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留了张字条,”罗杰·托利弗说,“在他的枕头上?”
“我想确保他能看到字条。”我说。
我们坐在托利弗家院子的平台上,离日落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向他概述了我所做的一切:我与莫雷蒂的交易以及我与哪些人交谈过。我可能本不该去找这些人。梅根·普鲁伊特和尼尔·普鲁伊特;在监狱里的加里·普鲁伊特;普鲁伊特的律师;安吉拉·里斯;温蒂·道尔。我把坡·沃什伯恩留到最后才说。
“字条上说了什么?”托利弗问。
“只说了我需要和他谈谈弗兰克·莫雷蒂和加里·普鲁伊特。很短。我在一张名片的背面写的。”
托利弗从啤酒瓶里喝了一口。他请我也喝一瓶,但我拒绝了。关于冰爵酒的记忆让我对任何酒精饮料都保持警惕。啤酒似乎没能对托利弗起到任何好的效果。他看起来不舒服。忧虑。
“你得罪了莫雷蒂,”他说,“现在似乎又在找坡·沃什伯恩的麻烦。你真的以为他会打电话给你?”
“他可能会。或者他可能会来找我。我在名片上写了我的地址。”
托利弗皱眉。“为什么?”
“这是我留给他的信息的一部分。我们是两个文明人。我没在追踪他,我在请他来找我。我在向他表示尊敬。”
托利弗看起来很疑惑。他在椅子上向前倾斜,把啤酒放在平台上。狗链就在他脚边。我到的时候,名叫罗杰的狗一直在栅栏里的狗道上狂奔。狗现在还在那里,但已经安静下来。现在它躺在那里,啃着一根生皮骨头。
我看着托利弗拿起狗链——一条长长的链子,一端有个夹子,另一端有一圈皮革。他把手指伸进那圈皮革里,把一段链子绕在手上。链子的其余部分在木头平台上拖着。我的头痛已经基本消失,但链条的叮叮当当声似乎即将把头痛带回来。“停下。”我说。
他锐利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解狗链。“你怎么了?”我问他。
“没什么。”他说,把狗链堆在一起。“你很不安。你看起来不大好。”
他看起来的确不大好。他的额头上有一层汗水。他看起来好像是穿着身上那件衬衫睡觉的。我想知道他是不是不只喝了啤酒。
“我很好。”他说。
“你不好。”
“好吧,我很担心,”托利弗说,“你如果惹怒了莫雷蒂,他可能很危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一点。”
“我仔细考虑过了。”
“你觉得他构陷了加里·普鲁伊特,”托利弗说,“嘉娜可能有同样的怀疑。莫雷蒂如果知道了这一点,那么他就有动机杀嘉娜。”
“有可能。但我很难相信这一点。”
“另外,如果莫雷蒂害怕坡·沃什伯恩说出关于普鲁伊特案的真相,那么他就有可能放火烧沃什伯恩的房子。”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风格,”我说,“他可能会用其他办法对付坡。他可能会威胁把坡的肾打坏。”
托利弗坐在那里,手肘撑在大腿上。他抠着左手手掌上的一块老皮。
“你应该离弗兰克·莫雷蒂远一点儿,”他说,“你不会再跟踪他了,对吧?”
我看了看表。“天晚了。”
“你没有严肃对待这件事。”
“是的。所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再跟踪他。罗杰,他叫我不要再这样做。然后他打电话给你,叫你让我克制自己。我猜他害怕我了解到一些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不要再管他啦。”托利弗说。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我觉得你可以更有同情心一点。我希望你能把车借给我。”
“为什么?”
“因为我那辆皮卡上有我的名字。我需要一辆不那么显眼的车。”
托利弗突然站起来,摇着头。“肯定不行。如果你已经决定玩火,我没法阻止你。但我不会帮你。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真后悔啊。”
他走到平台的边缘,看着院子。在铁链围起来的狗道里,那条叫罗杰的狗现在站起来了。
“你是什么意思?”我问。
托利弗转身面对着我。“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对的事情,我们现在就不会处在这种境地。嘉娜根本不应该和我一起工作。她只是法学院的一个大一学生。但她很有热忱,所以我破了个例。如果我没有破例,她永远不会接到坡·沃什伯恩的电话;她永远不会听说普鲁伊特的案子。但她听说了,于是陷进去了。我应该强迫她丢开这个案子。那样她也许还活着。”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心神不宁的?”我说,“你不应该为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负责。”
托利弗从平台边缘走回来,又坐到我对面。“我比你负有更大的责任,”他说,“但看看你正在做的事。你在努力修补已经发生的事,但你知道它无法修补。你再努力下去,会被杀掉的。而我希望自己能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他低下头,用双手挠了挠卷曲的头发。他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哀求。“你看,我知道你的感受。嘉娜是件珍宝。这样的事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你觉得你应该能为她做点事,即便是现在。但太迟了。她已经走了。”
他不看我的眼睛。他拿起啤酒瓶,但没有喝。我猜他可能在哭。
“罗杰,你需要自己待一会儿吗?”我说。“不需要。”
“你想休息一下,去洗把脸吗?”
“不想,我很好。”他的声音嘶哑了。肯定在哭。“那么,还要多久呢?”我说。
“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是否在接近。”
“接近?”
“接近你想告诉我的那件事。”
他用衣袖擦擦脸,抬头看着我,清了清嗓子。“你不会想听的。”他说。
“罗杰,你错就错在这里。我不想从你这儿听到别的任何事。但你应该给我点提示。这件事有多大?她不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