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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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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令人沮丧,我甩开它,走向楼上挂着那幅蒙德里安的画廊。进门的时候,我对穿着制服的守卫敷衍地点了点头。我有点期望在墙上原本挂着《色彩构图》的地方看到一块空白,或者看到另外一幅画,但蒙德里安仍在它该在的地方,我很高兴再次看到它。

半小时后,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嗯,画得不错,伯尼,但我不认为这能骗过很多人。要让铅笔素描看起来像油画是很困难的。你在干什么?”

“给这幅画画张素描。”我说,眼睛仍然盯着我的笔记本,“我在估算尺寸。”

“这些字母代表什么?哦,颜色,对吗?”

“对。”

“这么做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

“楼下那个人不打算收我的钱。说这个地方马上就要关门了。我就给了他一块钱。我们要偷这幅画吗,伯尼?”

“是的。”

“现在?”

“当然不是。”

“哦。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我想你也不知道我们要怎么偷吧。”“我正在努力。”

“努力的方式就是在你的笔记本上画画?”

“狗屎。”我说着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我们走吧。”

“对不起,伯尼。我不是有意要烦你的。”

“没关系,我们走吧。”

我们走了两个街区,在麦迪逊大道上找到一家叫作格罗约斯基的酒吧。那里灯光柔和,地毯很厚,铬和黑色合成树脂的装潢,墙上有些小孤女安妮的壁饰。有一半的客人都在豪饮着他们下班后的头几杯酒,另外一半的人看起来则像是午餐之后就没回去上班。每个人都在感谢上帝,今天是星期五。

“这地方很好。”我们坐进雅座的时候卡洛琳说,“灯光昏暗,气氛愉快,有笑声、有冰块的叮当声、点唱机上还有一张佩吉·李的唱片。我在这里很快乐,伯尼。”

“女招待也很俏。”

“我注意到了。这地方哪儿都比饶舌酒鬼强,只可惜离我的店太远了。”女招待出现了,俯身的姿势令人印象深刻。卡洛琳给了她一个最卖力的微笑,迅速点了一杯马提尼。我点的是可口可乐加柠檬。女招待微笑着离开了。“为什么?”卡洛琳质问道。

“你说什么?”

“为什么是可口可乐加柠檬?”

“这样才不会太甜。”

“为什么点可乐?”

我耸耸肩。“哦,我不知道。我猜我现在不想喝巴黎水吧。而且我想我需要一点糖分激增和咖啡因的攻击。”

“伯尼,你是故意装作没听懂是不是?”

“嗯?哦。你是问我为什么不喝酒?”

“对。”

我又耸耸肩。“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你要试着闯进美术馆?这太疯狂了。”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要试。但不管我做什么,今晚都不会太好过,所以我想我要保持最佳状态。就是这样。”

“我自己呢?我想我还是喝两杯比较好。”

“也许。”

“何况我再不喝一杯的话就活不过十分钟了。啊,酒来了。”我们的饮料出现时,她说,“你可以叫酒保动手再调一杯了,”她告诉女招待,“因为我不想超前他太多。”

“再喝一轮。”

“只是再来一杯马提尼。”她说,“他那杯是要小口小口喝的。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吗?会冒泡泡的东西不要喝得太大口。”

我把柠檬挤进可乐里,搅一搅,啜了一口。“她的笑声很棒。”卡洛琳说,“我喜欢有幽默感的女孩。”

“还有一副很好的——”

“那也是。曲线是有很多优点的,即使你那位朋友蒙德里安不相信这个。直线和原色。你认为他是天才吗?”

“大概是。”

“不管天才是什么。要在墙上挂东西的话,我觉得我那幅夏加尔的石版画要好多了。”

“真有意思。”

“什么事?”

“之前,”我说,“我站在那幅画前面的时候,还在想它挂在我公寓里看起来一定很棒。”

“挂在哪里?”

“沙发上方。算是在沙发正上方吧。”

“哦,是吗?”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我们刚刚看到的那幅画?还是你在翁德东克公寓里看到的那一幅?”

“嗯,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幅。但另外一幅的概念是一样的,大小也差不多,所以那幅也可以。”

“沙发上方?”

“对。”

“你知道,挂在你的公寓里可能还不错。”她说,“等这团乱麻都清理完了,你知道你需要做什么吗?”

“知道。”我说,“差不多一到十。”

“一到十?”

“年。坐牢。”

“哦。”她说,轻松地一挥手,似乎这样就勾销了整个刑罚体系,“我是说真的,伯尼。等到事情都解决了,你就可以坐下来自己画幅蒙德里安,挂在沙发上方。”

“哦,得了吧。”

“我是说真的。面对事实吧,伯尼。老彼埃画的那东西看起来没那么难。好吧,他是天才,因为他是第一个想到要这么画的人,他的比例和用色都才华横溢、完美无缺、富于哲学含意,如此这般,但这又怎样?如果你只是想弄一幅一样的画挂在你家,那么照着他的尺寸和颜色画一幅会有多难?我是说,这又用不到绘图技巧,没有光影、没有质地的变化。只是一张白色的画布,上面有黑线条和色块。要画这个,用不着在艺术学生联盟耗上十年,对吧?”

“真是异想天开。”我说,“做起来很可能比看起来难得多。”

“每件事都是做起来比看起来难。帮一只狮子狗梳毛看起来也很难,但这不需要天才,你那张素描在哪里?你难道不能根据那个尺寸,把它画在画布上吗?”

“我可以用油漆滚筒在墙上涂。最多也就这样了。”

“你为什么要画那张素描?”

“因为有太多幅画了,”我说,“而且除非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否则我没办法分辨哪幅是哪幅。蒙德里安就是蒙德里安,我想素描可能对辨认会有帮助——如果我有机会看到除了休利特那幅之外的画。我没办法做。”

“没办法做什么?”

“没办法画一幅假的蒙德里安。我不知道该怎么下笔。那些黑色的线条都直得像刀切的一样。那该怎么画?”

“我想需要手很稳吧。”

“一定不只这样。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买颜料,更不要说调色彩了。”

“你可以学啊。”

“如果是画家就办得到。”我说。

“当然,如果你懂得技巧,然后——”

“可惜我们没在特恩奎斯特死之前碰上他。他是画家,而且他很景仰蒙德里安。”

“哦,纽约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画家。如果你想挂一幅蒙德里安在沙发上方,又不想自己画,我相信你一定找得到人来——”

“我说的不是要弄一幅蒙德里安挂在我的公寓里。”

“不是?哦。”

“对。”

“你的意思是——”

“对。”

“该死的,女招待到哪儿去了?这里渴得要死人了。”

“她来了。”

“很好。我不认为会成功的,伯尼。我说的是弄幅挂在你沙发上会好看的东西,不是可以骗过专家的东西。何况,我们要到哪里去找一个我们能信任的艺术家?”

“这倒是。”

女招待来了,把新的一杯马提尼放在卡洛琳面前,瞥了一眼我那杯还剩一半的可乐。或者说只剩一半——如果你是个悲观的人的话。

“太完美了。”卡洛琳说,“我敢说你以前一定是护士,对不对?”

“这不算什么。”她说,“这应该是秘密的,但我知道你不会告诉别人。那个酒保以前是脑外科医生。”

“他的技术还在。还好我有健康保险。”

女招待再度笑着退开,卡洛琳的眼神也跟着她跑走了。“她很可爱。”我的犯罪合伙人说。

“可惜她不是画家。”

“应对巧妙,个性又好,还有一对美丽的轮胎。你认为她是同性恋吗?”

“希望之火永不熄灭,是不是?”

“人家是这么说的。”

“不管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我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画家。”

整间屋子似乎静了下来,就像有人提到了赫顿的名字。只不过别人当然还是在讲话,只是我们突然充耳不闻了。卡洛琳和我都愣住不动,然后视线慢慢地转向对方,眼睛睁得大大的对视着。过了好半天,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丹妮丝。”

阿尔贝托·萨拉查(albertosalazar,1958—),生于古巴的美国马拉松选手。

卢尔德,法国西南比利牛斯山脚下的一座城市,传说圣母曾在此显灵,人们相信该处的地下泉水有神奇疗效。

佩吉·李(peggylee,1920—2002),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当红女歌星,是美国爵士及流行乐坛最具代表性的女声之一。

e.f.赫顿(e.f.hutton,1875—1962),美国金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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