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无法想象的,御手洗……”石冈舔了一下嘴唇,继续说道,“晚宴结束,大约是在九点左右,那时我已经感到有些疲倦了。可是会长大贯却告诉我道:‘今天是个难得的日子,宇宙中正发生奇变,为何不想到观星台去一睹盛况呢?’我也正有此意。然而大贯又道:‘现在还不到时候,九星联珠的力量在愈靠近凌晨的时候则愈强烈。’夏树也道:‘是的,不妨先参观一下阿索德塔的各层吧。’‘是啊,虽然每一层都是会员们各自的卧室,但是我们每个会员所专长的地方是不同的。比如夏树,就在研究解谜方程式。’大贯介绍道。与此同时,晚宴结束后,各位会员都已散去。
“夏树向我招手,把我带到了一边的写字台旁:‘看这里,这是我所总结的关于如何制造雪地密室的讲义。’我略微看了几眼,便觉得甚为佩服:‘不错,有史以来,雪地密室出现的数量不多,能总结出这么多方法,真不容易啊。’‘是的。虽然纯粹的雪地密室不多,但是其变种还是很多的。比如在沙滩上不留足迹的离开,在湿濡的场地不留足迹的离开等等,这些变种还是得到了许多作者的青睐。由此构成了一个全新的不可能犯罪的领域——凶手除了会飞之外,不可能逃离现场!’‘嗯,其实也还有改进的余地。比如制造某一种情况,让凶手纵使会飞行,也无法逃离现场,甚至无法进入现场,则情况变得更加不可思议了。’我说出我的看法。‘你的提议甚好。其实这个问题再度追究下去,便变成了另外一项主题:消失的人或物品。’‘古往今来,关于莫名其妙的消失或者瞬间的不可能消失的作品也诞生了许多。在我的印象中,埃勒里·奎因的《上帝之谜》中解答了一座建筑是如何转眼消失不见的,怀特的《小姐不见了》解答了一个人如何在高速行使的列车上消失,岛田庄司的《斜屋犯罪》则比较特殊,它诉说了杀人方法的消失。由此看来,不仅仅是人或物品的消失,消失的主题还包括:建筑的消失、凶器的消失、交通工具的消失等等,可以说只要是实体的东西,就都可以通过某种魔法消失不见,成为上佳的谜团!’我道。
“大贯会长连连点头,看来他对于我的说法十分赞同。夏树却在一旁摇头道:‘并非是只有实体才可以消失不见,有时候连某种抽象的东西也行。’‘哦?’‘是的,比如所谓的“遗落的环节”!这点在连续杀人模式中最容易被应用了。比如阿加莎·克里斯蒂的《abc谋杀案》,其遗落的环节便为几个被害者之间的联系。与此类似的作品还有《无人生还》,其遗落的环节主要来说明凶手的杀人动机。可说是并不高明的做法。’‘是吗?其实我觉得推理小说最主要的便是杀人诡计,至于动机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这种说法固然有道理,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在有些推理小说中杀人动机已经被变成了解谜的一部分了。找不到杀人动机,就无法解开所有的谜团。比如鲇川哲也的《黑桃a的血咒》,就是刻意的掩盖杀人动机来误导读者的推理。我相信此后,让杀人动机游离于杀人诡计之外的作品会越来越少的!’‘说起杀人动机,那可是社会派的强项哦……’我揶揄道。夏树微笑道:‘不过,假若面对一本既是解谜杰作,又是社会派力作的作品,你会怎么看呢?’‘我只看解谜部分。’我斩钉截铁的道,‘作者要写社会批判的作品,那直接以纯文学的形式好了,何必让推理解谜搅合进来?这样既破坏了推理的纯粹性,又破坏了批判的力度嘛!’‘毕竟在日本,推理小说的读者甚多,如果写成纯文学的作品,恐怕销量还不及推理读物吧!’‘呵呵,如果这样就选择这种乌合的形式,那么作者真的是见钱眼开了。这样的作者也不值得期待了。’‘不能这么说,倘若一个衷心于解谜推理的作者,因为某种触动而想写一部反应社会现状的作品,可是他对于推理小说的爱好又导致他会以推理的形式来发表呢?这样子看来,岂非也很令人崇敬?’‘那么你认为,岛田庄司会写出社会派作品吗?’我略带挑衅的问道。
“‘呵呵……’夏树看样子很自信,‘会的,岛田将来的小说必定会有一部分属于社会派,或者本格加社会派。除非岛田真正的做到了淡出世外、不理世俗。这样的情况,千百年来,恐怕也只有中国的庄周做倒了吧!’‘好吧,’我说,‘只要谜题吸引人、解答惊人,就算夹杂了其他东西,我也觉得这部小说是很好的了。’大贯也道:‘毕竟总是看‘浓度’太大的解谜小说,也应该换换口味了嘛!’夏树接着翻过一页,给我看了他所总结的关于消失谜题的讲义。这张讲义比雪地密室还要搜集完整,简直令我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啊,对了!’我忽然发现一个遗漏,‘你的讲义中有讲到人体在电梯中消失,在列车上消失,在房间中消失,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但是缺少了一个很吸引人的命题。’‘哦?是什么?’‘范达因的《水怪杀人事件》,解答了一个人在游泳池消失!卡尔的《导向墓地》也是同类主题。’夏树点头道:‘的确遗漏了。不过我想,在水中消失确实能给人以遐思,因为在其他的情况中,人体均暴露在空气中。而在水中么……我想到了外在环境的变化。’‘你是指利用某种科学现象来让人消失吗?’‘比如水的折射反射什么的,或者水的三种形态——气态、固态和液态。这方面我可不在行。’‘是啊,自从小栗虫太郎死后,这种利用到夸张的科学手段的犯罪,就随之消失了。这样说来,未来的推理小说会趋向于科幻推理吗?’‘科幻推理?’夏树和大贯似乎不是很明白,异口同声的问道。
“‘是啊,科幻和推理的结合,利用某种还未发明出来的科学手段来进行犯罪!’‘可是……这样的话,岂非违背范达因的二十守则?不准用某种未知的毒物,还有不准用某种科学界尚未发现的某物来犯罪。’‘不一样的,虽然是科幻形式,但我觉得亦能保持本格解谜的特性。如若有这样的作品出现,也算是一大突破吧!毕竟解谜小说写到如今,几乎所有的形式和方法都已经被挖掘光了。已经到了必须要革命的时候了!’我激昂的道。大贯似乎很欣赏我的说法:‘石冈先生的想法十分超前,将科幻和推理结合应该是一条出路吧。我想,以此类推下去,不光科幻可以写入推理,其他的形式也会有一席之地的。’‘这并不等于目前流行的什么间谍派、硬汉派,这些作品实在令我昏昏欲睡!’我批评道,‘将科幻写入推理,应该是一种环境变量而已。假若我们就将推理小说当成一个函数好了。在推理函数y=f(x)中,y代表命案发生时人物所处的外在环境,而x则代表杀人诡计。当外在环境y起变化的时候,由于条件的限制,某杀人诡计x也起相应的变化。不过这个函数也并非如同数学意义上的函数,一个x值必须对应这一个y值,在推理函数中,x和y所对应的数量应该是无穷的,也就是说在相同的杀人诡计或者相同的外部环境中,另一项的变化应是无穷的。这也说明了多重解答的可能性!其实我内心中是一直想证明一道命题的:一个谜题已经呈现出来,但是除了作者所设想好的解答之外,必然还存在着其他的几种甚至是无穷种解答!先驱之作《多伦多的最后一案》,可说就是说明了此点!而奎因的史上最好的多重解答《希腊棺材之谜》虽然同时提供了四种解答,但是因为一些证据和线索的不断涌现,前三种解答被陆续否定了。但是我想,如果没有这些证据和线索,这四种解答是会同时成立的。比如《毒巧克力命案》看似都成立的七重解答。也就是说,这些证据和线索并非可以和外在环境一并列于y的范畴之内,而是作为限制函数的定义域或者值域,当定义域和值域在某一个范畴之内时,解答的确只有一个。但当定义域和值域起了变化后,就有可能提供一种以上的解答。不过,推理小说中的外在环境y通常是最不需要改变的一个量,也就是说在命案之中,外部环境的变化是最小的了。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在水中的谋杀和消失、在太空失重情况下的犯罪等等,这些都是改变了推理函数的y值!同样,一经将科幻推理提出,那么必然就要大规模的改动y值的情况,从而能令杀人诡计x值也同样起到大幅度的变化,甚至可能远远超脱我们现在的理解范畴,达到又一个令人无比赞叹的境地!回到推理函数y=f(x)的表达式中,当杀人诡计x起变化的时候,应变量y=外部环境也绝对应该起变化,为了满足杀人诡计的实行。所以无论是从外部环境的变化考虑,还是从杀人诡计的变化考虑,都可以从一个缺口突破,而将整个函数都变样了!’我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是才想到的相当抽象的观点。
“大贯会长和夏树不由得拍手称赞,夏树道:‘这个函数看法十分形象,由y、x、值域和定义域这四个因素所控制的函数本身,象征着一件案子的完整真相。不过,很可能,真相本身就是多种的。真是聪明的比喻!’‘还有,’我今夜真是思如泉涌,‘在函数中不是存在一个所谓的“不动点”吗?是的,无论函数怎么变化,这个既没有宽度也没有长度的点是不会变化的。依据我的理论,这个点应该就是所谓的唯一的真相了。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无论这四个量如何改变,这个点都不会改变。呵呵,从函数领域看来,这个不动点并不多见,也从而说明了杀人事件中的唯一真相并不多见,而除了作者所给出的解答之外,也理应存在另外的解答。’‘所以……’夏树思考了一下,道,‘所以,作者所要努力的就是控制住这四个函数的变因,从而使作者本身所作出的解答就是那个“不动点”咯?’‘是的,’我点头,‘假设某一个命案是y=f(x),当y确定为y1之后,作者给出一种解答a,但是因为另外三个变因并不明确,所以a不是唯一的解答。当给明第二个变因x1之后,a这个解答可能功亏一篑,也可能继续成立,我们先假设a不成立,所以作者提出第二个解答b。那么以此类推,当y的值域给出之后,可以提出第三个解答c,当x的定义域给出之后,可以提出第四个解答d。这只是一种情况。还有可能,第一个提出的a就是唯一的解答——不动点,所以当y、x、值域、定义域如何改变时,这个点是不会动的。当然,如同我们前边所探讨的,有可能杀人动机——姑且当作z——可能涉入案情中,成为重要的一环,那么这个函数可能并非是单纯的推理正比例函数y=ax,有可能是一次函数y=ax+z,或者这个z在函数中还会在指数、乘数、平方数等位置上。也就是说,推理函数不比数学函数,有几个变量是不确定的,而且并无变量和应变量的关系之称。而所谓的解谜就是在除某项不得知之外,根据其他项解出这个项的值,从而得知真相。’‘妙论!’大贯会长似乎眼界大开,‘不过,还有所谓的多元函数、方程组呢?’‘是的,杀人事件可能不止一件,我们所不知道的项也可能不止一项。当关键的某几项都无从得知的时候——不公平的时候——作者可以通过第二起或者多起杀人事件,将这个二元方程或多元方程列成方程组,从而通过方程组的比较来解开所有的未知项的真相。所以,一般来说连环杀人案的线索都是陆续出现的,因此符合我的推理函数论。’“我在滔滔不绝的时候,夏树也因为我的妙论,而在一边不停的记录下来:‘好!这番言论可说是从理论上形象的表述了推理小说的实质了。简而言之,推理小说就是数学游戏,呵呵。不过,这番言论近似于奎因的推理小说,而远于岛田流似的惊骇诡计了。’‘的确,’我承认,‘岛田的小说虽然令我魂不守舍、如同一见钟情,但也同时令我感到困惑。仿佛均是想像力在作祟,和真正的理性有着差距呢!’‘狂想曲中也包含着精妙的韵律,’大贯解释道,‘虽然岛田小说的真相是如此的绚烂多姿,令人几乎不能用理性的手段去分析出真相。但是毫无疑问,这种真相是符合石冈先生所说的推理函数的,只是这条函数过于的突兀,宛如惊涛骇浪般令人难以承受住罢了。就像在数学函数中比较独特的狄利克雷函数、符号函数、阶梯曲线函数等等。总之,令人不敢相信在纸上能依照数理来作出如此疯狂和变幻多彩的函数图像!是不是?’大贯会长真是深得我心,我点头笑道:‘就是如此吧!’我又开玩笑的道:‘随着这些推理函数项的增多,可能会出现推理多元函数、推理导数、推理微分、推理积分、推理差分方程等等更加深奥的东西呢!’“在一楼和夏树愉快的交流之后,大贯会长带着我到了二楼阿赤的卧室。阿赤是个相当自负的家伙,见到我来,只是抬头看了一下,然后趴在桌上自顾自的在下象棋。‘这家伙,’会长笑道,‘总是喜欢一个人下棋,似乎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似的,呵呵……’我参观了一下阿赤屋中的各种藏书,发现阿赤的兴趣似乎十分广泛,除了各种推理书籍之外,还有许多令人感到冷僻的读物。看来阿赤是个力图将各种学问融合到推理小说中的炫学派成员了。
“接着是三楼的阿堂。他是个不善言辞、少言寡语的沉默者,不过对于我的到来是十分的欢迎,脸上洋溢着微笑。在阿堂的藏书中,种类最少的竟然就是推理小说,这不由令我吃惊。不过大贯会长之前就解释了,阿堂的长处和优点在文笔上面,倒是对于推理小说不是很感兴趣。跻身在这么个为推理诡计狂的协会之中,真不知道阿堂是如何融合进来的。不过,看来协会的其他六人的文笔都不如阿堂。阿堂和我打过招呼后,就埋首写起东西了。我问会长道:‘阿堂这是在写什么呢?’会长神秘的道:‘自然是我们协会会员所想出的最新诡计了,是个挑战岛田的诡计哦……’“四楼是会长大贯的房间,比起阿赤和阿堂的房间,会长的房间似乎更明显的显出一股推理气息。书架上所堆放的全部都是推理书籍,无论是推理小说还是研究推理的著作,绝大多数都是绝版的书籍,令我垂涎三尺。而在墙壁上也贴了许多著名推理作家的巨幅画像,据大贯说这是他自己的绘画作品,真是多才多艺。在写字台前,有如夏树那般,大贯也在自个儿整理关于诡计方面的讲义,他的主题则是童谣杀人。我笑道:‘你堆放了这么多关于推理的东西,显得你的房间格外的小。’会长解释道:‘这不是你视觉上的误差,实际上,阿索德塔的每一层,越往上就越小。不过单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因为差别不大,也就小个一米左右吧。这显然是为了维持塔的倾斜构造,使其不易崩塌。’我点了点头,道:‘为了造这个塔,可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呢!’大贯点头:‘是的,各个会员都出了不少力气。呵呵,石冈先生,我似乎忘记跟你说了,一旦入了我们的协会,可是要交年费的哦!’‘年费?’‘是的,为了组织大型的活动,还有各种事项,到了必要的时候,会员必须提供经费。当然,这个得视活动本身而定,所以要交多少钱是不固定的。呵呵,每个会员的支出我都记在账上,一有疑问,可以随时调查。自协会组建以来,会员们从没有为了这件事情而争吵过。实际上,为了要完成这座高塔,每个会员都是踊跃投钱。在他们看来,把钱财花在他们不感兴趣的事业上才是浪费!’我笑着点点头道:‘是啊,能造这么一座奇妙的塔,花了多少钱都无所谓的。呵呵,一般的凡夫俗子又怎么能理解我们呢?’“之前已经说过,阿索德塔是向着北方倾斜五度的仿照流冰馆斜度的建筑,因为斜度不是很大,所以在房间中尚不能明显的感觉出来。但是到了楼梯上面,这种感觉就比较明显了,因为重心一直向着左侧偏,所以我得扶着点才能保持平衡。而且踩在楼梯上之后,一直听到楼梯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大贯解释道:‘由于楼梯也是向着北方倾斜,所以大家走上楼梯的时候总是靠着北边走,走得时间长了,楼梯因为受力不均,所以便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呵呵,也算是和塔外的夜鸣石交相呼应吧!’大贯会长又带领我来到了五楼阿浮的房间,阿浮的主要研究对象是日本战后的推理小说,所以书架上有很大一部分的社会派作品。阿浮笑称道:‘这些作品也仅供研究之用,并不能激起我的兴趣。’阿浮看来是一位研究狂,我们来到之后,他只是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玩笑话,然后继续俯首在案,边看书边做记录。
“接着是位于阿索德塔头部的老会员系井先生。他主攻的方向则和阿浮相反,是战前的推理小说,所以他对于小栗虫太郎、梦野久作、甲贺三郎、大阪圭吉、江户川乱步这些名家都是十分熟悉。系井似乎十分怕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边在写一篇叫作《梦野久作之心灵诡计和小栗虫太郎之物理诡计的比较和发明》的论文,看似十分深奥难解。我拿起看了几眼,就干脆放弃了。
“在参观完了阿索德塔的六层主体之后,我问道:‘怎么没有看见久保的房间?’‘刚才我也说了,久保是最后才入会的。他入会的时候,阿索德塔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了,所以久保的寝室被暂时安排在观星台上面。观星台有两座天文望远镜,所以被隔成了两个房间。石冈先生,恐怕你是不会错过今夜的天文奇观的吧?所以我们安排你和久保住在一起,可以相互讨论,也算是很热闹的吧!’我道谢了一声,接着大贯会长亲自送我上了塔的最顶部。
“阿索德塔内由六楼通往观星台的楼梯是与众不同的,会长解释道:‘由于阿索德塔是一个类似于多层蛋糕似的建筑,所以到了最上面一层的时候,忽然发现假若是笔直的楼梯通往顶层的话,就显得楼梯过于陡峭了。因为每层的高度是一样的,但是能容纳楼梯的长度却逐渐减小了。所以最上面的楼梯被造成了折线形。’走上这段折线楼梯之后,便来到了观星台。由于楼梯的原因,所以卫生间被安排在了楼梯的北侧。大贯边敲门边叫道:‘久保,石冈来了。’不一会儿,大门便开了,从内弹出了久保那活跃而年轻的脸庞:‘啊,是石冈先生,请进吧。’大贯道:‘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屋休息了。久保,好好招待石冈先生。’我问道:‘你不留下来看九星联珠吗?’大贯答道:‘观星台一共只有两架天文望远镜。而且,要看的话,下次也有机会。’大贯说完,笑着下楼了,传来一阵阵吱吱嘎嘎的刺耳的声音。久保把门关上之后,这种楼梯发出的难听声音依然可以清晰的听到。
“久保很热情的介绍观星台的情况:‘观星台因为有两座天文望远镜,一座是主镜,一座是辅镜,所以被分成了两个房间。北面摆设的是辅镜,而我们所处的房间则是主镜房间。’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一座约有一个人这么大的天文望远镜就从天花板上垂直下来。我指了指它道:‘这就是主镜吧?’‘是的,我们会员主要用的就是主镜。呵呵,不过这次因为石冈先生是客人,最近加入了协会,所以主镜就交给石冈先生用了。而我用的是位于隔壁房间的辅镜。要不要到我房间看看?’久保带着我来到了他的房间,这是一间稍显狭小的房间,也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看来是临时搬来的。而天花板上安装的面向北侧的望远镜是这里唯一和外界联通的渠道。‘那么现在我们就用望远镜观察天象吧?我觉得九大行星已经十分接近于联珠的奇观了!’在久保这令人愉快的提议下,我略显生疏的摆弄起了望远镜。久保见我技艺生疏,过来指教了一番,直到我完全弄懂了之后,久保又道:‘这样站着看,不如躺下来看舒服。这样吧,石冈,你把床搬到门口,我们可以隔着房间的门躺在床上。还可以互相交流,因为房间根本没有什么隔音效果。我听从了久保的建议,将我的床推到了门边。我道:‘要关上门吗?’‘锁了吧,万一我睡着的话……我的鼾声可是很大的哦……’久保笑道。我接着关上门,并从内侧锁上了,接着用床抵住门。我敲了敲门,道:‘久保,听得见我的声音吗?’隔壁传来久保的笑声:‘没问题的,我们隔着门躺着,这样既舒服又可以随时交流自己所看见的奇观。’我便舒舒服服的在床上躺下,将天文望远镜调节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石冈停下了叙述,再次画出了一张现场简图。
图12
“这样看来的话,久保的所有提议似乎是为了替他作不可能犯罪之证明似的……”石冈指着图道,“因为有两架望远镜,所以观星台被隔成了两个房间,我住在南侧,久保住在北侧。而北侧的房子是没有窗户的。两个房间是靠中间一扇门联通的。而似乎由于我的房间是主观星台,所以我房间的左右两扇大门都是由我从内部锁上的。而且我的房间也是没有窗户的。看明白了吗?”
御手洗笑道:“这么看来,一旦你睡着了,久保想出来的话必然要先喊响你,然后让你把床搬开咯?”
“就是这样!”石冈继续叙述道,“我绝对敢肯定那夜的晚餐中被不知是谁放入了安眠药物!我在看了一会儿的星相之后,就眼皮沉重,失去意识了。而那个时候大约仅仅是十点半吧。平常这个时候,我尚在精神活跃之中,不可能这么早就睡着的。何况面前有百年难遇的九星联珠奇观,我怎么可能这么不济呢?所以我绝对能肯定,晚餐中被下了药。”
“可是,久保睡着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从事后可以推测,久保必定也被人下了安眠药吧。”
“哦?真是有趣的情况。这种刻意的下药,的确是犯罪的先兆。”
“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听到一种怪声,尖锐得仿似女人啜泣的声音,啊……我忽然想到,那岂非是会长所描述的夜鸣石发出的声音?可是,既像女人哭泣,又有点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刺耳声音。我大约就是被这种声音给唤醒了,我揉了揉双眼,接着看到眼前是宇宙景象。原来我还未将望远镜移开,就已经睡着了。我爬起来,敲了敲门,问道:‘久保先生,怎么回事?’可是久保并未回答。我边用力敲门边大声问道:‘久保!久保!这声音是什么?我们似乎被人下了安眠药?’我敲了好一会,久保屋内才传来回应:‘啊,是怎么回事呢?刚才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什么声音呀?’我便道:‘好像是夜鸣石吧。’‘夜鸣石?’正说间,那个怪声又发出来了,又仿似鹰隼在尖叫的声音,又仿似毒蛇吐信的声音,总之令人感觉很难受。久保道:‘是的,每次都是这样的声音……石冈先生,你能开开门吗?’我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然后移开我的床,把门打开了。
“久保也是一脸的迷茫,道:‘怎么忽然就睡过去了呢?’‘好像是被人下了安眠药!’我惊恐的道。久保似乎被吓了一大跳:‘安眠药?这么说……’‘怎么说?’‘似乎每次夜鸣石鸣叫的时候,这座塔内就会发生什么怪事。比如书架莫名其妙的倒下、沉睡的人在楼梯上被发现,或者是有东西不见了之类的怪事。难道这安眠药也是夜鸣石在作祟吗?’我道:‘真的有这种怪事?不会是某人刻意干下的吧?’‘目前还不知道,总之,先出去看看吧。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我们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久保打开了走廊各处的电灯,可是在观星台内似乎并未发生什么怪事。久保道:‘假若安眠药是下在晚餐中的话,那么岂非我们每个人都……’‘总之,下楼看看吧。’我提议道。久保点头,接着我们走下了不停发出咯吱声音的楼梯,我现在才明白会长的话。楼梯发出的损坏的声音正和夜鸣石的怪声彼此唱和呢!
“我们来到了六楼,久保打开走廊的灯,依然看不见有什么奇怪之处。这时我突然发现走廊西侧的一面窗户外似乎有着什么奇怪的光线。我道:‘好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到了一股黄色的光芒。’久保神色严峻的走了过去,打开窗,往下一看,忽然跳了起来:‘石冈,不得了了。阿索德塔着火了……’我探出头去,也看见了在塔的底层忽然冒出了一股火焰。刚才的黄色光芒就是这股火焰映照上来的。不过火势看来并不算大,似乎是刚刚才燃烧起来的。看来我们清醒的时间正好,再晚一点醒来,很有可能葬身火海了!
“久保急急忙忙的跑到系井卧室的大门前,一阵猛敲,边叫道:‘系井先生!系井先生!着火了,塔着火了,快出来!’久保边敲边喊,可是系井似乎睡得很沉,并没有发出任何回应。‘怎么办?’久保似乎毫无办法了。我道:‘我们合力把门撞开吧,门应该是从内上锁了。’我也试着推了推门,可是纹丝不动,很显然,门已经锁上了。我道:‘系井先生可能也因为安眠药而睡着了,要是不叫醒他,恐怕大火烧上来,就很难出去了!’久保点点头,然后和我一起努力的试图将门撞开。那年代的门都是木制结构,凭我和久保的体重应该很轻易就撞开了的,可是我们撞了几十下之后,虽然明显的听到门锁被撞坏的声音,但是门却仅仅是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回事?’我怒道,我透过门缝向内望着,发现在门缝处被人从内贴着不知什么东西,‘好像是某种胶带!’‘胶带?’久保奇道,‘你是说,里面被贴了胶带?’‘嗯,所以虽然门锁被撞断了,可是大门依然打不开。我们继续撞吧。’我和久保又继续努力了大约三分钟,我们明显的听到了一种胶带被撕裂的声音。本来大门就要被打开了,可是门仅仅是被我们撞开了约摸十度的大小。‘怎么办?’久保似乎很不理解,‘胶带不是被撞裂了吗?怎么门还打不开呢?’我探手往内一摸,道:‘好像门口还被抵着什么大东西……’我摸到了一叠稿纸,‘啊,是系井的写字台吧。’我们为了救出昏昏沉睡的系井,继续用力撞门,接着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似乎是写字台被撞翻的声音,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果然,挡在门口的正是系井房内的写字台,而贴住门缝不让大门打开的就是贴在墙壁上的几十条胶带!不过……当中最令人感到惊骇的却是系井!系井并未躺在床上,也并未昏昏沉睡。因为一望而知,系井早就已经死亡了!在系井卧室的中央,系井先生躺在一堆血泊之中。可是,我们很难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系井,因为……因为……系井先生的头颅已经不见了!这具无头尸的身体是完全赤裸裸的,系井的衣服被脱下在旁边,而血泊中却还被摆放着一把令人汗毛直竖的斧头!久保几乎就要吓呆了,我的手心也出了冷汗。‘这……怎么可能……’久保呆在原地,而我大着胆子走进了这具尸体。只见尸体的脖颈处空无一物,这个碗大的伤口十分粗糙,系井的头看似就是用尸体旁边的斧头一下一下的砍下来的!斧头上还沾满了血迹,令人不寒而栗。我环顾了一下尸体四周,可是并没有发现系井的头颅。我回头看着在门边颤颤巍巍的久保,失声的说出了一句令人惊恐的废话:‘他已经死了。’“久保咽了口口水,也大着胆来到了尸体边上:‘这个是系井先生吗?无头尸……’我不置可否,然后道:‘他已经死了,已经无济于事了……不过,’我指着刚才被我们撞开的大门道,‘这扇大门是从内反锁的,而且门缝处被贴上了胶带,还有这个写字台顶着。这么说来,是三重密室。’写字台歪倒在地,上面的纸张滑落在地板上,现场显得混乱异常。而门锁则被我们所撞坏,我又去检查了一下,果然是从内反锁,不过从我们在门外撞门的情况来看,门当时绝对是从内反锁的。接着是贴满大门的胶带,有几十条之多,不仅仅将门缝给贴死了,还有如蜘蛛网那般将整个大门和墙壁牢牢的贴在了一直线上,似乎是在向我们诉说:‘这里是个牢不可破的绝对密室!’我试着扯着胶带,可是很明显,这些胶带的粘性都十分出色,不用力是扯不下来的。‘三重密室……’久保重复着我的话,他似乎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我接着检查通往阳台的大门。如同通往楼梯的大门一般,先是被家具给顶个严严实实。顶住这扇门的是系井的床,系井的床被直立起来,然后抵住了门。我和久保将床搬到一边,接着看到了有如蜘蛛网一般的胶带。胶带依然贴死了门缝,而且门上的胶带有如一张大手那般将门和墙壁连在了一起。门上纵横交错着几十条胶带,将大门给封了个密不透风。而且我们还发现了这扇门是从内反锁的。也就是说,通往阳台的大门的情况和我们之前所撞开的大门的情况是一摸一样的。
“接着是最后的两个出口——两扇窗户。东面的一扇被摆满了书的书架所抵住,我们搬开书架,依然发现窗户被贴满了胶带,封了个结结实实。而西面的一扇则被一个大衣橱所顶住,我们搬开衣橱,也发现了窗户是被胶带贴死的。而且,我敢保证,我们两人去检查的时候,两扇窗都是从内部反锁的!于是情况就成了这样:系井房间的四个出口——两扇门,两扇窗——均是三重密室,第一重是反锁,第二重是胶带,第三重是有家具顶住!”石冈抹去刚才所画的观星台示意图,接着画出了系井陈尸现场的简图。石冈手指颤抖,看似内心起伏不停!
图13
“如图所示,很明显,这是一个绝对的密室环境。就算有备用钥匙,也无法贴上胶带。就算贴上了胶带,也无法用家具顶住房门!怎么解开?御手洗……”
面对石冈的提问,御手洗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你接着说吧。”
石冈继续叙述道:“我们接着还检查了各处墙壁,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秘道。我们打开书架和衣橱,从内找了个遍,可是没有系井的头颅存在!御手洗,你目前有什么看法呢?”
“第一个想法是,当密室被打开的时候,凶手还藏在密室之内。”
“我也想到了,”石冈颇为得意的道,“打从密室被打开,我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可是当我们去检查密室的时候,我眼睛的余光依然在盯着门口,我绝对可以担保:这个密室中除了一具无头尸外,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而且我们还检查了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没有任何的发现。”
“胶带被贴得很牢吗?”
“是的,我扯过,粘性很大。”
“四个家具是完完全全的抵在出口处吗?有没有可能有间隔的呢?”
“我检查过,都是百分之百的和门或窗紧贴在一起的。”
“门或窗都是反锁的吗?”
“毫无疑问。”
“有没有可能是久保在进入密室之后再锁住的呢?”
“你是说久保是共犯吗?不可能!”石冈干脆的摇了摇头,“四个出口都被大家具所抵住,除非搬开它们才能从内反锁住门或窗。而久保是一直没有机会的。如果他去搬开家具,我难道不会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