,众人都频频点头。
鸦城似乎已经进入了状态,踱步道:“菲尔博士说凶手既然有超人的智慧就可以愚弄世人,制造密室而不需要任何原因。由于我所做的只是一篇讲义,所以也无法牵涉到凶手为何要形成不可能犯罪之原因。不过,如若某位做出一番凶手为何要制造不可能解释的谜团的讲义,亦能称得上是真知灼见、有先见之明了!那么,我就开始了。
“第一种,雪地上的死者并非是被谋杀而死。假若是被谋杀,才会产生凶手是如何逃脱现场的问题,但是现在,这个死者并不是被某人杀死。所以在现场可能只留有死者自己的足迹。不过,在很多作品中,雪地上可说是毫无足迹,连死者的足迹都消失了,这就需要另行考虑了。那么就是说这个人是自杀而死的咯?自杀固然是一种情况,但是还有死者死于意外一说。不过通常,密室一旦形成,便会有人提出死者是自杀或者意外而死的情况,为什么否定了呢?因为现场有着相悖的证据,通常是不翼而飞的凶器。因为如果没有第二个人在场,凶器是不会不见的,于是这第二个人就背上了凶手的嫌疑。
“所以这第一种诡计中的另一个诡计,就是一个自杀而死的人如何通过某种方法来制造出自己是被谋杀的假象。也因此,让雪地密室的难题成立了。如果是凶器的消失,而且既然是在雪地上,显然能够让人联想到雪花、冰块、水之类的东西,凶器可能是某种于周围环境类似的东西,但是后来并未被察觉出来。比如冰刀、与水相似的毒药、将雪花紧裹形成的足以砸死人的雪球之类,总之让能证明是死者自杀而死的凶器消失掉,就能形成谋杀的谜题。所以我们在考虑雪地密室时,必须考虑死者究竟是不是他杀。至于死者死于意外这一点,不常出现,但也并非可以忽视不见。
“死者的诡计的另外一点就是装死。是的,假死。也就是说,在被人发现尸体陈尸在雪地密室上时,这个人其实还没有死掉,所以四周并没有凶器。死者可以是在被发现之后才死掉的,但是对于其死时的错误判断已经成立。当然,这种诈死诡计在其后几项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第二种,凶手就在死者之中。虽然大多数作品中出现在雪地上的只有一具尸体,但是不排除雪地密室中出现很多具尸体的可能。尤其是在雪地上的馆邸或山庄之内。这就类似于连续杀人了。假若雪地上有着几具尸体,而现场没有足迹。就必须考虑凶手是否就是死者中的一名,他先杀人其他人随后最后一个丧命。至于这个最后丧命的人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则须另行考虑。所以第二种适用于死者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命案现场。当然这个凶手可以结合第一种诡计,将他的自杀现场伪装成是他杀的,从而迷惑世人。
“第三种,在密室现场被发现后才逃逸,让人以为是在发现前逃逸的假象。也就是说,在雪地密室被发现后,凶手依然就在雪地密室中,并未逃走,凶手是在密室被发现后才从现场逃走的,通常是混在发现者的行列之中。这点不仅仅限于雪地密室,在传统密室中也被经常使用。不过在雪地密室中还未能找到成功的案例,原因大概是雪地上十分空旷,并没有空间能让凶手躲藏。大约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尸体身下。不过虽然无法举出更多的例子,但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诡计是在不断创造发明的。
“第四种,凶手在谋杀前就已逃逸,并且制造出让人以为是在谋杀完成后逃逸的假象。也就是说,凶手可能不必亲自进入现场就可以杀人。此点就包括了最耐人寻味的远距离犯罪。凶手或许身在他地,但是手中却操纵着一条杀人之弦。比如射击、射箭、投射重物这种方法,甚至发射出速度惊人的飞刀,但是这种方法并非能令人百分之百的肯定凶手是在近距离杀人,所以很容易被看穿。故而凶手必须发明更多的更能引起混淆的杀人方法才行。另外,将处在雪地密室中的某人周围事先放置好杀人机械,并且让死者自己触动此装置,也是一种方法。这和传统的反锁密室异曲同工,在传统密室中就有这种‘误打误撞’式的杀人方法,但是也由于雪地上十分空旷,所以要行使这种诡计难度不小。另外,也有一种心理操纵的远距离杀人。就是致使死亡事件形成第一种或第二种的形式。通过某种心理影响或者俗称的挑拨离间,来让人自杀(至于伪造成他杀现场,可以另行考虑,或是事后加工),或者自相残杀。这种方法更为高明,但是要冒很大风险,因为人心是最难揣测的。
“第五种,在雪地密室被发现后才行使谋杀,让人以为谋杀发生在现场被发现之前,这种就和第一种中的假死以及第三种有相似之处。换作传统密室,则表现为密室的门被撞开之后,有人借着黑暗捅死事先被迷昏的被害人之类的犯罪。总之,关键是让谋杀时间往前推移。要行使这种诡计,必须注意的是在被发现时——如非能在第一时间杀死被害者——被害者必须显得和已死去时类似,如果这个人还活蹦乱跳的,那么诡计就彻底失败了。通常是用安眠药之类的,不过因为会在事后被检查出来,所以也有威逼利诱式的。另有一种是二人之间达成某种协议,要完成某一个类似游戏式的把戏时,凶手的本性突然暴露将不知底细的被害者杀死。另一个需要注意的是,凶手得将同其一起赶来的人再驱走,以便其最终杀死这具假尸体。这点也多是采用让对方去通知别人之类的方法。总之,把握好细节就能令对方心中的判断出现偏失。
“第六种,在杀人之后通过不留足迹的方式逃逸。这是最为直接的雪地密室构成方法,比如飞天遁地之类的机械诡计。虽然在推理小说中不常用到,但是在现实中也不失为一种途径。由于雪地是开放的,所以也能利用直升机逃生,总之这条逃生途径不必碰触到如白瓷般的雪地就行了。另外假若留下足迹,但是也可以考虑用某种方法来事后进行消除。有人曾说,在离开现场时倒着走,并且用手抹去足迹,这个方法当然不可行。也有往足印中洒雪的做法,我想还是会留下一点痕迹的。或许正因为这种方法没有什么巧妙,所出现得很少。另外还须考虑的确是有足迹摆在我们眼前,但是我们却最终忽略掉了的诡计,比如凶手的足迹就混在发现者的足迹之中。或者足迹上被摆放了某些我们以为必然会在那里的东西,从而成功的掩盖了足迹的存在。要做倒这种刻意中的自然,凶手必须牢牢把握住我们的心理盲点才行。
“第七种,凶手在下雪时杀人逃逸,但是通过某种方法让死亡时间延后至雪停——即形成不可能犯罪的现场时。这一种方法中的凶手必然要懂一些关于验尸的知识,或者本就是这一行的专家。让死者的死亡时间模糊的做法有很多,或者干脆毁尸灭迹。但要让死亡时间延后却必须有着某种准确而可行的方法,比如让尸体冷冻之类的。在这方面我不是专家,故而只能提出一种方法罢了。不过这个不比传统密室,有着极低的可性度。因为凶手不是神,无法确切的控制下雪的时间,所以带着一定的投机性。
“第八种,和第七种相反,凶手在下雪时杀人逃逸,但是通过某种方法让死亡时间推前至没有下雪时——即形成不可能犯罪的现场时。也即让尸体迅速腐烂,以干扰验尸结果,甚至制造虚假的死亡时间。相比第七种,凶手有更大的可行性。因为虽然无法判断大雪何时停止,但是可以在下雪时立即将被害人杀死,来行使这种诡计。故而,在死亡时间判断错误时,大多数凶手都是采用这种方法。
“第九种,制造出必有凶手逃逸的假象(是凶手的需要),实则为第一或第二或第四种。也就是说,现场虽然可能有凶手存在,但实际上并没有凶手逃逸这一说,所以也不会留下足迹。这第九种可以说是一种辅助式的概念诡计,对于前八种诡计起到了衬托和进一步完成的作用。而天童卢五则针对推理小说和推理剧提出了作者误导读者的诡计,也即虽然根据现场情况,并未有足够证据推导出有凶手逃逸,但是作者出于掩盖自己诡计的目的而诱导读者以为有凶手逃逸。因为推理迷都倾向于看到不可解释的谜团,所以尽量将事件想得过于复杂难解,作者则可以利用读者的这些心理,成功的蒙骗读者。
“第十种,也是天童由第九种所引申出来的作者本人的诡计——叙述性诡计。其实现场并不是雪地密室,只不过是作者利用了叙述的花招,令读者自我肯定而已。不过,据我所知,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作品,大概是这种叙述诡计很难以实现吧!
“而接下来的四种则是由我补充的,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天童的启发。
“第十一种,实际上这本非一个雪地密室,是发现现场的人出于某种目的而进行的说谎、或者行动上的掩盖。某人可能是事先计划,或者是临时起意,这点不必深究。总之抱着某种目的而让事件更加不可解的某人,大有可能并非凶手本人,这个便叫作事件中的事件了。在这种有着两个事件构成者的事件中,凶手以及破坏凶手真正意图的人可能并非同一个人,事件也因此更加的复杂。另外,通常让现场成为密室的目的是要掩盖死者死于他杀的事实,从而排除自己的嫌疑。
“第十二种,假设雪地上并非只留有一具尸体,或者现场是被白雪包围的馆邸,那么凶手可以在完成一半罪行时逃逸,并将其后完成的罪行符合第一或第二或第四点,最关键的是要满足第九点,并且通过某种方法让人以为两段进行的谋杀必为同一人所为。这种方法听起来很复杂,但是举一个例子就明白了。假设一开始暴风雪肆虐,凶手用勒杀的方法杀死了被害人a,接着凶手趁着暴风雪逃逸,雪地上没有其足迹。等雪停之后,凶手利用某种长距离方法比如射出尖刀来杀死另一个人b。但是调查此案的人却始终认为这两件案子是紧密相连的,并且因为第一起案件的影响,认为凶手都是近身杀死被害者,故而形成了不可能犯罪。也就是说凶手先在情况a下用相应的方法a杀人,然后当情况转变为b时,通过适用于b的方法b杀人,并让人将杀人方法通通判断为a,但是相对最终的b情况,a方法是一个不可能办到的方法,所以雪地密室就成立了。至于情况a、b,方法a、b则大可在以上的诸多方法或者之后我另要叙述的两种方法中寻找出来,并且进行有效组合。总之,关键是要让两截杀人事件变成一截的连续杀人。
“第十三种,在谋杀结束并且逃逸之后,才制造出雪地密室的形式。也就是说逃逸之前,杀人现场并非不可能情况。这一种则包括两个相反的方法:第一个,将尸体或者宅邸搬运到无足迹、不下雪的雪地上。由于将尸体搬入密室的方法有很多,故而我总结至了最后一种方法中。现在,我们讨论将宅邸搬入的可能性。这种方法可以不留痕迹吗?虽然宅邸很巨大,但是假若其底面积够大的话,那么就可以将其自身重量所产生的压力分散减小,从而即使在雪面上拖动也不会有很明显的痕迹。这并非是异想天开,不过如何让人意想不到此点呢?可以通过某种方法让宅邸根生于雪地密室中,比如让其底部结冰,或者干脆置放于冰封的河流之上。而第二个方法与之相反,就是让环境改变,在谋杀结束后,才在周围制造出空白雪地。雪地也可以制造出来吗?虽然看似很庞大,但是也不能完全忽视,比如利用某种巨大的机器将四周留有痕迹的雪地清理一遍之类的。不过,这第十三种方法也因为它的不可行性而十分罕见。
“第十四种也是最后一种诡计是,谋杀并非发生在雪地密室中,也即此不为第一现场。此种包括三个方法:第一个,通过秘道运送尸体,所以不会留有足迹,但是很容易被发现。第二个,在现场被发现后,才将尸体送入,所以那留在雪地密室上的尸体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假人,但错误的判断已经成立。而根据从并非是雪地密室上随后运来的尸体,凶手成功的误导别人认为死者就是死于雪地密室之中。这也如我在第十二种中所说,是情况和方法的偷天换日。第三个方法就是我在第十三种中所提到的远距离将尸体送入雪地密室中。这也是小栗虫太郎和岛田庄司十分善用的空中飞尸方法。不过随着诡计的创新和突破,尸体的赫然出现也不必完全靠飞行,可能有着其他令人大跌眼镜的方法。由于雪地是开放的,致使这种诡计在传统密室中不可行,所以凶手也有可能利用直升机将尸体抛落密室之上,这和我在第六种中所说的凶手利用直升机逃脱相映成趣了。
“好了各位,这便是我和天童所想出的关于‘雪地密室’的可能成因的分析了!各位……”鸦城长叹一口气,等待大家的反应。
所有人都点头称赞,御手洗道:“那么鸦城导演,可以说出纳尔齐斯被杀之谜了吧?”
“稍等,”鸦城又拿出一本笔记本,“在解释雪地密室之前,我尚未阐明一个重要的线索。就在这里,我不禁感到很惊讶,居然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都没有发现这里会蕴藏玄机。”鸦城打开笔记本给大家看,只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什么?”鲇川拿过去,看了一下道,“原来是梅泽的手记啊,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呢?”
“呵呵,很奇怪的一点是……梅泽正在阐明他对于欧美推理的看法后,忽然说:‘不过,由于我不识洋文,所以对于外国的暗号推理,总是不感兴趣,直接跳过,只看一个答案而已。’这段明显和上文所说的内容不符合,显得过于突兀了。上文正说的是几个著名作家,这里却突然跳到了推理小说的一种形式,大家不觉得有蹊跷吗?”
“哦,难道这是梅泽刻意如此写吗?”
“当然,接着梅泽报了一连串的欧美作家的名字,然后他这么说道:‘唉!欧美黄金时期的作品氛围极其古朴典雅,倒是由于科技的发达,计算机时代的来临,各种现代技术被运用到破案上,便损失了不知多少奇妙的古典诡计!’各位不觉得这段话也有诡异吗?为什么突然从推理小说跳到了计算机时代?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嘛。”
“啊,我明白了,”鲇川瞪大了眼睛,“夹在这两段怪异文字中间的许多推理作家的名字大概就是暗码吧?”
“没错!”鸦城拿过鲇川手中的笔记本,指着那些名字道,“梅泽举出这些名字有什么用呢?是在炫耀自己的学识吗?真的会这么做吗?而且仔细看这些名字,有些是附上的全名,比如埃塞尔·林娜·怀特,有些却是一个姓或名,比如查维特,呵呵,简直令人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查维特了!我想大家在看到这串名字时大概是匆匆跳过,所以没有仔细观察吧,很显然,这么一长串的名字就是梅泽通过暗码留给世人的最后线索。”
在听了鸦城丝丝入扣的分析之后,众人都觉很合理,御手洗问道:“那么这果然是暗码,如何破译呢?”
“如何破译?”鸦城指着一段文字道,“是的,这里曾说:‘对于外国的暗号推理,总是不感兴趣,’显然在提示我们以下是暗号,而接下去的一段则提醒我们究竟如何破译暗号,那便是‘倒是由于科技的发达,计算机时代的来临,’关键就在‘计算机’这三个字上,因为它出现得太不自然了,很显然就是梅泽的刻意提示。”
“计算机?计算机和暗码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计算机是二进制的,只有0和1这两个代码。而让我们仔细看这段人名,其实可以分为四种基本类型:第一种,比如麦克唐纳,只保留了一个姓或名。第二种,比如范·杜森,简单来说,就是只含有一个间隔号的姓名。第三种,比如阿瑟·柯南·道尔或者埃德加·艾伦·坡,就是其所含有的间隔号是两个的人名。第四种也是最后一种是含有三个间隔号的人名,比如亨曼·o·f·古德切。通过这样的分类我们能够得出这样的简单结论:“符合第一类也即没有间隔号的人名是:奥希兹女男爵,查维特,西默农,阿西莫夫,康明斯,钱德勒,麦克唐纳,麦克克劳,雅菲,霍特,加勒特,霍克,艾林,普鲁格斯,加勒特,德莱斯,坎布里奇。一共有十七个。
“符合第二类也即只有一个间隔号的人名是:弗里曼·克劳夫兹,约瑟芬·铁伊,奥斯汀·弗里曼,卡斯顿·勒鲁,威尔基·柯林斯,以色列·赞威尔,范·杜森,安东尼·布切,玛丽·莱茵哈特,埃德蒙·克里斯宾,德里克·史密斯,艾伦·格林,诺曼·贝瑞,彼得·安东尼,伦纳德·汤普森,霍华德·布朗,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奈杰尔·莫兰,彼得·狄金森,道格拉斯·克拉克,,托马斯·弗拉纳,兰德尔·加勒特,乔恩·布林,唐·肯瑞克,莱斯利·林恩伍德,罗布特·尤斯塔斯,奎特里夫·海恩,路易斯·赞威尔。一共二十八个。
“符合第三类也即只有两个间隔号的人名是:埃塞尔·林娜·怀特,阿尔弗雷德·爱德华·梅森,约翰·罗塞尔·菲恩,埃德加·艾伦·坡,谢里丹·勒·富纽,托马斯·贝利·奥尔德里奇,h·巴顿·贝克,阿瑟·柯南·道尔,威尔布特·但尼尔·史蒂尔,w·h·沙特克普尔。一共十个。
“符合第四类也即有三个间隔号的人名是:亨曼·o·f·古德切。只有唯一的一个。
“并且我们得到梅泽的提示,认为暗号是由二进制编成的,很自然这些类别中必然有一类全得归为0,有一类全得归为1。在这四类中,数量最多的是第一类和第二类,很自然0和1相对的就是第一类和第二类,而第三类和第四类呢?我们姑且不论,首先按照梅泽给出的顺序,将第一类的人名替换为1(也可以试一下换作0,但是失败了),将第二类的人名替换为0(也可以试一下换作1,但是失败了)。至于第三类我们用数字3代替,第四类我们用数字4代替。那么我们得到以下的暗码:
“113100031001311103101310100310141111310010131110310103101。
由此一长串的人名变成了一长串的数字,然后呢?我们还应该做些什么?我想这些数字应该对不上日文的任何暗码,那就应该考虑是英文字母或者罗马字母了。如果是这样,那么数字3和数字4就应该是字母与字母之间的间隔了,因为是二进制,所以会引起混淆,故而用另外的编码来明确二进制数字与二进制数字之间的间隔,这样子,第三类和第四类的用途就很明显了。于是,我们将3替换为空格,将4替换为逗号,就成了这样:
“1110001001111010110100101,111110010111101010101。
怎么样,各位?接下来怎么做?很简单,既然是二进制,那么将其转换为数学上使用的十进制,就能了解其背后所蕴藏的目的了。那么转换的结果如下:
“389145195,1518114105。
这又能令各位想到什么呢?这些不规则的数字,难道是呈一定顺序排列的吗?不,千万别想得太复杂,我实验下来之后发现,这些数字所对照的是英文字母表的顺序,看吧,没有一个数字超过26的。这张对照表是这样的:
“12345678910111213
“abcdefghigklm
“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
“nopqrstuvwxyz
“很明显,我们只需将暗码所明确的数字找到其所对应的英文字母,那么这段密码就破解完成了。我得到了以下的正确答案,这个暗码所要提示的其实是两个英文单词:chineseorange。第三类姓名代表字母与字母之间的间隔,第四类姓名代表单词与单词之间的间隔,由于仅仅是两个单词,所以第四类姓名只有一个。”
“chineseorange……”众人都跟着重复,觉得这段暗码原来是这么的简单,但是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chineseorange所意味的究竟是什么呢?梅泽要提醒我们什么呢?”鲇川还是不明白。
“呵呵,大人难道不知道‘中国的橘子’这句话的含义吗?”鸦城从图书室的书架上翻出了一本书,“就是这本了,埃勒里·奎因的《中国橘子之谜》!”
一片惊呼!可是……中国橘子之谜……“那又如何?”鲇川猛搔自己的头皮,还是不太明白中国橘子和这件案子有什么联系。
“不要局限于书名本身,”鸦城提醒道,“《中国橘子之谜》这本书的内容如何呢?我想一提到这本书,所有人心中都会冒出一个词,那就是‘倒置’!是的,在谋杀现场的一切布置都被凶手给刻意颠倒了,这亦是特别吸引我的一个谜团,我也根据这本书改编过推理电影。呵呵,倒置、倒置,我想梅泽要表达的东西仅限于此这一个词汇,那就是‘倒置’。”
“倒置?”鲇川摸不着头脑,“但是梅泽所提示的倒置究竟和本案有着什么联系呢?难道是纳尔齐斯的雪地密室的解法?倒置……”
“在首次解开这段暗码时,我也是百思不解,甚至觉得梅泽只是在玩一个文字游戏罢了,和谋杀案完全扯不上关系。但是当我深入思考纳尔齐斯的雪地密室时,并将各种我所想到的方法推翻之后,我便从倒置这个词汇中触发了灵感。是的,当我想到如何解答谜团之时,我只感觉是一道闪电划过了我的身体,太过震撼了,居然有人会使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
大家都沉默了,等待鸦城说出这个惊人的诡计。
“难道大家还不明白吗?我为什么会说是双腿残废的哈里是凶手呢?哈里究竟用了什么诡计将尸体从屋顶滚落下来?是的,我说的是滚落,可不是推落哦?”鸦城环顾众人的茫然神情,接着说出了令人不敢相信的有些异想天开般的话,“因为哈里就是让纳尔齐斯的尸体自动滚上流冰馆的顶部的啊!”
※※※※※※※※
寂静了好久,大家都心潮澎湃,虽然一时还无法理解鸦城所说的话的真正意义,但是如此不可解释的谜题也绝对包含一个乍听之下无法理解的解答。
“什么?”好久之后,鲇川才回过神来,“什么意思?尸体怎么能自动滚上去呢?”
鸦城如胜利者般微笑着道:“没有一定的外部条件,当然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别忘了流冰馆可是一座倾斜十度的斜屋哦!”
“什么……倾斜,”御手洗听了鸦城的话,一下子跳了起来。
“是的,御手洗,你也想到了这个诡计吧?像这种诡计不可能出现在别处,只有在流冰馆中才能找到满足的条件。”
“也许吧……”御手洗不敢肯定。
“也只有这么做了,”鸦城深信般的点头,“这个诡计只需要一句话便了:哈里先勒死纳尔齐斯,接着将其尸体放入双锥体之中,借着流冰馆的斜度让尸体自动滚上顶部,稍等片刻,尸体就会从顶部坠落,从而砸开了冰层!”
一种简直要令人喷血的感觉,这种诡计难道也想得出来、做的成功吗?
“啊,双锥体……这是什么东西?”鲇川颤声道。
“也对,各位大学时都学的是文科吧,对于物理上的东西都不太熟悉,那在解释哈里的杀人诡计之前,先让我对双锥体爬坡这一现象做一番解释吧!”鸦城摊开笔记本,在空白处画了几个图形。
“唔……唔……”鸦城又先清了清嗓子,一副专家学者的模样,“所谓的双锥体爬坡,也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视觉魔术,其原理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物体以降低重心,力求稳定的规律。这一张就是爬坡实验的简图。”
图17
“可以看见,实验所需的是两个锥体组合在一起的双锥体,并且其轨道是呈一定夹角的双轨道。上面一张是平视图,下面一张是俯视图。而在实验中最重要的参数有三个,稍微变动一下,就会产生很大的影响。第一个是导轨的坡角度,也就是两条导轨与水平面的夹角,我们且称之为α。第二个是双导轨本身的夹角,就是两条双导轨延长,其所形成的角度,我们称之为γ。最后一个就是双锥体的锥顶角β。这三个角度都可以调节,使其满足一定条件后就可以实现双锥体上坡。而双锥体能上坡就意味着双锥体的重心o是可以因为重力的关系而移动的,这和三个角的大小有直接关系。下面一张是爬坡原理的说明图,请仔细看。
图18
“双锥体重心o位于锥体轴线的中点。当锥体置于轨道最低点时锥体在轨道上的支点为m,重心o距底座台面的高度为hm;当锥体位于轨道较高处时,由于两轨道存在夹角而变宽,使锥体支点支于n点,重心o距台面高度降低为hn,由于hn小于hm,此时重心o下降了,锥体所以上滚,就是因为在重力作用下,重心o下降引起的。懂了吗?我们看似双锥体是在神奇的爬坡,但是实际上,双锥体的重心还是在下降的。
“当然,只有当角α、β、γ满足一定的关系时,才会出现锥体主动上滚的现象。这个关系式为:β半角的正切值乘以γ半角的正切值要小于α半角的正切值。一旦满足,那么双锥体就会自动滚上。如果其中任意一项不能满足,那么实验就会失败了。
“呵呵,通常来说,魔术表演中类似的不可思议的爬坡运动就是运用物体重心下降和视觉上上升的矛盾来进行的。”鸦城解释完毕,等待众人的反应。
“啊,”鲇川提出质疑道,“这么说来,物体本身是根本不会往上滚的咯?”
“当然,否则就是违反物理法则了。双锥体实际上的运动模式和我们眼睛所瞧见的正好相反!”
“那么……”鲇川摇头道,“纳尔齐斯的尸体如果被放入双锥体中,还是只会往下滚咯?怎么可能到达流冰馆的顶部呢?”
“有方法!”鸦城击掌道,“令纳尔齐斯的尸体作双锥体运动不过是让其自动运行一段距离而已,哈里也在下面助推了一把,才使尸体升上去的。”
“这么说,难道是滚轮吗?将尸体吊上去了?”
“不可能,照这种说法滚轮必须要安装在流冰馆的顶部了,哈里是做不到的,他既没有双腿,个子也不高。而且很容易被人发现。我说过了,哈里只不过是在下面助推了一把而已。我们暂且画出双锥体的平视图以作解释好了。”
图19
“在这张图中,看似双锥体的滚动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根本再也不会往上继续滚动了,是不是?那么怎么让双锥体继续按照方向a斜着向上呢?此时双锥体的重心已经处在最低点,是处在最为稳固的地方了。很简单,给双锥体一个拉力f就可以了。因为双锥体的横剖面是圆形的,只要在双锥体的右侧给予其拉力,或是在左侧给予其推力,那么双锥体就会有能量继续向右侧也即方向a运动了。当然我此处所画出的拉力f是针对哈里的情况而言,如果顺着方向a处有一个拉力的话,那么双锥体很轻易的就会往上继续滚了。我虽然只是在纸上谈兵,但是你们一做实验,就会知道这是可行的了。”
“可是,将纸上的实验摆放到流冰馆去,不知道可行吗?”御手洗疑惑的道,“所谓的双轨道、双锥体都在哪里呢?还有角α、β、γ能否满足一定的条件呢?所需要的外部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我画给你看好了!”鸦城信心满满,接着画出了一张大家都未曾意识到的惊人的解说图,“为什么要死盯着平面的二维解说图不放呢?如果你不做出流冰馆的立体图来,是绝对无法识破这个诡计的!看,就是这条运动轨迹,放着纳尔齐斯尸体的双锥体就是沿着它一点点的爬上流冰馆的顶部,并且最终跌落下来的哦!”
图20
大跌眼镜之下,众人大感意外。原来鸦城所得出的诡计必须要将三种流冰馆的平面图组合起来才能窥见一二!天呢,难道流冰馆内部真的如此鬼斧神工,能满足那么多苛刻的条件吗?
“哈哈哈……”鸦城大笑了起来,“事实就是如此,虽然乍看之下如此匪夷所思,但是却是完全合理的诡计。这样的话,在流冰馆内部的一系列异常就可以得到解释了。这些异常包括:“为何流冰馆是呈十度倾斜的、为何楼梯扶手是下高上低的、为何馆内布满密密麻麻的盔甲武士、为何盔甲武士要卸下盾牌、为何盔甲武士的大小不一、为何盔甲武士之间要挂上圣黑塞的油画、为何在楼梯上还有摆放盔甲武士的平台、为何餐厅与图书室与游戏式要建造在流冰馆的中间、为何冰河上被砸开了一个大洞、为何纳尔齐斯的尸体上没有挫伤的痕迹、为何哈里要用微型摄像机纪录下这一切、为何流冰馆顶部的雪面上没有明显的痕迹,还有最后一个疑点:为何流冰馆的楼梯要造成我们所瞧见的这样。只有哈里采用这种方法杀死纳尔齐斯而制造雪地密室,这十三个费解的疑点才能得到合理的解答。各位觉得如何呢?”
鸦城得意的看了看大家,鲇川首先提出疑惑:“问题还有很多,比如哈里是如何勒毙纳尔齐斯的呢?他是残废,而且由于馆内的斜度,哈里自己坐着轮椅也行动不便吧?”
“好吧,你们尽管提出疑问,我都能一一解答。”鸦城显然成竹在胸,“已经由石冈证明了,哈里和纳尔齐斯的容貌特征相似,虽然哈里显得十分苍老,但是这应该是刻意化妆或者整容后的结果吧!所以哈里和纳尔齐斯之间可能相当熟络,他们可以利用手机或者网络联系。我想当晚的情况可能是这样,哈里装作睡不着问克乃西特要安眠药服用,就是为了制造自己在作案时间是在熟睡的假象。克乃西特虽然给了哈里安眠药,但是可能并未明确哈里是否服下,哈里如果服下,也可以再次呕吐出来。等克乃西特走后,哈里就用某种方式联系纳尔齐斯,并且将他叫到自己的房间。因为哈里不便出去行动,所以应该是叫纳尔齐斯前来的。和哈里本来就很熟悉,甚至可能是兄弟的纳尔齐斯并没有过多的防范,甚至以为哈里只是找自己叙叙旧,哪知哈里却趁着纳尔齐斯不备勒死了他。纳尔齐斯虽然挣扎喊叫,但是无奈各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了,所以并未奏效。哈里在杀了纳尔齐斯之后就必须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最好是能制造出自己无法杀死纳尔齐斯的情况。哈里他其实早有预备了。
“那么装入纳尔齐斯尸体的双锥体在哪里呢?要能装入一具尸体,其体积应该不小吧,所以不可能在哈里所携带的行李箱内。但是哈里应该又是事先没有到过流冰馆的,所以双锥体也不能事先藏在馆内。这是怎么回事呢?”鸦城停顿了一下,看一看其他人有没有反应过来。
石冈率先道:“我明白了,那是冰双锥体。”
“答对了!”鸦城点头道,“是的,这样东西其实是当晚立即制作完成的罢了。哈里的行李中可能带了某一种可以折叠的模具,甚至这种模具可以是由薄薄的塑料薄膜构成的,其体积可以被压缩得很小。当时是十二月,流冰馆四周冰天雪地、气候寒冷。哈里将定型用的薄膜带到卫生间,然后往其内注水。等注满水后,哈里打开落地窗,通过屋外零度以下的冰冷气候将薄膜内的水完全结冰,然后剥下薄膜即可。不过,由于双锥体不是实心的,所以很可能是两个薄膜的组合。先将两个锥体制作完成,然后用水浇在需要结合的部位,等待水完全结冰就可以了。当然得事先放入纳尔齐斯的尸体。这样的话,双锥体就制作完成了。
“紧接着,大约已是夜深人静了,众人都已经入睡,哈里打开房门,坐上轮椅,奋力推着装有纳尔齐斯尸体的双锥体来到了一楼的楼梯口。接下去就是最为关键的部分了:要完成诡计所用的双导轨究竟是什么呢?
“说到这里,恐怕大家都已明白了吧,没错!那就是盔甲武士手中的长枪!其实我一直都怀疑整个流冰馆内布满盔甲武士,但是为何连楼梯内也被摆放了数个呢?有什么重要目的吗?而且楼梯为何是有平台的呢,在楼梯当中的平台上为何也有两个武士呢?岂非是干扰了人们的正常通行?很显然,楼梯上摆放的过多的盔甲武士,是为了让武士手中的长枪衔接起来,从而形成贯穿流冰馆一楼到三楼的超长双导轨!
“但是,两根导轨之间是需要一定的角度的,否则根本上不去,那么角度从何而来呢?当然,聪明而疯狂的哈里用到了馆内特殊构造的楼梯扶手。现在我们来说说流冰馆内楼梯的特殊构造。第一,由于流冰馆向北面倾斜了十度,所以令人走上楼梯时有一种如履平地的感觉,这个构造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坡角度α,根据我们的双锥体爬坡公式,自然是α越小越好。但是仅仅减少十度这还稍嫌不够,还有什么办法呢?第二个特殊之处是楼梯扶手是下高上低的,走上楼梯的时候,扶手高到了人的胸部,但是到达上一层时扶手却至在人的腰际处。这样做也减少了坡角度,从而使诡计得以成功。想想看,一般性楼梯的坡角度为多少呢?我想,大概是四十度吧,减去了流冰馆倾斜的十度,还剩三十度,这样对于爬坡来说还是有些吃力,所以楼梯扶手的特殊构造,也减小了坡角度,使其角度只有二十多度,十分利于双锥体爬坡的诡计。那么说到这里,大家也就明白了双导轨中的一根就是长枪,一根就是楼梯的扶手了。由于楼梯扶手绝对是平行的,如果造得有夹角,必然会令诡计提前泄漏了,所以必须有另一根导轨,也就是武士手中的长枪。可是由于长枪的长度尚嫌不够,所以在楼梯中间造了一个平台(第三个特殊之处),上面放上拿着长枪的武士,是为了让导轨能够接上!这么一解释,这些奇怪之处也就合理了。由于双锥体需要滚上坡,所以长枪和楼梯扶手所组成的双导轨是呈下小上大的形状,我想只要再调节好双导轨的夹角γ以及双锥体的锥顶角β,纳尔齐斯的尸体肯定会滚动上去一段距离的!有这两个特殊之处,可以说诡计是成功了一半,但是双锥体的重心降落有一个极限,到达这个极值之后,纳尔齐斯的尸体就不会再前进了,怎么办?
“接下去就轮到哈里在楼梯下面依靠我之前所说的拉力f将尸体拉上去了。楼梯的构造我们都知道,每一层的扶手和楼层之间都有空隙,完全能够垂下一条细绳吧?是的,在双锥体上必然被事先绕上了足够长、也足够牢固的绳子,随着双锥体的滚动,这条绳子就能顺着扶手和楼层之间的空隙垂落下来。当滚动达到一个极限时,绳子便也垂到了哈里可以唾手拿到的地方。这点哈里也必然是做了精密的计算的。不,可以说哈里并未来过流冰馆,但是可以为了保险起见准备极长的绳子。毕竟绳子垂下来的部分太多并不会影响诡计,而如果垂下来的长度不够,就会出现进退不得的尴尬局面了。在双锥体滚到接近楼梯北面尽头的时候,哈里坐着轮椅在楼梯之下施加拉力f,使双锥体向上运动,从而迫使其重心上升,终于从一楼升到了二楼!当然,流冰馆向北面倾斜的结构可能也帮上了哈里一把,哈里可能不必用力,只要让轮椅滑到北面楼梯下方的尽头,就能利用自己的体重施加足够的力量f从而使装着尸体的巨大冰双锥体升上二楼。
“但是,到达了二楼的楼梯口之后呢?要怎么做才能将尸体按照我之前所描绘出来的路线如奇迹般的成功登顶呢?当然得依靠馆内布满的大大小小的盔甲武士了。那么馆内设计的第四个疑点:为何布满这么多的盔甲?第五个疑点:为何这些武士的大小不一呢?在走出楼梯口之后,双锥体所用到的双导轨应该就是由馆内武士手中的长枪所组成的,由于长枪的长度有限,如楼梯上的玄机那般,馆内武士之间的距离必须足够近,否则导轨之间如果有空隙的话,双锥体立即会跌倒在地,无法继续前进。那么形状上有大小,这又怎么说呢?解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得先考虑流冰馆内的第六个疑点——为何餐厅与图书室与游戏室要建造在流冰馆的中间?答案就是让这些房间的西侧墙壁成为能够摆放盔甲武士的墙!假若流冰馆的中央是没有房间的,那么突兀的摆上武士肯定会启人疑窦,要在馆内制造双导轨必须要有两排相对的武士,而这造在中央的屋子就提供了另一排墙壁、另一排武士。虽然,凹字形居室和中央的大房间是有间隔的,但是依靠武士手中的长枪是可以连接在一起的。这一段的间隔还不足三米,完全可以由此做桥接上去。现在我来回答之前的第五个疑点:为何武士的大小不一?很显然,馆内西侧的墙壁是和中央大房间的墙壁呈平行对立的,不可能制造出类似双锥体爬坡的效果。所以一旦尸体滚到了楼梯口,就无法利用这个诡计来使尸体进一步的滚动,所以得需要更为自然的方法,这就是制造斜坡,让双锥体自然滚落!
“请仔细看我所画的滚动轨迹的非楼梯部分,当尸体滚出楼梯口后,要从出口处滚到另一层楼梯的入口处吧?是的,仔细看,这段线是有斜度的,并且向着和流冰馆斜度相反的南面倾斜!所以尸体在出了下面一层的楼梯口后能够因为斜坡的存在而滚到上面一层楼梯的入口处,继续滚动。我们假设馆内的盔甲武士的大小都是一致的,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呢?如果把这两排盔甲武士的长枪连成一线,所形成的导轨毋庸置疑是向北面倾斜的,这样的话,尸体无法继续滚动,会卡死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出口处。所以盔甲看似是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的摆放的,但是其中大有玄机。诚然,要连接长枪,其盔甲的数量必须是很多的,但是这个馆内盔甲武士的数量也未免太多了吧?如果将它们手持的长枪通通放平,恐怕都会重叠在一起吧?嗯,没错,这些盔甲中只用到了能形成向南倾斜导轨的一部分盔甲而已,这点我们待会可以亲自过去检查。至于没用的盔甲,其长枪根本没有被水平放置过。经过这样的精密设计,长枪所组成的两段平行的导轨就是向着南方倾斜的,从而令尸体继续滚动到下一个楼梯口了。
“那么圣黑塞的油画呢?这第七个疑点应该如何解答?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油画并未被固定在墙上,而是被一个钉子悬挂在了墙上,也就是说油画和水平面的夹角是可以被随意调节的。这些油画就隔在各个盔甲之间,其中有的被用到,有的没被用到,摆放这么多油画,也显然如盔甲那般是为了掩人耳目,将特殊之处藏在一堆的特殊之处中,从而使全盘成为平凡的不起眼之处。这些油画自然就是起支撑长枪的作用了!盔甲武士的内部当然不会有人,所以将长枪刻意平放之后,难道长枪就能保持这种姿态吗?冰双锥体加上尸体的重量难道不会令长枪弯下吗?这样的话,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应该是把相连的长枪给搁在了油画的画框之上。虽然看似支撑油画的钉子很小,但是其承重应该不差,并且双锥体滚过仅仅是一刹那的事情,所以还不会令挂着的油画瞬间跌落下来。由于油画仅仅是被挂在了墙上,所以其可以被重力随意改变与水平面的角度。一开始,油画的画框是和水平面平行的,也就是我们通过哈里的‘眼睛’看到的倾斜十度的油画,那是水平的,只不过是观察点在斜坡上而造成的。当长枪被搁在油画的画框上之后,因为长枪的重力,油画被迫向南侧倾斜,最终成了组合长枪与长枪的一个一个托举点。我想,油画的画框一定是成凹字形的,能够让长枪安安稳稳的摆放在上面。那么或许各位会问:长枪当然得需要某种东西来托举住,那么楼梯处的长枪呢?它怎么可能凭空搁住呢?搁住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很简单,楼梯入口、平台和出口处各被放着相对的两具盔甲,而我们只需要一把长枪就够了,因为另外一根导轨就是楼梯的扶手。那么很显然,搁住作为导轨之一的长枪的就是另外一具盔甲的长枪了。另一具盔甲的长枪可能被搁在了另一边的扶手上(两条扶手中的一条已经被用作了导轨之一),从而搁住另一根长枪。这样的话,就能很稳固了。
“接下来是第八个疑点:为何盔甲武士要卸下盾牌?据说是为了稳固盔甲武士的重心,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这只是掩人耳目的说法。真正的目的是:如果武士举着盾牌就会妨碍到平举着的长枪了,盾牌上也没有能让长枪通过的洞眼,所以干脆让盾牌卸下了。关于这点,首先是由德米安会长所做的解释,不过问题却是由哈里所提出的。仔细回忆一下,德米安首先对哈里做了一番虽然简单但是任谁都听得懂的解释。但是随后哈里表示自己不是很明白,德米安便在纸上绘出图片来进行解释。这个询问也未免太刻意了吧?当然,建造流冰馆的各位成员均不知道哈里的诡计,哈里也或许是因地制宜般的利用了流冰馆内的特殊构造吧。德米安让盾牌卸下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帮助武士稳定重心,但是哈里很巧妙的利用并完成了其诡计。哈里故意问德米安这个问题,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让一个很合理的解释来固定住我们的思路!
“那么换第九个疑点:为何流冰馆的楼梯要造成这样的呢?由于尸体必须运出馆顶,所以位于东侧的三层之间的两个楼梯可以不必考虑了。我们单看西侧的这三个通往顶部的楼梯。一楼的楼梯在最北侧,二楼的楼梯在中间,三楼的楼梯在最南侧,这样排列的确是很有规律的,也是为了完成上坡诡计。当然,更好的选择是一楼的楼梯在最南侧,二楼的楼梯在中间不变,三楼的楼梯在最北侧,这样的话,岂非能令三个楼梯连接而成一个巨大的双导轨?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上下落差实在太大,坡角度也不可能变得足够小,是不可能令尸体一下子上去的,再在下面添加多大的拉力f,都不能完成。所以楼梯造成目前我们所看见的这样,是为了寻求过渡阶段,也就是在楼层之间向南滚动的过渡阶段。这个过渡阶段一旦出现,就可以令爬坡分成三个阶段,从而令上下落差变成三分之一,最终导致诡计的成功!那么这个流冰馆难道是哈里亲自设计的吗?我认为不是,不过由于纳尔齐斯不仅是协会的一员,而且和哈里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所以可能是纳尔齐斯向哈里透露的,甚至有可能哈里给了纳尔齐斯他的意见,从而操控整座流冰馆的建造!
“另外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双导轨的拐点处。也就是在有一定夹角的双导轨和平行的双导轨之间,冰双锥体究竟是如何滚动的呢?拐点处当然也有盔甲武士在等候着尸体的到来,让长枪平放到适合的位置。值得注意的是,拐点处西侧的长枪的位置必然要比东侧的长枪的位置要高一些,从而令双锥体向右拐弯,就像f1赛车道上的u型拐弯处一样,只有通过这样一个设计,双锥体才能继续前进。那么以此类推,装有纳尔齐斯尸体的双锥体正是在这么多的特殊外部条件之下才能‘克服’重力成功的往上升,直至到达了流冰馆的三楼楼梯的出口,来到了馆顶的雪面上。另外我曾说双锥体的一角上被绕上了绳子,让其从扶手和楼层的间隔处垂落下来,这段绳子是被绕在双锥体的东侧一角上的,所以按照向右的螺旋一点点往上滚时,绳子会一直从东侧的缝隙中垂下,无一例外。
“由于各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冰双锥体在滚动时所发出的声音并未被大家所听见。呵呵,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岛田庄司所设计的斜屋之中,恐怕会被人继续当作是蛇爬行、女人啜泣之类的怪声吧!要是在纳尔齐斯的死亡之夜,有人听到这种怪声,那就更是增加了一丝诡异难解之处呢!这么说来,还真是可惜了。当尸体滚到馆顶的出口处后,由于斜屋本身向北倾斜的事实,所以双锥体便从雪面滚了下去,最终坠落在了哈里屋子外面的落地窗前。由于是双锥体在雪面上滚动,所以大概只会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吧,只要有微风吹过,就能拂动细线周围的白雪,将细线的痕迹给掩盖掉了。这就是第十个疑点——为何流冰馆顶部的雪面上没有明显的痕迹——的合理解答了,只能说是哈里的运气太好了,天时地利人和。
“第十一个疑点:为何纳尔齐斯的尸体上没有挫伤的痕迹?解答是:因为纳尔齐斯的尸体被装在了冰双锥体之中,所以外面的厚厚的冰层起到了保护的作用,使得坠落在冰层上的尸体并未受到明显的挫伤。从馆顶落下的是冰双锥体和尸体的组合也说明了第十二个疑点:为何冰河上被砸开了一个大洞?虽然通过御手洗君的演示,我们明确的知道单凭一个人的重量是无法砸开冰洞的,但是如果加上一个巨大的包容住尸体的冰体呢?我想,其重量应该绝对是足够砸裂冰层的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要用冰做成双锥体,因为尸体最终是要降落在冰层上的,必定会将冰层砸裂,飞溅出冰块。如果是用什么塑料、钢铁之类的做双锥体一定会留下实物。唯有用冰制作成双锥体,才会让双锥体随着被砸得飞溅的冰块‘消失掉’!没错,那冰层之上的一块块冰块,我们都当作是被尸体给砸碎、飞溅出来的原始冰层的冰块了,实际上那就是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冰双锥体啊!呵呵,这也省得哈里在事后艰难的爬到冰层上,冒着严寒回收冰双锥体的麻烦了呢!
“那么……最后一个疑点:为何哈里要用微型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切?既然凶手就是哈里,那么这个疑点的答案便是:记录下斜屋中的一切,制造出自己不可能犯罪的假象!这俨然也是聪明绝顶、疯狂无比的哈里给予世人们的一封挑战书了。哈里那藏在墨镜下的眼眸里充满了犯罪的渴望和愚弄世人的愤怒、扭曲、炙热的火焰,他正狰狞的向我们嘲笑:哈哈哈!我已经将一切都如实的交代给你们了,一切线索都已齐备,现在凭借你们的头脑来揭开真相吧?哈哈哈……”
鸦城结束了令人如同置身梦境的绚烂说明,接着爆发出了一阵狂笑。诚然,如果凶手真的是哈里,哈里真的是用双锥体爬坡原理来杀人的话。那么揭开真相的鸦城也实在必须要感叹自己为何能想到如此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诡计了。在众人被其巨大的华丽诡计所震慑住之时,鸦城的狂笑声,显得如此的凄厉和孤独。大家简直以为鸦城仙冬导演已经被哈里灵魂附体了!
“但是,尚有一个疑问,”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御手洗,“姑且抛开动机还有其他的软伤不说,我提出一个硬伤:双锥体从馆顶的雪面滚落下来,一定会因地心引力而得到一个抛力吧?那么在滚出馆顶之后,其运动轨迹必定不是笔直向下的,而是如抛物线那般呈圆弧状的吧?这和你所画的尸体运行的路线不符,如果果真是用的爬坡诡计,那么尸体降落的地点要往北很多了,会降落在厚厚的雪面上,根本不可能到达紧靠哈里落地窗外的冰层上嘛!”
“这点……”鸦城似乎没有考虑过,先是短暂的思考,然后一笑道,“很简单,因为哈里手中还握着从双锥体一角上垂下的绳子呀!绳子必定是被冰结在了双锥体之中吧,等到哈里估计双锥体已经快滚出馆顶之时,或者当双锥体滚到馆顶的雪面时,哈里就拉紧绳子,让双锥体的下坠之势停止,然后一点一点的放松绳子,这样的话就能抵消由重力所产生的斜抛力。当确定双锥体滚出馆顶的雪面之后,放开绳子,双锥体就会笔直的降落下来了。因为双锥体在坠落后碎裂了,所以哈里此时可以再将绳子抽回来藏好,这样的话,一切证据就都没有了。怎么样?”
“但是哈里如何知道双锥体的滚动程度呢?哈里又没有千里眼。”
“也许是听声音吧!”
“可是,流冰馆内的隔音效果是很好的哦。”
“那只是房间内的隔音效果好罢了,哈里身处在流冰馆的房间外,双锥体滚动的声音应该能够听得到。”
“但是,双锥体无论滚动到哪里,其声音不都是一样的吗?”
“我想还是有着区别的吧。不过也可以通过哈里在一楼楼梯下所观察的绳子的情况来辨别吧。”
“的确,可以通过绳子和地面夹角的情况来进行判断。只是,在这个诡计之中,有一个很重大的问题……”御手洗虽然很希望这个华丽诡计能成立,但是他确实无法解释这个关键问题,“楼梯上的盔甲武士,还有二楼和三楼楼层上的这么多盔甲武士的长枪究竟是谁故意平放在油画的画框上的呢?不可能是哈里·哈勒尔自己吧?”
鸦城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这点确实是薄弱之处。但是现在也只能认为馆内有某个帮助哈里完成此诡计的人存在了!”
御手洗边竖起大拇指,边狠命的摇头:“错了,那个人是不可能存在的,他没有存在的理由。”
“哦?”鸦城的胸口仿佛忽然被石头压住了,其实他一直都明白这个爬坡诡计有着许许多多的不可解释的问题存在,“没有存在的理由?”
“所以……”御手洗似乎答非所问,“你认为梅泽所说的‘倒置’就是指这个咯?”
“是的。斜坡的存在本为了让物体滚下来,但是哈里却用了完全倒置的方法,利用双锥体原理让物体滚上去。我想,这大概就是梅泽所要表达的了。这也是我和天童卢五共同完成的雪地密室讲义的第十四种方法,勒死纳尔齐斯的地点当然不是在雪地上,尸体是被某种特殊方式运输到雪地上的!”鸦城觉得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也许未必见得……”御手洗轻轻一笑,他的心中也是一团乱麻,“其实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是才多亏鸦城破译了梅泽的密码,我才得到了一些启示。我有着我自己的解答,不过事情千头万绪,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全琢磨清楚,有许多地方还是犹在迷宫深处。我认为鸦城所说的诡计固然精彩绝伦,但是却在实行上有着太多的难点了。首先,我回答为什么这个帮助哈里的人不可能存在……”
御手洗浊虽然并未理清所有的事情,但是他看似已然已经接近了事件的真相。而鲇川漂马和石冈次郎此时神情茫然,都不知该听谁的好了,迷失在了疑团无数的流冰馆内、迷失在了鸦城所说的美妙而脆弱的诡计之不可思议的突兀的双导轨之间。
御手洗学着鸦城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然后郑重其事的道:“我不认为哈里用了冰双锥体爬坡的诡计,也不认为哈里就是杀死纳尔齐斯的凶手,原因有许多。第一,哈里自己是不可能爬到二楼和三楼将盔甲武士手中的长枪放平的,而鸦城提出馆内或许有帮凶。但是如果有人刻意帮助哈里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拿着纳尔齐斯的尸体从馆顶滚落呢?这样子大费周章的操纵盔甲,岂非既费时费力,也有被人识破的可能性吗?而且,这个人如何保证在帮助哈里的同时,也能令自己也脱罪呢?按照鸦城的方法,似乎不仅仅是哈里可以运用这个方法,其他所有人都能运用了,那么怎么做到确保自己无罪呢?第二,冰双锥体的厚度绝对不能太薄,否则在运行过程中可能会破裂,但也不能太厚,因为凭借哈里一个老头子的力量可能没有足够的要转化为上升力的拉力f吧?究竟这个冰双锥体的构造是怎么样的,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第三,鸦城说尸体因为放在双锥体中,所以坠落时才没有造成挫伤?请问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即使被包在冰体中难道也没事情吗?毕竟包着纳尔齐斯的又不是棉花和棉被,是硬邦邦的冰块!第四,鸦城说冰双锥体在馆顶的雪面滚动时所留下的痕迹是宽度很小的细线?但是无法保持这样的吧?因为在滚动时其重心难道能保持不变吗?它有这么好的平衡功能吗?只要双锥体中的一个有失偏差,擦了一下雪面就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可是根据卡门青的视频,并没有这样的痕迹。也就是说,正因为没有痕迹,所以不是冰双锥体。第五,在鸦城的叙述中有几个自相矛盾的地方,一个是关于楼梯处的双导轨的形成。鸦城说一根是楼梯扶手,一根是武士的长枪的连接,但是楼梯是很长的,楼梯上的平台只有一个,恐怕武士的长枪的长度还是不足以连接在一起吧?鸦城还说托住武士长枪的是另一个武士的长枪,但是请仔细想想看,在双导轨之中横着放着另一根东西,难道双锥体还能滚上去吗?很显然,会受到严重的阻碍,而且双锥体是重心向下的运动,根本滚不过去。就算能滚过去,当在楼层中滚动时,假设是在二楼滚动,那么凹字形房屋和图书室墙壁连接处的空隙处呢?鸦城曾说墙边武士的长枪是由油画的画框托住的(这个也有问题,冰双锥体和尸体的组合很重,画框是托不住的),但是空隙处似乎没有挂油画吧?长枪要如何托住?难道能凝固在半空中不动吗?第六点,斜屋的确是倾斜了十度,并且扶手是下高上低的,这样的话坡角度是二十多度没错,但是就算是二十多度,能达到令双锥体滚动上去的条件吗?我想坡角度还是太大,并且上下楼层的落差也太大,假若将流冰馆分为六层则大有可能完成这个诡计,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第七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哈里这么搬运纳尔齐斯的尸体有什么好处呢?是制造自己的不可能犯罪性吗?可是没做到啊,因为哈里假若要将纳尔齐斯的尸体放在冰层上,只要打开落地窗就可以了,比之别人哈里可是最有可能犯罪的哦!当然,假若哈里当晚是住在席特哈尔塔的房间,那么则另当别论,因为哈里所需要办到的还有不留足迹的跨过一段铺满细雪的冰层,但是哈里的房间确实是在西北侧的。如果说哈里所要说明的是自己无法从高处推落纳尔齐斯,但是纳尔齐斯真的会被人以为是从高处推落的吗?一来馆顶雪面上没有痕迹,二来纳尔齐斯的尸体上也没有挫伤的痕迹,哈里利用冰双锥体来装尸体,岂非是事得相反、弄巧成拙了吗?第八点,冰双锥体的锥顶角在摔落之后会破裂的无法辨识吗?大约是无法做倒四分五裂的吧?但是在哈里的视频中,并没有出现类似的冰块。或许鸦城你会说哈里手中还握着连接锥顶角的绳子,但是那只是一只锥顶角可以回收罢了,另一只呢?我们并未从视频中看到,难道是被恰巧飞溅到了极远之处吗?第九点,三楼楼梯通往馆顶部的大门是被谁打开的呢?还是那句话,这个人与其帮助哈里完成双导轨的铺设,还不如亲自将尸体推下来的方便、迅速、准确呢!然后是第十点吧,流冰馆的楼梯并非是裸露的,而是藏在一个大‘房间’之中,扶手和墙壁之间的空隙很小,就算哈里能侧身钻进去,可是他的轮椅呢?应该进不去吧?哈里要趴在地上拉紧绳索,可能有些困难吧?就算办得到(哈里真是体力惊人啊),但是由于有楼梯的遮挡,楼梯上面的灯光恐怕无法洒下来,哈里或许戴着墨镜,他能看清绳子位置吗?能够判断双锥体究竟滚到了哪里吗?恐怕就更困难了吧?第十一点,因为流冰馆是向北倾斜的,而哈里要将装有纳尔齐斯尸体的冰双锥体搬到楼梯口必然是从房间出来后往南移动的咯?可是之前御手洗做过实验,坐着轮椅上坡是很困难的,几乎不可能,更何况推着一个巨大的冰体呢?综上所述,鸦城所说的诡计固然宏大华丽,但是根本没有被哈里所采用。”
鸦城凝神屏气,听完了御手洗的质疑,眉头紧锁,但犹倔强的道:“能不能成功,口说无凭。我们去造一个冰双锥体,亲自来实验好了。”
“也不必了,”御手洗显得很匆忙,“既然鸦城兄弟不死心,我们就去做一下实验好了。先铺一下双导轨吧。”
鸦城、鲇川、石冈、御手洗都走出图书室,下到了一楼。
“现在就开始吧,鸦城,首先是让楼梯上的三个盔甲武士的三根长枪连在一起。”
鸦城看着这么长的楼梯,也是捏了一把汗,显然长枪的长度是不够的,而且双导轨中的一根不是平行笔直的,是倾斜的,这样更增加了长度。只有三根长枪,全然无法组成双导轨。
鸦城默默的走回了二楼,接着试图将楼层间的两排武士的长枪连接在一起,并且组成北面高南面低的斜线。鸦城本以为这么多武士虽然看似没有规律,但是实际上是有的,可是摆弄了许久,鸦城才发现自己的诡计根本不可行。还有所谓的画框搁着长枪的方法,但是一当重力施加在上面的时候,油画就会出现抖动,如果是冰双锥体加上纳尔齐斯尸体的重量,恐怕挂着油画的钉子就无法承重了。然后是凹字形房间的墙壁与图书室墙壁的空隙处,果然底下没有东西拖着,是无法将长枪连起来的。最后是楼梯与墙壁的空隙处,的确空隙很小,轮椅无法进入,里面也很昏暗。
鸦城犹如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的。
御手洗却神采飞扬,拍了拍鸦城的肩膀,笑着道:“你太厉害了,能想出这种极其出人意料的诡计!虽然在这座流冰馆内无法实现,但是可以运用到你的推理剧中,肯定会卖座!而且,我也根据你破译的暗码,以及你对于案件的理解,理清了一部分的真相。”
“真的吗?”鲇川和石冈异口同声的惊叹道。
“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才能完全理清,现在还有许多的地方都不明白。可以说在鸦城没有发表其见解的时候,我对事件的理解程度不到四分之一,但是听了鸦城的话,许多地方我有了全新的而且合理的看法,目前能揭开的部分已经达到了一半多。只是在一些细节上还不能尽善尽美,我想只要给我一天的时间仔细思虑,应该就能够结案了!”御手洗自信的道,但是他不想结案。
是的!任谁都不想结案的!永远不知道真相该有多好?永远能够想出像鸦城这般炫目的诡计该有多好?众人都觉得自己就快到了迷宫的出口,可是迷宫的繁华绚烂却令人无比留恋!
就这样,鸦城仙冬导演的解答终于被证明完全是错误的。但是其诡计的璀璨夺目,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鸦城导演甚至屡次称赞这是自己所想到的最为美妙的诡计,翌年,由此诡计改编的《斜屋里的灰色轨迹》也上演了,并且得到了推理迷的一致好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隔天,神采奕奕的御手洗浊终于重新回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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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诡计基本上解答了流冰馆内特殊设计的十三个疑点,难道这些疑点还有另外一种全新的解答吗?”
石冈和鲇川都在图书室中,鸦城在门外拉住了御手洗并兴奋的问道。
“你的解答固然很合理,但是放在这座流冰馆内却无法尽善尽美。而我的解答则和你的完全不同……”
“但是能够给出不同的但却更加合理的答案?”
“是的,”御手洗坚定的望着鸦城那双期待而炽热的眼睛,“我能!”
真的能够吗?鸦城可是再也想不出另外一种解答了。难道根据石冈的推理函数学说,真的就没有一个不动点了吗?
图书室内的鲇川野马和石冈次郎不禁起身。年届退休的鲇川多么希望能够在远离罪案的时候,碰到一件真正的岛田流式的犯罪啊。而石冈次郎则急于揭开困扰了他二十二年的巨大谜团。
这些关于凶杀、挑战、奇异建筑、诡异谜团、不可能犯罪、变态动机和名侦探的精彩元素将在这天被完美的融合,上演一出奇想和天恸的盛宴……可是,连鸦城仙冬那个超炫的冰双锥体解答都已经被御手洗当场否决了,御手洗这次再提出什么答案究竟会不会是正确的呢?众人心里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御手洗不慌不忙的道:“二十二年之前所发生的阿索德塔的密室分尸案与如今的流冰馆连续杀人事件的谜团宏大而且难解,其背后的动机更是复杂至极、变态至极。倘若各位要完全理解,恐怕十分不容易,这样的话,还是让我先将所有的事件都理清一遍,顺便把许多的疑点都陈列一下,以便各位提出反驳的意见。”
众人均都点头,鲇川漂马问道:“这么说来,除了鸦城所说的十三个疑点之外,单在流冰馆内还有其他的不可解释之处吗?”
“当然咯!”御手洗显得神秘异常的道,“鸦城所列举的疑点(并且他都看似合理的解答了)仅仅只有十三点,但是真正的不可解释之处则要多得多了。”
鸦城的神奇诡计自从被御手洗指出是脆弱无比的之后,就郁郁寡欢,试图想重构这个案件,可惜的是他想了一夜都毫无结果。看来这个事件必然触及人们的思维死角吧!他很不自然的点点头,期待御手洗的解说。
“我们按照事件所发生的时间顺序来整理好了,一定要注意在阿索德村所发生的梅泽自杀案只不过是凶手想混淆真相,乃至极度的炫耀自己的诡计以挑战世人的疯狂做法,可以说与阿索德命案和流冰馆命案并无直接的关联。而至于梅泽其人的真实身份,我将最后才做解释。不过说实话,关于这点,我也不是特别肯定,大概有着我们所不了解的内幕吧!”
“我看也是,”石冈插话道,“梅泽的出现太过突兀了,但是他却拥有一份看似和阿索德塔命案相关的手记。御手洗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放过梅泽了吗?”
“当然不是,”御手洗猛然摇头,“撇开梅泽案件,我们也可以完全的剖开两件庞大凶杀案的真相。而梅泽的手记,在我看来,不仅仅含有鸦城所破解的暗码,还有着其他的重要提示。不过,这样说来,梅泽此人必定也是个深谙真相的重要人物,否则不可能用暗码组成包含有‘倒置’这个要点的提示。那么,在手记中除了这点提示,有没有其他的惊人之语而未被我们所发现呢?我想,这样考虑是很正常的。”
“不仅仅是二进制暗码吗?还有其他类型的暗码?”鲇川惊道。
“非也,”御手洗向鸦城点头致意,看来是鸦城破译的暗码直接促使御手洗的推理势如破竹的,“除了那段整齐的、怪异的人名外,我找不到其他可称之为暗码的东西。但是为何要死盯着暗码不放呢?或许有着什么直接的提示也说不定,也可能是隐晦的吧?”
“是这样啊,”鸦城似乎在惋惜自己为何没能从手记中发现更多的线索,“那么梅泽所提及的顶天立地的白色巨人就是阿索德塔咯?”
“那是当然的。其后巨人浑身着火、解体倒塌的场景,也是二十二年前惨案的直接描述。不过在其中却包含着众人所未发现的重大提示!呵呵,不过……”御手洗环顾众人,他看似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御手洗已经许久没有碰上如此重量级的犯罪了,精神紧绷、斗志激昂,“这些提示将和罪案的真相交相辉映,所以并非是依靠提示来找寻答案,而是在答案缓慢泄漏之后,再依据提示来揭开凶手的真面纱!现在,就让我来整理一下诸事吧!
“首先,在一九八二年石冈次郎因为举办‘岛田庄司仿作大赛’在推理界扬名,与此同时,旧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成员可能获悉此事,并且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邀请石冈加入。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因为石冈在比赛中脱颖而出罢了,但我坚信要把石冈扯进来肯定有着极其重要的原因。接着在九星联珠发生的当日(第一次),协会邀请石冈来到极北之地的刚建成的阿索德塔。在此要特别说明阿索德塔的构造,如同岛田的原著那般,塔是向着北方倾斜五度的。外观看上去就仿似一个巨大的男性生殖器,呵呵,而且是下大上小的削尖似结构,日后我们便会发现此结构的特殊作用了。再说一下塔的内部,共分为六层,象征着完美之躯阿索德(本是指完美的处女,但是在此处不必深究下去)是由六个最完美的部分组合而成的。在头部之上是观星台,共有两架望远镜,观星台的特殊布置等一下会特别解释。有趣的是,研究会的六人的出生星座和《占星术杀人魔法》中梅泽六个女儿的出生星座是一致的,但唯有最晚入会的久保是双鱼座,是一个配角的星座。而石冈是天蝎座的。同时,八个人的名字居然和《会奔跑的男尸》中的人名一致,真乃天大的巧合啊!不过,这其中应该有着猫腻吧。在互相介绍寒暄之后,石冈被带领着一层层的参观,最终来到了目的地观星台,因为那日是千年难见的九星联珠奇观发生的日子。
“但是当晚,某人在晚餐中放入了大剂量的安眠药,致使石冈和久保在观星时昏睡过去。值得注意的是观星台的特殊构造,久保的房间的门只能从石冈的房间内上锁,并且石冈还听从了久保的话用自己的床抵住了久保的唯一出口。也就是说,在众人昏睡的时候,唯一没有可能进出犯罪的就是久保。不过,这种安排也太过明显了吧,仿似久保是想为自己制造不可能犯罪性似的。考虑到这发生在凶案之前,所以久保必然和罪案本身有着莫大联系。
“等石冈和久保清醒过来之后,发现阿索德塔从底部开始着火。但是观星台内似乎并未发生异样,此时据说发自夜鸣石的类似女人啜泣又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响起。考虑到一九八二年时岛田庄司并未出版《北方夕鹤2/3杀人》,所以这并不是刻意的模仿犯罪。但是依然能够确认夜鸣石的哭声中包含凶手的诡计。
“另外,必须提醒大家的是,根据会长大贯的说法,由于倾斜的存在,六条楼梯无一例外的被损坏,一有人走上去就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这点石冈也证明了。而在石冈检查六层密室的时候,至始至终都没有听见这种奇怪的响声,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在楼梯上行走。考虑到斜塔内部只有这一条贯穿全塔的通道,所以凶手不可能在谋杀形成后再执行什么后续工作。换言之,我们可以认为谋杀在石冈和久保清醒过来之后,已经全部完成了,包括密室的布置、分尸和放火。呵呵,这其中是否会有什么例外呢?难道是说塔内有石冈未曾发现的秘道吗?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在以诡计至上的研究会中,应该不会使用如此低劣的手法。
“说到秘道,我们必然得承认在阿索德塔的地下确实存在秘道。而且是工程浩大的秘道,其内长度据鲇川估算是有一百余米。这条秘道究竟是谁挖掘的?其目的又是什么呢?这点请让我放到后面解释。
“根据石冈的诉说,看来六层的六个三重密室是牢不可破的咯?关于这点我就不再赘述了。总之,在密室中发现了各缺一部分、但其他部分完好无损的尸体。最怪异的是在底楼夏树的房间中所发现的各个部分都被切断的尸体。凶手的企图为何?难道真如石冈所说,那具尸体是由五个人的不同部分所组成的吗?也就是说夏树,或者系井、阿堂、阿赤其中有一人是凶手?
“值得注意的是,在命案发生后,久保并未去报警,甚至是匆匆离开,这种态度是为何?当然,久保是最后入会的,而且,哈!大贯曾说久保的星座是配角的星座,大概久保早就怀恨在心了吧!
“过了二十二年,一个小腿截肢、戴着墨镜(后来发现此人独眼残疾,唉,真是悲惨!)的家伙找到鸦城导演,并用天童卢五的绝世之作《诡计大全》和其交换一副微型摄像机。这种做法真实启人疑窦!不过,贪心的鸦城居然同意了。而在十二月三十日、十二月三十一日、一月一日、一月二日这四天内,鸦城连续收到了自称为‘滨本幸三郎’的邮件。其内附上了四段血腥的杀人视频。接下来我将视频内容简述一下:“双腿残废、自称自己因为某种疾病要戴着墨镜的哈里是最晚加入新岛田庄司研究会的。为了给哈里庆祝生日,其余六人秘密的在极北之地建造了一座流冰馆,但斜度比岛田原著的大,为十度,且向北倾斜,其内的特殊布置容我稍后再说。
“在进入馆内后不久,十二月三十一日——哈里的生日当天,约早晨八时,在哈里的屋外发现陈尸在冰层上的纳尔齐斯的尸体。穿着衣服,上半身被砸入冰河之内。拖出来时发现在颈部有明显的被勒伤的痕迹。卡门青验尸之后,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日晚十点到今晨五点之间。而根据德米安此后的调查和询问,发现唯有歌尔德蒙才有时间通过哈里的房间搬运尸体。当然,从心理的角度推理可以排除歌尔德蒙的嫌疑。并且,哈里要做到此点也是有可能的。
“在尸体被发现后不久,图书室中的灯光突然熄灭。并且之后发现是有人故意破坏电闸。歌尔德蒙取来蜡烛之后,发现尸体和哈里房间的钥匙消失无踪。值得注意的是,流冰馆的内部走廊其实是没有窗户的,阳光透不进来,这也是流冰馆的玄机之一!
“众人撞开哈里的房间后,发现尸体依然被摆放在了被砸破的冰层之上,若说凶手有什么企图的话,可是现场情况看似并无两样。这也是困扰各位多日的难题之一。
“次日,准备早餐的克乃西特在玄关处发现一截小腿,通知各位后,打开流冰馆的内大门,并且惊骇的发现昨日死亡的纳尔齐斯的尸体竟然被人切成了六段。最吸引人的是在雪地上没有足迹的情况下,流冰馆的大门是从外部用胶带封死的,三道门都从内部反锁,雪地上尚留有两根长约两米的木棒。这是不是模仿‘人偶杰克’呢?并且发现一串通往南方的足迹(亦可能是通往馆内的),不过根据足迹,也无法得出这个三重密室的答案。
“当晚的晚餐中被人下了毒药,哈里倒毙在自己的房间内。而如恶魔一般的凶手紧接着又虐待其余四人的尸体。不过,最不可解释的是,为什么哈里的尸体是放在克乃西特的房间中呢?这和其余尸体的陈尸地方不同。
“凶手似乎早就知道哈里携带了微型摄像机,所以是推着哈里的尸体拍摄流冰馆内的惨剧的。在最后切割完哈里的尸体后,凶手拿出微型摄像机,踱步离开克乃西特屋内的卫生间。流冰馆的事件便全部结束。并且凶手仿似知道哈里所耍的一切伎俩,所以将最后一天最恐怖的视频继续发给了鸦城。
“那么……”御手洗一口气复述了跨越二十二年的、困扰大家多日的连续杀人事件,“各位的心中有没有答案了呢?哪怕是一星半点的也好呀!”
但似乎事件的谜团太多了,进展也太过诡异了,何况时间跨度那么大,无法连接上去。众人都一律的摇头叹息。
“这样,”御手洗似乎觉得大家太谨慎,他知道如此庞大的谜团也应该有相对应的庞大的答案,“就先从三重密室讲起吧,就是阿索德塔上的三重密室!各位,大约都看过约翰·狄克森·卡尔的《犹大之窗》吧?”
犹大之窗?
众人虽然点头,但并不明白御手洗的意思。
“亨利·梅尔维尔曾经说过:‘每一个房间,都有一扇只有凶手才能看到的犹大之窗。’而且,卡尔指出这扇窗户并非是眼睛看不见的,那是确实可以触摸的哦!我这么说了,难道各位都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
“越是牢不可破的谜团,其解答往往越简单哦!”御手洗神采飞扬,“不过虽然简单,依然利用了心理和机械相结合的完美而且十分大胆的诡计。这样吧,既然各位都没有思路,我就把这个密室从头到尾将其不可能之处和都被大家所忽略的疑点一一陈列好了:“第一,为何说这是一个三重密室:有多种证据可以证明大门是从内部反锁的(撞门时听见的声音以及撞破门时的重新检查),而且门撞开后,立即去检查其他三个出口,发现也是从内反锁的,并且没有人能在事后锁上;胶带绝对是贴在门内的,这从撞门时的感觉以及事后的检查中可以得出同样的结论,进入房内后,检查其他三个出口的胶带也是一样;门口处绝对被大家具抵着,这从撞门时的感觉同样可以知道,而且后来几层的密室,是先在门上砍开一个洞,所以其内部情况一窥而知,检查其他三个出口处也是一样,被挡得严严实实。
“那么尝试用家具的重量抵住出口以贴上胶带,这个方法如何呢?第一,在反锁之后要如何拉动在其内的家具呢?各处缝隙都被贴死了,这是不可能的。第二,就算能够拉动,但是那也是顶住而已,胶带是根本贴不住的,这和石冈撞门时的情况不符合。所以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掉。并且假设家具可以通过某种方法用来贴上胶带,那么为何事后不把家具移开呢?这样岂非更能证明胶带是切切实实贴住的吗?所以用大家具的目的并非是针对第二重胶带密室,而是针对第一重的反锁密室。
“在观星台内,因为久保诱使石冈锁门、并且将床抵住门,所以久保是不可能外出的。而在密室中的大家具也是为了证明久保是不可能犯罪和完成密室的最终布置的。因为门锁、窗锁被大家具顶住,久保不可能在进入密室后去反锁,完成密室的最后一个环节。这个大家具的第三重密室,不仅终结了一种密室的解答方法,而且更加洗清了久保的嫌疑。不过这些都做的太刻意,不得不令人怀疑久保是否还扮演着什么重要角色!
“也就是说,在大门被撞开之后,另外三个出口都没有被人动过手脚。而且也没有凶手躲在其内,这点我已经和石冈讨论过了。话说回来,流冰馆的楼梯会发出声音,这是否也在证明这种密室解答的错误呢?这种十分刻意的‘先见之明’也值得我们深思。
“第二,血泊中有三样东西:缺了一部分的赤裸尸体、沾满鲜血的斧子还有尸体所穿的衣服。衣服看似是凶手为了方便分尸所脱下的。那么斧子呢?六个密室居然有六个斧子,凶手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处理掉凶器吧?所以很明显,斧子有着刻意引导我们进入错误思维领域的作用。是什么呢?在这里我只是要解决这个密室难题,所以现在揭穿斧子的用意实在太早,就算说出来了,恐怕各位也无法理解。总之,还没到适合的时候。
“第三,密室中也没有凶手藏身其内,不可能有像在《献给虚无的供物》中所说的五色不动明王所派遣的杀人童子存在于这个世上。这点是石冈和久保仔细检查过的,完全不必怀疑。既然凶手既没有在密室打开之后逃脱,也没有一直藏在密室之中(这样的话要有六个凶手了),那么凶手肯定是在密室被打开之前就逃走了的。而且我们知道,在撞开门,乃至没有撞门的很久之前,密室就已经完成了,凶手早就逃走了。
“这是一个‘静态’的密室哟!”御手洗似乎当大家是小孩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第四点,这些尸体不可能是自杀的。必定有凶手存在,而且凶手也不可能如空气般消失。我们所要找到的就是凶手所逃脱的‘犹大之窗’。
“第五,由于密室的缝隙处通通被胶带给贴死,所以可以排除用细线、铁丝之类的机械手法了。什么?机械杀人诡计?你是说房内本身就存在某种骇人的机关吗?这是卡尔的密室讲义中的第三类密室,不过,真的有这种能一下子切断人身体一部分的杀人之器吗?我可想不出来。而且在密室被打开之后,现场没有任何异常之物啊。
“而且那具尸体也不可能是假扮的,或者干脆是假尸。石冈和久保先生应该有着最起码的判断,虽然现场过于血腥,但是对于执著于推理解谜的人来说,正是巴不得碰到这种棘手的场面呢!
“远距离犯罪?不!房内是完全密闭的,而且没有什么远距离犯罪能将人的尸体切断,一般性来说,都是刺杀、毒杀或者枪杀吧?而且是六层密室,难道情况都能满足吗?所以这种可能性也不存在。
“分析到现在,几乎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排除了咯?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真是令人绝望啊!”御手洗稍待片刻,满面笑容的面向石冈,“能说一说四个出口处所贴满的胶带的具体情况吗?”
石冈似乎一愣,道:“就是贴满胶带啊。”
“不,请具体描述一下,最好能凭借记忆画出示意图!”御手洗的严格要求令人大吃一惊,难道这个密室不能仅用一句“被胶带贴死”来简单说明吗,“是的,胶带的贴法恰恰是破解密室的一把钥匙。也难怪各位没有想到如此简单的方法了,呵呵,多么高明的心理加机械的完美诡计啊……”
石冈回忆道:“当大门被撞开的时候,我只听到数声胶带被撕裂的尖锐声音。没错,的确是胶带撕下的声音,并非是夜鸣石的叫声。然后我重新的去检查了一下门上的胶带,发现胶带很有粘性,并且全部紧紧贴在上面。不过,听御手洗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一些奇怪了。因为一般性的胶带密室都是将门缝贴死就完成了,并没有必要将整扇门都贴上胶带啊,看上去就像蜘蛛网似的。这个密室构造也过于密闭了吧?”
“呵呵,没错,石冈所说的正是重点了,重点就是有如蜘蛛网式的几十条宽大胶带的形状。阿索德斜塔上面的胶带密室不仅是将门缝、窗缝都贴死了,而且犹如延伸出去的几十条大手那般将出口和四周的墙壁紧密的贴在了一起!”御手洗扬起眉毛,兴奋的道。
“可是,”鲇川还是不太明白贴满胶带意味着什么,“那样岂非只能说明密室更牢不可破了吗?还有什么其他的用意吗?”
“想想看,几十条又宽又长的粘性十足的胶带贴死了四处出口,有必要这么做吗?只需要贴死缝隙之间就可以了嘛!所以这并非是凶手在故意炫耀这个密室有多么的牢固,而是……”御手洗说出了一个大家都未曾想到的但又是如此石破天惊的答案,“而是通过过于密闭的密室来掩盖自己出入的犹大之窗!”
“掩盖……”众人都不自觉的重复着御手洗的话。
“掩盖犹大之窗?既然都是更加密闭了,那么要如何掩盖呢?犹大之窗位于何处呢?为什么更加密闭的密室就更加的容易进出呢?”御手洗先将一连串的问题抛给大家,然后战栗着解释道,“那是因为这扇逃脱之窗就在贴满胶带的出口上,只不过因为有胶带的存在,我们都没有看到罢了啊!”
进一步解释之后,大家因为谜团不可解所产生的晕眩感消失殆尽,都恍然大悟,直感到答案居然如此的简单!
“没错!”御手洗犹是很佩服的道,“凶手是天才!这初看之下确实是有如小儿科般的诡计,但是等我解说完毕,大家就会对之刮目相看的。是的,凶手就是通过由胶带所隐蔽起来的犹大之窗逃走的。大家现在肯定都无法相信吧?”
众人都反应激烈,鲇川先提问道:“这扇犹大之窗是实体吗?”
“是的,确切的来说是通往阳台的门上的一个位于底部的窟窿罢了。”
“可是……”鲇川犹然很不以为然,他不相信石冈和久保居然都会没有发现一个门上的大窟窿,“难道肉眼瞧不见吗?这个诡计是很脆弱的呀!”
“一点都不,在心理诱导的指引下,人们的判断出现了重大错误,一些应该检查的地方都没有检查罢了。嘿嘿……”御手洗虽然觉得凶手是在玩弄大家,但是还是不由得赞叹,“首先,我说的窟窿是在通往阳台的门上,那么为何卧室大门处也要贴上胶带呢?
“这是一个心理诡计。试想一下石冈和久保撞门时的情景吧,无需说其他的地方,一个最关键之处是:当时他们所撞的门是完好无损的,上面并没有窟窿,如果有,那会被当场发现的。这就给进入密室中的两人起了一个误导作用。在撞开密室之门的时候,首先做的是什么呢?尤其是沉溺在诡计中的两人?他们当然会首先去检查这扇被撞开的门咯?因为这是他们印象中的密室的第一进出口,也是最大的疑点。检查包括三项:门锁、胶带和家具。在检查的时候,虽然在他们的意识层面并未有主动的思索,但是大脑中立时接受了此扇大门在撞开前是完好无损的信息了。继续检查的石冈,接着你面对的是通往阳台的大门。但是一有了之前的信息的基础,石冈几乎毫无怀疑那扇大门并非是完好无损的。”
“怎么可能不怀疑呢?应该看得出啊。”
“我说过有胶带作遮挡了嘛!”御手洗拿过笔,在本子上慢慢画出了错综复杂的线条,“如果没有如蜘蛛网式的胶带贴着,那么门上有窟窿,石冈当然会发现,可是假若在窟窿的边缘有胶带完全贴住呢?考虑胶带的贴法和宽度,这是完全可以办到的了。”
御手洗给大家展示他刚才粗略画好的图,上面的线条错综复杂,盘桓交错、纵横交叉。
图21.1
名侦探带着点揶揄的口吻问道:“谁能在这张图上找出一颗五角星呢?是的,就是组成五角星形状的五条线条嘛!这可是能在一些益智书籍上面找到的哦!说得难听点,这就是专门给中小学生做的有趣的测试嘛!不过,这些纵横的线条看得人实在头晕目眩,这就是最大的难度。怎么?不相信吗?鲇川大人,你来亲自试试看吧。我画得很简陋,不过我深信鲇川大人在一分钟之内是找不出那个唯一的五角星的。”
鲇川轻笑一声,看了一会儿,才皱眉道:“真的有五角星吗?啊,找到了,在这里……”鲇川用笔描了一下,示意给众人看。
图21.2
“不错,才用了一百秒不到!”御手洗很感谢鲇川的配合,不过似乎在御手洗的解说中,鲇川父子总是扮演着被测试者的角色,“我能保证这个五角星是唯一的,而且我一旦指给疑惑不解的人们看,人们便会一瞬之间意识过来。大叹自己为何在之前没有发现吧?这就是这些多余的杂乱的线条的干扰作用。那么放到这件密室命案中,通过在阳台的门上贴满的胶带的用处也是这样的——当然不会像这张图那般复杂——为了将凶手进出的出口给掩盖住。不过由于石冈先检查了大门,所以中了凶手的诡计,并未仔细检查另一道门,从而没有发现。不过就算石冈去检查了,若非将胶带完全撕开,也是不可能发现的!”
“怎么可能嘛!”鲇川还是不敢相信,“门上既然有一个大窟窿,胶带怎么可能掩盖起来?一看就看出来了,难道中间不会凹进去吗?而且要让人钻出去,这个窟窿应该很大吧?胶带的宽度不足啊!”
“非也,你理解错了,大人,”御手洗摆手道,“不是用宽大的胶带将窟窿封住的!这样用手指一顶就会出现一个凹下去的部分。凶手不可能用这么简单的手法。实际上,宽大的胶带的一半是贴在窟窿外面,另有一半贴在了挖下来的木板上。正因为胶带将这两个分离的部分粘贴在了一起,所以他们的之间的缝隙我们并未看到罢了!”
“木板?”
“是的,凶手的步骤应该是这样的:首先制造好两扇窗户、正门的三重密室,然后在后门的底部——之所以是在底部,是因为如果石冈要扯下胶带应该扯下靠自己近身的部分,而且挖在底部也方便凶手进出——挖出了不大不小、总之能让自己钻过的具有规则边缘的洞口(当然从这个洞口进出的还有尸块),这块被挖掉的木板凶手并未带走,因为稍后要继续安在门上。随后,凶手将门反锁,在门的上面贴上大量的纵横交错的有如蜘蛛网似的胶带,这是为了掩盖凶手接下来要贴死洞口边缘的行为。随后凶手将密室内的一切布置好,比如剥下死者的衣服、切下尸体的一部分,将染满鲜血的斧子摆放在血泊旁边等等,至于这些行为其背后也是有许多玄机的,不过与密室的构成无关,所以在这里并不细说。呵呵,提醒大家的是,我在第一步先揭开密室的谜团,至于其后的分尸、夜鸣石、火烧斜塔这些诡异谜团,则等我另行说明。
“接着,凶手将绳子绑在将要抵住大门的床上。注意了,由于塔是朝北方呈五度倾斜的,所以凶手要在洞口之外的阳台上用绳子拉动床,应该并非难事。而且这也是凶手选择通往阳台的门作为出口的一个原因,就是便于拉动大家具。再者,东西两侧的窗户太小,如果有窟窿早就被发现了,要制造这种类似于‘找寻五角星’的逃脱诡计,正是图形面积越大越好的。凶手缩着身子从门的底部的洞中钻出,拉动绳子,将直立起来的床拉得抵住后门。不过,在那之前凶手必定已经处理好了窟窿部位的一半胶带的粘贴。
“我之前也说过了,封住门窗的胶带的宽度很大,凶手将一半的胶带贴住门上的洞口边缘,至于洞口中部的空荡处,当然也会贴住胶带,这是凶手从别的位置拉过来的胶带。凶手当然已经事先算好了胶带的长度。然后将这些胶带粘贴在窟窿的底部的门上,或者地上。凶手从窟窿出去,拉好横穿窟窿的几条胶带后,便拉动家具,再盖上原先被挖出来的木板,这样的话,这个窟窿的周围的一圈就被巧妙的掩盖起来了。加之在窟窿之中还有其他几条胶带穿梭过去,所以石冈并未发现真相。我想,拉动家具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窟窿边缘处的一圈胶带能粘在被挖出的木板上。虽然不能完全粘牢,但是只要不翘起来就可以了。斜度当然也帮上了忙。石冈次郎在检查完大门处的三重密室后,并未对其他三个出口做仔细的检查,关键处在没有完全打开密室,如果完全打开这四个出口,那么犹大之窗早就被发现了!
“不过,或许有人会问:石冈为何不打开那三个出口呢?很简单,因为阿索德塔着火了,时间紧迫,而且看到了被切割的尸体,所以担心其他人也会如此被害。沉迷在诡计中的石冈当然也怕葬身火海,所以只进行了初步的检查。而且正门处的三重密室已然成立,这影响了对于其他三个出口的判断!
“那么,使阿索德塔着火的目的就是争取时间掩盖犹大之窗吗?呵呵,这只是一个目的而已,恐怕是最为渺小的用意了。不过,还是如我之前所说的,现在没有到揭开全部真相的时候,也不可能揭开全部的真相。纵火的目的,大概会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吧!
“石冈心急如焚,没有撕开全部的胶带,但是他若给上一脚呢?假若这一脚正好踢在了已经被挖开的‘五角星’处呢?岂非就会露馅?不,凶手在钻出密室之后,必定在通往阳台的门的外面用某种东西将脆弱的窟窿给完全顶住了,或者干脆用自己的身体。所以如非全部撕开胶带,是无法发现这个窟窿的存在的!
“在石冈到达底楼后,走廊两侧的窗户被吞吐着火焰的四个家具抵住,所以石冈和久保只能踢开夏树的房间逃生。这个时候,火势汹涌,而石冈在踢飞夏树房间的北面的门时,也没有发现什么窟窿呀?要是有洞存在,石冈不可能不发现的。也不可能发现门外抵住窟窿的某种重物。怎么回事呢?难道夏树底楼的密室并未采用这种手法吗?
“我想,凶手是通过房内的另外两道门中的一扇逃脱的,储物室的大门或者厨房的大门。因为火势汹涌,石冈并未来得及检查这两道门的情况。这两道门当然并非是全封闭的,当中有着猫腻,可能是既不反锁、也没有贴死胶带。因为大火烧到了这两扇门上,石冈无法观察出门锁的情况,胶带上也着了火,无从得知是否将门的各处封死。夏树的密室并非密室,但是由于以上五层的存在,所以最后一个密室的假象已然在石冈和大家心中存在了。由于夏树房间的北侧的门是石冈进来的地方,也算是阿索德塔的正式入口了,要想逃离火场,第一个想到的出口就是那里。而且如果从厨房或者储物室逃走,还要爬过一扇窗。石冈不可能去那里,如果石冈去了那里,恐怕久保也会提醒石冈选择正门吧!其实说到这里,我们当然明白了久保在事件中并非清白,可能是凶手的共犯!但是久保的‘角色’此刻还无法完全揭开。
“正是由于最后一道门的完整的外形,使石冈又产生了最后的一个心理错觉,认为那五层楼的密室的北面门扉上没有窟窿。当然,石冈在当时并没有‘窟窿’这个概念,但是错误的判断已经在潜意识中形成,并且根深蒂固。致使石冈以及大家在推理时忽略了这种类似儿戏般的手法。
“呵呵,经过我这么一解释,看似如此难解的三重密室就以这个小诡计宣告破解了!不过……”御手洗深吸一口气,“这只是我诡计盛宴的开胃菜罢了。三重密室的构造手法虽然已经知晓,但是还留有疑问,比如: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的制造三重看似牢不可破的密室?凶手为什么要把作案凶器斧子遗留在现场?还有夜鸣石、久保的异常举止、安眠药、分尸、倒走武士、抵住楼梯的长桌、夏树那最悲惨的被完全分割的尸体,这些谜团究竟如何解释?不过,就算是我们已经明了的一些特殊之处,就真的是只有这般的作用吗?我看不见得吧!难道凶手为了这个一个诡计,就重复了五遍吗?我觉得都厌倦了呢!”
御手洗如总结一般的道:“呵呵,这就是内封的胶带密室的秘密了:南侧的门从外面看是完整的,因为外面并没有给封上胶带。等门撞开,虽然北面的门是从内部封上胶带的,但是对于‘大门是完好无损’的意识已然残留,虽然石冈并未感觉到,但是凶手制造密室的手法已经打消了石冈的这种想法。加之形势紧迫,密室便成立了。换成是在其他的外部条件下,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会进行彻底的检查。这大概就是石冈所说的推理函数的定义域或者是值域了,在限制条件之下,这个诡计才能被完成得如此完美!”
就这样,困扰大家多时的看似想破头也无法破解的密室原来竟是如此的简单,甚至粗糙!虽然如此,不过其背后的对于外部条件的利用,乃至心理诱导和机械伎俩,令人不得不赞叹有嘉!
图书室内一片沉默,虽然这个开始并不是太过华丽,没有像鸦城那般的令人惊掉下巴,但是也是足够巧妙的了。
接下来呢?
“那么,御手洗,”鸦城心中的疑点被解开的恐怕还不到十分之一,“接下来呢?快将阿索德塔内的诡异谜团一扫而光吧!究竟为何要制造三重密室呢?”
“凶手不光是炫耀而已。所有的诡计必然不会是互相独立的,若它们之间毫无联系,那也太浪费了,一个精妙的布局必然环环相扣。不过,在说明阿索德斜塔事件之前,我还得将第三次折腾纳尔齐斯尸体的三重密室解答一下。”御手洗又将笔记本翻过一页,看似要解答流冰馆内的三重密室也需要作图,“阿索德斜塔和流冰馆斜屋的三重密室交相辉映,一个是由胶带从内密封,一个是由胶带从外密封,但同样是表面上牢不可破、令人百思不解的不可能犯罪。说完‘犹大之窗’后,再说一个相对应的但手法完全不同的密室,这才有趣呢!
“流冰馆的外封密室也是一个心理加机械的构造,不过和阿索德塔的内封密室相反,是机械诡计占了最重要的部分。在解答之前,我们首先将与之相关的所有重点整理一下好了。”御手洗浊完全沉醉在凶手所营构的魅人谜团中,说了这么长时间也并不觉得疲惫,反而脸上容光更盛。
大家都同意,觉得在纳尔齐斯身上发生的第三起怪事是有前因后果的。
“在纳尔齐斯的尸体遭受到两次虐待之后,在一月一日的清晨,准备早餐的克乃西特发现玄关处的尸块,并且通知大家。随后哈里赶来,我们通过微型摄像机看到玄关处的惨剧。那么是不是其他人趁此时从内锁上了流冰馆的内大门吗?不,没有必要。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倒置密室,发现者在密室内,而尸体却在密室外。而如果凶手就是在密室内的话,那么反锁房间是没有必要的。当然如果凶手是馆外的人,则另当别论,还有一种可能是凶手是馆内馆外的两人或几人。但是这两种考虑都太想当然了。
“要进入流冰馆要经过三道左右对开的大门,即外大门,小通间通往玄关的门,还有内大门,这三道门都是从内反锁的。我们通过摄像机已经能确认无疑。而胶带是贴在了外大门上。纳尔齐斯的尸体被人切成六块,一一安放在这四个空间内。
“之前我们也探讨过,如果凶手是在馆内,那么是无法将胶带贴死外大门的。而且通过事后检查,在雪地上的卡门青的足迹没有混合别人的足迹,而且只发现一串通往南方的足迹。并没有在馆外而重新走入馆内的足迹。可以说凶手在将胶带贴死外大门之后,就只能站在入口处的平台上,坐以待毙咯?可是雪地是开放的,当众人撞开大门时,外面并没有任何人,也不可能乘机混入发现者的行列中。也就是说,在胶带密室完成后,凶手通过某种方法早已回到了流冰馆。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其实这个密室并没有到达完成的地步,是某人在撞门时,或撞开门后,才让密室完成的呢?第一种情况,撞门的人的行为是伪装的,实际上门外并没有被胶带贴死。不过根据视频上的情形看来,这不可能,如果是演戏,我们应该分辨得出来,而且我们听到了很清晰的胶带被扯下的声音。所有撞门的人都在哈里的眼前,不可能有人在暗中弄出这种声音的。也就是说大门的确是推不开,必须撞开。第二种可能,封死大门的可能并不是胶带,只不过因为事后我们发现门两侧的外墙上贴着胶带,所以产生了错觉。既然不是胶带,那究竟是什么呢?或许是某种重物抵住了大门?可是在撞开门之后,我们的眼前空无一物,雪地上没有痕迹,平台上只有一颗浮肿的头颅。头颅是不可能抵住大门的。难道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或者是会立即消失的某物?比如用氢气球将某物吊走?这不可能,一则抵住大门需要很大的重物,质量极大,除非氢气球很大,但是上升的速度也不会很快,如果绳索绑在门上,那么在被撞开的一刹那,我们的眼前还会有这种即将飞走的重物的影像,可是没有。没有第三种可能了,我们只有换一种思路了。
“看来大门被胶带贴死的事实已经成立了咯?但也不尽然,我们只是感觉如此,并没有有走出流冰馆,在馆外亲自瞧上一眼。在我看来,凶手要亲自用双手贴死胶带,并且不留足迹的返回,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只是中了凶手的障眼法而已。那么,凶手的这个伎俩究竟如何呢?
“我必须在此提醒各位,这是一个特殊的三重密室:胶带自不必说;如果是馆外的人犯罪,则无法锁上流冰馆内部的三道大门;如果是馆内的人犯罪,则无法找到路线顺利返回。那么必须考虑是馆内馆外的双重犯罪咯?那么,我们必须回答的是:这样子搞一个绝对无法一个人完成的密室,其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之所以说有馆外的人参与分尸,是因为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通往南边的漫长足迹,而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馆内的人参与分尸。
“这样讨论下来的话,这个谜题依然不可解释。那么我们必须狠下心来,探讨两种极度不可能的形式了:第一,馆外的人犯罪,但是他能从内锁门;第二,馆内的人犯罪,但是他能不留足迹的返回。
“我们先考虑第一种。通过足迹,我们能知道馆外某人并未踏入馆内,难道是长距离锁门吗?可是他一共要锁三道大门,难道有足够的空间和缝隙让机械诡计成功吗?概率太小了。所以凶手若非走入流冰馆内,是不可能锁上门的。这样的话,第一种可能就被排除了。
“考虑第二种,凶手是从哪条神奇的路径返回的呢?雪面上已然是不可能的了,难道是飞檐走壁吗?值得注意的是,流冰馆的东西两侧的墙壁上都没有窗户,凶手必须在大门处直接飞跃到南北两侧的窗户进入,这段距离太长了,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而我们观察卡门青的视频,发现墙壁上并没有绳索的痕迹。那么,试试看秘道?呵呵,这是在推理小说中最不耻出现的东西。在流冰馆的外大门平台处有一条直通馆内的秘道吗?虽然不无这种可能,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直指需要将纳尔齐斯分尸展示的人就是建造流冰馆的人,也即除了哈里之外的六人(席特哈尔塔也应算入)了。六个人真的有那么大的必要将尸体分尸展示吗?除非他们都是一群变态!所以这种方法既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恐怕也不可能。
“在分析了种种情况之后,我们依然回到了原点:就是必须有馆内馆外的人通力协作,才能构造三重密室,但是目的完全不明。不过,我们倒是可以排除由一些疑点所构成的不可解之处,这与密室的构造无关。
“第一个是被分成六部分的尸体,并且被刻意摆放在了三个密闭空间和一个开放空间内,这与密室的构造有没有关系呢?在推理小说中,经常运用到尸体本身来制造密室,其方法我就不用多说了。而另外一些名作,也有利用将死但未死的人来制造不可解谜题。但是换作是已经被切割下来的尸块呢?尸块不可能是在密室被打开之后再放入的,如果是这样,我们会亲眼瞧见。也就是说,在四处的六块尸块早已经摆放在那里了,并且是七零八碎的,并非是人形。这和传统的利用人形制造谜题的意义不同,凭借一截尸块是没有办法完成反锁和胶带的难题的。所以有没有纳尔齐斯的尸块,可说并不会影响到密室的构成和解答。我想,尸块另有一些其他的作用,但在这里我并不想过早的说明。不过亦不像大家所认为的那般,是为了模仿人偶杰克的造型,关于这点我有全新的看法。
“另外是馆外的突兀的足迹。这被大家当作是馆外人犯罪的最大证据,但是根据德米安会长的说法,只要馆内的人用模特步来回就可以制造了。反驳的人会说,就算如此,馆内的人也无法成功返回馆内,是不是?不过分析至此,我们尚未提到一个关键之处,没错,那就是雪地上插着的两根木棒!
“歌尔德蒙曾说:‘一般性的模仿杀人、童谣杀人,不都是将这种意义隐藏在杀人的表象中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不相信凶手是为了模仿岛田而杀人,什么人偶杰克、雪地密室、两根木棒,这些元素虽与《斜屋犯罪》相类似,但是却有着自己本身的重大意义所在。所以,在解析密室的时候,我们必须撇开岛田原著的影响来讨论。
“那么这两根长达两米插在流冰馆不同位置上的木棒的作用究竟为何呢?我们所不能解开的密室谜题,难道和木棒有着直接关系吗?我认为就是如此,凶手不是为了渲染气氛,也不是崇拜岛田所为(因为木棒的长度和其插入的位置和原著全然不同),而是为了构造外封的胶带密室!
“那么凶手为何要制造外封胶带密室呢?这一密室一成立,我们的推理会出现什么偏差呢?当然,如果外大门的确是被胶带给封死的,那么凶手就无法通过外大门直接进出流冰馆了呀!这也是我们苦苦想要找到另一条进出路线,但是却完全无法找到的直接原因了!因为我认为,凶手就是通过流冰馆的外大门直接进出的嘛!”御手洗浊说了一句看似自相矛盾的话。
“可是……”
没等大家提出疑问,御手洗继续解释道:“没错,大门上一旦贴死了胶带,当然是不可能进出的,除非凶手会变成一团空气。思考这点,我想我们是犯了一个推理前提的错误吧。我们并未通过自己的双眼从外部观察密室大门的情况,而只是根据撞门时的所见,错误的以为胶带的确是贴死大门的。但是实际上,那十几根胶带也只不过是如绑带那般绑住了大门、阻挡我们出去而已嘛!”
“绑住?”众人均觉难以理解。
“是的,木棒作为转轴,真正绑住大门的是门口的两尊圣黑塞骑士盔甲嘛!”御手洗的话完全出乎大伙意料。
“在说什么呢?御手洗君,”鲇川大惑不解,“圣黑塞骑士盔甲是死的,怎么可能绑住大门呢?难道有真人躲在其内吗?还有木棒作为转轴,这是什么意思呢?”
“呵呵,大人倒提供了一种可能性,我们之前说大门在被撞开的一刹那时,并没有凶手能躲在室外——这种说法可真滑稽——但是我们忽略了骑士盔甲。的确能够让人进入,但是如果是馆外的人的话,那么他可以直接走掉,不必躲着。至于馆内的人,在门撞开之后唯一不在现场的是卡门青和歌尔德蒙。接着克乃西特和哈里进入餐厅,而德米安去通知另两人。如果是两人中的一个躲在骑士盔甲中,那么必然要赶在德米安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咯?脱下沉重的盔甲,并且将它们都复原,还要避开哈里和克乃西特的视线,甚至还要抱着德米安不是第一个来叫唤自己的风险。无论是从时间还是心理层面上讲这都是不可能的诡计。除了从大门进入自己房内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路线,因为根据卡门青的视频,流冰馆外壁上没有任何痕迹。不过就算这个人十分有速度,而且抱有侥幸心理,但是为何要制造出通往南方的足迹呢?啊,对了,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等大家都去检查足迹的时候,再躲入馆内?不过,哈里是不可能去检查足迹的,凶手也无法预知有人会特意背着哈里去检查足迹,所以依然不可能。”
“但是没人在操纵的盔甲骑士如何贴上胶带呢?难道这两个是机器人吗?”
“就算是机器人,恐怕也做不到吧!我说过了,这只是一个略带有心理骗局的机械诡计而已,其重要之处就在于两根木棒。和岛田原著中不同的是,木棒的长度有两米左右,而且凶手所准备的是折叠型木棒,明显就是考虑到要利用木棒的长度。而且所插的位置也大有讲究,一根插在了南侧骑士的身旁,一根插在了北面的冰层上。这又和原著不符,换言之,这百分之百不是刻意模仿,而是有着实效。
“一如我之前所说的,并没有什么胶带贴住了大门,这只不过是错觉罢了,真相就是:门上的几十条胶带只不过是绷直了绑住了大门而已。仔细想想看,”御手洗翻到之前的五角星图形,“这和阿索德塔内的密室完全不同,凶手并未用胶带贴死门缝吧?也就是说,要贴死门缝是做不到的。我们回顾一下,流冰馆大门上的胶带究竟是怎么个贴法呢?两扇大门的外侧被贴上了不下几十条横着的胶带。关键就在于横着封住大门这点上。没错,虽然两扇门之间的缝隙也同样是被封上了,但是大门的边缘呢?是没有胶带的,凶手办不到这点。这样的话,凶手的诡计就明了了:撞开门时看不见门外的具体情况,而听到胶带的扯落之声,误以为胶带是粘在门上。但是实际上,不过是用一种机械方法拉紧了胶带,使门打不开而已。”
御手洗把他刚作完的图翻给大家看:“如图所示,胶带是贴在了两具圣黑塞盔甲骑士手中所握的圆形盾牌上而已。而我们听到的胶带扯落的声音就是源自那里。在看视频的时候,我也觉得这种声音似乎太小了,答案就是因为被贴住的面积不大而已。大家都看明白了吗?”
图22
在这张图上,两个圣黑塞骑士的向前平举的盾牌上被贴满了一条一条的胶带,但是粘贴处显得十分扭曲。御手洗进一步做出解释道:“就算如此,这还是一个密室难题。因为凶手虽然不是把胶带贴在门上,但是效果是一样的,依然令大门是处在无法从外打开的状态下。各位也看到了,这张图上的许多胶带是被笔直拉直的。那么凶手还怎么进去呢?故而,这张并非是凶手布置密室的图,而是密室已经布置完毕后所留下的现场简图罢了。值得注意的是,德米安和克乃西特撞门时,当然是撞击位于他们二人胸部位置的地方了,不会有例外,而且也可以看到圣黑塞所拿的两个盾牌也是处在人的胸部高低的地方,所以在此处拉直胶带,就能从内制造出大门是被胶带给封住的假象。但是撞开门之后,我们都看见了不仅仅是位于人体胸部位置的地方有横着的胶带,其他高高低低的地方也有,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很简单,其他地方的胶带只贴住了左右两扇大门的其中任意一扇而已,而本应该贴在另一扇上的胶带并未贴住,如果贴住,那么凶手当然就进不进去了。虽然如此,但是在撞开门后,我们一致都认为所有的胶带都是被人所撞落的。可是,如此说来位于胸部高处的几条横向胶带并未贴住大门,而是拉直的挡在大门之前咯?撞开门之后,这些胶带岂非会落在地上?但是我们在视频中看到门上所有的胶带都是在某一边被扯落下来的,另一边还贴在门上,如何解释?当然,德米安和克乃西特在撞门时,会给腾空的胶带施加力量,又由于胶带是有弹性的,所以撞了几下之后,就能稍微贴住大门。当然不是贴死,不过由于大门已经给撞开,所以胶带当然不可能牢牢的贴在大门上,这样的话,不自然之处就被消除了,而我们所有人的错误判断却是已经成立无疑了。当然在那些齐胸的胶带中也可能为了保险起见,混入了两根只贴住一边大门的胶带以作掩饰。”
“非常明白,但问题在于……”鲇川指着图上那几根被绷直的胶带,“凶手在大门两边的盾牌上贴上拉直的胶带,而且两个盾牌是和大门平行的。不过,凶手怎么进去呢?虽然大门没有被贴住,但也是被阻挡死了呀!难道胶带的弹性这么大,能够拉开足够容凶手进去的空间吗?还是凶手是从别的路径进去的呢?”
“问得好!”御手洗又在南侧的盾牌旁边画上了一根木棒,“在拉直的情况下,凶手当然不可能从大门进去。所以凶手是在那齐胸的胶带尚未被拉直的情况下进去的,那个时候两个盾牌之间的胶带不是笔直的,而是有弯曲的,所以有足够的空间能容凶手从齐胸的胶带的下方打开门进去,而下方的空间,我刚才已经说过,胶带并没有横着阻挡住大门,而是只贴在了一扇大门上,另一边是垂落在地的。”
“可是撞门的时候,胶带也必须是拉直的啊,否则密室的假象无法成立!”鲇川提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好了,终于到解释木棒的时机了!”御手洗换了一种不同颜色的笔,重新勾勒出了凶手在布置密室时其门外胶带的具体情形。
图23
“如图所见,凶手所要利用的不仅仅是勒住大门的胶带,还有贴在盾牌上面的延伸至某一房间的两根超长胶带!”御手洗指着盾牌、胶带和木棒道,“首先,凶手从某一房间将两根超长胶带从窗口处绕出馆外拉到大门口处。当然,雪地上没有足迹,所以凶手得使用另一种拉过胶带的方法。不过按照我们目前所推理得知的一星半点的东西,还无法对于这种方法进行解释,恐怕我现在说出来,各位也无法理解,所以暂且跳过这一环节。现在,将其中一根胶带贴在北侧盾牌的南半面,将另一根胶带贴在南侧盾牌的北半面。呵呵,因为凶手拉出胶带的房间很可能就是纳尔齐斯陈尸的房间——哈里原先的房间,所以我们干脆就依照这种情况说明了,请各位跟上思路。值得注意的是,南侧盾牌上胶带的贴法有特别的讲究,凶手先拿过胶带,然后绕过插在此盾牌更南侧的雪地上的一根木棒(木棒的长度也刚好,正好能让胶带被绷紧在齐胸的位置),最后再贴在盾牌的北半面。当然,这两根胶带的一头还在纳尔齐斯的房内。不过凶手在从房内拉出这两条胶带之时,也做了类似的布置,就是让这两条胶带绕过流冰馆北侧冰层上所插的一根木棒,作为转轴。由于冰面在昨日已被卡门青、德米安等人检查过,所以再有什么痕迹也没关系了,完全可以当作是微风吹拂所造成的。干完了这一切之后,凶手分别在两个盾牌的根部以及圣黑塞所举盾牌的手腕处的盔甲里灌满水,随后迅速打开大门(此时胶带不是被拉直的),锁上三道门锁,回到纳尔齐斯的房间,并且拉动两条胶带,带动盾牌的转动就可以了。因为北方盾牌的超长胶带是贴在南半边的,所以盾牌向北转动,而南方盾牌的超长胶带是贴在北半边,在木棒的作用下,本来完全向北的拉力变成了完全向南,加之超长胶带又是贴在了盾牌的北半边,所以盾牌旋转的方向则和另一面相反是朝南的。在这根神奇的木棒的作用下,两个盾牌朝相反的方向转动,带使贴在盾牌上的意用勒住大门的胶带逐渐的拉紧、再拉紧,最终完全将大门给挡住,即使从内推,也一时之间难以推开。此时凶手只要稍等片刻,等待是才灌入的水完全结冰,那么盾牌就会固定在这个位置,完全将‘封住’大门的胶带固定在这个位置不动了。我想,超长胶带和盾牌贴合的地方应该被凶手刻意洒上了细雪,所以虽然能够拉动盾牌的转动,但是只要一用力就能将超长胶带完全扯下,并且回收、藏好。哈哈,利用圆形盾牌的转动以来缩短胶带的长度,真是天才的做法呢!那么各位,听了我的解释之后,还有什么疑问吗?”御手洗浊觉得在自己细致入微的解答下,所有人都应该能听明白。
石冈发问道:“可是胶带是有粘性的啊,在拉动的过程中不会粘在一起吗?骑士身旁的木棒的作用虽然已经明了,可是冰层上的木棒呢?”
“这两个问题太欠缺水准了!”御手洗似乎不耐烦的道,“胶带当然有粘性,但是用光滑的纸贴住有粘性的一面不就可以了吗?石冈兄,你难道没有用过双面胶吗?凶手只需将光滑的纸撕掉一些,漏出足够长的一段,用来贴在盾牌上就可以了,所以不会产生这种在拉动中粘成一团,或者贴在墙壁上拉不回来的情况。至于冰层上的木棒我还没有解释吗?绕过木棒拉动两根超长胶带,就可以不在流冰馆东北侧的墙角上留下拉动的痕迹了嘛!所以呀,这看似是在模仿岛田,但是却有着自己本身精妙的用途的哦。另外,北侧插着木棒的雪地为何没有留下凶手的足迹呢?很简单,因为在检查纳尔齐斯密室的时候那里的雪地已经被弄乱了,并且其后流冰馆周围并没有下雪。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对了!”石冈想起一个最古怪之处,“事件应该是发生在晚上吧,那么歌尔德蒙听到的如女人啜泣声或者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呢?哈里的黑死馆音乐会之梦呢?这应该也和盾牌旋转以拉短胶带的长度的诡计有关吧?”
“啊……没错!”御手洗一愣,他似乎差点忘记了这个疑点,“这种声音的来源是盾牌与盔甲武士金属手臂之间的摩擦声。拉力并非是笔直向着北面的,因为流冰馆的大门是往外凸出的,拉力必然有点偏向着东面,所以整个的拉力是向东北方向的。这样的话,盾牌在旋转的时候,必然会和盔甲武士的金属手臂产生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虽然流冰馆内各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尖锐的声音有着较大的渗透性。”
“原来如此,听御手洗君这么一说,一切不合理之处都得到了解答。”鲇川缓缓点头道。
“呵呵,”御手洗的表情很暧昧,“难说哟!还是存在许多未解之处的,就算是这种怪声……来源虽然清楚了,但是歌尔德蒙和哈里所说的话是真实的吗?”
“怎么说?”鸦城觉得问题已然解决。
“现在还没到透露二人中的哪一个是在彻头彻尾的撒谎的时候,因为太过突然。”御手洗噤口不语,看来事情并不如其他人所想的那么单纯。
“……不过另有一些关于这个外封胶带密室诡计本身的问题悬而未决呢!”鸦城指着图上的两根超长胶带道,“这两根胶带如何拉到流冰馆的大门处呢?凶手并没有在雪地上留下足迹呀,难道是抛过去的吗?这精确度未免也太高了吧,还得考虑风力的影响。还有制作胶带密室的用途呢?将纳尔齐斯分尸的用意呢?一大堆问题都不能得到解释嘛!”
“凶手拉过两条胶带的方法十分特别,我现在说出来,一则大家都无法理解,就算理解了,恐怕也会抱怨我这个侦探怎么有提前泄底的恶劣行为呢?因为所揭开的谜底实在很少,还尚不到暴露最大诡计的时刻。至于密室的用途以及分尸的原因,也是如此。”御手洗一口气解开了两个三重密室的构造方法,虽然长出了一口气,但是面对即将到来的更为复杂和华丽的诡计,还是不得不振作起百倍的精神。
御手洗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各位,两个相反的三重密室的解答到此结束!虽然还都留有重大的问题未解。但是现在,请将疑惑抛诸脑后,我马上要揭开的就是二十二年之前阿索德斜塔命案的真相,和其真相中的真相了!”
真相……为什么还有真相中的真相?这又是什么故弄玄虚的说法,还是御手洗在长篇大论之后,现在处于某种极度狂乱的境地中?
“御手洗君,休息一下吧!”鸦城提议道,各位也实在需要消化一下刚才所揭穿的机械加心理的密室诡计。
“好。那么石冈,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那个诡异而骇人之夜的一切详情,我稍后会仔细询问你。”御手洗躺倒在椅子上,虽然口干舌燥,但是神情比之之前更为兴奋,看来那逆行武士——阿索德的真相将是无比令人眩晕的巧妙和宏大!
看着御手洗所画的纵横交错的图形,石冈次郎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二年前:星座、研究会、九星联珠、三重密室、倒行的武士、夜鸣石的哭声、吱嘎作响的楼梯、各缺一部分的尸体、火灾、倒塌的斜塔……不久之后,沉寂在悲剧中的石冈就被御手洗的惊人推理所唤醒,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不可能之极的真相……“在完全揭露分尸诡计之前,尚须对于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所有会员的异常行为举止作出分析。石冈在岛田仿作大赛中获胜,并且研究会共有七人,对照《会奔跑的男尸》中的名字,尚缺少一位名叫石冈的人,所以协会找到石冈的理由也就源自于此。协会中可能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所以将所有人凑齐。在岛田庄司的御手洗系列小说中,石冈和己作为叙述人,所以研究会这即将发生的奇案内,假若没有石冈作为见证,那么世人如何得知呢?也就是说,研究会的人的变态欲望是这样的:为了诡计而杀人,并且让见证者无从识破谜底!”御手洗开门见山的说出了事件背后的动因。
“什么?太胡扯了吧?”石冈激动的道,“你是说在阿索德塔内发生的事件都是研究会的人自己所干下的咯?并且仿似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诡计吗?”
“是的,”御手洗镇定的道,“这既是上天的安排,亦是研究会众人内心中的欲望得到了一个借口可以完全的冲泄出来。第一点,研究会的六人的星座于岛田原著中六个处女的星座完全相同。这第一个巧合不知道是真是假,假若是假的,但是在所有人的一同说谎下,这种事实便也会逐步成立和确认。这是研究会不得不进行此诡计实验的第一个要素。第二点,当时,岛田庄司在国内的地位不高,被社会派把持住,所以研究会所有人的内心都是相当痛苦的。他们在心中的激情和欲望不得爆发的同时,试图利用自己所创造的诡计来给世人上演一出异想天开的惨剧,以便嘲讽世人的迟钝和无知。第三点,恰巧耳闻有个名为石冈的人热衷于岛田的小说,研究会的人便均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觉得是他们的神灵岛田庄司在冥冥中保佑他们了!况且石冈君还有另外一些条件也符合,这些稍后再说。总之综合这三点,巧合、内心的欲望和外部的适合条件,所以二十二年前阿索德塔命案的真相便是:这是研究会中所有人参与的一件蒙骗世人的巨大阴谋罢了!”御手洗的话虽然听上去无比怪奇,但是考虑到一九八二年这个特殊的日子,也相当的合理。
“而且,”御手洗继续道,“在三大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又碰上了千年难遇的九星联珠事件,亦是推动事件继续发展的重大因素。不过,或许占星术真的有道理也说不定,是九星联珠的魔力在影响众人也有可能。不过在现实层面上的动机已经足够,无须探讨在精神层面上的罪恶影响。总之,研究会中的成员均是为了实现诡计而不惜杀人甚至送命的人,这种执著的疯狂可以从他们之间的对话中略知一二。”
“但是,按照御手洗的说法,研究会自己制造难解的事件是为了引起世人的注目,从而为本格推理翻身吧?”石冈问道。
“没错,这才是当初最庞大也最原始的企图。”
“但是在事件结束之后,久保居然迅速离开了,还秘密组建了新岛田庄司研究会。若非有梅泽的手记和我的回忆,恐怕世人现在也仅仅面对一堆残骸在百思不解吧?那么该事件难道只是他们对于我这个区区无名之辈而特意安排的吗?”
“不,我说过了,邀请石冈加入,只不过是凑足一个人而已。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引起世人的关注,好炫耀他们的诡计,并且也算是给岛田庄司献礼吧!不过,可悲的是,”御手洗神情黯然,叹息摇头道,“事件后面的发展出乎意料,原计划也出现了巨大偏差。不过这个变化现在还不能揭穿,因为直接关系到二十二年之后的流冰馆事件。说到现在,大家都已经明白作案动机了吗?”
众人均都点头,若非是纯正的本格狂热分子,恐怕也是难以理解这种变态动机的吧?不过今天在现场的无一不是此道中人士,所以均觉得既新奇又符合自己本身的某种压抑住了的冲动。
“姑且认为这是一个全盘的企图,接着我们分析协会中的七人在三月十日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异样之处。首先阿索德塔建造在极北之地,天寒地冻,但奇怪的是室内却没有安装火炉。难道是没有考虑周到吗?虽然有着这种可能性,但是据协会的人自己说他们会在塔内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也因此发现了夜鸣石频繁的哭叫声,住了这么久,难道还未发觉并且改进吗?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刻意的安排,那么这种安排的企图呢?假若天气寒冷,而且室内气温也不高,会出现什么状况呢?很明显的,根据石冈的叙述,当天夜里所有人都穿着棉袄将自己裹起来,我想这就是用意了。”
“裹起来?完全不能理解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石冈似乎觉得这个细节不是重点。
“就是为了将身体裹住,以掩盖某些看得见的东西。不过尚且不到揭穿的时刻,接下来是第二个疑点:各个房间的灯光似乎都显得太亮了,根据石冈的叙述则是惨白的灯光将所有人的脸色都照的惨白。这当然也是一重掩盖。第三个疑点:为什么当石冈进入塔内的时候,唯有阿赤不以为然,甚至不起身迎接,这是为什么?这种傲慢的态度似乎很不合时宜哦。而且他也没有任何自满的理由呀。第五个疑点:所有人中最奇怪的应该是阿堂了,按照会长的介绍,阿堂并不喜欢推理小说,只是文采斐然,将其他人的构想组合成文而已,并且基本不参与各人之间的讨论,几乎就是个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家伙,这个安排又意味着什么呢?如此痴迷于诡计的协会难道真的会收一个不懂推理的家伙吗?难道他们的文笔都如此不济,以致要找来枪手代替写作吗?我想,按照狂妄的协会会员的看法,恐怕推理小说的文笔也是极其不重要的,是占据了次席中的次席吧!所以说,阿堂不仅是懂得推理小说的,而且是装作不发一言的样子,其实是为了掩盖一些事实真相而已。”御手洗稍一打住,期待大家的回答。
鸦城道:“这些细节我本以为没有什么重要,听御手洗一说,还真觉得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那么为了掩盖什么呢?寒冷的室内、雪亮的灯光、对石冈不屑一顾的人还有沉默寡言的人,这些人难道都各自有着不能被公开的秘密吗?”
“没错,你说对了!”御手洗的神情略显不耐烦,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个没有过多巧妙诡计的段落,“就是为了掩盖其形貌上的不一致,因为分尸诡计的要求是要让六人的身材外形看上去至少没有太大的区别才可以。这样的话,让室内保持寒冷,是为了掩盖某一个人的体型,可能是稍胖或者稍瘦,单看脸型是无法确认的。所以要制造出环境,让大家都被外衣包裹着,从而消除此人的特殊性。苍白的灯光是为了掩盖某人的病容,我想其中一定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正好得病,脸色很苍白,所以通过明亮的灯光的照耀来掩饰。而对石冈不屑一顾的人也没有站起过身吧?是的,在石冈面前的确没有起立过,而在晚宴结束之后,大贯和夏树拉着石冈闲聊,而此时在身高上和大家有差异的阿赤便可以趁机退回自己的楼层。而在石冈来到阿赤房间的时候,阿赤也在自顾自的坐着下象棋,所以阿赤的身高肯定和大家有明显的不同,不过因为是坐着,所以这种特殊性被掩盖掉了。最后,阿堂为何不发一言呢?当然不是为了掩盖他是什么哑巴之类的事情,因为尸体是不会说话的。我想,可能阿堂的下颚受过伤,被迫换成了人造下颚,石冈曾说阿堂可能因为胃口不佳,可能只吃了一点汤和稀饭,我想这是为了不暴露他下颚无法自由活动的事实吧!这样的话,这四个疑点都合理解释了,也就是说,会员们如此奇特的行为,只是要让石冈摸不清每个会员究竟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比如胖瘦、身高以及身体上的诸多无法统一的问题。”
“但是……”鲇川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模糊处理呢?如果这些地方都不统一呢?”
“那就会被拆穿诡计咯!”
“这么说来,那些残尸的制造者就是协会的七人吗?”鲇川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是他们……杀死了自己?”
“这句话么……”御手洗想了片刻,神秘的答道,“倒有一半正确,一半错误!这个分尸诡计未和岛田原著相同,但是也极其巧妙,因为……”御手洗浊指了指天空,“答案就在浩瀚的宇宙。正如两次九星联珠那般,行星在运行一段时间后重新组合到一个扇形区域之内,本质上它和阿索德塔命案的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处,也就是说,阿索德塔的杀人方法和九大行星分散再汇聚是一样的:我们所看到的六具尸体,实际上是由两具尸体组成的!”
“啊!”……谁不禁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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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具……如何组成六具尸体?
“这是不可能的!”在惊叹声之后,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的确不可能,”御手洗居然也承认,“因为尸体共分为六个部分,凶手只拿走每一具上的不同一部分,这样的话就遗留下五个头部、五个胸部、五个腹部、五个腰部、五个大腿部、五个小腿部。总没有人长着三头六臂吧?嘿嘿……”御手洗看似不是在揶揄自己,“大家请仔细想想九星联珠的情况吧。一九八二年一共发生了两次,两次所发生的具体形状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吧?说实话,协会的七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制造庞大的谜团,却被更为庞大的天象泄了底呢!”
“泄底?”所有人都不断重复御手洗的话,觉得九星联珠实在难以和六具残尸联系在一起。
“第一次联珠时的行星和第二次联珠时的行星是一摸一样的,只不过位置变化了,所以史称两次奇观,这和分尸案是一个道理。因为秘密就在于:那两具尸体只不过是被回收利用了,并且在三重密室内连续拼凑出六具尸体罢了!”御手洗浊的话一针见血,直指诡计的核心。
听了御手洗的初步解释,大家都很兴奋,真相终告明朗!简直太神奇!所有人都在心里如此呼喊着。但是疑问依然迭起,大家都还一时无法了解具体步骤。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虽然听起来很奇妙,但是尸体已经切割好,则并不能再用什么粘合得无痕啊。还是做不到嘛!”鲇川质疑道。
可是御手洗自顾自的说道:“当然得用更强力的‘接合剂’,这种接合剂就是被取走的‘过渡部分’。我这么明说了,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真是如此简单的手法。而且诡计的最后一部分却是无法完成的缺憾啊!”御手洗说完,坐倒在椅子上,看样子已经不想再解释下去了,脸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什么?这就解释完毕了吗?你到底在说什么嘛?两具尸体怎么变成六具呢?回收利用?可是尸体在密室中啊,怎么办得到?还有切口呢?何谓过渡部分?一些重大细节依然不明嘛!”鸦城抱怨道,自始自终鸦城都将御手洗否定他神奇诡计一事耿耿于怀,恨不得自己也能否定掉御手洗的解答。
“那好,我就再详细解释一遍好了,不过没有图片的话,是很难说明白的,毕竟需要很强的凭空构图的能力。首先,在六个楼层中所发现的尸体及其所缺失的部分大家都已经知晓了吧?”御手洗又站了起来,在笔记本上迅速的画出了几张解说图。
“明白了。”众人都点头,期待御手洗说出过渡部位和回收拼接的秘密。
“根据石冈的回忆,在阿索德塔内能够看清面容的尸体只有阿浮和会长大贯的,而六层的系井是无头尸,一楼到三楼的尸体的面容已经被大火烧毁。那么很简单了,在诡计中需要牺牲的就是阿浮和大贯,其他的四人可都在阿索德塔燃烧之时、六个三重密室被打开之时活得好好的呢!就是说,系井、阿堂、阿赤和夏树都没有死,就是他们在暗中连续拼接阿浮和大贯的尸体,让石冈和久保看见了六具尸体!从而令自己从这个世界上神奇消失的!”御手洗在简述了方法之后,继续进行具体的详细说明。
“等等御手洗,这当中似乎有什么问题……”鲇川仿似想起了什么似的。
“是的,你是指在秘道中发现的六具残尸吧?那的确怎么看都不像只是两具尸体。不过现在还没有到揭开秘道内残尸真相的时候,请听我一步一步的讲下去,好吗?”御手洗请求大家如果有问题,请在完全讲解完毕后再行提问,“那么,我就继续了。
“假设一共只有两具尸体,并且由四个活人操纵拼接的话,需要满足的条件有三个:第一,要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尸体的分割和摆放;第二,要有一条通畅的道路用来搬运尸体;第三,要制造条件使人相信这六具尸体是六个人而不是重复利用。接下来我们一一分析阿索德斜塔内是否有这三个必须条件。
“第一个条件看似无法满足,因为要用斧子砍断尸体的一部分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的,何况是要分别砍断两具尸体呢?第二个条件也看似不满足,因为贯穿阿索德塔内的通道只有一条,就是一楼通往观星台的楼梯,因为重力不均的原因,一有人走上去就会发出声响,而石冈并未听到类似的声音,何况通过楼梯运尸在时间上也不够。第三个条件,因为前五具被发现的尸体上并没有组合过的痕迹,并且结合前两个基础条件,也无法令第三个条件成立。换言之,要让两具尸体呈现出石冈所见到的样子,我们若无全新的思路,则完全是妄谈了!”御手洗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众人中有没有已能领悟诡计的人。
一片沉默之后,鸦城忽然惊呼了起来:“啊!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在梅泽的手记中就已经说明了方法呀!就是利用……”鸦城在刹那之间明白了这个诡计的要点,但是还无法全盘拼凑起来,自己说出来之后也觉得很迷茫。
“利用什么?”石冈和鲇川脱口而出。
鸦城一时之间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御手洗提示道:“利用的就是错开的时空。实际上,完全有满足以上三个条件的方法存在,那就是——两具尸体是被错开摆放在奇层数与偶层数的密室中的!”
在御手洗的明显提示之下,鸦城边摸索边试探的道:“这么说来,在六楼、四楼、二楼的是同一具尸体;在五楼、三楼、一楼的则是另一具尸体咯?”
“虽不中亦不远矣!只不过这个诡计当中有先天不足,所以采取了诸如三重密室、倒行武士、夜鸣石怪声、阻挡前进的长桌、焚烧之类的辅助手段。”御手洗摊开他所画的复杂的分尸诡计图给大家看,终于慢慢的开始全盘的解释,“首先,石冈所吃的晚饭中确实被下了安眠药,不过协会另外几个人却因为要执行诡计所以可能利用催吐药之类的将晚餐全部呕吐掉,这样就能在石冈熟睡的时候,安然的布置分尸诡计的一切需要了。
“和石冈同住的最晚入会的会员久保,因为所做的一切均可以算作是为了自己的不可能犯罪性做准备,所以自然久保也参与了这个大骗局之中,并且扮演了带领石冈发现尸体,从而让石冈的判断发生重大偏差的角色。不过,值得深思的是在事件完毕之后,其余活着的四人均未再次出现,而久保似乎想置身事外,这和本来之企图引起世人关注的初衷相违背,这点容后再说。总之,在久保的带领下,石冈不知不觉的掉进了合七人之力共同编织的绚烂的谜团中,并且一骗就是二十二年之久!
“我想为了完成这个宏大诡计,死者阿浮和大贯也说不定不是被其他人谋杀,而是故意想牺牲自己已完成诡计。这对于痴迷诡计的众人来说,再也正常不过了。而且我们知道通过灯光的疑点,发现七人中有人身患疾病,脸色苍白。可能大贯和阿浮就都是身患绝症的人,并且在自知命不久已的情况下甘愿付出自己年轻的生命吧!总之,在石冈入睡之后,夏树、阿堂、阿赤和系井杀死了大贯和阿浮,并且切断大贯的头和阿浮的小腿,以作准备。
“接着是必不可少的三重密室。一旦揭开其心理骗局,那么这个密室就是脆弱无比的。凶手制造密室的企图也可以明了了,就是要制造出尸体不可能被再次运出房间的假象!可是,贯通阿索德塔的唯一通道只有会吱嘎作响的楼梯啊,石冈和久保一层层的下去时,凶手不可能抱着尸体从楼梯下来的。所以通道应该在别处,究竟在哪里呢?我想最最可疑的地方就是作为犹大之窗的通往阳台的门了。窗户很小,而且被证明是完好无损的,应该不容易将尸体运出运进。那么那个犹大之窗就是凶手搬运残尸的通道吗?不,显然过小,我们知道凶手所挖掘的犹大之窗是很小的,位于后门的底部,是作为凶手逃走的路线的。那种地方不可能让凶手快速的搬运尸体。所以运尸的通道应当很便捷并且就在这个三重密室之中。
“在哪里?这又是凶手所施展的一个心理骗局,之前已经说过凶手在后门上贴满胶带是为了掩盖犹大之窗,但是却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掩盖更大的犹大之窗!没错,那扇后门就是这更大的犹大之窗!怎么可能?对了,后门经过检查是被从内反锁的,虽然通过绳索之类将家具拉动,并且抵住后门是很容易做到的,但是怎么瞬间从外面打开反锁的密室呢?对了,说到此处,恐怕大家也明白凶手所躲藏的地方了吧?应该就是三重密室之外的阳台上,这样的话,凶手应该能通过聆听密室中的石冈和久保的动静,来判断是否到了搬运尸体的时候。并且阿索德塔内的情况不比先进的流冰馆,隔音效果很差,所以石冈和久保何时进来、何时出去,凶手们都能了如指掌了。而且就算石冈不发一言、行动迟缓,表现出一副畏惧的样子,这时作为带领者、欺骗者的久保也可以在看见尸体的时候发出惊呼来通知阳台上的凶手,并且在离开的时候也发出类似的呼唤声。声音不用太大,只要能让凶手听见即可了。
“那么在阳台上的凶手在获悉石冈已经离开密室之后怎么瞬间突破这个胶带和反锁的双重阻碍密室呢?当然,大家具已经被两人给搬开了,不过楼下的火势凶猛,石冈已经顾不上检查了,这些密室需要另行说明,我们单单说并未有明显着火痕迹的密室好了。这当然也是胶带的另外一个秘密,因为有胶带的遮掩,所以在后门转轴上的把戏就未能被石冈所发现。实际上,听好了,后门虽然上锁,但是另一边门框和墙壁所连接起来的金属转轴已经被剥落、拆除了!别摆出那么吃惊的样子,说这种雕虫小技是不可能的,因为有了正门的第一印象,所以石冈并未对其他三个出口的胶带情况作仔细检查,除非将胶带全部扯下来,否则是看不出之前的犹大之窗和现在的已被拆下但被贴住的转轴铁片的真相的。想想看,虽然有胶带贴着,但是大门等于是打开的情况,凶手只要猛力一撞,便可以将贴住门和墙壁的胶带给撞开了。或许不必如此用力猛撞,凶手只要准备尖刀,顺着门缝往里面从上到下一划,就很容易将所有的胶带都砍断。这样的话,凶手花不了半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自由的进出这个看似牢固无比的三重密室了!至于窗户则不太可能,因为空间太小,无法很迅速的将尸体搬运出来。什么?这样子一推就会发现了?不,凶手就在一扇之隔的阳台上,可以利用自己的体重或者其他什么重物抵住门,石冈推门的时候完全不会发现原来金属转轴根本就是被卸下、只是被胶带贴住的。
“不过,之前已经提到凶手是不可能利用吱嘎作响的楼梯运尸的,所以必须考虑另外一条合理的路线。答案是很简单的,既然内部是无法通行的,那么这条路线就是在塔的外部,也就是在半空之中进行的飞尸表演咯!”御手洗说出令人战栗不止、却又视同儿戏的话,“不过,这种运尸方法很简单,就是笔直垂落而已。并且在梅泽的手记中也早已提到了,梅泽不是说白色巨人的身体是分成五个部分,并且左右错开的吗?是的,这个诡计中充满了左与右这相对两面的巧妙利用,奇数楼层和偶数楼层的区别也是左与右的区别,各位,请看一下这张简图。”
图24
“这就是‘巨人却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他的身躯被从上到下分成五个部分,向左右错开,就仿佛有人已经用一把几十米长的利刃切开了巨人的身躯。’这一段诡谲文字的真正含义了!仔细看,由于诡计是在对称中运行的,所以顶层究竟是该朝图的左侧——东侧,还是朝图的右侧——西侧‘错开突出’这点并不关键,不过姑且由我来选择顶侧是朝左侧突出的好了。而接下来的第五层则与之相反,是朝右侧突出,以此类推。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执行诡计中的阿索德塔的第二层和底层的错开方式则有所不同,因为它们两层的错开方式就是没有错开!是的,它们在诡计中只需要按原样摆设在那里就可以了,一旦也左右错开,反而会适得其反。这也就是手记中‘他的身躯被从上到下分成五个部分……五部分的身躯以我当时看来,分别是头部、胸部、腹部、腰部和腿部,以神奇的姿势一块叠着一块,屹立在远方。’这些文字背后的真相了。所谓的巨人合体已经进行完了五分之一,则是梅泽故意混淆真相的伎俩罢了。而至于梅泽为什么既要泄露出一部分真相,又用其他的文字进行掩饰,我想这大概也出于一种狂妄的挑战‘读者’的心态吧!哈哈,现在关于事件的一切线索都已提供完毕了,读者和作者处在绝对公平的竞技场上,那么你能拆穿诡计吗?哈哈哈,要不要我给你些微提示……“这就是梅泽,这个被大家视为疯子的人和阿索德塔命案直接有关的一大证据了。当然,能制造难解无比的谜题的人的脑筋就很正常吗?这样子故意制造庞大谜团,只为了献礼给岛田庄司的会员们就正常吗?不过,这也并非是问题的关键,在此不赘述了。”御手洗长叹了一口气,表情深沉,似乎一边在赞叹凶手们的精妙头脑,一边也在感叹凶手们那可怖而自私的杀人动机。
“接下来呢?御手洗,先不要管梅泽和变态的心理了。塔到底怎么可能是左右错开的呢?在石冈的叙述中,他是如男性生殖器那般矗立在地面上的哦,并且下大上小。而且这种左右错开的方式有什么好处呢?适合于抛运尸体?怎么想都觉得不太真实嘛!”鸦城继续节节质问御手洗,不过这也并非出于简单的嫉妒心理,而是在帮助御手洗完成他对旷世命案所作的旷世讲解。
“这种左右错开的形状并非是我头脑中臆想的产物,实际上在三月十日那个诡异之夜,阿索德塔就是以这种情况矗立在极北之地的。不过由于石冈和久保都在塔内所以没有发觉,在他们逃出即将倒塌的塔后,因为大火已经将塔身完全吞没,在视觉上也没有发觉。并且先入为主的判断已经成立了。但要制造出这种外形也并非难事。石冈兄,你在被邀请参观各层会员的房间时,可没有被要求来到各层的阳台上吧?”御手洗忽然突兀的问道。
“是的,没有到过阳台,难道有什么猫腻吗?”石冈还是不太明白御手洗所示意的左右错开的阿索德塔是如何成形的。
“石冈曾从外面看了一眼阿索德塔的外观,的确是圆柱形。而且凶手们也没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将四个阳台都拆除吧?所以只能这样认为了:三楼至六楼的四个阳台的一侧的确是被拆除了,只是因为那一侧的阳台本就是由某种易于拆除的东西所构造成的罢了,所以凶手的企图能够达到。所以阳台不是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由于石冈只是见过白色的阳台,所以当成是堆满雪的坚实阳台,但是实际上那很有可能只不过是一张折叠好的巨大硬纸板罢了!”御手洗似乎十分不屑凶手的这个既庞大又渺小的伎俩,“这种手法太无聊了,不过却是最合理的解答。阿索德塔不是要着火吗?所以用硬纸板充当一下阳台,然后烧掉就可以了。不过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如何拆毁阳台,而在于为何要拆毁阳台?答案就是制造出便捷的运尸通道罢了!”御手洗一声怒喝,众人都如梦方醒。
“尸体……难道是直接从六楼降至四楼、从五楼降至三楼,从而避过已被拆毁的五楼的东侧阳台和四楼的西侧阳台吗?”石冈觉得自己被耍的好苦!
“你终于明白了,石冈!”御手洗赞许道,“左右错开成五部分的白色巨人的秘密就在于此,凶手们分成两组,进行错开时段的分尸和运尸工程,因此作为通道起点和终点的阳台也必须随之左右错开,留出空档呀!当然,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巨大的‘圆柱体’是如生殖器那般上小下大的,因为尸体要降落在阳台下的阳台之内,下面的阳台略微比上面的大,则能更容易的完成这种运尸手段。而白色巨人为何分成五部分,而非六部分的秘密呢?大家也知道了吗?”
“我试试看,”石冈决定自己来揭破迷惑了自己二十二年的巨大谜团,“必须要分为五部分的原因恐怕在于最后两层中的尸体并非属于同一个人,而是由两个人的尸体所组合起来的吧!”
御手洗不禁翘起了大拇指:“想不到我只说到准备工作,你已经势如破竹,解决了凶手分尸的具体步骤了。呵呵,的确就是如此,真相就是:六楼和四楼的尸体只属于大贯,五楼和三楼的尸体只属于阿浮,而一楼和二楼的尸体则是由两人的尸体拼凑而成的!”
御手洗出示了一张复杂至极的解说图,图上用两种不同的颜色来区分被切割的两具尸体。众人看过之后,觉得其核心理论虽然很简单,但是具体步骤则十分复杂,没有试验过多次是不可能成功的。
图25
“希望大家能顺着我的思路……”御手洗指着阿索德塔的头部道,“摆在这一层中的无头尸体并非是系井的,不过之前由于一系列的措施致使六人之间若非辨识脸容是无法区分的。这具裸尸是会长大贯的尸体,凶手切下其头部后,先将其头部放到四楼其本人的密室中,以作下一步的准备。另一具尸体则被摆放在阿浮自己的密室中,凶手们砍断了阿浮的小腿部,并将其小腿部放到三层的阿堂的密室中,充当阿堂‘过渡阶段’以下的小腿部。这点很有意思,大贯的头部被摆放在了自己的密室中,而阿浮的小腿部则被摆放到了别人的密室中。其原因便是尸体上唯有脸部是可以被识别清楚的,于是两具原始尸体便进行了分尸上的一次‘错置’。做完了这些后,凶手分成左右两组,为了以示区别,我们将操纵大贯尸体的凶手称呼为a和b,将操纵阿浮尸体的凶手称呼为a和b。如之前所说的,凶手们将三重密室完全布置好之后——当然,中间还有极其重要的细节,稍后解答——就各自蛰伏在六楼至三楼的左右错开的四个阳台内,并准备好足够长的绳索,以便用来垂落进行下一步拼接的尸块。这就是凶手所要做的所有准备工作了,当然得考虑提前量,因为无法判断石冈究竟会何时醒来。
“为了欲盖弥彰,凶手们还不停在塔外制造出夜鸣石哭泣的声音——该声音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稍后说明——实际上,这种尖锐声音在事件中只需要出现六次,其余的次数都是为了掩盖这种声音的实质,呵呵,六具尸体加上六次哭声,各位有没有联想到什么呢?”御手洗略微停了一下,看了看各位,大家都略有所思,“石冈醒来之后,因为听到怪声,并且认为晚餐中被人下了安眠药,所以立即唤醒房门另一边的久保。久保当然没睡着,正等着石冈自投罗网呢!久保的不可能犯罪性当然已经成立——实际上他确实没参与分尸行动——接着,作为‘配角’的久保便带领着石冈陆续的‘发现’六具残尸以达成协会最初的雄心。当中的顺序,难道还要我说吗?”
御手洗解释自此,似乎认为已经完毕。
不过,众人都还如在梦中,未能全盘领悟。石冈愠道:“这么说,我完全就是一个他们故意请来的事件见证者咯?”
“可以这么说。”御手洗意识到大家都还未理清事件的各个细节,继续解说道,“另外,要完成此诡计,必须控制火势。所以应该认为石冈所瞥见的窗外的红黄色光芒,只不过是在楼下阳台上的凶手们所利用灯光所打出的罢了。呵呵,仔细回忆的话,率先说出阿索德塔着火了之类的话的的的确确是带领者久保。而且,凶手们应该是浇上无色无味的可燃性气体作为控制火势的一种工具的。总之,在夜鸣石传说和大火的侵袭下,慌乱之中的石冈被久保带到了系井的密室内,在验证这是一个三重密室之后,二人下楼来到了阿浮的密室内,因为火势尚不是很大,所以喜爱解谜的二位继续进行大略的检查。假设此时石冈以逃命为先的话,久保也会以各种理由拉住他,以为其他凶手争取时间。何况,协会选中石冈作为见证者,就是考虑他对于本格解谜有一种近乎痴狂的热爱,亲眼见到罪案,肯定会看上一看。就在二人走出系井密室的时候,蛰伏在系井密室阳台上的凶手a立即打开大犹大之窗,进入密室,将大贯尸体的胸部切下(或者将无头尸通过绳索垂落到四楼,让凶手b切下,其结果也一样),并将其余部分运送到四楼。在四楼的凶手b便趁着二人检查阿浮密室的时间空隙,将这部分尸体通过大犹大之窗运入大贯的密室内,和早在其内的大贯的头部组成没有胸部的尸体。随后,凶手b将早就贴好的胶带再次贴上,并且从小犹大之窗撤退到阳台上就可以了。而当二人离开阿浮的密室时,听到声息的凶手a立即势不可挡的进入其密室,并将阿浮尸体的大腿部切下(或者将无小腿部的尸体通过绳索垂落到三楼,让凶手b切下,其结果也一样),并将其余部分通过绳索运送到三楼交给凶手b。趁着二人检查四楼大贯密室的时间空隙,凶手b如凶手b那般,将此段尸体和早就在阿堂密室中的阿浮的小腿部摆在一起,形成一具没有大腿部的尸体。当然,凶手可能通过人偶实验了好几遍,已经驾轻就熟了。呵呵,对于这群疯狂的家伙来说,利用从墓穴中挖出或者从医院中偷来的尸体做实验,就更加真实了。说到这里,请容许我插一句话,如果协会能弄到尸体,为什么还要让大贯和阿浮牺牲呢?因为他们均遵守推理小说的基本原则,认为不可以用这种诡计来欺骗‘读者’!”
御手洗话音落地,众人都目瞪口呆。
二十二年前的这群解谜狂热分子,居然为了制造惊天大诡计,而不惜牺牲生命!一种既为之堕泪又为之愤懑的感情充溢在大家的心间。一则为这种执著而切实的感动,一则则为了如此视人命为草芥而感到惋惜和不平。不过已经疯狂了的协会成员,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也并非是出于个人私自的原因,实际上在八十年代,社会派独当一面,作为支持解谜本格的他们,恐怕是无法再忍受下去了吧!这么说来,新研究会的成员之所以要朝拜圣黑塞,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咯?虽然新本格兴起后,大批解谜作品涌现,但充斥市场、占据主导地位的依然是其他派系的小说。真正的解谜本格可说是孤芳自赏,有点小打小闹的感觉。感到孤独和彷徨的会员们,便在圣黑塞的充斥着现实与理想的矛盾的书中寻求解脱。不过也许正如赫尔曼·黑塞在《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一书中塑造的一对个性相反的人物其实也是互相互补的那样,也许温和的调和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吧?不过,书中歌尔德蒙临死前所说:“纳尔齐斯,你没有母亲?人没有母亲就不能爱,没有母亲也不能死啊。”这句话在新旧协会众人的心目中,应当改为“难道你没有读过解谜本格吗?没有解谜本格为核心的就不能称之为推理小说的呀!”
“那么说到这里,各位都明白‘错开’一词在阿索德塔命案中的重要角色了吧?凶手们完美的利用了空间和时间上的双重错开,致使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完成二尸变六尸的惊天诡计!”御手洗看似已经下了结论。
“等等嘛……”鲇川指着解说图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就是底楼和二楼的尸体,究竟是怎么组合的呢?还有,夜鸣石的哭声呢?塔倾斜的真正原因呢?嗯,现在我明白了,梅泽所说的‘粗狂而僵硬的身躯’是指建筑本身,‘两只空洞而硕大的眼睛’是指观星台上的两台天文望远镜,‘垂直在身躯两侧的两条手臂’就是指凶手运尸所用的绳索,由于和巨大的建筑不成比例,所以说成是‘和巨大的身躯一比照,就会发现两根手臂实在太过纤细’。那么‘他的身体略微向前倾斜’是指什么呢?有什么具体含义呢?”
“这些细节难道各位都还没有想明白吗?”御手洗如往常一般,逮住机会就要嘲讽一下鲇川。
“我来回答吧,”石冈自信的道,“我知道夜鸣石哭声的真正来历了。根据御手洗所说的利用错开的空间和时间的运尸方法,其实当中有一个最为致命的弱点,就是要砍断尸体会花去太多的时间。虽然石冈和久保在密室中也至少待了几分钟的时间,可是既要运尸、摆放尸体、复原密室,还要切割尸体,未免来不及吧?御手洗曾提醒说夜鸣石的哭声只需要出现六次,也就是对应着两具尸体上的六个切口吧?所以这种尖锐的声音应该是凶器所发出来的。”
“什么?”鲇川似乎想不到什么凶器会发出这种怪声。
“别被凶手给骗了,这个骗术也不很高明哦。甚至可以说是会员们给世人的变向挑战,故意留一点线索,呵呵,真是狂妄!”石冈做出用手横切自己脖子的动作,“因为留在血泊中的是染满鲜血的斧子,所以我们认为凶器是斧子,不过斧子砍断尸体的时间太长了,这只是凶手的误导罢了。要迅速切断尸体,要用的肯定是锋利无比、能如闪电般切断尸体的东西,那是什么呢?想来想去,能做到这一点,并且会发出刺耳声音的,就只能是电锯了。”
“电锯……”鲇川和鸦城不自觉的重复道,眉毛一挑,觉得甚为合理。
“没错,就是电锯!虽然有速度,但是会发出声音,所以故意制造夜鸣石的传说来进行掩盖吧。是不是,御手洗君?”石冈坚定的目光望向名侦探。
御手洗含笑点头:“完全正确!只可能是电锯,重要的是速度,至于声音的缺点也只能用转移注意这种诡计来掩盖了。凶手a、b、a、b当然人手一把,进行残酷的分尸,不过应该是兴奋胜于恐惧吧!这样的话,谜团又减少了一个,那么塔倾斜的原因呢?”
石冈面露难色:“这大概是为了方便运尸吧?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刻意呢?”
“呵呵,其实要不要倾斜都能做到,协会的企图就是在制造大谜团的同时留有足够的线索,甚至是露骨的线索,以挑战和嘲讽世人的无能。不过这点尚须结合底层和二层的尸体拼接方式来说明,请注意看这里……”御手洗指着解说图上阿索德塔的底部部分,“这缺腰部和缺腹部的尸体是由大贯和阿浮的尸体所拼凑起来的,具体的步骤如下:“根据之前所说的手法,为了完成诡计必须死掉的两人是大贯和阿浮,而第一个被发现的密室中是无头尸体,又加上火势的因素,所以阿浮的尸体必须在五楼出现,大贯的尸体必须在四楼出现,这就是阿索德塔内各层人员安排的必要点了。
“当久保和石冈走出大贯密室的时候,凶手立即用电锯将大贯的尸体切断,以便和阿浮的尸体组合。那么凶手所切断的究竟是哪一部分呢?如果不事先在图纸上尝试的话,是无法得出唯一的解决办法的。因为除了这种方法,实在无法让二楼的尸体是没有多余切口的。这个切法就是:在大贯尸体的大腿部和腰部之间切断,也即这一刀已经将大贯的尸体分为头部、胸部、腹部和腰部、大腿部和小腿部这四个独立部分了。随后凶手将连着的大腿部和小腿部运送到二楼,具体事宜我稍后说明。那么类似的,三楼阿堂密室中的阿浮尸体也必须切下一部分送入二楼,和大贯的尸体组合。尝试之后,我发现凶手所需要切断的是阿浮尸体的腹部和腰部之间,这第六刀也是最后一刀将阿浮的尸体分为头部和胸部和腹部、腰部、大腿部、小腿部这四个独立部分了。那么很明显的,要组合成没有腰部的阿赤的尸体,必须将阿浮尸体的连着的头部和胸部和腹部送入二楼密室。这样被我们认为是阿赤的尸体,实际上是由阿浮的头胸腹尸块和大贯的大腿小腿尸块组合的罢了。不过因为有因阿索德传说所制造的没有腰部的尸体,在此一充满魅力的‘过渡部位’的作用下,我们无从判断尸体究竟是不是一具,根据之前的情况,我们便认为这是阿赤的尸体了。怎么样?明白‘过渡部位’是怎么回事了吗?是的,正因为有了‘缺失部位’的存在,所以令此分尸诡计得以成功,这可是岛田庄司的贡献啊!
“不过在组成‘阿赤’尸体的过程中,尚有许多部分未明,我也未回答鲇川的所有问题。之前我说运尸必须依靠的是左右错开的空间和时间,但是四楼与二楼、三楼与二楼实际上并不满足这两个条件,如何办到呢?之前我画出真实阿索德塔简图时,一楼和二楼并未有凸出的阳台,这是因为这两层只需要向着前方——北方凸出的阳台就可以了,因为塔是向着北方倾斜五度的。虽然仅仅是五度,不过因为阿索德塔很高,所以无形间因为高度而拉长了宽度。也就是说如若从六楼的左侧阳台和五楼的右侧阳台垂下绳索的话,绳索最终都能落在一楼和二楼的向前凸出的阳台上。怎么?不明白吗?那我画一张塔的侧面图好了。”
御手洗迅速画好,展示给大家看。
图26
“因为一楼和二楼的尸体各有两部分组成,所以单靠一边的尸体是无法完成的。而要将两边的尸体组合在一起,则需要一个能让绳索共同达到的地方,那就是向着倾斜方向的阳台。当然,是朝前还是朝后,这并不重要。总之因为斜度的关系,所以绳索顺利垂落到了二楼和一楼的阳台上,当然是先落到二楼的,然后凶手将绳索移出,降落到一楼。不过……”御手洗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还真是执著啊!何必非得拆除二楼和一楼两侧的阳台呢?那也是一样的呀!何必非得把塔造得倾斜呢?竖直的话也无妨诡计嘛!”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鲇川反应过来了,指着塔的实际外形图道,“如果二楼有两边的阳台,尸体当然可以分别落在左右阳台上,然后再集合摆放。不过这样子刻意的设计建筑物的外观,究竟……”
“归根结底,”御手洗又蓦然恢复严肃的神情,“还是他们太过于执著诡计了,结果连诡计有没有切实的必要存在都不去考虑了。或许他们明知不必这样也能达到要求,或许只需要让绳索摇摆几下就可以了,但是为了制造诡计,所以完全不顾其有没有必要存在。另一方面说,这也可算作是协会留给世人的线索吧!”御手洗的目光闪烁,一面为了此诡计的繁琐累赘而感到疲惫,一则却感到愉悦无比,因为诡计和推理在他眼里都是天真无邪的,正如希腊神话中黄金时代的人们那般无忧无虑、充满生机,不必要为了切实的目的而干什么。在御手洗看来,为了功利而创作推理小说,就是一种罪无可恕的亵渎,虽然旧研究会的做法太过激烈,但是他们内心的对于诡计的最真最诚恳最虔笃的精神却足以令世人感动和动容。
“我们已经解决了空间如何错开的问题,那么时间上呢?六楼至三楼的尸体能成功摆放,乃是因为拥有错开的时间,那么二楼的尸体呢?是否拥有足够的时间让凶手们安置完毕呢?虽然没有了建筑上的优势——地利,但是可以故意制造出事件来拖延时间。这就是倒行武士出现的真正原因了。石冈和久保下到二楼的时候,忽然窗户被从外扔出的长枪刺破了,接着便看到了奇异的倒着行走的盔甲武士。凶手的数量有四个,其中有一人去扮演武士,应该也不会造成全盘崩溃的局面,而且这一举动到了最后还给事件带来了最后的变化,这个至关重要的变化现在还未到被揭穿的时候。总之,系井、阿堂、阿赤和夏树中有一人下到雪地上穿上事先放置好的盔甲,等看到久保和石冈走过窗前的时候投射出长枪,引起二人的注意,以此拖延时间。盔甲武士走得很慢,其目的也在于此。而此人可能是反穿着盔甲,所以头盔中是一片黑色的头发,从远处看来就仿似其内空空如也的样子。而头盔的背面肯定也被事先开了洞眼,能够看清前方的景象,在投射出长枪后,武士立即背身,倒退着离开。当然武士还手拿着盾牌,看样子是平举在身前,一个人的胳膊当然无法弯曲到这种程度。假扮的人可能是将两条胳膊藏在盔甲内,而盔甲武士的手臂应该本就是被固定成这个样子的,其关节处已经无法弯曲了。这是一个很普通也不难解的诡计,不过当时的情况太诡异了,致使石冈认为盔甲内竟是由六个尸块所组成的杀人恶魔阿索德。
“由于盔甲武士的出现,时间上肯定要被拖延,但是也最多是两三分钟,并不如检查密室的时间那么长。不过考虑到凶手们的行动和火势,是完全可以办到的。首先,由于火势很大,石冈和久保根本无法仔细检查二楼的密室,只是匆匆一瞥而已。还记得吗?石冈想冲下楼逃命,是久保摆出一副无法抛弃朋友的样子试图打开二楼的密室,其实是久保想让石冈发现‘阿赤’的尸体罢了。在打开密室之后,发现血泊中的尸体后,二人立即离开。所以对于后门处的情况不明,但根据之前所检查得出的结论,认为也是牢固的三重密室,这是不对的。凶手在二楼和一楼要快速进出密室,所以什么小犹大之窗、大犹大之窗根本就不存在!有家具挡着,门根本不是反锁的。甚至最方便的方法乃是,根本就没有什么门存在,墙上乃是一个长方形大洞,不过被竖起的床所遮挡了。凶手只需猛力将床移到一边去就可以自由进出了。因为大火熊熊,到处都是焚烧的声音,所以这种移床的声音根本听不见的。大贯的密室因为隔着三楼,可以从容处理,而三楼的则必须加紧行事,待石冈和久保前脚走出密室,凶手就后脚进来,立即用电锯砍断尸体,并且直接将尸体丢到二楼也可以,二楼的凶手再将尸体拿入即可,此过程花不了太多的时间。总之,为了完成诡计,底下三层的三重密室简直就是支离破碎的,不过因为上面三层的三重密室已经成立,说底下三层如何简陋也无法否决上面三层已经达到的效果。
“就这样,‘阿赤’的尸体就组合完毕了,那我继续解释底楼‘夏树’尸体究竟是如何组合的了。”御手洗说到此处,口干舌燥,将桌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滔滔不绝的解说,“当石冈和久保走出四楼的大贯密室后,凶手切断尸体,并且将大腿部和小腿部垂落到二楼,以便和楼下的尸块组合——当然,凶手们并非呆在自己的楼层不动,而是沿着绳索两层两层的下降的,根据石冈的叙述,会员们都很年轻,完全有能力办到这些事情,何况在制造宏大诡计的时候,他们都会非常兴奋吧——另外,凶手还趁着空隙先把大贯的被切开的头部和胸部放置到一楼夏树的密室里,预先作准备。这样的话,夏树的缺腹部的尸体的上半部分就完成了。而当二人急匆匆离开三楼‘阿堂’密室的时候,凶手冲进来,将阿浮的尸体切断,头部和胸部和腹部的连体被运送到二楼和之前的尸块组合成为‘阿赤’的尸体。并且趁着这个空隙,将余下的部分,也即被切开的腰部和大腿部和小腿部放入‘夏树’的密室中,和之前的尸块一起充当‘夏树’的缺腹部的尸体。当然,其中有一个人去扮作了倒走武士,不过考虑到凶手一共有四个人,缺少了一个,只要另一个行动敏捷,就完全能办到一切,再者尸体也非向上运输,直接向下抛下就可以了。这样的话,‘夏树’的尸体实际上是由大贯的头部、胸部和阿浮的腰部、大腿部、小腿部组成的,而且由于妙到极点的‘过渡部分’是腹部,所以如果要检查切口,实际上是完全吻合的。虽然因为火势太大,石冈只不过匆匆一瞥,但是我想这是忠实于本格解谜的协会所有人的‘兢兢业业’的态度吧!
“所以说这个‘左与右’的诡计有着先天不足,虽然两具尸体可以逐渐向中部切割,以拼凑成为五具缺失不同部分的完美尸体,但是到了最后一具,只能依靠被切开的部分组合起来。不过由于之前的五具残尸已经存在,所以对于第六具这异样的尸体,反而使我们走入了歧途,推理出这第六具残尸是由五个人的不同部分拼成的毫无解谜本格气息的分尸方法。说到这里,基本上已经把阿索德塔命案解开了,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御手洗坐了下来,似乎在期待什么。
“那么,”石冈想到了什么,“何必要制造第六具尸体呢?”
“嗯?此话怎讲?”
“也就是说,将底楼完全堵死好了,这样第六具尸体就不会被发现了。可是有了前五具的误导,我们会以为第六具也是‘如此’的吧!”
“哈哈……”鲇川嘲笑道,“这样的话,石冈你还怎么活着逃出来,向世人诉说这诡谲的一切呢?”
“不是这个道理的,大人……”御手洗向石冈点头,“这个问题的本质不是这样。就算底楼被堵死,石冈和久保也能出来,可以从二楼或者三楼跳下来,应该不会摔死才对。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上卡住餐桌的作用不是为了不让石冈发现尸体,而是为了留出时间让尸块摆好。对了,刚刚也忘记说了,底楼的北面大门是完好的,没有什么大小犹大之窗,凶手可能是从厨房或者储物室进来的,火势太大,石冈根本没法仔细检查那里。我这么一说,纵火的原因大家也明了了吧?一则是拖延时间,二则就是毁容。因为只有两具尸体,却要出现五个头颅,所以要让人无法分辨容貌才好。第六层是无头尸,无所谓面容如何。第五层是阿浮的面容,第四层是大贯的面容,而底下的三层则必须制造诡计来掩盖,因为其他四个人恐怕没法撕下自己的脸皮来充当吧?而且他们也根本不屑于让尸体戴上什么傀儡面具这种低劣把戏。一般来说,火势是无法控制的,但是之前我说过了,他们可能是利用边洒出可燃性无色无味液体,然后用打火机点火的方式迅速制造火焰,而石冈在窗外看到的红光也有一部分不是大火的光芒,而是人造的。虽然他们可能无法多次实验这个诡计,但是抛洒上可燃液体却是可以演练的,所以只要估计好着火的时间,就能完美的‘操纵’火势。所以凶手除了切割尸体、搬运尸体外,还要烧毁其面容,并且每一层的烧毁程度都不尽相同才行,故而才需要留出那么多的时间进行错开诡计,这是三重密室存在的一个重要理由,至于其他理由,我在之前已经说过了,在此不再重复。呵呵,抱歉又补了这些漏洞,那么石冈先前所问——为何要让第六具尸体被发现的问题就昭然若揭了,因为火灾的时候,人们想到的第一出口就是入口,如果此时久保拉住石冈说要从二楼或三楼跳下来,恐怕会显得很刻意。所以无论第六具尸体有没有被发现,诡计已经成功,何况发现了,或许会混淆‘读者’视听,起到误导的作用,这也是‘小说’中经常用到的诡计。不过协会的人是深谙此道的推理痴狂者,为了保持‘游戏’的公平性,所以让选择权给了石冈自己。石冈选择从哪里逃走,就从哪里逃走,久保并未作过暗示。怎么样,还有问题吗?”
石冈、鲇川和鸦城相互对望着,虽然这个左右错开、两两错开、上下错开的分尸诡计在两次九星联珠的天赐提示下,已经被完全解开,但是事件之后却还留有许多未解之处。
御手洗进一步解释道:“最先给我启示的是六层至一层的残尸的分尸方法,仿似所缺的部分均是逐渐向中间靠拢的,即按照头、小腿、胸部、大腿、腰部、腹部的顺序,若非有着特意的目的,应该不会如此排列。而且假若将一楼和二楼的残尸调换顺序,则完全符合所缺失部位从上下两端向中间靠拢的规律了,也正是因为凶手们考虑到此点,所以在二楼中是缺腰部的尸体,在一楼中是缺腹部的尸体,企图混淆视听。在分尸诡计中,除了我所说的‘过渡部位’充满玄机之外,还有人身体上的两个特殊部位也帮助了诡计的完成。那就是头部和小腿。为什么说这两个部位十分特殊呢?因为除了头部和小腿,其他的部位都是和上下部位相连的,而头以上没有人体部分,小腿以下也没有人体部分,故而凶手必定要选择从头部和小腿开始切割、移开、组合来达到二尸变六尸的效果。呵呵,当然,这两个特殊部位在阿索德命案的真相的真相中也有重大作用……”御手洗说完分尸的概念性说明后,又似故弄玄虚的停顿了下来。
鸦城发问道:“那么按照御手洗的说法,会员们如此大费周章的造塔、邀请石冈加入、牺牲自己、纵火……就是为了让世人吃一惊吗?”
“怎么?”御手洗在纸上写下了“本格死忠”的字样,“对于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成员来说,这个动机还不足够吗?”
“只是……”鸦城的表情看似很尴尬,“但是事件并未被传播开去呀!久保在二人死后无动于衷,其他四个人也是从未站出来过,这个怎么解释嘛!”
御手洗沉默了一会儿,突兀的问道:“还有吗?”
“还有就是秘道了。秘道是派什么用处的呢?还有秘道中的尸体不可能是两具啊,缺腹部的尸体果然是全部被切断了,但是缺头部和小腿的也被切断了,不是吗?这和二十二年前所发生的错开分尸案的真相不相符合啊!”
“还有呢?”御手洗的表情不知道是木然还是期待。
“还有梅泽此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对于案件的本质这么了解?他为什么要制造阿索德的传说呢?为什么不想让人接近废墟呢?还有阿索德塔事件和流冰馆事件有什么关联吗?还是是独立的?”鸦城觉得盘桓了二十余年的巨大谜团现在才解开了一半。
“这些问题么……”御手洗似乎显得有些疲惫,“刚才我所说的也只不过是阿索德塔命案的真相,其实还有真相中的真相,命案中的命案,就如九星联珠有两次那般,而且间隔如此短暂,阿索德塔命案也有两次,并且在私欲和黑暗中交织在一起,简直令人难以明辨。不过……”御手洗眯了一下眼睛,长叹一口气,“现在真的要我说出另一重真相吗?不若先来解开流冰馆内纳尔齐斯被杀之谜好了,我想这应该是比较能让各位理解的解说顺序吧。”
“为什么呢?”
“这样说吧。阿索德塔命案的真相中的真相,直接促成了流冰馆命案的事件中的事件。我这句话听似复杂至极,但是也没办法,事件就是如镜像那般完美对称的。等各位完全理解了两桩,不,也许是四桩事件后,大家恐怕都会认为流冰馆命案只不过是阿索德塔命案的一次复制罢了!其实质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呵呵,现在我们不妨将阿索德塔命案的动机加诸于流冰馆命案上如何呢?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流冰馆内的死亡事件只不过是新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成员们自己犯下的,并且向世人挑战的‘作品’?”石冈冲口而出,觉得浑身战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别激动!没这么夸张……”御手洗连忙扶住了石冈,“我后天才要去会岛田庄司,所以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可以仔细说明。我看大家也听得累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诡计也实在需要好好消化、揣摩一下了。那么……”
“明天再说吗?”鲇川问道。
“唉……”御手洗为协会的会员们感到惋惜和悲凉,“那就明天吧。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稍微提示一下。我之前说了,流冰馆命案只不过是阿索德塔命案的一个影子、一重镜像。阿索德塔命案的核心诡计就是‘左与右的错开’,那么流冰馆命案的核心诡计就是……”
御手洗浊环顾众人,说出了今日解说的最后几个字,也是最为耐人寻味的几个字:“就是——左与右的倒置!”
左与右的错开、左与右的倒置;真相中的真相、真相中的真相的复制与镜像……“这么说来,今天才解开了四分之一的谜团呀!”鸦城不禁拧了一下自己,确认自己并非置身梦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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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进入这神奇流冰馆的众人的心情和之前的三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第一次发现流冰馆时,每个人都怀着恐惧和欣喜,第二次是鸦城说出的一个错误解答,虽然泄气但也令人浑身战栗。第三次是御手洗说出与此处遥相呼应的阿索德塔命案的真相,令人仿佛浑然忘我,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地。不过也正因为阿索德塔命案的宏大和离奇,令人对在流冰馆中发生的命案更加充满期待。
御手洗问鸦城借到了天童卢五的《诡计大全》,据说彻夜拜读,似乎要从当中得到什么启示。《诡计大全》是天童费尽一切心血所撰写的真正意义上的大全,不仅包含密室部分,还有其他的所有犯罪类型都一一囊括。最值得骄傲的是,天童只收集类似岛田流似的梦幻诡计,对于门闩上的绳索牵引、远距离机械犯罪等诡计则不屑一顾,甚至著有专门的一节“细论已灭绝的恶劣诡计”。在天童的心中,杀人诡计仿佛是有生命的一般,在这三十年来一直默默陪伴着他,他和世人的交流反而少得可怜了。这种情况大约也和新旧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成员类似吧!也难怪哈里会有天童的《诡计大全》了,他们必定是因为志同道合而结成了莫逆之交。可是正如梅泽在手记中所说的,他虽然向往绚丽的杀人诡计,但是没有勇气去杀人、或者奉献自己的生命。那么为了心中的理想而随意的杀人,这种行为又如何呢?御手洗今日容光焕发的面容上也隐隐透着一抹悲凉和无奈。他想起他最敬佩的超人作家小栗虫太郎为了完成解谜推理的极北之作《黑死馆杀人事件》彻夜不息,最终因脑溢血辞世,可说是为了完成诡计以自己的生命为祭品和供物。沉醉其中的人们,不以为这是“献给虚无的供物”,前赴后继的在各种情况下制造诡计、书写诡计、完成诡计、总结诡计和献身诡计。
御手洗遥望远方,似乎在天色晦暝中看到了伫立着的踌躇逡巡的阿索德塔。那是死忠本格的象征,也是毁灭和新生的象征。御手洗此刻思绪繁杂,联想到圣黑塞的两极观念、庄周的物论齐一、现代科学上的名实辩论等相对、相融的观点,彼此针尖麦芒,也彼此难分清楚。他觉得阿索德塔命案和流冰馆命案就好比纠葛在一起不停旋转的中国八卦图上的黑白两色,虽然泾渭分明,但是却缺一不可。在他的推理中,两件案子也实际上只不过是两面镜子在隔着时空相互照耀着。虽然眼前的景物全然不同,但是确实是自己本身而已。
想到深处,御手洗自幼便体会到的一种空虚感和失落感又涌上了心头。唉!世事繁杂,混淆其中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些诡计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无尽虚无的?意识、精神、原子、宇宙、胚胎、梦境、映射、函数……一个个抽象的概念袭向他的周身。他在一时之间似乎已经丧失了自我,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
石冈推了推御手洗:“你说流冰馆命案的实质是‘左与右的倒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和阿索德塔命案的‘左与右的错开’有关联吗?”
啊……左与右……错开、倒置、旋转、翻覆……天旋地转里,御手洗终于回过神来,口吻中夹杂着悲恸和激动:“真不知从何说起!我们还是按照视频里面的顺序一项一项的将可疑之处慢慢解释吧。
“首先,根据我们之前的假设,仿照阿索德塔事件,研究会的成员之所以会邀请哈里来到流冰馆是因为在馆内已被设定好要发生一系列事件,所以让哈里来成为一个见证者。卡门青不是曾经说过纳尔齐斯的雪地密室是纳尔齐斯自己自杀以来挑战世人的杰作吗?这倒和阿索德塔命案交相辉映了。而我记得,石冈也曾经和我探讨过为了诡计而献身的可能性和其价值……呵呵,这点我们稍后再说,那么我想,新协会等人说是为了庆祝哈里的生日,其实这是只是一个借口罢了。那么,我们相互比较一下,便可以知道哈里和石冈作为见证者是否有着什么区别。根据阿索德塔事件,石冈仅仅是一个见证者,不必死亡,所以能够亲口对世人说出曾经发生的一切。但是哈里则不同,根据视频的内容,哈里最后是被毒杀、分尸了。那么哈里还如何向世人传达这一切呢?很明显,是凭借哈里的微型摄像机。这样的话,就出现了一个矛盾:如果流冰馆事件是被研究会成员预先设定好的,那么哈里必然不能在最后死亡;如果并非如此,那么为何此事件会被我们所得知呢?
“当然,有着两种可能性:第一,研究会的人事先已经知道哈里在偷拍流冰馆的一切,所以正好顺水推舟,让他将视频陆续发出;第二,哈里最后的死亡在研究会成员的意料之外,也即在原计划中哈里和石冈一样并未死亡,但是计划出现了巨大问题。按照这第二项(我个人认为第一项的可能性很小)所言,与哈里同时毙命的德米安、歌尔德蒙、卡门青、克乃西特亦应是不该在原计划中死亡的成员,因为他们是同时被毒毙的。所以我们初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我们可以将流冰馆事件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纳尔齐斯的死亡,此为原计划内容,第二部分才是其余各人的死亡,并且这一部分是出岔的计划。请仔细回忆一下,我在观看流冰馆事件的视频之前,我曾就如何‘传达’给读者的问题探讨了一下。如果新协会的人要将流冰馆事件传递给世人,那么就和哈里私自带上摄像机的事件所矛盾了。而矛盾点其实不在摄像机有没有被发现,而在纳尔齐斯被杀之后的事件是否在计划之内发生。各位觉得如何呢?”
御手洗的解说似乎显得过快,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略一思索之后,石冈问道:“为什么说纳尔齐斯被杀是个独立事件呢?根据事后在流冰馆中被发现的残尸,纳尔齐斯的尸体也被分尸了,而且是先被分尸了。这岂非可以说明这两部分其实都在凶手的计划之内?”
“这点尚不能完全确认,因为也可以认为凶手要将纳尔齐斯分尸,仅仅是为了和其后的毒杀、分尸事件扯上关联。我们姑且先破解纳尔齐斯被杀的谜团,再讨论毒杀的问题也不迟。”御手洗认为必须先解决第一部分的谜题才行。
众人也都点头,等待着御手洗如何解释雪地密室之谜。
御手洗继续说明道:“然而纳尔齐斯被杀之谜又被分割成了独立的三个步骤,即雪地密室、尸体移动和胶带密室。对于同一具尸体,用得着这么反复制造谜题吗?凶手可真是个精力过剩的人哟!”御手洗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的表情,众人都急切的期盼御手洗的解答,“按照视频中的内容,已经否定了从雪地上运尸以及将尸体从高空推落的可能性,唯一能让尸体呈现在那里的方法就是通过哈里的房间运尸。但是我们难道能够仅仅思索如何解答谜题……而已吗?”
御手洗的话令大家略有所思,但是又一头雾水。
“我的意思是,根据谜题所表述的来寻找解答,但是不仔细去探求谜题本身的古怪之处,是根本无法、或者说鲜有机会解开谜题的。根据石冈所说的‘推理函数’命题,一个杀人诡计必须找到一个适合的外部环境来上演,所以既然假定了流冰馆事件是被事先设定好的,那么我们只要找出这些特定的外部环境究竟如何,便能还原事情的原貌了。呵呵,这是我本人独特的推理法则,虽然看似是走了捷径,有些无耻,有些流氓,但是却屡试不爽。总之,我们先对谜题提出质疑,在解答这些质疑的过程中,很可能发现谜题的答案哦!”
“嗯……”鲇川似乎明白了御手洗的方法,“你是说没有这些特殊条件,就无法完成杀人诡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