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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被丢弃的报纸和滚动的饮料瓶,街道上什么都没有。这种空旷的感觉很奇怪,仿佛东村和这里的居民都在和旅人一起合谋对付我。在街道尽头的路灯下,有一部公用电话。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听筒还挂在原来的地方。我跑向那部电话,尽量远离墙角,以防有人躲在另一侧。街道的这一边有许多人,快乐的情侣们手牵着手,还有游客和恋人。我看到了远处的交通灯,也听到了周围的声音,那里似乎是一个更加安全、正常的世界。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猛然转身。一个年轻女子走向公用电话,正在钱包中摸索零钱。看见我走近,她抬起了头,一看到我手中的枪,又后退了几步。

“去找别的电话吧。”我说。我又环顾了一圈,拉下手枪的保险装置,把枪别回了腰间。我用脚抵着电话亭的柱子,双手狠命地撕扯电话线。接着,我拿着拽下来的听筒回到公寓,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咬住鱼线的鱼。

在达马托太太的公寓中,她正抓着男孩的手臂。男孩挣扎着,眼泪从脸上流下来。我扳住他的肩膀,蹲到和他一样的高度。

“嘿,没事的,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叫什么?”

男孩安静下来,但依然抽噎着。他紧张地看着达马托太太,又一次试图挣脱。这次他差点儿成功。他伸出胳膊时,外套从身体上滑下来,但由于太过用力,他摔了一跤,我便骑在了他身上。我把他带到一把椅子旁边,让他坐下来,又把沃尔特·科尔的号码给了达马托太太。我让她告诉沃尔特现在情况紧急,快点到这里来。

“孩子,你叫什么?”

“杰克。”

“好吧,杰克,这东西是谁给你的?”那个包裹放在我们旁边的桌子上,用蓝色的纸包装,纸上带有泰迪熊和拐杖糖的图案,顶端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

杰克摇了摇头,眼泪四处飞溅。

“没关系,杰克。你不用害怕。是男的吗,杰克?”我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使他平静下来,集中精神。

他把脸转向我,眼睛睁得很大。他点了点头。

“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杰克?”

他的下巴皱了起来,然后开始大哭。达马托太太听见哭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说他会杀了我。”杰克说,“带走我的脸。”

达马托太太来到他身边,他把脸埋在她的家居服的褶皱中,用细瘦的手臂环绕着她胖胖的腰。

“你看清他了吗,杰克?他长什么样?”

他抬起了头。

“他有一把刀,电视上的医生用的那种。”男孩惊恐地张大了嘴,“他用刀吓我,还划了这里一下。”他用一根手指指着左侧的脸颊。

“杰克,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他全身一片黑。”由于恐惧,杰克抬高了音调,“脸上什么都没有。”他已经近乎尖叫:“他没有脸!”

我让达马托太太把杰克带到厨房,等到沃尔特·科尔到了再出来。然后我坐下来,查看旅人给我的礼物。它大约10英寸高,直径8英寸,感觉像是玻璃。我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轻轻划开一侧的包装纸,检查里面是否有电线或绝缘垫,然而并没有。我割断了固定包装纸的两条胶带,小心地撕开微笑的泰迪熊和跳跃的拐杖糖。

罐子的表面很干净,我闻到了一股气味,发现他用消毒水清除了自己的痕迹。在泛黄的液体中,我看到了自己放大的影子,先是映射在玻璃表面,然后映射在我那美丽的女儿的脸上。愤怒、恐惧、憎恨、自责,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我不禁呻吟起来。我听见那个名叫杰克的男孩在厨房里啜泣,他的哭声与我自己的哭声混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科尔才赶到。他看见罐子里的东西,面色惨白,于是给法医打了电话。

“你碰过吗?”

“没有。我还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的号码是真的,但当时那里没有拨打过的迹象。我甚至不确定他在不在那里,或许我的手机不该显示这个号码。他的声音也是合成的。他大概借助了某个复杂的语音识别、编辑软件,再连上那个号码。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想。”我有些语无伦次,但依然不住地说着。我担心如果自己停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说了什么?”

“我想他又要开始作案了。”

他重重地坐了下来,用手抚摩着自己的脸和头发。然后,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包装纸,轻轻地将它遮挡在罐子前,就像一张面纱。

“你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做。”他说,“我们需要知道他说的全部内容,这样才能找出关于他的线索。我们也会询问那个孩子。”

我看向科尔,又看向地板,唯独不敢看桌子上的东西,那是我女儿尸体的残骸。

“他觉得自己是个魔鬼,沃尔特。”

科尔又看了一眼罐子的轮廓。

“也许他真的是。”

我们离开那里,前往警察局时,警察正在公寓的前方巡逻,准备询问邻居、路人,以及任何可能注意到旅人行踪的人。名叫杰克的男孩也和我们在一起。他的父母很快就来了,一脸惊恐。城里体面的穷人听说自己的孩子和警察在一块儿,都是这种反应。

旅人肯定一直在跟踪我,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这样才能实施他的计划。我回忆自己的行程,回想自己遇到了哪些陌生人,有没有人在我身边逗留,然而一无所获。

在警察局,沃尔特和我一遍又一遍地回顾着那段对话,找出全部有用的、可能体现凶手特征的内容。

“你说他变声了?”他问。

“一直在变。有一段我甚至以为是詹妮弗的声音。”

“这一点值得注意。这类语音合成需要使用特定的电脑。你说得对,也许他只是借用了那个号码。那孩子说,旅人在下午4点把罐子拿给了他,让他在4点35分送到。他在小巷里等着,用超凡战队牌儿的电子表计时。或许这样,旅人才有时间回到家拨打电话。我不太了解这类东西,他可能需要使用交换机。我会找个了解这种技术的人问一问。”

语音合成的技术是一回事,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另一回事。或许旅人不想留下太多关于他自己的线索。他的语音可能会被识别、储存、对比,甚至还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被用来对付他。

“那孩子的说法又是怎么回事?他说拿着手术刀的人没有脸。”沃尔特问。

“第一种可能是他戴着一种面具,用来防止被认出来。第二种可能是这就是他的标志。第三种可能是他就长这样。”

“真是魔鬼吗?”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魔鬼长什么样子。或许一个人丧失人性的程度越过某种边界,就会变得不像人。或许某些事超越了人类的常理,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达马托太太给我送来一盘冷切肉和一些意大利面包,陪我坐了一会儿。下午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很担心我。

她离开后,我把淋浴的温度开到最高,久久地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洗手。然后,我躺在床上,看着桌上的手机,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我的各个感官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我能听见它们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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