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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斯肯定在她房间的门口等他,因为比利刚一敲门,她就立刻开门了。然后拥抱他。他愣了一下,想要后退,但他看见她露出受到伤害的表情,于是也拥抱她。这不是尼克或乔治那种毫无感情的见面礼,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真正的拥抱了。不,他随即意识到并不是这样,沙尼斯·阿克曼也拥抱过他。沙尼斯的拥抱非常美好,艾丽斯的这个拥抱也一样。
他们回到房间里。他开车离开陆景庄园时打电话报过平安,但此刻艾丽斯又问他好不好,他再次说他一切都好。
“你……收拾过他们了?”
“对。”
“全部三个人?”
“对。”
“我会想知道细节吗?”
“这么说吧,三个人都不需要去医院,但都付出了代价。”
“很好,但我能问一个我之前问过的问题吗?”
比利说可以。
“你这么做是为了我,还是你妹妹?”
他想了想,说:“我觉得是为了你们俩。”
她点点头,表示到此为止:“你的假发看上去像是被飓风吹过。有梳子吗?”
他有,在放剃须用品的小包里。艾丽斯用手指撑起假发,三下五除二地梳了起来。“今晚住在这里吗?”
开车回来的路上,比利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住下。我不认为那三个臭皮匠会报警。”他想到手机里的照片,“而且时间也晚了。”
她停止梳理假发,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走的时候带上我。求你了。”她误以为他的沉默是不情愿,“我在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我不能回商业学校和做卡布奇诺了,但我也不能回家。发生了这些事情,就算能我也不愿意。我需要离开这地方。我需要重新开始。求你了,多尔顿。求求你。”
“好的。但到了某个时候,我们必须各走各的。你明白的,对吧?”
“明白。”她把假发递给他,“好点了吧?”
“好多了。另外,朋友都叫我比利。可以吗?”
她微笑道:“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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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辅路往前走0.25英里,有一家苗条鸡。比利开车跑了一趟,买回食物和奶昔。她盯着手里的鸡肉培根三明治,嘴里那一口还没咽下去,眼睛已经在找接下来该从哪里咬下一口了。看着她吃饭的劲头,比利不禁感到赏心悦目。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如此。他们看本地新闻。法院刺杀案只有一则报道。没什么新消息,只是用来填补天气预报前的两分钟空当。世界已经往前走了。
“你今晚应该没问题吧?”
“嗯。”她偷了一根他的薯条,像是为了自证。
“要是你开始喘不上气——”
“就唱《泰迪熊在野餐》,我知道。”
“要是还不行,就敲敲墙。我会过来的。”
“好的。”
他起身扔垃圾:“那就晚安了。我还有事情要做。”
“继续写你的故事吗?”
比利摇摇头:“其他事情。”
艾丽斯显得忧心忡忡:“比利……你不会半夜扔下我跑掉吧?”
他们的角色掉转了180度,比利忍不住笑了:“不,我不会扔下你跑掉的。”
“你保证?”
他弯曲小拇指,他有时候会这么逗沙尼斯玩,以前经常这么向凯西保证:“拉钩保证。”
她也弯曲她的小拇指,笑着和他勾勾手。
“早点休息,因为我们明天必须早起。要开很长一段路。”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想清楚他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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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分隔墙另一侧他的房间里,他发短信给布基·汉森。
我能来你那里吗?确切地说是我们,还有个人和我一起。她很安全,但需要新身份。不会待太久。等我拿到尾款,答应你的数字会照样给你。
他发送,等待。他和布基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他刚入行的时候。比利完全信任他,认为布基也信任他。另外,100万美元是个很大的诱惑。
5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scots现场老船长烧烤屋2007年埃尔卡米诺69yt。立删dta。
他们好几年没这么联络过了,但比利记得dta的意思:不要再发短信了(don’t text again)。布基如此费尽周折说明他非常谨慎。他也许听到了什么风声,而且肯定不是好消息。
比利也知道scots是什么。它代表布基最喜欢的乐队:滑道上的南方文化(southern culture on the skids),《埃尔卡米诺69》是他们的一首歌。比利打开youtube,输入“scots现场老船长烧烤屋”。多年来,滑道上的南方文化乐队在这个场所演出过很多次,因此几首名曲加起来有40多个视频,其中5个是《埃尔卡米诺69》,但2007年的版本只有一个。比利选中这个视频,没有点击播放。这是个模糊抖动的手机视频,音质肯定很差,但他要找的并不是音乐本身。
播放量有4000多次,有几百条留言。比利拉到最后一条,留言id是汉森199,时间是两分钟前。
这条评论是这样的:超好听。在响尾蛇的埃奇伍德酒吧看过一个超牛逼的10分钟版本。
比利回帖,用的id是塔可04。回复内容很短:希望很快能见到他们!
他删掉发给布基的短信和布基提到scots视频的短信,然后打开谷歌。美国本土只有一个镇子叫响尾蛇,位于科罗拉多。响尾蛇镇没有埃奇伍德酒吧,但有一条叫埃奇伍德山公路的主干道。
他发短信给艾丽斯:早上5点出发,可以吗?
她几乎立刻回复:收到。
比利用一台alltech电脑下载了一个程序,花了很久,因为彭妮松林汽车旅馆的无线网络慢得令人发指。下载结束后,他读了一小时书,然后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睡觉前他设置了手机上的闹钟,但他知道他并不需要。他梦到了拉拉费卢杰。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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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他们把几件行李放在蒙迪欧的后座上。比利把一台alltech廉价电脑放在前排座位之间的控制台上,接好电影:“就知道这些便宜玩意儿迟早能派上用场。”
“真的知道?”艾丽斯似乎还没睡醒。
“其实不,但有时候你会撞大运。”
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比利打开他昨晚下载的程序。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老式调制解调器发出的连接音。他调低音量。
“这是干什么的?”
比利探身过去,指着手套箱左侧底下的一块防拆面板:“这是车载自动诊断系统。它有各种功能,这是一辆供租赁的车,因此有个功能是上报定位,如果有人想知道我们的位置,租车行就能通过它查到。等我们越过州界,租车行肯定会查询,因为诊断系统的程序会发送通知。这个程序能干扰信号。他们要是来查,只会认为诊断系统出故障了。”
“你希望他们会那么认为?”
“比较有信心,”比利说,“准备好了吗?要再检查一下房间吗?”
“准备好了。”她已经完全清醒了,“我们去哪里?”
“科罗拉多。”
“科罗拉多,我的天。”她发出孩子般的叫声,“多远啊?”
“1000多英里。要开两天。”
她微笑:“那我们快出发吧。”
比利说“收到”,把变速杆拨到前进挡。5分钟后,他们开上高速公路,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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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马斯科吉停车加油、吃饭,这座城市因梅尔·哈格德而著名。艾丽斯忙着摆弄alltech电脑,指引比利开到箭头购物中心。车开到地方,她挑出一座有亮橙色遮阳篷的建筑物。
“ulta是干什么的?”比利问。
“化妆品连锁店。你替我跑一趟吧。我不想顶着这张脸进去。”
比利觉得这不能怪她。她年轻又健康,淤青已经开始消退,但依然看得出来最近有人对她的脸下过重手。她把她要的东西列给他,他去店里买回来。最重要的东西名叫dermablend遮瑕霜,虽然没事后避孕药那么贵,但加上粉刷和定妆粉,也花了他近80块。
他把购物袋递给她说:“和你约会真是花钱如流水。”
“你就等着看结果吧。”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无礼。比利喜欢这样。那个不敢照镜子的女孩走到现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道路,但还没有完全变回原来的样子。那天下午,他们继续向西北开,她睡着了,一个小时之后比利听见她在呻吟。她抬起双手,做出格挡的动作,她一只手打在仪表盘上,惊叫一声醒来。她又喊了一声,紧接着是第三声,然后她用一只手抓住喉咙。
“《泰迪熊在野餐》,唱!”比利说。他放慢车速,拐进应急车道。
“我没事,你继续开。我已经好了。只是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比利问,关掉指示灯,把蒙迪欧开回正常车道上。
“不记得了。”
她在撒谎,但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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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堪萨斯的普罗特克申过夜,既因为路程已经走了近一半,也因为两个人都觉得在一个叫普罗特克申汽车旅馆的地方住一晚是个好主意。这次,艾丽斯跟着他去登记,前台的男人只扫了她一眼。换个女人也许会仔细看她,比利心想。化妆品质量很好,她的化妆水平也很高,但毕竟不完美。比利问她要不要他去买外卖,艾丽斯摇摇头。她做好了抛头露面的准备,这也是个好兆头。他们在唐家老店吃饭,普罗特克申似乎只有这个地方能吃饭。菜单以汉堡包和腌牛肉热狗为主。
“我们要去见的这个人,”艾丽斯说,“他是个什么人?”
“布基啊,65岁还是70岁了,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他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每天靠啤酒、香烟、牛肉条和摇滚乐过日子。非常擅长电脑,有很多关系,帮忙牵线搭桥。”
“牵线搭桥?”
“专业的武装匪徒。不要青少年,不要毒虫,不要脑袋发热喜欢乱开枪的。他一半是经纪人,另一半是星探。”
“为黑道服务。”
比利微笑:“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黑道。我猜电脑时代快要把这些人消灭光了。”
“还为你这样的人找工作。”她压低声音,“雇佣杀手。”
据比利所知,和布基打交道的雇佣杀手只有他一个,但他也没有反对。事实就是事实,他有什么可反对的。他可以再说一遍他只杀该死的人,但有什么必要。她要么相信,要么不相信。而不管她相不相信都无关紧要。他不能改变他的过去,但他打算改变他的未来。他还想讨回欠账,那是他应得的。
“布基会帮你搞定身份,我猜。这是他的老本行之一。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重新开始。”
“当然愿意。”她没有停下来思考,“不过到了某个时候,我还是想再打个电话给我母亲的。”她轻轻一笑,微微摇头:“说起来,我都不记得她上次打电话给我是什么时候了。真的不记得了。”
“但你给她打过电话?”
“对。你去……呃,找特里普和他室友的时候。”
“你没说我们要去坎昆吧?”
她微笑:“想说,但没有。我说我交了个男朋友,我退学的时候和他分手了,我需要花点时间想一想接下来干什么。”
“她能接受吗?”
“她很久没接受过我做出的任何决定了。我们能换个话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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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除了开车还是开车,大部分时候在i-70公路上。艾丽斯还没从生理和心理创伤中恢复过来,几乎一直在睡觉。比利想到他故事里的费卢杰篇章,他的故事保存在电脑包里的一个u盘上。想到费卢杰,他又想起了阿尔比·斯塔克,他总说等他回家,就把哈雷摩托从车库里取出来,然后从纽约一路骑到旧金山,而且不走什么狗屁乡间公路。他说,老子要一路上高速。油门拧到80迈,把手不断不罢休。阿尔比终究没能得到这个机会。他死在一辆生锈的费卢杰出租车后面,他的遗言是“没什么,划了个口子”,但说完他就开始呼哧呼哧喘气,就像艾丽斯惊恐发作时的那样,而他甚至没机会唱《泰迪熊在野餐》的第一句。
他们在堪萨斯的昆特镇加油、吃饭。两个人从蒙迪欧下车,走向一家华夫饼屋,看见两个州警坐在柜台前。艾丽斯犹豫了,但比利继续向前走,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警察连看都没怎么看他们。
“只要你举止正常,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根本不会注意你。”往回走的路上,比利说。
“绝大多数时候?”
比利耸耸肩:“任何人都有可能遇到意外。你只能相信概率,希望一切都好。”
“你是宿命主义者。”
比利大笑:“我是现实主义者。”
“有区别吗?”
他的手抓着车门把手,停下来望向她。她总有办法让他吃惊。
“你太聪明了,不该去上商业学校,”他说,“我觉得你该做更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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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斯吃了一肚子华夫饼和培根,很快就又睡着了。比利时不时地看她一眼。他越来越喜欢她的模样了,他喜欢她这个人。直接摔上一段人生的门,然后开门走向新的人生。就算给人们机会,有多少人会选择这么做呢?
下午4点左右,她醒了,伸个懒腰,然后突然惊叫。她瞪大眼睛,望向风挡玻璃外的前方:“我了个青天大老爷啊!”
比利大笑:“这话倒是很新鲜。”
“是落基山脉!我的天,你快看啊!”
“是的,确实很壮观。”
“我看过照片,但完全不是一码事。我是说,就突然这么拔地而起了。”
正是如此。他们开过了几百英里的平原,然后山峰突然耸立在眼前。
“我本来以为今天就能到布基那里,我猜应该能赶上,但我不想在天黑后走19号公路进山。路多半很曲折。”他没说的是,他不希望布基在晚上10点到半夜之间看见车头灯拐进住处的车道。毕竟布基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来掩饰他的地址。“你看看能不能在丹佛以东找个冷门的汽车旅馆。”
她用多尔顿的手机查地图,只有非常年轻的人才会有她这个敏捷劲头。“找到一个叉角羚汽车旅店。听上去够不够冷门?”
“够了。还有多远?”
“大概30英里。”她继续输入文字,在屏幕上扫来扫去,“在一个叫拜尔斯的镇子上。他们有个火鸡狩猎比赛,然后还有盛大的舞会,可惜到11月才举办。看来我们只能错过了。”
“非常可惜。”
“唉,”她说,“总有倒霉事。人生是一场宴席,宴席注定不长久。”
他看了她一眼,有点惊讶:“f. 斯科特·菲茨杰拉德?”
“王子,”她说,“我忘不了那些山峰有多么壮观。太阳下山的时候,我肯定不敢看,我会心碎的。而我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一伙人轮奸了我,把我扔在大雨里不管。看来坏事发生在我身上也是有理由的。”
这句话比利听到过许多次,每次都让他感到难过:“我不信这种屁话。永远也不会相信。”
“好吧,对不起。”她似乎有点害怕,“我不是故意——”
“相信这种话,就等于相信某个高高在上的人或东西比我妹妹重要。还有阿尔比·斯塔克、塔可。还有约翰尼·卡普斯,他再也不可能走路了。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
她没有回答。比利望向她,发现她盯着她紧握的双手,面颊上泪光闪闪。
“天哪,艾丽斯,我不是故意想让你哭的。”
“不是你。”她说,抹掉脸上的证据,“我只是想说,要是真有什么上帝,那他的活儿也干得太糙了。”
艾丽斯指着前方参差起伏的落基山脉:“假如真的有上帝,这就是他的造物。”
唔,比利心想,这女孩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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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叉角羚汽车旅店,他们毫不费力地就要到了两间相连的房间。就停车场里的车辆数量而言,比利觉得他们可以在走廊上随意选择房间。他们在附近的一家谷仓汉堡吃饭。回到汽车旅馆,比利把u盘插在电脑上,打开文档,往下拉到上次断开的地方——塔可把“早安越南”大喇叭递给法里德。他又关掉了文档。他不害怕写游乐园里发生的事情,但他不想一段一段慢慢写。他想坐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一口气写完,就像倒掉瓶子里的毒药。他觉得用不了很长的时间,但那几个小时必须非常专注。
他走到窗口向外看。每排房间前面都有两把便宜的草坪躺椅。艾丽斯坐在一把躺椅上仰望星空。比利望着她看星空的样子,许久无法转开视线。他不需要心理学家告诉他艾丽斯代表什么,她就是凯西的化身,区别在于她长大了。心理学家还会说,她也是“永远在刷漆之家”的罗宾·马奎尔,但这不可能是真的,因为他想和罗宾做爱,许多个夜晚他自慰幻想的就是她,但他不想和艾丽斯睡觉。他在乎她,这比性重要得多。
在乎她,这是个危险吗?当然。而且艾丽斯也变得越来越在乎他,信任他,依赖他,这也同样危险吗?当然。但看着她坐在那里仰望星空,这对他来说有意义。要是事情出了岔子,也许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但现在确实有。他给了她群山和星空,当然不是拥有,但至少能够欣赏,这已经很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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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起得很早,上午8点绕过丹佛,这一带是平原。9点15分,他们穿过博尔德。还是平原。然后突然,他们就进山区了。正如比利预料的,山路非常崎岖。艾丽斯坐得笔直,脑袋像是装在转轴上,眼睛瞪得老大,一会儿看右侧的幽深溪谷,一会儿看左侧树木茂盛的陡峭山坡。比利能理解。她在新英格兰长大,只在南方中部待了很短一段时间,而且结局还非常不愉快,因此这一切对她来说全都新鲜而惊人。他绝对不会相信,她遭到强奸是为了送她来落基山脉,但他很高兴她能来到这里。他喜欢她的惊异表情。不,不只喜欢,是爱。
“我可以在这里住下来。”她说。
他们穿过尼德兰,这座小镇外有座巨大的购物中心,小镇更像是它的附属物。停车场很拥挤。比利几乎什么都敢相信,但他很难相信,到明年初春,同一个停车场哪怕在营业日也会空荡荡的,而大部分店铺都会歇业。
“我要进去一趟,”艾丽斯说,指着前方,她面颊绯红,“有药店。”
他开进停车场,找到一个停车位:“不舒服吗?”
“不,但老朋友快来了。早了两周,但我能感觉到要来了。痛经。”
他想起事后避孕药的说明书:“你确定不需要我——”
“不用,我可以的。用不了几分钟。天哪,希望我别把裤子弄脏了。”
“就算脏了,也可以买——”他本来想说“新的”,但她已经跳下车,快步走向——几乎是跑向——一家沃尔格林药妆店。几分钟后,她拎着购物袋回来了。
他问她好不好。她说很好,语气像是在打发人。开出小镇,他们开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岔道口,她让比利停车,离另外几辆车远一些。然后,她请比利转过头去。比利望向车窗外,看见一个白痴在玩悬挂式滑翔机,他底下的河谷深得像是匕首捅出来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比利看到的他似乎停在半空中。他听见艾丽斯改变坐姿,拉开拉链,塑料袋窸窸窣窣,然后是撕开包装纸的声音——他猜她用的是卫生巾,她应该不想尝试卫生棉条,至少现在不想——然后重新拉上拉链。
“你可以看了。”
“不,你看。”比利说,把悬挂式滑翔机指给她看。那家伙身穿亮红色紧身衣,头戴黄色头盔,他要是撞在山崖上,这些东西不可能发挥任何保护作用。
“我!的!上!帝!”艾丽斯用手遮挡阳光。
“还有你的青天大老爷。”
艾丽斯咧嘴一笑。这是个真正的笑容,非常好看。她又说:“我可以在这里住下来。”
“然后玩这个?”比利指着滑翔机说。
“这个就算了。”她停下想了想,“不过也难说。”
“准备出发。安全带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