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皮特赞同道,“或许她也没有那么聪明。”
我带来了我的健身装备,在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半小时,镜面墙能让我从各个角度看到自己锻炼的样子。我已经很久没有正式锻炼过了,为了避免尴尬,我跳过了仰卧推举,直接开始了肩部、背部和轻度的臂力运动,享受屈体划船的力量感和快感,以及屈臂时肱二头肌用力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还不错,这种想法只是为了找回安全感,而不是出于虚荣。虽然身高不足6英尺,但我依然拥有一些举重运动员的特质——我的肩膀很宽,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都很明显,胸肌至少要比街头卖的两个煎蛋大一些,而且减下的体重也没有在这一年胖回来。我没有秃头,虽然鬓角和刘海儿已经有了些许白发。我的眼睛还很清澈,可以看出是蓝灰色的。我的脸形偏长,双眼和嘴角都铭刻着悲伤的印记。我的胡子刮得很干净,发型利落,衣着得体,再加上目光有神,整体上还算说得过去。在某些场合,我还可以谎称自己三十二岁,不至于引起人们的哄笑。其实这个年龄只比我驾驶证上的真实年龄小两岁,随着年纪的增长,这些小细节都变得重要起来。
锻炼过后,我收起了装备,拒绝了皮特递过来的蛋白质奶昔,因为它闻起来像是烂香蕉的味道。我决定去喝咖啡。几周以来,我第一次感到轻松,内啡肽分泌,肩膀和背部也变得更加紧致。
我要去的下一个地方是第五大道的德弗里斯百货商场。人事经理自称人力资源经理,和全世界的人事经理一样,他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坐在他对面,你会觉得像他这样——认为人和汽油、砖头、矿里的金子没有什么区别的人,本不该和锁链或监狱之外的东西产生任何关系。换句话说,蒂莫西·卡里染着彩色的短发,穿着黑漆皮鞋,从头到脚都很惹人厌。
早些时候,我曾和他的秘书预约见面时间时声称我是一位律师,有一笔遗产需要狄密特女士继承。卡里和他的秘书很般配。一条拴着链子的野狗都比他的秘书更有用,也更好相处。
我们坐在他那狭窄的办公室里。“我的客户想要尽快联系上狄密特女士。”我说,“这份遗嘱很详细,需要填写很多表格。”
“你的客户是?”
“恐怕我不方便透露,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卡里虽然表示能够理解,却显得有些不情愿。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地用手指摆弄着昂贵的丝绸领带。除了昂贵,这条领带没有任何特点。他的衬衫上还有折叠的痕迹,仿佛刚刚拆开包装。当然,前提是他还会穿这种用塑料袋包装的平价衣服。假如他偶尔也会来商场,那一定像是天使下凡,虽然这位天使表情很难看,仿佛闻到了什么糟糕的气味。
“狄密特小姐昨天就该上班了。”卡里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她周一没来,所以从周六开始,我们就没有见过她。”
“她经常周一不来吗?”我并不急于知道答案,但这个问题让卡里不再盯着文件。伊泽贝尔·巴顿并没有凯瑟琳·狄密特的新地址。平时或是凯瑟琳主动联系她,或是她让助理给德弗里斯百货商场留言。由于有机会谈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卡里稍微高兴了一些,说起他们公司的工作时间,我趁机记下了凯瑟琳的地址和社会保险号码。等他说得差不多了,我便打断了他,询问凯瑟琳在最后一天上班时有没有生病,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我没注意。由于旷工,德弗里斯正在考虑开除狄密特小姐。”他沾沾自喜地说,“希望她能获得一笔可观的遗产吧。”我觉得他并不是真心这样想。
经过一阵拖拖拉拉,卡里终于允许我同最后一天跟凯瑟琳一起工作的女士交谈。我们约在商场外面的主管办公室见面。玛莎·弗里德曼六十岁出头,身材丰满,染了一头红发,脸上涂了厚厚的化妆品。相比在她的脸上,或许在亚马孙雨林中你还能看到更多自然的光线。但她一直在努力帮助我。周六她和凯瑟琳·狄密特一起在瓷器部工作。这是玛莎·弗里德曼第一次和凯瑟琳一起工作,因为她平时的助手生病了,需要一个人来替代。
“你注意到她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我问。弗里德曼太太终于有机会来到主管办公室,正在悄悄地查看他桌子上的文件。“她有没有很苦恼,或者很忧虑?”
弗里德曼太太微微皱眉:“她打碎了一个瓷器,是安兹丽花瓶。那会儿她刚到,正在向顾客介绍花瓶,却把它摔在了地上。我走过去,看见她穿过商场,朝着自动扶梯跑去。我想,她可真不专业,就算生病了,也不该这样啊。”
“她生病了吗?”
“她说自己不舒服,但为什么要往自动扶梯跑?我们每层都有员工洗手间。”
我感觉弗里德曼太太还知道更多,只是没有说出来。她很享受被人关注的感觉。我神秘地凑向她。
“弗里德曼太太,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她打理了一下衣服,也凑过来,轻轻触碰我的手,以此强调自己的看法。
“她应该是看到了谁,想在那个人离开商场之前追上他。汤姆是东门的保安,他告诉我,当时她跑了出去,在大街上东张西望。我们上班时,只有获得允许才能离开商场。他原本可以把她记下来,却只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汤姆也算是个好人。”
“那你知道她看见了谁吗?”
“不知道,她完全不肯说。在我的印象里,她在同事中没有朋友,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我和保安及主管分别聊过,但他们也没有提供更多的信息。回去的路上,我在一家小餐馆停下来,点了一杯咖啡和一块三明治,然后回公寓拿上我的朋友安格尔送我的黑色小包,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凯瑟琳·狄密特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