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操控什么?”鲇川奇道。
“通过某种心理影响,操控这个自称梅泽的人的心志,从而为其服务。”
“心理影响?你是说催眠吗?”鸦城问道,“这种手法在劳森的《死亡飞出大礼帽》中用过,不过我不是很赞赏。在小栗虫太郎的《背后之光杀人事件》中也有类似的手法,不过虫太郎的就要高明许多了!在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中甚至出现了通过心理遗传的精神操纵杀人,并且称之为与物质型犯罪相对应的精神性犯罪,呵呵,真是奇妙的犯罪手段!”
“呵呵,”鲇川不屑的道,“现实和小说不能混为一谈。在小说中实现的手法必须要有严苛的外部条件,而在现实中,怎么可能都一一符合你的预期呢?完全不可能,就算是最好的催眠师,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人自杀而万无一失呢?我知道有一些精神意志很顽强的人,随便何种催眠,对其都会失效。”
“那么你认为梅泽他就是自杀的咯?”
“我认为是精神错乱。可能是看了岛田的《占星术杀人魔法》吧!不过,这也不能责怪岛田。也有看了江户川乱步的恐怖小说,而亲身实践分尸的呢!小说这种东西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其实那些人的内心早就扭曲了。因为看了小说而杀人,只是一种虚伪的借口罢了。那份梅泽手记上,不是说了他天生就喜欢杀戮、尸体还有神秘之事物吗?那人天生如此,又加上正好看了《占星》,这种扭曲变态的心境就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释放的场所了!雾舍巧先生曾写过一部《二重身宫》,里面甚至还教唆读者自杀呢!真是恶劣啊……”
“有道理。”御手洗指着梅泽屋子的方向,“我们先去梅泽的住所看看吧,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这你恐怕要失望了,梅泽屋子中的一切都已经被警署带走。不过,也就是一些日常用品,还有最多的便是他在手记中提到的各种各样的推理小说了。从书籍的新旧程度看来,梅泽没事的时候似乎经常翻阅。尤其是岛田庄司的几本小说,更是破损严重。看来梅泽是个不折不扣的岛田迷。”
“嗯,难道正是这种痴迷的程度导致了他模仿梅泽而死吗?”鸦城推测道。
御手洗摆手道:“不!如果是要模仿岛田庄司的《占星》,那应该模仿的不是这种滑稽的自杀,而是分解尸体。何况在原著中,梅泽也没有自杀。所以,这个梅泽的行为实在很古怪!”
到达梅泽的住所之后,众人又进行了搜索,然而却一无所获。
“到废墟去看一看吧!或许会有什么发现。假设制造出阿索德恐怖传说和假扮阿索德的人的确就是梅泽的话,他的唯一目的恐怕就是让人无法接近这片废墟了。总之,我觉得废墟内恐怕有着什么骇人至极的秘密存在!”御手洗所说的正是鲇川和鸦城所想的。
废墟上已是一片白雪皑皑,不过从其凸起的程度看来,这应该是一个建筑物的废址。
“难道就这样完了吗?就我们三个人啊……白跑一趟?”御手洗愠怒道。
“警署已经将此案完全认定是梅泽因为精神错乱、心性失衡而导致的‘失误自杀’事件了,所以根本不会派警力来挖这片不知道结果的废墟。”野马无奈的道,“就连我陪大家来这里调查,都是看在我这个即将离任的老刑警的面子上呢!”
“这样,还真困难呢!怎么办呢?我们三个完全不够嘛!对了,不是还有段杀人视频吗?这样也不行吗?”
“完全不行。一则不能证明杀人视频和梅泽自杀有着什么联系,二则警方均认为杀人视频只是某个好事者的电影作品罢了。”
“难道没有听见鸦城兄弟说,并未添加特技效果吗?那可是杀人事件呢!”
“没办法,有没有特技效果,这种事情不能让鸦城一个人说了算吧?何况就凭几段视频,又没有找到尸体,根本无法立案。”
踌躇了一下,众人去向村民借来了铲子,下定决心要将这片废墟的秘密挖掘出来。毕竟,除非梅泽真是个疯子,否则没有必要制造出恐怖传说阻挡众人来接近这片废墟。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有相当多的村民也加入了挖掘的行列。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也绝对不相信梅泽就是一个疯子,这件自杀事件背后,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在现场,惹人注意的不仅是梅泽千方百计想要看护住的旧日建筑的废墟,还有在废墟不远处的呈椭圆型凸起之物。
“那是块石头吧?”鸦城问道。
“也许吧,被大雪覆盖了。”御手洗和野马走近那凸起之物,拂去上面的白雪,便显出了石头的原形。
“嗯,看样子,是一块大概长一点五公尺、宽一公尺左右的石头。”野马解释道。
“不过,这么块石头放在这里,似乎有一种很突兀的感觉,不是吗?”御手洗疑道。
“的确,”野马转向正在挖掘的村民,“这块石头是一直就在这里的吗?”
“应该是的吧。”一个村民答道,“我几年前因为好奇偷偷来到过这里,当时,这块石头就在那里。不过,马上就被突然出现的怪人梅泽给赶跑了,还说不要接近这里,会被阿索德缠身之类的话。”
“会不会是……”御手洗更显兴奋,“在岛田庄司的《北方夕鹤2/3杀人》里也出现过一块石头吧?对了,叫作夜鸣石。在书中,这块有着浓厚传奇色彩的石头,还会发出类似女人哭泣的声音呢!这个,莫非也和梅泽的自杀以及那段我还没过目的杀人视频有关?真的会是模仿岛田作品的杀人事件吗?”
鸦城和鲇川不置可否,虽然目前一切零碎的线索都指向模仿岛田小说的犯罪杀人,但是这些线索如何串联却令大家哑然。
大约挖了近三四个钟头,众人已经将这片废墟掘地三尺,但依然没有什么收获。从挖出的东西来看,这里曾经有过一栋木结构的建筑,并且深埋在雪下的尽是焦木,由此推断,这栋建筑遭受了火灾。
“是了,应该是这样的,”鸦城指着废墟道,“梅泽在手记中所说的白色巨人应该就是这个残骸了,梅泽恐怕当时处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之下,将远处的建筑当作了巨人。而其后,这栋建筑不知何故,突然着火,而梅泽却当成了巨人因此而解体。”
“很有这种可能。但是依然解释不清一些细节,比如梅泽在手记中将巨人描写得十分细致,说它分成五个部分、双臂细长之类的描绘,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因何而来。”御手洗道。
“或许是梅泽的胡言乱语吧。又或者这栋建筑被造成了那个样子。”
“不会有那样子的建筑。除非出于某种特殊的目的。”
“这倒也是,被分成五部分且左右错开的建筑,恐怕不被火焚,也要因为不稳固而倒塌吧?”
“然而,最不能解释的是,既然这堆废墟中没有什么特别之物,那么梅泽为何还要阻止村人接近呢?”
“大概在他的思维中,这里就是巨人的坟墓,他要看守好这里,免得触动巨人的怨灵吧?”
“真的是这样吗?我总觉得,梅泽这么做,有着一个非常合理的目的。像这种守护巨人墓地的说法,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非也。梅泽将远处的建筑物当作活生生的巨人阿索德,这便是说当时梅泽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对于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做什么事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正常的目的吧?”
“那个时候,梅泽真的不正常了吗?又或者他是故意的?虽然他在手记中所记述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但是仔细研读他的遣词用句便会知道,梅泽的条理还是相当清楚的。能写下这么本清楚明白的猎奇小说的人,真的疯了吗?若说手记中记载的事件根本就是内在思维的投射,那么写出《脑髓地狱》的梦野久作,岂非就是历史上最疯狂的疯子了?”
“也不能这么说。小说不能作为最重要的依据,要判定一个人精神是否有问题,应该结合他平时的行为吧。”
“当然。姑且认为梅泽是扮作阿索德的人,那么他的确是有一个明确目的的,就是不想让人接近废墟。有这么明显目的的人,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吗?”
“那么不让人接近废墟的目的又何在呢?如果这个目的找不出来,或者找出来结果发现是极端的古怪扭曲,那么梅泽在我眼中,依然是不正常的。”
“不过,有某些人做出不正常的事情,往往是为了一个相当正常的动机。一旦明了这个动机,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也就相当的合理了。”
“对!按照梅泽的做法,似乎废墟中有着他所应当避免让其他人所发现的东西。不过,都掘地三尺了,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啊!由此,不能判断梅泽的目的也不是正常的吗?”
“或许是我们挖得不够深入吧,又或者这样东西经过了十几年早已经化为灰烬,而梅泽还在一心顽强的守护着吧。”
三个人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就在这个时候,某一个村民忽然发出了高呼:“快来这里!这里似乎有一条秘道!”
秘道!三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果然,在地下的深处,露出了一条相当狭窄,但又不知通往何处的秘道。
“难道梅泽看护的就是这条秘道吗?由此可见,这条秘道必然通往一个神奇的所在!”众人都兴奋无比,燃起木棒,一起进入了秘道。
秘道十分狭窄,仅仅能容纳一个人前进,四处不断剥落下灰土,让大家的双眼很难睁开。
走了约摸五分钟,也即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打头的鲇川野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长条的黑色物体。
“那是什么?难道是……”众人继续前进,而那个物体也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大家的眼前:那是一具被烧成干尸的尸体,在尸体身上尚残留着已被烧焦的衣服碎片。
而且,最为奇特的是,这具尸体并非完好无损,而是缺失了头颅以下、腰腹以上的部分,因而显得如此诡谲。
这是一具没有胸部的干尸!
众人都大惊失色,原来梅泽所不让大家发现的便是尸体!可是,在这个秘道的深处,难道不会还有着其他的尸体吗?
借着火光,大家继续前进,在没有胸部的尸体前面果然还发现了其他的尸体。在这个狭小而潮湿的秘道中,陆续发现尸体,其过程就像在看一部无声的恐怖片,而恐怖片的主角赫然就是已死去的疯子梅泽!
这些尸体和梅泽有什么关系?
按照被发现的顺序,这些尸体是:缺失了胸部的干尸、缺失了小腿的干尸、缺失了腰部的干尸、缺失了头部的干尸、缺失了大腿的干尸、缺失了腹部的干尸。
倘若是各具尸体按照岛田庄司之《占星术杀人魔法》那样的摆放,则众人一定会以为是模仿犯罪。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因为这六具残尸中有三具残尸呈现出了异样。
缺失了头部、缺失了腹部和缺失了小腿的三具干尸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被人齐齐切断。
也就是说,缺失了头部的尸体本来是一个无头的完整尸块,现在却被人切成了五个部分,分别是胸部、腹部、腰部、大腿和小腿。
而缺失了腹部和缺失了小腿的尸体亦是如此被人在每个部分都切割了开来。
而缺失了胸部、缺失了腰部、缺失了大腿的干尸则和岛田原著中所描写的一摸一样,被分成了两大尸块。
由于是在黑暗、气闷的秘道中,众人均无心情就地考虑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这样“过盛”的切割尸体。待大家将六具残尸带出秘道之后,众人的脸上更呈现出了疑惑难解的表情。
图2
“这是为什么?不是模仿岛田吗?又出现了新的分尸方法?”鸦城看着尸体,大惑不解。
“总之,先来检查一下看似隶属于同一具尸体的各个部分,其切口能否吻合吧!”鲇川野马蹲下身,仔细检查六具尸体,将被分开的尸块合拢在一起,然后观察切口是否吻合,“不好办,这三具各个部位都切开的尸体的确是出自一具尸体,因为它们的各个切口都完全吻合。也就是说,缺失了头部、腹部和小腿的尸体从切口的对比看来,并没有有某一部分被调换过的痕迹。”
“这么说来,”御手洗道,“的确是和岛田笔下的状况一样咯?可是某人在事后又不知为何在缺头部、腹部和小腿的尸体上进行了再次分解?”
“可以这么说吧。”
“不过,有没有可能是尸体重新拼凑的结果呢?”
鲇川无法回答,而是继续检查尸体。他将没有胸部的尸体的头颅放在没有头部的尸体上,结果发现切口完全不一致。随后,又将其和没有腹部和没有小腿的尸体的头颅对换,发现切口仍然不一致。
“不,这颗头颅看样子并不属于其他的任何一具尸体,也就是说,除了将其归之为缺失了胸部的尸体外,没有其他的尸体和其匹配!”野马又试了试尸体的其他部分,在经过漫长的组合实验之后,野马终于摇了摇头,“尸体除了按照我们挖掘时所发现的方法和顺序拼接,其他的任何一种拼接方法都会导致所有尸体的切口变得不一致。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这里真的是六具尸体咯?”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一旦调换这六具尸体中的一部分,就会造成切口不一致,所以这个拼凑方法应该是最原始的、并未进行特意加工的。”
一时之间,众人都不发话。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诡异,让众人都不知从何谈起。
鸦城导演打破了沉默:“梅泽所要死守的应该就是秘道之中的这六具尸体了吧?”
“应该是这样的。刚才在发现尸体之后,我们曾经再试图想往秘道的更深处前进,但是结果发现秘道在第六具尸体之后已经是尽头了。而秘道中除了这六具残尸,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所以梅泽肯定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尸体而制造了阿索德的恐怖传说!”
在雪地上赫然摆着六具各缺不同一部分的尸体,并且其中的三具在各个部位都被切开!帮助挖掘的村人亦显出恐怖的神色,似乎在后悔自己想要揭开事件背后真相的冲动。
“那么……这些尸体和梅泽又有什么关系呢?尸体本身并不会说话,而梅泽又在害怕什么呢?”
“还有,这种古怪的分尸方法,又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将其中三具的各个部分都切开呢?而既然调换尸体后,各个切口并不吻合,那么保持尸体原样,岂非更能证明尸体的确是六具?尸体真的是六具吗?又或者通过了我们所不知晓的方式进行了可怖的改装?这些是谁的尸体?又为何会出现在秘道中呢?还有,梅泽在这件事情中是个什么角色呢?”一连串的疑问令大家在寒风中呆呆的站立着,忽然一股冷风猛然吹过,大家的耳边仿佛响起了某种缀泣声。
御手洗打着冷战,偷偷看了一眼“夜鸣石”,是它发出的声音吗?一时之间,众人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现实世界中还是在幻想世界中。
“我们……是在岛田庄司的笔下吗?”鲇川野马从唇齿间挤出这么一句话。
“是吗?是吗?”野马忽然扯住鸦城的领子,他的精神似乎陷入了疯狂的边缘。
御手洗抓住鲇川的手,然后毅然镇定的道:“不,这只是对于我们的挑战。我们应该欣然接受,然后解开它,对不对?”
六具干尸暴露在风雪中,那是阿索德玩的游戏。夜鸣石在不远处诡异的哭泣,仿似要唤醒已死去的恶魔巨人。
由于六具残尸的发现,一心想息事宁人、将事件归为疯子的异常行为的警视厅便也不得不重新增派人手调查此事。但,尚不知梅泽的自杀案和秘道中的尸体有着什么直接的联系。
“由此可见,在梅泽手记中所说的白色巨人正是在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曾矗立在这里的某个高大建筑。至于巨人的身体错位、硕大的眼睛、细长的手臂,恐怕是建筑物的形态与之类似吧。而所谓的解体乃是因为在三月十日发生了一场大火灾,将建筑物焚毁。”鲇川野马向大家说出自己的看法。
“很有这种可能性,不过,”鸦城提问道,“梅泽为何会用一个巨人比拟建筑物呢?直接说出事件的真相岂非更好?”
“不,梅泽恐怕是有着难言之隐吧?或者,有人威胁他不能说出背后的秘密,所以他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
“不对!”御手洗反驳道,“应该没有人威胁才对,因为梅泽最终似乎选择了自杀,对于一个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来说,还为何要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呢?何况,梅泽在这十几年中制造出恐怖的恶魔阿索德的传说,大体上是为了不让村民接近废墟、不让村民发现秘道中的秘密,这样说来,梅泽或许是直接参与分尸案的人也说不定!”
“你是说,当年分尸案的凶手正是梅泽吗?”
“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或许是梅泽到了最后良心发现,或者难以承受来自自己内心的压力和谴责,所以以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且留下一篇内容离奇但是却有具体含义的手记,来试图解释一九八二年发生的分尸案的真相!”
“真相?在手记中大概只是提到了巨人和其解体过程而已,我看并未有着关于案件本身的具体描写。”
“虽然不能明显看出来,不过也许是梅泽作了一些伪装也说不定。他将白色建筑物比作巨人,或许也会将其他重要的线索给隐藏起来。又或者,整篇手记是一种暗码也说不定。总之,不能将手记定为一个疯子的杰作。”
“是他在暗示着什么吗?”
“不错。”
“可是,”鸦城迷惑了,“他为什么要用这种麻烦的方法呢?直接说出来,不是最好的吗?”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分尸案可能和梅泽有着直接的关系,说不定他就是凶手或者帮凶。所以他不想十分直接的宣告世人。”
“但是,他又良心发现?”
“假设当年犯罪的不止梅泽一个人,那么他的手记也许是想提示我们去抓捕另外一个或几个凶手吧!”
“看来无论如何,按照你们的说法,自杀的梅泽与秘道中的尸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不过,难道一定是这样的吗?”野马有着不同的看法,“你们的推断的依据在于:第一,梅泽没有疯;第二,梅泽和分尸案有关。但是,这两个前提只是两种假设,还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
“那么鲇川大人的观点呢?”
“我认为梅泽的确精神不正常,他的手记所记载的也不是委婉的展现分尸案的真相,而只不过是将他所看见的用一个疯子的笔触记录下来而已。至于他为何要制造出阿索德的传说,并让人无法接近废墟,我觉得你们都犯了一个错误!”
“哦?”
“对,传说未必是梅泽制造的,扮作阿索德吓唬村民的人也未必是梅泽!”
“这样啊!”御手洗和鸦城一听,都觉得这是一个大家未曾考虑过的推测。
“假设当年分尸案的凶手并未离开这片废墟,那么他便有一种不让人发现尸体的需要了。而当年梅泽恰好目睹了这一切,那么为何不可能是这个凶手恶意制造出阿索德的传说来让梅泽相信呢?凶手可能已经发现了梅泽的精神状况有问题,所以利用梅泽来散布阿索德的传说,自己却置身幕后。而假扮阿索德的人也许就是幕后的凶手本人。村民们不是说,有时候是一个阿索德出现,有时候却是两个吗?假设只是梅泽一个人在制造阿索德传说,那么他如何同时让两个阿索德出现呢?所以,我认为这个事件,必定有一个幕后人指使,而梅泽的的确确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傀儡!”
“那么……那份手记呢?梅泽既然受到了操纵,为何要写下暧昧不清的手记,并且举枪自杀呢?”
“也许凶手是用某种迷幻的药物来控制梅泽的行为,但是出现了意外现象,梅泽的神智略微恢复了正常,并且梅泽已经知道了事件的真相,或者说知道一部分。不想被人继续当作傀儡的梅泽便写下手记,告知世人自己所知道的一部分,由于常年被逼服下这种迷幻药物,所以写下的东西也让人感觉作者的精神有问题。然后,梅泽便举枪自尽,得以让自己摆脱凶手的控制!”
御手洗和鸦城均是神情兴奋,看来他们对于野马的新看法十分有兴趣。
“怎么样?虽然有几个地方我依然想不明白,但是这个推测我觉得是和事件最为接近的了。”
“不错,不过依然有些问题,比如,”鸦城边想边道,“既然梅泽知晓分尸案的一部分,那么凶手为何不直接将他杀死,而让他作什么恐怖传说的散布人呢?我觉得杀了他,更加保险。其次,既然梅泽知晓案情,那么出于什么意外,能让梅泽写下手记,并且逃脱凶手的控制而进入村庄告知村人呢?也即梅泽的自杀究竟是梅泽自己所为,还是凶手的刻意安排?如果是前者,为何凶手没有制止住?如果是后者,那么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应该不太可能是凶手的安排。因为梅泽手记中已经透露了案件的一部分——或许更多,只是我们现在没有看出来罢了——凶手不可能让梅泽这么做。所以应该是梅泽自己所为。”
“自己选择自杀?”
“我觉得梅泽的精神状态虽不至于完全疯掉,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问题。一个人十几年来被凶手所胁迫,要保住一个邪恶的秘密,并且不断制造出恐怖的传说,还要亲自上阵去扮演邪恶的妖怪,倘若是一个正常人,也会被逼疯了吧?所以,梅泽的脑子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他又想揭露出迫害他十几年的凶手,所以在这两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梅泽既自杀又留下了最后的线索。”
御手洗听了两人的对话,连连点头,不过他正在考虑的却是完全不同的问题:“案件的核心其实并不在于梅泽为何自杀,而是在于废墟下的六具残尸。各缺一部分的尸体出现了,看似是模仿岛田庄司分尸方法的模仿犯罪,但是和岛田原著不同,其中有三具尸体居然是各个部位都被切开。而且根据野马的初步判断,各具尸体的切口都十分吻合,也就是说,这各具各个部位都被切断的尸体的确、事实上就是一具尸体而已!对不对?”
“对,可以这么说。”
“那么问题很显然就是,既然是同一具尸体,凶手出于何种目的必须要将其各个部分都切开呢?”
鸦城和野马均摇头示意他们无法理解凶手的企图。
“我们都曾见过被分解的尸体,凶手分尸的目的可以说是千奇百怪。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现在立志于科幻推理的西泽保彦在一九九五年时发表的短篇连作《解体诸因》。相对于安全的逃离现场,花大功夫大力气去分解尸体,恐怕是最为荒谬的事情。除非凶手拥有着必须这样做的目的!那么,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还是一片沉默。
“既然出现了六具残尸,我们不得不考虑凶手是否刻意的模仿岛田原著而杀人。但是,尸体的样子却和原著有着部分差别,那么是否可以这么说,模仿岛田原著杀人的确是凶手的目的,但是出于其他更为直接的原因,凶手不得不将尸体做出如此复杂的分解呢?我想,这个推理是很合理的。如果并非有着什么特殊目的的话,一则不会去将其中三具分解掉,达到岛田原著的要求就可以收手了;二则,为何被分解的尸体不是一具、二具或者是全部的六具呢?三具这个情况,也可以被视为是有着绝对目的的做法。总之,凶手刻意模仿岛田原著,这是一个可以被考虑在内的目的,但是,也必须同时考虑为何其中有三具被完全分解,或许后者的意义要更为重大!”
“御手洗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么……”野马指着分尸的示意图道,“还是那个问题,为何要将其中的三具完全分解呢?”
“不得而知。”御手洗冷冷的、面无表情的回答,“现在,事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按照你们警方的意思,尸体的数量也够得上成立专案调查组了……那么,能否给我看看你口中的杀人视频呢?”
鲇川野马望向鸦城仙冬。
鸦城导演作出了一番解释:“去年九月的时候,有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想向我购买最先进微型摄像机。作为一个资深导演,在拍摄仪器方面的考虑,自然是最为斤斤计较的。不过,我并不知道他要派什么用处,他也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而且我知道这种微型摄像机最为广泛的用途,便是拍摄不雅的照片,或是敲诈、或是使人身败名裂。不久前,似乎在中国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总之,我不想卖给他。”
“但是,最后你还是卖给他了?”
“是的。你完全不可能猜到对方最后拿出了什么宝贝进行交换。”
“宝贝?交换?”御手洗摸不着头脑了,“对于你来说,似乎金钱已经打动不了你了,那么莫非是……大美女?”
“别开玩笑了,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对方拿出来的,竟赫然是我那死去的好友天童卢五的‘诡计大全’!”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令御手洗差点跳了起来!
“这么说,真的是天童卢五的‘诡计大全’吗?”
“我一开始也不能置信。因为天童卢五在那件‘二十角馆的无头案’中已经死了,尸体的身份明白无误的验明是天童,而且天童所编写的‘诡计大全’也已经因为在水中浸泡过久而破损了,仅能识别出几个标题罢了……”鸦城黯然神伤,“但是对方一将‘诡计大全’交给我,我便傻了眼。”
“手稿吗?”
“不,是影印文件。不过我依然能够识别出这的确是天童的笔迹。”
——“诡计大全”是推理剧导演天童卢五用尽毕生心力所编写的,其中包含了上百个“匪夷所思的、庞大的、充满幻想而具有强烈魅力、甚至充满诗意美感”的杀人诡计。可惜的是,在“二十角馆的无头尸”一案中,天童卢五死亡,其手稿也被毁坏。
“不过,听说天童视‘诡计大全’为珍宝,这个人怎么会有影印本?这个人究竟是谁?”
“不得而知,或许是天童身前的朋友吧。他闭口不言,却只想拿这本‘诡计大全’交换我最先进的微型摄像装备。结果,我究竟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又或者是因为再次遇见老友的生前之物,我有一种一定要将之拿回来的冲动……”
“能否、能否……借我一看!”御手洗也是垂涎三尺。听说在“诡计大全”所记载的诡计一部分是历代大师们所创造,而另有一部分是天童卢五这个传奇人物原创的,并且听所有看过天童原创诡计的人都说“假若将诡计放入任意一部作品中,均能令之无悬念的获得专业的推理奖赏”。可是看过这本“诡计大全”的人都是狂热而自私的推理迷,均对自己所看过的诡计守口如瓶。
“嘿嘿,鸦城这会儿可没带,不过你要看的话,”野马眼珠一转,道,“破了这个案子之后吧,或许送你一本也不要紧!”
御手洗吞下口水,接着问道:“好吧,这个人也许的确和天童有着关系。然后呢?你把仪器和他的宝贝交换了?”
“嗯,交换了。而且那个怪人还询问了我电子邮件的地址,并说明他要将他拍摄到的事件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从网络上发给我看……得到了‘诡计大全’的我一时也没做过多考虑,便告诉了他。随后,在十二月三十日的夜晚,我便收到了内含视频片段的邮件。而且令我大为震撼的是,发件人的署名竟赫然是滨本幸三郎!”
“滨本幸三郎!”御手洗大叫道,“就是在岛田庄司第二部杰作《斜屋犯罪》中流冰馆的主人吗?”
“是的,而且视频中的内容也与流冰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第一天的视频尚无令人特别吃惊的地方,不过第二天也即十二月三十一日的视频就令我不得不深深考虑到自己将微型摄像机交给其人的恶果了。”
“视频中出现了杀人事件?”
“是的,而且并非是一般的杀人事件。我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只是同一具尸体,却竟然反复出现在不可能的处境中。第一次是雪地密室,第二次是反锁密室加雪地密室,第三次是胶带密室加反锁密室加雪地密室,真是令人骇然……”
“明白了,果然发生了大事件!那么你能肯定视频是由你交换出去的微型摄像机所拍摄的吗?”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不过天底下也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呀!”
“完全正确!”御手洗的兴致完全上来了,“那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快点让我接触到核心吧!”
三人所在的地方正是鸦城导演的公寓,鸦城和鲇川好不容易让御手洗深陷此案中难以自拔,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均看过视频,认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件也只有御手洗浊才能有希望破解。
“好,”野马兴奋的道,“我在看了视频之后,便将之与梅泽自杀案联系了起来。因为两起事件间隔的时间并非很长,发生在‘流冰馆’中的凶杀案和梅泽的死亡事件,绝对不是某种巧合!我虽然之前就看过了一遍这四段骇人的视频,不过我完全不反对再看一遍,或许会发现我之前所未发现的真相!”
终于要交汇了!
御手洗犹如一个饥饿的小孩,迫不及待;然而,他并未料到,摆在他面前的,是充满不祥之意的“最后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