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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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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吉尔的发现没有引起尖叫或喘息。一般的反应并不是那样的惊慌或震惊,而是一种常见的感觉——一种无边的恐惧。有几位客人说出了想法,表示他们就是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为什么,但那在我听起来像是自欺欺人。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卡洛琳说了出来。“这完全是出自阿加莎·克里斯蒂,大概是《捕鼠器》和《无人生还》的混合版。我们孤立无援,既无法离开也没有人能来救我们。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凶手的企图。”

“他无法安排下雪。”戈登·沃波特指出。

“是不能,”她说,“不过他可以选择一个预报有大雪的周末。或许下雪之后,他决定利用这个优势。除了下雪,其他都是他的杰作。他敲昏了拉斯伯恩,然后使他窒息,他切断了电话线,又对吹雪机动手脚毁掉了它,还有桥,让人一踏上去就断裂。他让我们困在这里的原因很明显——他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听到这个宣告,大家好像都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认为这对大部分人而言是个新鲜想法,但是直到现在才有人说出来。

布朗特-布勒上校看着他手里的酒,好像在寻思那是什么东西,然后把酒放在一旁,清了清喉咙。“还会有更多谋杀,”他说,“那就是你的看法,是不是,罗登巴尔太太?”

“嗯,否则他为什么要像这样把我们困在这里?”

“你认为他还在这里,而且并非只是要阻止别人追踪他。”

“追踪?”她摊开双手,“什么追踪?谁要去追踪他?如果这个家伙想离开这里,对我来说真是太好了。我会替他付出租车钱。”

上校慢慢地点点头。“而且他确实也没有出路可以离开,有吗?雪,还有其他,还有桥。他注定要留在加特福旅舍。”

“我不认为他还能去什么地方,”卡洛琳说,同时吸了口气,“事实上,他很可能就在这个房间里。”

屋子里非常舒适,虽然没有中央暖气,但酒吧的壁炉燃着,让房间像烤箱一样暖和。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你知道了绝对零度是什么感觉,所有的粒子都静止不动,卡洛琳的话使他们静默如斯。

奈吉尔·艾格伦廷打破了沉默。“我觉得,”他说,“这有点太过分了,不是吗?‘在这个房间里。’但是这个房间里,除了……”

“除了我们这些胆小鬼。”有人轻声说。

“除了我们自己,”奈吉尔勉强说出来,“只有客人和……和员工……”

“流浪汉,”西西·艾格伦廷说,“我们难道确定不会是个流浪汉吗?”

“恐怕不是。”上校说。

“哦,我多么希望是个流浪汉,”她说,“这对每个人来说都好多了。”

“不是流浪汉。”她丈夫沉痛地说。

“但是也不可能是我们其中之一啊,奈吉尔,而且——”

“不可能是,”他说,“但又一定是。这就是可怕之处。这是个蒙上帝恩宠的地方,加特福旅舍,远离世俗烦忧的天堂,只有真正善良的人会被吸引来到这里,而善良的人不会谋杀。”他收紧下巴,“或是在吹雪机的引擎里加糖,或是破坏吊桥,或是切断电话线。但是这些事情都有人做了,不是吗?显然是我们其中某个人做的。”

“真是太可怕了,奈吉尔。”

“是啊,”他同意,“这令人非常难以忍受,因此如果能归咎于流浪汉,或是波斯尼亚的塞尔维亚人,或是爱尔兰共和军,那就好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

“嗯,亲爱的,你现在不必想他们。恐怕罗登巴尔太太是对的,凶手是我们之中的某个人。”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卡洛琳说:“哦,管他呢。是凯瑟小姐。”

“但这真是太不寻常了,”利昂娜·萨维奇说,“你的意思是你其实知道杀人犯是谁?但是我们之中谁是凯瑟小姐?”

“我就是凯瑟小姐。”卡洛琳说。

“你的意思是……”

“不是,看在上帝分上!我不是说凯瑟小姐是凶手。”

“但是你清楚地说:‘是凯瑟小姐。’我非常肯定你说了。”

“哦,妈妈,”米莉森特生气地说,“卡洛琳说‘是凯瑟小姐’,那是因为她很讨厌而且受够了被人叫作罗登巴尔太太。她和伯尼并没有结婚。”

“嗯,我知道,”利昂娜说,“他们俩都没戴戒指。我只是表示礼貌,因为实情是他们一起来这里,而且共用一个房间。”

“通常我不在乎别人叫我什么,”卡洛琳说,“但我们所有人都比我原来想象的涉入得还要深,因为我们其中一个似乎在忙着杀其他人。”

“没错,”上校说,“如果只是‘今天天气真好’和‘请把盐递过来’的交情,我们不会太在意别人叫自己什么。但是如果我们聚在一起为自己的生命奋斗,情况就不同了。”

达金·利托费尔德认为这是一种相当戏剧化的说法。“如果我们之中有凶手,”他说,“而且这种假设本身就没什么根据。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没错,电话线断了,桥也没了,但是早晚会有人发现联络不到我们,然后通知有关部门,然后马上就会有架装满了州警的直升机降落在前面的草地上。那要花多少时间,一或两天?最多三天?”

没有人知道。

“就算三天吧,”利托费尔德继续说,“我知道我们有充足的食物和水,酒吧的威士忌也不会耗尽。我们来这里是要抛开一切,而我必须说,我们已经成功超越我们最狂野的梦想了。”

“但是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我们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说,“玩填字游戏、读一本好书、坐在壁炉边。”他瞥了一眼他的新娘,而我认为他有权利那样看她,目光无礼地在她身体上游走。毕竟,他们结了婚,而且正在度蜜月。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说我喜欢这样。“我确定我们都可以找到自娱的方式。”他说,而且他的语调清楚地表明了他想到的娱乐方式是什么。

“那太好了,”卡洛琳说,“你们两位可以走开,去做一个达金与莱蒂丝三明治。在这期间,凶手可以看看他下一个要杀谁。”

这句话立刻让大家停顿下来。哈德斯蒂小姐在想下次谋杀会多久以后发生。迪蒙特小姐承认她很害怕,询问是否有任何人可以提供她一把手枪自卫,因为她既无法抵挡、也无法逃离攻击者。奎普先生原先似乎睡着了,现在则在椅子上伸直身体,看我们要做什么。

有人建议我们应该保护自己。这引起了上校的注意。“不只要这么做,”他说,“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不是吗?不能等骑兵队来。必须在中途和他们会合,不是吗?我们自己来找该死的凶手。”

“怎么找?”

“用烟熏他出来,”他说,“骗他入陷阱,逼他到墙角,让他苦恼直到掉下来。从右边攻击他,从左边攻击他,从中间攻击他。切断他的逃生路径,中断他的补给线。然后摧毁他。”

这真是一场绝佳的演说。你几乎可以听到背景有微弱的小交响乐团,演奏《桂河大桥》的主题曲。在一阵表示敬畏的静默之后,我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同时采取防卫和攻击。首先要做的是确保不会再发生任何谋杀。考虑这件事时,我们可以一起集思广益,贡献各自的信息。我们可能已经有了足够的信息,可以确定凶手的身份。”

“思虑周详,”上校说,“我敢说你也穿上过制服,是不是,罗登巴尔?”

这让我想了想。我知道他的意思,而答案是没有,我从来没在军中待过。但是我曾经穿过制服吗?我曾经进过一次监狱,不过我羞于承认。他们确实让我们都穿上了一样的衣服,而且也不怎么好看。但是你会把那些监狱的灰衣服称作制服吗?

然后我想起了我的童子军制服。

“那是很多年前了。”我说。

“有一种思考方式,一旦学会了,就永远不会忘记,罗登巴尔。防御与攻击,那就是关键。你心里有计划了吗?有方向了吗?”

“可以这么说。”

“好极了。说来听听。”

“首先,”我说,“我们必须确保不会再发生谋杀,因此大家要一直聚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像这样,伯尼?我们全都集中在一个房间里消磨时间?”

“也不尽然,”我说,“这样有时候会不太方便。但我们每个人能够做到的是,确保从不独自一人。如果总是有人陪着我,凶手就不会因为我落单而杀了我。”

“如果你选为伴侣的人是凶手怎么办?”

戈登·沃波特提出了反对意见,而这个见解很对。其他人开始深入讨论这个议题。如果我们其中一人是凶手,而每个人都有另一个人为伴,这意味着有人会和凶手同一组。

“没问题,”达金·利托费尔德慢吞吞地说,“每个人选个伙伴,一直待在一起。下次再有人死,我们就会知道这个人的伙伴是凶手了。”

“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柯利布里太太说,“但是比起日日夜夜和一个人绑在一起的想法,这又没有那么恐怖了。对你们这些结了婚的人——”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我和卡洛琳一眼“——或是没结婚但关系亲密的人,这不成问题而且很好。但我们这些单身在此的人该怎么办?”

有人说了些关于葛丽泰·嘉宝的话。

“我的意思不是我想要独处,”柯利布里太太冷淡地说,“但是我绝对不想跟别人分享一张床,非常感谢你们,而我恐怕也很老派,希望在浴室里有完全的隐私。再加上我们其中一人肯定会和凶手同一组,你们现在应该可以看到问题有多复杂了吧。”

“三人行。”我说。

“天啊,你说什么!”

“不是在晚上,”我急忙补充说,“只有在醒着的时候。如果我们分为三人一组,这意味着有两个人会和凶手在一起。”

“从数量上取胜。”上校喃喃自语。

“就是这样,”我说,“如果a和b是一组,而a是凶手,他可以等待安静的时机,然后击倒b。但如果还有c,b就没办法了。”

“睡觉的时候怎么办?”哈德斯蒂小姐好奇地问。

“这就比较复杂了,”我承认,“米莉森特,恐怕你要回你父母的房间睡了。我们其他人的睡眠安排,要再多做考虑。不过,我认为柯利布里太太关于盥洗隐私的顾虑,可以用这个方式满足。”

“如果我不想有人在浴室和我在一起,”柯利布里太太说,“你究竟为什么会认为多了两个人,我就会比较快乐?”

“因为他们会在外面等,”我说,“一方面监视着门,另一方面彼此监视。肯定有很多细节需要处理,但是我们可以办得到。我们都充满动力,而这大有助益。”

“很有道理,”上校说,“继续说,罗登巴尔。”

“好吧,”我说,然后放下眼镜,希望自己能思路清晰,“我想首先要做的事,是确定我们全都在这里。我想不出有谁不在,但我没有全部人员的名单。”我轻轻拍了拍口袋,“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做一份名单。”

“等一下。”奈吉尔说。他急忙走出房间,几分钟后拿来一个附有黄色法律用便笺的笔记板。第一张纸是空白的,但是技术娴熟的探员可以用铅笔头轻轻摩擦表面,浮现出先前纸页上的字迹。不过,有谁会想这么做,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谢谢,”我说,然后咔嗒咔嗒按了几下我的圆珠笔盖,在边缘试写了几下,“非常完美。不过我应该阻止你的。”他看着我。“你独自走出去,”我解释道,“大家都不应该这样做。在我们组织起来以前,我们是否同意,任何人都不能在没有别人陪伴的状况下,离开这个地方?”

“是两个同伴,”莱蒂丝说,“三人行,记得吗?”

三人行,没错。从利托费尔德太太的嘴里说出来,这个字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韵味,这让我分了一下神。“两个同伴,”我表示同意,“虽然像奈吉尔刚才那样很快地去拿个东西的情况,只要一个同伴就够了。只是要确定他自己不会单独行动。”或是她自己?或他们自己?管他呢。

“现在,”我说,又按了一下我的笔,“让我们从员工开始。奈吉尔·艾格伦廷,西西·艾格伦廷。在场,算进去了。”我写下他们的姓名。

“还有两个女仆。”达金·利托费尔德说。

“是楼上的服务员,”我纠正他,“伊尔琳·柯贝特,以及楼下的服务员,莫莉·柯贝特,都在这里,我看见了。”

“是的,先生。”

“很好,”我说,然后很快写下她们的名字,“当然还有奥里斯,应该算上他,虽然他不在这里。他的名字怎么拼?”

西西·艾格伦廷拼出来。“像鸢尾花的根那样。”她说。

“他姓什么?”

“柯贝特。”西西说。伊尔琳·柯贝特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她似乎因为奥里斯的死而失魂落魄。我本来很好奇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们的姓氏相同,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是兄妹吗?夫妻吗?还是全都是?

我的疑惑一定显现出来了,因为奈吉尔·艾格伦廷出面说明。“这个地区有很多柯贝特家族的人,”他说,“莫莉和伊尔琳是堂姐妹,她们都是柯贝特家的人。而奥里斯是她们两位的堂哥。我说得对吗,莫莉?”

“奥里斯是伊尔琳的堂哥,先生,”她说,“但同时也是我的堂哥和叔叔,从我父亲那边算是堂哥,从我母亲那边算是叔叔。”

“我的天哪,”达金·利托费尔德说,“她们的脚上一定都有蹼。”

“或是有皇家血统,”奈吉尔说,“柯贝持家族的近亲通婚,大概和欧洲皇族的程度差不多。”

奥里斯,我已经写下来了,现在我在后面添上柯贝特。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旁边打了个勾。我不太喜欢这个方式,但是我觉得在上面打叉会更糟糕。

“这就是全部人员吗?”我问奈吉尔,“我知道有时候有些我们永远见不到的幕后人员,但他们让一切顺利进行。我有没有漏掉任何工作人员?”

“恐怕就这么多了,”他说,“我们都辛勤工作,你知道,而且工作时间很长,所以不需要很多人。”

“当然还有厨师。”西西插话说。

“哦,是呀,”奈吉尔说,“没错,不能忘记厨师。”

我扫视房间。她先前还和我们在一起,那是位有点年纪、令人感到安心的壮硕女人,她拿了一杯雪利酒,我注意到她添了两次。

“我没见到她。”我说。

“我想她是去了厨房。”

“但是每个人应该都留在这里。”

“我想她在我们决定这事之前就出去了,”奈吉尔说,“或者她认为这条规定不适用于她自己。”

“厨师自有他们的规矩。”上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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