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死亡收藏者》小说信息

47(第2页,共2页)

字体:

外面有人敲门,我的夜光手表显示现在是上午8点30分。我刚刚还在沉睡,只好缓慢地让自己苏醒过来,就像一个潜水者努力浮出水面一样。我正要从床上起身,门却被猛地推开了。许多光线照在我脸上,许多健壮有力的手臂把我拽起来,将我推到墙边。房间里的主灯亮起,一支枪指着我的头。我看见一些人穿着新奥尔良警察局的制服,还有一些人穿着便服。莫菲的搭档图森特径直走到我的右侧。警察们把我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我知道,一定发生了某些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们允许我穿上运动服和运动鞋,然后给我戴上了手铐。他们押着我穿过旅馆,经过那些不安地探出头的客人,来到了一辆警车前。雷切尔坐在另一辆警车上,她面色苍白,由于刚睡醒,头发还很凌乱。我无助地朝她耸了耸肩,然后这支车队便驶离了法属区。

我被审问了三小时。随后,他们给了我一杯咖啡,又审问了我一小时。房间很小,灯光明亮,充斥着烟味和汗臭味。一处角落的水泥破损了,上面好像还有血迹。问话的主要是两个警探,戴尔和克莱因。戴尔扮演着凶悍的角色,扬言说既然我杀死了路易斯安那州的一个警察,就该被开枪打死,丢进沼泽中。克莱因扮演着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角色,既要保护我,又要确保我说出真相。即使他们面对的是个前任警察,也依然会遵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惯例。

我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我说了许多遍。我说了我去看望莫菲,帮他装修,我们一起吃饭,然后我便离开了,所以他的家中才会有我的指纹。不,我房间里的警方档案不是莫菲给我的。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只有夜班门房看见我走进了旅馆,我没有和别人说过话。那天晚上我没再离开过房间。没有人能为我证明。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然后,伍里奇来了,又从头走了一遍讯问流程。他们问了更多问题,这一次联邦探员也参与其中。然而,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也没有人告诉我莫菲和他的妻子究竟怎么了。最后,克莱因回到房间,告诉我可以离开了。一面带有围栏的板条隔断将警队办公室和大走廊分开,雷切尔端着一杯茶坐在隔断后面,周围的警察都故意不理睬她。在她身后10英尺的牢房中,一个瘦骨嶙峋、有文身的白人男子正在对她说一些下流的话。

图森特出现了。他大概五十岁出头,有些发胖,头顶光秃秃的,周围长着一圈散乱的白色鬈发,就像是山顶弥漫在雾中。他的眼睛红红的,神情疲倦,和我一样茫然无措。

一个巡警走向雷切尔:“女士,我们现在把你送回旅馆。”她站了起来。在她身后,牢房里的家伙深深吸气,用手抓住了胯部。

“你还好吗?”她从我身边经过时,我问道。

她默默地点头,又问:“你也一起回去吗?”

图森特站在我的左边。“他一会儿就回去。”他说。巡警带领雷切尔离开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对她微笑,想让她放下心来,但我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

“过来吧。我开车载你回去,路上给你买一杯咖啡。”图森特说。我跟着他走出大楼。

我们最终来到了老妈餐厅。不到二十四小时前,我曾坐在这里等待莫菲的电话。而现在,图森特选择在同一个地方告诉我约翰·查尔斯·莫菲和他的妻子安吉拉是如何死去的。

莫菲那天早晨本来要出特勤,图森特开车去他家接他。他们两个总是轮流开车,那天轮到了图森特。

纱门关着,但后面的门并没有关。和昨天下午的我一样,图森特也在门口喊莫菲。然后,他也穿过了中央的走廊,查看厨房和左右两侧的房间。虽然莫菲从不迟到,但图森特觉得他可能还在睡觉,于是打算去楼上的卧室叫他。楼上依然无人应答。图森特想起他在上楼时胃部便已经绷紧了。他嚷着莫菲和安吉的名字,冲向卧室。卧室的门半开着,但是看不到床。

他又敲了一次,然后缓慢地推开了门。在那个短暂的瞬间,他以为自己打扰了他们做爱。看到旁边的血迹,他才发觉那两个人只是被摆成了做爱的姿势。他为自己的朋友和朋友的妻子流下了眼泪。

即使是现在,我也只能想起他说的一些片段,却能够在脑海中浮现出尸体的场景。他们全身赤裸,彼此面对着躺在不再雪白的床单上,双腿缠绕在一起。在腰部以上的位置,他们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两人胸口有一道纵向的创口,贯穿胸腔。他们都将一只手放在对方胸前。图森特靠近后,发现他们的手掌中握着对方的心脏。他们的头都向后耷拉着,头发几乎贴到背部。他们没有眼睛,没有脸,嘴因为痛苦而张得很大。他们似乎在向其他的恋人证明,一切的爱情都是徒劳。

图森特讲述时,愧疚侵袭了我的全身,冲撞着我的内心。是我把这可怕的遭遇带到了他们家。因为帮助我,莫菲和他的妻子才会如此恐怖地死去。而阿吉拉德一家也是因为试图联系我才惨遭杀戮。我的身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然而,回想这一切时,几行诗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起它们的,也想不起是谁最先告诉我的。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些诗句的来源很重要,不仅仅是因为它描绘了图森特看到的场景。但我却想不出是谁曾向我吟诵过它们,这份记忆消失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只剩下那些诗句,我认为它们来自某个玄学派诗人。或许是但恩吧。几乎可以确定是但恩。

尚未出生的人看着我

被切割、撕裂,从而学会一切。

爱神,请杀死我、解剖我,只因

这折磨与你的目的矛盾:

历尽拷打的尸体做不成好标本。

《爱经》里是这样说的吗?情人遭遇折磨和死亡,是对爱情的疗愈。

“他想要帮助我。”我说,“是我让他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中。”

“是他自己参与的。”图森特说,“他想要这样做,他想找到那个人,终结他的一切。”

我迎上了他的目光。

“为了弥补杀死卢瑟㘮伯伦德的过错吗?”

图森特移开了目光:“这还重要吗?”

然而,我却不能告诉他,我在莫菲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也相信他做得比我好。所以我想知道关于卢瑟㘮伯伦德的事情。

“伯伦德是加尔萨杀的。”图森特最终说道,“加尔萨杀了他,莫菲参与了抛尸。他是这么告诉我的。莫菲当时很年轻,加尔萨不该把他卷进去,可事已至此。从那以后,莫菲一直背负着这件事。”讲到这里,他想起莫菲已经死去,于是陷入沉默。

外面的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工作、旅行、吃饭、调情。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正在发生什么,生活都要继续。我总是觉得,一切似乎都该按下暂停键,钟表不再走动,镜子被遮挡起来,门铃无法发出声响,所有的话语都变得恭敬而低沉。如果世间万物看见苏珊和詹妮弗、玛丽婆婆和蒂㘮吉恩、莫菲和安吉死去时的惨状,它们都会停下自己的动作,陷入思考。这便是旅人想要的:以他人的死亡提醒我们,每个人都会死去,爱和忠诚毫无意义,家庭和友谊毫无意义,性、需要和快乐毫无意义,最终一切都将是一场空。

我起身准备离开,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几乎被我遗忘却又十分恐怖的事。我感到腹部一阵剧痛,甚至蔓延到整个身体,只得抵着墙,试图用手抓住什么。

“噢,天哪,她怀孕了。”

我看向图森特,他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旅人知道,对吧?”

图森特没有说话,眼中却充满了绝望。

在那一瞬间,我想起了近几个月内发生的一切。我先是见证了我的女儿詹妮弗的死去,又见证了许多孩子被阿德莱德·莫迪恩和她的搭档海姆斯杀死,最后见证了所有人的死去。旅人所做的一切都具有超越行为本身的含义:莫菲的孩子还未出生便已经死亡,这让我看到未来的一切希望都变成了一摊破碎的血肉。

“我要把你送回旅馆。”图森特开口道,“新奥尔良警察局要求你今晚坐飞机返回纽约。”

我几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我只想到旅人始终在看着我们,他的游戏还会继续。无论是否愿意,我们都是游戏的参与者。

我又想起一个名叫索尔·曼恩的骗子在波特兰对我说的话。我认为这句话对我很重要,却想不出为什么。

他说,你无法吓到一个根本不在意的人。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