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怎么说?”石场从旁探出身,用一种唬人的低沉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杀人案!到时候来一句‘我只是随便一想’‘我是开玩笑的’可是不行的,大小姐。”
石场的态度轻蔑至极,而御影毫不畏缩,以扇掩唇道:“我当然知道这样是不行的。在龙之潭时我就提到过两点:手表戴反了,以及罪犯是逆光行凶。”
“这就是被害者曾一度回过家的证据吗?”
“是的。手表很干净,貌似不曾掉落在河滩上。另外,从围巾与颈部掐痕的关系,可以推出罪犯逆光杀人的结论。但是,如果雪菜被害时既没戴手表也没裹围巾,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换言之,先不管斩首现场,至少杀人现场有可能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难不成你想说是被害者的房间?”粟津一挑夹杂着白毛的眉峰。
“只可能是那里。在学校时,她应该一直戴着表;即使放学途中去某人家溜个了弯,围巾也就罢了,手表应该是不会摘的。也就是说,凶手杀害雪菜小姐时,围巾和手表都已经被她自己卸掉了。凶手为了隐瞒是在这幢宅中行的凶,特意将手表戴回,还把围巾和书包丢弃在河滩上。”
“去某人家遛弯儿时,也可能会出于某种理由脱下手表吧?比如说,对了,进温泉入浴的时候。”
石场大概是想到了琴乃汤,他不肯就此罢休,眼里射出了鹰一般的目光。想不到他脑子转得还很快,举出的反例相当有说服力。
御影似乎也认可这一点:“光凭这些我也不能确定,所以在龙之潭被问到时,才没有明确回答。但是,刚才我检查完雪菜小姐的房间后,就确信无疑了。”
从她充满自信的口吻中,可管窥其母的风采。
御影晕生双颊,说道:“一个是屋子里的书桌。书桌当中的抽屉没有关紧,被拉开了十公分左右。和旁边的抽屉不同,人一旦坐上椅子,当中的抽屉便要面对腹部,所以如果抽屉打开着,就会造成阻碍,一般会马上把它推回去。另外,椅垫也掉在桌下。这个也一样,一旦使用了椅子,就能马上发现椅垫掉了,然后把它放回原处。然而,事实上这些行为都没有发生。反过来说,我们可以设想,雪菜小姐在面向书桌而坐、拉开抽屉的当口,遭遇了某种变故。”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雪菜回家,坐在书桌前时,被人从身后袭击了?”
“恐怕是回家后立刻就发生了,不过关于雪菜小姐没有遇见任何人一事,凶手可能还是向她本人做了确认。行凶后罪犯姑且藏尸于壁橱,待日落后才将尸体搬到龙之潭。话虽如此,在宅内扛着尸体走路毕竟太危险,所以凶手应该是先把尸体从窗口运出。另外……接下来只是我的推测,手机失踪或许也与此事有关。雪菜小姐回家后,脱下手表的同时,还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凶手在龙之潭处理完尸体后,为做确认来房间看了一眼,发现了手机。当时,大家已开始担忧雪菜小姐的下落,所以凶手无法再去龙之渊丢弃手机,就把它偷偷处理掉了。”
“但是,说是日落,可也不是深夜。搬动尸体的过程中极有可能被人发现,凶手为何要特地做这种危险的勾当呢?”石场仍是一脸难以信服的表情,开口问道。
“可能凶手想让我们以为现场是龙之潭,让命案看起来像是外人所为。然而,当知道凶手采用了与十八年前完全相同的作案手法时,这一可能性已变得很低。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认为其目的当是为了取得不在场证明。现阶段,从被害者离校至抵达龙之潭的四点二十分之间的不在场证明,是我们调查的焦点。但是,如果人是在回家后,是在这个宅子里被杀的话,情况就变了。凶手只需在屋里杀人,然后将尸身藏在自己房间,日暮后再搬到龙之潭,就能凭借四点至五点之间人在宅内这一点,使不在场证明得以成立。”
听了御影流畅的说明,粟津手扶宽额,感叹道:“原来如此!”
“难怪你要问日落后的不在场证明。这么说,我们问四点到五点之间的不在场证明,都是白费工夫了?”
“哪里。凶手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就意味着此人在四点至五点之间拥有不在场证明。只要找出这段时间内有不在场证明而五点之后没有的人即可。”
“你说得对。我们的问话也不全是无用功嘛。那么这样的人有谁呢?你应该筛选完毕了吧。”粟津带着一丝期待的语气问道。
“现阶段,有昌纮先生、菜穗女士、秀树先生和旬一先生。另外,五点之前久弥先生在琴折本家露过脸,也应包括在内。不过,现场转移是否真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若不能确定这一点,我们就无法断言。”
“这话怎么说?”
“比如,凶手若没有比模仿十八年前之命案更为深远的目的,那么四点至五点之间的不在场证明有或没有,都是毫无意义的。”
“什么嘛,说了半天还是没用的话。”
石场咧着干燥的嘴唇,挖苦了一句。粟津赶忙责备道“不能这样说话”。
“作案手法碰巧与十八年前一样是不可能的。我还不敢肯定是同一个凶手,但既然旬一先生断定手法一致,那么我也就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予以认可。这位小姐也是如此,虽说对自己的推理颇有信心,但我们从十八年的案例中能看出一个事实,这个凶手的马脚不是那么好抓的。所以她才会如此慎重吧。”
御影朝意料之外的“援军”轻轻点头,说了声“是的”。
“总之,我们必须对这几位多加留意,”老刑警挠着头说,“看护好死者的两个妹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害者增加,重演十八年前的悲剧。”
随后,他在石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明白了。”石场有力地应了一声,奔出房间。粟津则向御影转过头,满脸是笑,与先前判若两人。
“小姐,啊不,还是称呼你御陵御影姑娘吧。看来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才能了。今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乐意效劳。妈妈也不曾与你们争执过。我想效仿她。”
御影言辞谦和地应承下来。其母虽然话语谦虚,但总有一种表面恭敬内心轻蔑的感觉。两相比较,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那就太感谢你了。所谓家和万事兴嘛……对了,有句话只能在这里说,”粟津一屈身,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你的母亲,一直很想和她切磋一次。同僚中当然有那种心怀敌意的人,不过崇拜者也不少啊。一想到这次也许能如愿以偿……”
粟津喜笑颜开地倾诉了一通后,再次挺直了腰杆:“好了,今天已经晚了。要不我用警车送你回去?还是说你要继续调查?”
“今天不查了。承您的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我还要为明天做一些准备。”
御影坐在警车后座上,侧脸显得十分冷峻,却掩饰不住那份安心之感。那是自然,因为她已经突破了一道巨大的关卡。
然而,前方的路还很长。她能否跨越所有关卡呢?静马只是默默守望着这个已滑入惊涛骇浪之中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