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给雷切尔·乌尔夫的私人机构打电话,秘书告诉我,她去参加了哥伦比亚大学举办的一场研讨会。我从东村搭乘地铁,提前到达了学校的大门口。我在巴纳德学院的图书集市转了一圈,看了一会儿文学书,学生们在我身边挤来挤去。然后,我又回到了正门。
校园很大,一侧是巴特勒图书馆,另一侧是行政大楼,中央的草坪上有一座女神雕像,仿佛是学术和官僚之间的调停者。和大多数市民一样,我也很少来哥伦比亚大学。这里宁静的学术氛围与咫尺之外的繁忙街道形成了鲜明对比,时常令我震惊。
我到这里时,雷切尔·乌尔夫刚刚结束讲座,于是我便在礼堂外面等她。她一边走过来,一边和一个神情认真、留着鬈发、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交谈,那个人专注地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看见我,便停下脚步,和那个人微笑着告别。他有点儿不高兴,本想再待一会儿,却还是转过身,低头走开了。
“找我有事吗,帕克先生?”她问。她有些困惑,但同时也现出一丝兴趣。
“他又出现了。”
我们走向阿姆斯特丹大道的匈牙利糕点屋,那里有很多男女学生正在一边认真读书,一边喝咖啡。雷切尔·乌尔夫穿着牛仔裤和一件带有心形图案的厚实套头衫。
除了想和她聊聊昨晚的事,我对她本人也有点儿感兴趣。自从苏珊死后,我从未被任何一个女人吸引,我的太太也是最后一个和我上床的女人。雷切尔·乌尔夫把红色的长发梳向耳后,使我产生了一种渴望,但并不只是性欲。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十分孤独,又感到一阵胃痛。她好奇地看着我。
“抱歉,”我说,“我刚刚走神了。”
她点了点头,选中了一个面包卷,扯下一大块塞进嘴里,满意地叹了口气。或许我显得有些惊讶,于是她用手捂住了嘴,温柔地笑了。
“抱歉,我无法抗拒这类东西。只要面前放上一块,我就不太讲究礼节。”
“我明白。我以前对本杰瑞冰激凌也是这样,直到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像包装桶一样圆。”
她又笑了,蛋糕似乎快要从她嘴里掉出来,她用力推了推。我们的对话暂停了一会儿。
“你的父母很喜欢爵士乐吧。”她最终说道。
一开始,我大概十分困惑。当我努力思考这个问题时,她笑得很开心。我以前也经常被这样问,但这一次,我很高兴她能以此分散我的注意力,她应该也知道这一点。/sup,是牧师在洗礼池旁边对他提到的。我听说那个牧师很喜欢爵士乐。如果我父亲能用贝西伯爵乐团sup/sup成员的名字给所有的孩子取名,他一定非常高兴。不过,我父亲并不想用黑人爵士乐手的名字给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命名,只是当时他已经来不及再想一个名字。”/aside/aside“那别的孩子都叫什么?”
我耸了耸肩:“他没有别的孩子。在我之后我母亲没再生别的孩子。”
“也许她担心自己生不出更好的小孩了?”她微笑着说。
“我倒不觉得。对她而言,我小时候真的很麻烦。我父亲都快疯了。”
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她本想问一问关于我父亲的事,但我的神情让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噘起嘴,推开空盘子,身体向椅背靠了靠。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毫无保留地讲述了昨晚的事情。旅人的话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中。
“为什么你说他是旅人?”
“一个朋友带我见过一位老婆婆,她说自己曾听到一个死去的女孩对她说话。那个女孩的死法与苏珊和詹妮弗一模一样。”
“有人找过那个女孩吗?”
“没有人找过。一个老婆婆做梦获得的消息不足以让警方展开调查。”
“就算那个女孩真的存在,你确定杀手是同一个人吗?”
“我相信是同一个人。”
乌尔夫似乎还想问更多问题,却放弃了:“你再重复一遍那个旅人讲的话,这次慢一些。”
我又说了一遍。讲到中间,她抬起一只手,让我停下来:“‘嘴对嘴的吻’引用了乔伊斯的话,这是《尤利西斯》中对‘苍白的吸血鬼’的描述。这个人的教育程度很高。‘我们这类人’像是在引用《圣经》,但我不确定。我回去查查吧。你再重复一遍。”这一次我说得很慢,她把它们记在了线装的笔记本上:“我有一个朋友教的是神学和《圣经》研究。也许他知道这些话的来源。”
她合上了笔记本:“你知道我不该参与这个案子吧?”
我告诉她我不知道。
“上次讨论后,有人和警局专员说起了这件事。由于他的家人受到冷落,专员不太高兴。”
“但我需要帮助。我想知道所有的消息。”我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咽口水时嗓子又很痛。
“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你可能应该让警方去调查。我知道你不想听我劝你,但发生了这种事,你可能会毁了自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缓慢地点头。她说得对。我也想过放下这一切,回到日常生活中。我也想过卸下重担,让自己恢复正常。我想要振作起来,却发现一切都停滞不前。现在旅人回来了,我便更不可能恢复到正常的样子,只会变得和从前一样有心无力。
我想雷切尔·乌尔夫明白这一点。或许正是因为觉得她能理解,我才会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