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又说起了北边离这里有三天路程的村庄。村里传染病流行,一旦感染,最后全身的孔窍都会流血,人也就这么没了。然后又讲起某次同位素灾害过后,人造马就很容易突然变得狂暴,十匹中就会有一匹出现这种症状,有时甚至会突然把主人咬死。那些外出后再也没有回到村里的人当中,有些就是被疯马咬死的。还说东边一个村子闹了饥荒,最后村民全死了。有人觉得至少能在那里捡到些白骨什么的,结果过去一看,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连骸骨也都是破烂不堪的,根本卖不了钱。
在这之后,老人又接连讲了不少令人心情沉闷的传闻。不过,他的手倒是没有停过,一直在忙活着给人造马做保养,手法精准得如同机器。马头没有头盖骨,有三只眼睛,他从中剜出了两只。眼球内部好像已经腐烂了。接着,他又将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马腹中继续忙碌,还用凿子在马身上各处开出了许多洞来。
“已经烂到骨髓的骨头其实全都要换掉才行,但我没有这种技术,也没有相应的材料。我已经在这些骨头上打了洞,里面的脓能流出来的话,应该会稍微好些吧。另外,马的眼睛只剩一只了,估计会影响它感知距离的能力,你在操纵时要小心一点。肌肉也没能全都换掉,很多肌肉都是半烂半好的,我也没什么好办法。cpu我也换不了,就只给它加了存储器。然后马腿我稍微弄短了一些,这个就让废料回收店那边给你想办法整整吧。”
“多少钱?”
“一共一千八。抵扣掉尸体的钱,我还要给你两百。”
“这么贵啊!卖尸体的钱几乎不剩多少了。”
“我也要做生意啊。”老人张大嘴笑道,嘴里的牙齿几乎掉光了。“对了,你胸口那个东西……”
我慌忙抓拢了前襟。
“我完全没有偷看的意思,只是免不了隐隐约约地瞥到。你能给我仔细瞧一眼吗?”
反正之前也已经被那些娼妇看过了。事到如今,再遮掩也没有意义。我不情愿地敞开了前襟。
“哦哟!”老人发出了惊叹,“这可真是妙啊。这么漂亮的死人皮,我还是头一回见呢。特别是左眼那边暗含忧愁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这刚好在缝合的位置,只是受到了拉扯而已。”
“这可说不好啊。”老人舔了舔嘴唇,“能把这个卖给我吗?人造马的修理费就当我白送你的。”
“这个不卖。”我冷淡地答道。
“好吧。”老人看起来有些遗憾,“但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出个好价钱的。”
“抱歉,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把人造马拉起来,拴上了拖车。“我想用剩下的那两百买些防腐剂和葡萄糖,你给我多备些吧。以防万一,还有细胞活性剂。”
“那顺便也来点食物吧?人造马虽然没有消化器官,但你总得填饱自己的胃吧。”
“不用了。”说完我又加了一句,“我的袋子里还有很多绿色代餐食品。”
离开那座村庄后不久,太阳就下山了。正巧碰上朔月之夜,才过了一小时,荒野就完全被笼罩在黑暗中了。但火把是万万不能用的,否则就相当于把自己的位置主动暴露给猎人们了。让人造马停在原地后,我就躺到了马肚子下面。除非有我精妙的操作,否则人造马是不会擅自行动的。马肚子下面可以说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那晚,我十分罕见地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对男女,他们相互依偎着,看得出彼此都深爱着对方。我一直在一个远离地面的位置望着他们,心里充满了幸福。那个男人的身体十分健壮,望着女人的时候,他满脸都是爱怜。那个身形娇小的女人身上还留有些许稚气,她依靠在男人身上,好像对他充满了信任。看到这对恋人的身影,人们都会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吧。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那个瞬间,我意识到他们就是曾经的我们。我望着他们,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女人忘情地把头靠在男人的胸前,用高亢澄澈的声音唱起了情歌。多美的声音啊。可在现实世界中,那声音早已不复存在。
耳边突然响起钝重的声音。
那声音粗暴地打破了我的梦境。现实的苦痛让我的喉咙不禁发出呻吟。
这气氛不大对劲。
我借着星光探了探周围的情况。人造马倒在了地上,侧腹部上还插着什么东西,像是一截粗短的木桩。
我俯卧在地上,前方二三十米处有两个人影。
看样子,人造马似乎是他们用弩射倒的。现在,他们应该正在观察我的反应吧。我该怎么办呢?马估计是没法再用了。对方手里有弩,如果背离他们狂奔而逃,那就等同于自杀。可就算正面出击,他们有两个人,我是赢不了的。看来只能继续这么倒在地上了。再过一阵,他们应该就会失去耐心,主动靠近了。到时我要看准机会,把他们彻底打败。只要能一对一单挑,那我就有胜算。
四周突然亮了起来,弄得我头昏眼花。我感觉到一阵杀意,连忙翻了个身,抬起头来。身边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好像是躲在人造马的影子里慢慢靠近的。他突然点燃了火把,想要扰乱我的心智。
我握紧骨刀,想要站起来。就在这时,那个男人举起沉重的石锤,砸向了我的脑袋。
“快看,就是他。”手拿石锤的年轻男人说道,看起来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今天白天杀掉大哥他们的就是这个家伙。”
“我看看。”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盯着我的脸,“嗯,没见过这个人啊。真是他干的?”
“绝对就是他。”另一个中年男人回答,“他没用多久就干掉了两个人,我们都看到了。啧,早知道就不马上砸烂他的脑袋了,留着慢慢折磨至死多好啊……喂,拖车上有那两个人的尸体吗?”
“拖车是空的。”年轻的男人答道,“尸体好像已经被卖掉了。”
“那他身上肯定有钱吧?搜搜看。”
“好。”中年男人回应道,“嗯?这是什么?你把火把再拿近些。”
“这家伙怎么搞的啊!!”年轻的男人大叫,“他怎么把女人的脸移植到自己胸上了啊!!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别大惊小怪的。”上了年纪的男人喝了一口皮袋里的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说明这家伙是个下流货嘛。我以前也有这样的搭档,只要杀了女人,就会把人家的胯下剜下来,移植到自己身上。一共加起来得有二十多个吧。屁股上、肚子上、大腿上还有脸上全是女人的……”
“虽说都是下流货,但和你说的那家伙比,这个人倒还算稍微正常点吧。不过啊,一天到晚都要对着自己杀掉的女人的这张脸,想想也挺恶心的。”中年男人吐了口唾沫,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似的。
“你别那么嫌弃嘛,快过来看看。这么漂亮的人脸也很少见啊。要是能维持原样卖出去,说不定能换个好价钱。”
“真的假的啊?你是因为光线暗才觉得那是一张美人的脸吧?过去的人都说,‘女人要在夜里看,从远处看,要撑着伞,才会显得美’啊。”年轻的男人说道,“再说了,肯定还是人造马更值钱啊。毕竟要用十个人的尸体,才能造出一匹马来。”
“这倒也是。”
三个猎人围了过去,倒在地上的人造马仍在微微地抽搐着。
上了年纪的男人抓起了人造马的腿。“这真够呛啊。马腿被切了一截,切面还被烫过了。要不是外行人,那就肯定是手艺极差的破烂回收店干的吧。”
年轻的男人用火把照亮了马头。“眼睛也不行。本来有三只,已经烂了两只。这马估计是劣质产品吧。”
“可恶!”上了年纪的男人气愤极了。
“怎么了?”中年男人问他。
“我总觉得这马身上黏糊糊的,没想到是已经腐烂了啊。”上了年纪的男人用海绵擦拭着手,“不知道是不舍得用防腐剂,还是马本身就已经上了年头。反正不是什么好货。这家伙是猎人杀手也好,还是其他的什么玩意儿也罢,总之挺无耻的。”
“那我们这是白费力气了?”年轻的男人叹了口气,“但也还行吧。至少给大哥他们报了仇,那张女人的脸没准儿也能卖个挺高的价钱。”
“嗯,马就扔下别管了。我们还是趁这家伙的尸体没腐坏,赶紧把他运走……”中年男人突然停了下来,“咦?真奇怪啊……我怎么……身体……”他突然失去了力气,跪坐在原地。一把骨刀刺在他的脖子后方。估计是伤到了骨髓,脖子以下的部位都失去了知觉。
我慢慢地拔下中年男人身上的骨刀,随后他便“咚”的一下向后倒去。
突然被人砸破了头,这算是我不幸中的万幸。正因如此,猎人们才会对我掉以轻心,没有紧盯我的一举一动。如果要同时反抗三个人,我是毫无胜算的,但现在我已经干掉了其中一人。只要再收拾一个人,最后就是一对一的单挑了。
“喂!这是干什么啊?怎么回事啊!”中年男人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个不停,显出一副慌张的神色。
“我身体动不了了,快帮我一把!”
我没理他。虽说现在就能轻而易举地取他性命,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剩下的两个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我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费了好些劲才终于靠近那个年轻的男人。他依旧瞪圆了眼睛望着我,仿佛一心只顾着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连防御或逃跑的念头也没有。不过,当我举起骨刀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把脸挡住。但太晚了。他的双眼和鼻梁已经被我砍伤了。
啊啊啊啊啊啊!!年轻的男人扔下火把,像被旋风吹起的树叶一般在原地来回打转。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向夜空发问。
还剩最后一人。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来回打量着我的脸和前胸。我的上身早已被猎人们扒光,胸前女人白皙的脸庞也裸露在外面,随着我的呼吸上下而动。
我打了个趔趄,又迈出了几大步,向这个男人砍去。
刹那间,男人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一把骨刀从他的怀里蹦出来,牢牢地攥着男人的手。
他还藏着武器。
我已经站不稳了,但还是借着倒下的势头向他砍了下去,却被男人的骨刀顶开了。这股冲击力贯穿了我的全身。我感到一阵头晕,视野也模糊了起来。我已经失血过多了。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好像被砍了,快帮我看看伤势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闭嘴!你们给我安静点!”
那个男人紧盯着我。落在地上的火把扑闪着亮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毛骨悚然。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没想到传闻中的‘活死尸’是真的。不过呢,既然知道了你的来头,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说‘活死尸’?他是活死尸吗?”中年男人问道。
“就算是‘活死尸’,只要被砍了头,应该就再也无力反抗了。而且你的脑袋已经被我们砸烂了,也算是受了一记重创。不是吗?”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试试看呗。”我气息奄奄地回答。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嗯,要不我们就赌一赌吧?”上了年纪的男人平静地说道,“赌个运气。我给你十秒钟,你尽管逃跑。十秒钟后,我就去追你。只要运气好,也不是逃不掉吧。”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我把骨刀当作拐杖拄着,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你肯定在这附近藏了弩吧。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趁我逃跑的那段时间,你就能不慌不忙地把弩支起来,瞄准我的后背。但只要你我还在这样相互对峙着,你就没有机会那样做。”
男人放声大笑。“你脑子转得挺快啊,怪不得能活到现在。但过了今晚,你也就到头了。”
我依旧在和这个男人相互对峙着,纹丝不动。
“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吧!我什么也看不见了,鼻血也流个不停。我就快没法呼吸了。快帮我包扎伤口吧!”
那个年轻的男人仍在来回打转,不停地跑着,大叫着。
“你也被砍了吗?!喂,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什么情况。我身上一点知觉也没有。”中年男人呼唤着他,“喂,老爹呢?老爹怎么样了?还在这附近……呃!呜呜呜呜……”
年轻的男人猛地踩在中年男人的肚子上。大量的呕吐物夹杂着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年轻的男人就那样顺势滑倒在地上,然后又爬起来跑远了。他的脸上沾满了血。
中年男人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只得任由呕吐物把自己淹没。他发出野兽一般的痛苦叫声,仿佛要震破这片黑暗。
就在这叫声将我的注意力夺去的片刻,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以迅猛的速度由正面向我冲来。我本想用自己的骨刀抵挡住他的攻击,可骨刀却被他打落了。我的骨刀已是老旧之物,不会再攥紧我的手,只能靠我自己把它牢牢地握在手中。而我的手早就被头上淌下来的血水打湿,握力也有所减弱。不利因素太多了。
我顺势倒在地上,随后又抓住骨刀,翻了个身。我想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可我还没完全起身,他的刀尖就伸到了我的眼前。我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手里还握着骨刀,却来不及将它举起来。
“要对付三个人,你确实很拼命。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上了年纪的男人几乎没怎么喘气,看来是相当老练的战士了。
“你不去看看倒在那边的家伙吗?他好像已经喘不过气来了。还有那个年轻人也痛得快发疯了,正四处乱跑呢。”
“就算要让我分神,也是白费力气。那些家伙就算没了命,只要伤势不算严重,也还能卖给废料回收店。没什么好担心的。”男人用力将骨刀横举起来,“永别了。”
我听到一阵女人的笑声。那声音并不澄澈,反倒浑浊得如同死去的女人在笑,听着就令人不快。就好像用不怎么快的刀去砍硬物时,听到的那种烦心的声音。
男人将视线投向我的胸前,注视着我右乳下方那张白净的女人的脸——她瞪着鲜红的双眼,不停地发出尖锐的笑声。
男人露出了一瞬的破绽,可能只有一秒的几分之一,但也足够了。见我有所行动,男人慌张地挥下了骨刀。由于我的身体在动,他没能砍准位置,没有伤到我的脖子。那把骨刀插在了我的耳朵上方。我听见自己头盖骨裂开的声音。
我的骨刀深深地刺进了男人的腹部。
“怎么可能呢?”男人拔出骨刀,倒在地上躺成了一个“大”字。“怎么连女人的脸上也连着你的神经啊。真是个浑蛋。”
“不,你说得不对。”我张开了自己真正的嘴,向他答道。男人的伤口喷出大量的鲜血,他按着自己的伤口,拼命地呼吸着。“是这副男人的身体上连着我的神经。”
“好在他一心认定我就是‘活死尸’,就是因为他执着于斩下我的头,我才有了反击的机会。如果被他刺到胸部或腹部,那我就没法躲闪了。”破烂回收店的人在替我处理伤口,我便向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解释道。她依然很有活力,是赶来这里帮忙的。
“那你的脑袋——我是说这个男人的脑袋里没有大脑咯?”
“你听说的那个被猎人们折磨至死的猎人杀手,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吧。他原本是一个周游四方的猎人杀手。第一眼见到他时,我就完全钟情于他了。可我的家人、周围的邻居,包括他自己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那时,我还丝毫不知他的工作有多危险。每天都在恳求他留在我的小城和我结婚,不然就带我一起踏上旅途。
“有一天,他向我坦白了自己的身世:‘我是因为幼时家人就被猎人杀光,才决心成为猎人杀手的,所以我会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而你却没有和猎人们战斗的理由,也没有这样的力量。还是趁早忘了我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我每天都会去城郊,到他住的那间废弃小屋去。不过,他当然不会放我进去。我总是打扮得很花哨,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而这反倒吸引了那些猎人的注意。他们以为我是他的恋人,绑架了我,把他骗了过去。
“那些人在他的面前伤害着我,手段极其卑鄙。当时,他只顾着保护我,一点也顾不上自己。”我擦了擦泪水,又继续说道,“那时,受尽百般折磨之后,他的脑袋也变得破溃不堪。那些家伙交替着拷打我们,让我们互相看着彼此伤痕累累的样子。到了最后,他们就把我们杀了……他们是这么认为的,然后就把我们抛弃在荒野之中。小城里的邻居们很快就赶了过来,把我们送到了废料回收店。
“恢复意识以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上插着无数根管子,另一端与他的身体相连。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维系我生命的一个装置。我立刻挣扎着起来,这时,废料回收店的人对我说:‘你的身体几乎全毁了,心跳已经停了,如果维持现状,最多还能撑一个小时。好在他虽然脑袋被砸烂了,但身上几乎没有受伤。只要把他身上的必要脏器都移植过来,你就能活下去了。不过,以后你可能就不再是一个女人了,你会介意吗?’
“‘既然他已经死了,我再做女人也没有用处,不如干脆当一个男人吧。可我不忍心让他本无伤痕的身体被割破划伤。还是让他的身体维持原样,把我的脸移植到他的胸前,大脑移植到他的胸腔吧。这样我就能一直被他抱在怀里了。’我是这样回答的。”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破烂回收店的老人说,“你的神经移植到这个男人的身上了?”
“那倒没有必要。他的神经几乎没有受损,只是好像很难连上骨髓。当时还做了局部的上下替换,是相当大的改造。而且,我平时说话用的是他的嘴和声带,但他们还是保留了我自己说话的功能,虽然没有很大的必要。是通过肌肉的细纹振动,让声带产生共振的,听起来很刺耳吧?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我以前歌唱得倒是很好。只有在唱歌的时候,他才会像恋人那样将我拥在怀中。可我换来了他的身体,却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短短的几个月,你就能把这副猎人杀手的身体操纵得这么好,怎么做到的?”娼妇替我擦去嘴唇上的血,如此问道。
“我把他大脑的一部分移植到了我大脑的下方,所以不用很久就能习惯他的这副身体。他的人格虽然已经消失,但躯体上还留有运动的反射。而且把大脑移植到躯干里,在这方面也有点好处。大脑离手脚的距离越近,反应就越快。”我站起身来,穿上了衣服,“但我之所以习惯得这么快,应该还是因为我想把猎人杀得一个不留,有这样一股强烈的执着吧。”
“那五个人是一家的,老巢就在这一带。这下我们这里要平静多了。”
“不,其他猎人很快就会盯上来的。不能一味地祈求他们别来,必须主动出击才行。”我又转向破烂回收店的老人问道:“人造马怎么样了?”
“侧腹部伤得很严重,但有三人份的材料,已经修得差不多了。但这马原本就伤得不轻,最多也就再撑一周吧。还有你的头,我的移植技术只能凑合凑合,你最好还是再找个手艺好点的废料回收店,帮你看看头盖骨的接合情况吧。”
“谢谢。你的手艺已经很不错了,都可以改行开废料回收店了。”
“不了,收收破烂就够了。我还没跟别人说过,其实我移植失败过好几次,害了不少人的性命呢。”
我骑上了人造马。
“你还会再到这里来吗?”娼妇问我。
“不知道。”我冷淡地回答。要是再待下去,我恐怕就要对这里产生感情了。想到这里,我便加快了人造马的脚步。
“你们俩是我听说过的最棒的一对!”
我继续前进着,没再回头看她。随后一路穿过了村庄的出口,向着朝阳之下的荒野远去。
“而且,你现在的声音也很好听!”最后,娼妇如此叫喊着。
人造马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却格外地快。短短十分钟,身后的村庄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四周只剩广阔的荒野。
我原本没把娼妇最后的那句话当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也许不是在开玩笑,可能就是真心的吧。我的想法逐渐动摇起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把玩笑当真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在无人的荒野,也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我胸前的白皙脸庞张开了朱红的唇,曾经那些日子里唱过的歌在荒野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