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宋廷得到川中张咏支持,财力极为充裕,而宋廷往年岁收入折算成银绢,大约有几千万,宋真宗认为可以承担“岁币”之数百万,以此来换取和平。
曹利用承旨后,刚从皇帝行宫出来,就被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寇准拦住。寇准问明情况后,警告曹利用道:“虽然有圣上的旨意,但你去交涉,答应所给银绢不得超过三十万。否则,你一回来我就要砍你的头!”
曹利用后来成为风光一时的权臣,跟另一权臣丁谓联合起来,与寇准一派大搞党争,不过当时还未见显赫,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吏,被寇准一吓,立即悚然而惊,喏喏应命而去。
经过谈判,曹利用果然以三十万银绢谈成。宋辽双方订立了和约,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澶渊之盟”。澶渊之盟规定:
一、辽宋为兄弟之国,辽圣宗年幼,称宋真宗为兄,宋尊辽圣宗生母萧太后为叔母,后世仍以世以齿论。
二、双方撤兵,以白沟河为国界。双方各守现有疆界,不得侵轶,并互不接纳和藏匿越界入境之人。
三、宋方每年向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称为“岁币”,至雄州交割。
四、双方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
大宋立国之初,赵匡胤曾豪夺川中财富,并专建封椿库,放大言道:“我以二十四绢购一契丹人首。其精兵不过十万人,止费二百万绢,则敌尽矣。”然倾一生,也未能在与辽国争战中占到任何便宜。到了其侄宋真宗手中,更是发展到了以银帛进贡敌人以屈辱求和的地步。
好笑的是,和议达成后,宋真宗赵恒询问谈判结果,曹利用伸出三个指头。赵恒误以为给了辽国三百万,大吃一惊,说:“太多了!”但想了一想,又认为谈判既已成功,也就算了,勉强安慰自己道:“三百万就三百万吧。”
后来赵恒弄清了只给辽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合计数才三十万,不到宋年财政收入的千分之五,大大低于早先的估计,不禁大喜过望,重重奖赏了曹利用,甚至写诗与群臣唱和,以此来庆祝。
宋真宗刚刚即位的时候,为了应付北方强大的辽国,以及西北与党项的战争,大肆扩军,招募禁军至五十余万人,加上地方上的乡兵,号称养兵一百万,数目相当庞大。澶渊之盟后,宋真宗立即着手裁减军队,遣散老弱残兵,精减编制,如取消富有战斗力的河东效顺一军,龙骑军原有十二个指挥,减为六个指挥等。
不仅如此,宋真宗为了表示友好的诚意,还将同辽国接壤的地名作了改变:改威虏军为广倌军、静戍军为安肃军、破虏军为信安军、平戍军为保定军、宁边军为永定军、定远军为永静军、定羌军为保德军、平虏城为肃宁军。
澶渊之盟以后,辽、宋长期保持友好往来,宋朝在雄州、霸州、安肃军、广信军,辽在新城、朔州,分别置榷场,进行双边贸易,边境地区的经济、文化交流得到加强。宋辽双方每逢有皇帝即位、生辰、丧事等,都互派使者来往,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北宋末年,时间长达百年之久。辽宋不曾兵戎相见,边境安定,时人评论道:“辽与朝廷和好年深,蕃汉人户休养生息,人人安居,不乐战斗。”
但在中国历史上,澶渊之盟却始终是个有争议的命题。辽国在不占有任何优势的情况下,反而从中大大获益。对于宋廷而言,澶渊之盟是带有屈辱性的城下之盟,既从法律上承认了燕云十六州属于辽国,又开“岁币”之滥觞。宋真宗赵恒也因而成为“岁币”的始作俑者,开宋朝以“岁币”求和的先例,直接导致此后两宋之积弱,使宋朝繁荣的局面江河日下。
宋辽结盟的消息传到成都后,张咏感叹道:“使寇公治蜀,未必如张咏;至如澶渊一掷,张咏不敢为也。”对寇准迫使宋真宗御驾亲征的胆识魄力钦佩不已。然对寇准而言,却是个人悲剧的开始。
澶州之盟签订之初,宋真宗赵恒认为南北停战是件大好事,是宰相寇准的功劳,因此加寇准为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待其甚厚。寇准功盖群僚,有目共睹。后来王安石也在《澶州》一诗中赞扬过寇准:“欢盟从此至今日,丞相莱公功第一。”但早先与寇准结仇的王钦若一直想方设法地排挤寇准,一天退朝后,王钦若故意留下,在赵恒面前攻击寇准道:“寇准逼着陛下亲征,将陛下当作‘孤注一掷’,订立‘城下之盟’。这不是胜利,是君王的耻辱,怎么还能说寇准对社稷有功呢?”又说:“时议有谓,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是城下之盟也。”这话相当震撼,宋真宗当时没有表态,但此后对寇准的疑忌加重。寇准逐渐失宠。
不久,宰相毕士安病逝,寇准失去强有力的同盟。寇准少年富贵,性喜奢侈,又好饮美酒,赵恒借机以“过求虚荣,无大臣礼”等罪名,罢免了寇准的相位,出知陕州,改任寇准同科进士王旦做宰相。此时,寇准当上宰相不过一年多时间。
寇准改知天雄军后,刚好遇到辽国使者路过。辽国使者故意问道:“相公德高望重,为什么不在中书省做官,却来到天雄军呢?”寇准被说中痛处,却回答得相当巧妙:“如今朝中无事,不需要我居中任职。皇上认为天雄军是北门锁匙,非我寇准执掌不可。”这话回击得无懈可击,由此也可见寇准相当自负。
寇准罢相的邸报送到成都时,张咏正在吃饭,边吃边读,读完便伏案恸哭许久,哭止又弹指许久,弹完又继续大骂王钦若。他与寇准是至交好友,又有重名在朝,料想寇准一倒,必然会牵连自己,必须得设法自保。
当晚,张咏邀请当地多名大富户到官署赌博。他从袖子中抛出骰子,神技惊人,赢了在座所有人,用所得巨款大买田宅。之后多有此类自污行为,王钦若一党听闻后,由此放过了张咏。然张咏在陈州任上病重后,仍于病中上疏,称王钦若与另一权臣丁谓是贼臣,不诛死二贼,无以谢罪于天下百姓。
与大宋周旋多年的党项人李继迁终于死去。他不听心腹谋士张浦劝阻,在与吐蕃六谷部酋长潘罗支争夺河西之地时,遭受伏兵袭击,大败而归。李继迁本人的左眼球被箭射破,败退回灵州后不久,便与他的老对手宋太宗赵光义一样,因箭伤发作死去,时年四十一岁。
临终时,李继迁一再嘱咐儿子李德明主动上表归顺大宋,并且叮嘱道:“一表不听则再请,虽累百表,不得,请勿止也。”这自然是卧薪尝胆、韬光养晦之计,因为此时党项的实力实在无法与宋朝进行长期对抗,之前连年的战争,已经使人畜大量减少,又缺乏必要的生活物资,党项军民已完全陷入了困境。
李德明遵从了父亲的遗言,数次派使者到宋朝朝贡,表示愿意归顺,但却开出了种种条件。宋真宗一味求和,一律批准,于是封李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西平王,享内地节度使俸禄,并赐袭衣、金带、金鞍勒马、银万两、绢万匹、钱二万贯、茶二万斤。而李德明非但拒绝了送子弟到宋朝为人质的要求,也没有任何承诺,仅仅写了一张誓表,表示臣服宋朝。
李继迁死的这一年,他的孙子李元昊还不满周岁,这一年也刚好是宋廷与辽国签订澶州之盟的年头。这个一开始以党项的民族英雄出现在历史舞台上、令宋廷无比头疼的党项人死后,对宋朝的威胁并没有就此解除。伴随着李德明、李元昊的崛起,党项逐渐成为宋朝西北的心腹大患。这是后话。
虽则最早发行交子的王昌懿受挫后离开了成都,但交子的故事还在继续。张咏第二次知蜀时,已萌生将十六家发行的私交子收归国有的想法,然由于寇准意外被贬出朝,他本人亦失去朝廷支持,不久即调离成都,官交子一事遂不了了之。
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薛田任益州路转运使,到任了解民间私交子的发行状况后,即上书朝廷,请求将交子发行权收归国有,但这一建议很长时间都未申报到朝廷。
这一年,刚好是张咏去世之年。蜀民闻之,皆罢市号坳。又将张咏遗像置于天庆观仙游阁,建大斋会,事之如生。
天禧四年(1020年),寇瑊任成都知府。因私交子所产生的民间诉讼激增,寇瑊不堪忍受,上书请求朝廷取缔并禁止私交子发行。因不久后宋真宗去世,奏疏耽搁了下来。宋仁宗即位后,太后刘娥听政,命薛田代寇瑊知益州,并与益州转运使张若谷共度交子利害。薛田报道:“废交子不复用,则贸易非便。但请官为置务,禁民私造。”认为如果废除交子,对蜀地的商业贸易极为不利,但私交子问题很多,建议由朝廷设置交子务,禁止民众私印交子。
宋廷接报后,经过讨论,最终予以批准。薛田于是派兵查封了十六家交子铺,销毁了印版及印章,私交子正式宣告倒闭。
宋仁宗天圣元年(1023年)十一月,宋廷正式在成都设益州交子务,由京朝官一二人担任监官主持交子发行。并“置抄纸院,以革伪造之弊”,严格其印制过程,这便是中国最早由政府正式发行的纸币——“官交子”。
官交子发行初期,形制流程完全仿照成都十六家所发行的私交子,面额依然是临时填写,加盖本州州印,后来才改为五贯和十贯两种。首届官交子以本钱三十六万贯为准备金,发行一百二十六万贯。规定分界发行,每界三年,实足二年,界满兑换新交子。交子由此堂而皇之地成为川陕四路的法定货币,与铁钱相权而行。
交子的出现和流通开辟了货币史的新纪元,对后世的货币制度产生了深远影响。到南宋时,纸币会子已成为币制的中心,与金属货币同时在全国流通。北方金国也仿照南宋会子,设机构经营制造纸币。
历史仿佛一棵大树,树冠上开满了光鲜亮丽的花朵,好比那些显赫于时代的帝王将相。然真正滋养大树的,却是泥土下的树根,恰如那些不被瞩目的平凡民众。
发明交子的并不是“宋初三大名臣”之一的张咏,也不是宋廷中任何一位能臣干吏,而是普普通通的民众。历史即使未能记全他们的名字,但从来没有忘记过——交子的光芒诞生于巴蜀,这块生生不息的土地。王昌懿等人所创造的交子,带来的不仅是交易上的便利,其敢为天下先的创新精神,亦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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澶州:今河南濮阳。澶州西有湖名澶渊,因而澶州也称澶渊郡。
赵元份:宋太宗第四子,宋真宗弟,是历史上颇为有名的“妻管严”。赵元份娶崇仪使李汉斌之女,婚后关系平常。李氏“悍妒惨酷”,宫中女婢小不如意,必加鞭杖,多有因此而致死者。而皇帝给赵元份妻妾的赏赐,李氏以正妻身份独占。不仅如此,王府大小事务都是由李氏做主。赵元份生病卧床,王府上下竟然无人过问。宋真宗亲临探视,发现没有一个人在赵元份床边伺候,不得不派自己的宫人为赵元份煮汤熬药。尽管李氏如此恶劣,宋真宗愤怒至极,也没有处置她,这自然是因为赵元份极力维护李氏的缘故。而赵元份对一个悍妇如此容忍,也可谓是咄咄怪事了。赵元份莫名死后,李氏毫不悲伤,形容十分可疑。宋真宗下令撤消她的封号,逐其出王府。赵元份的孙子赵宗实就是后来的宋英宗。
萧挞凛:萧太后族兄弟,辽国名将,曾擒获宋名将杨业,杨业绝食自杀而死。床子弩即为弩炮,一架弩炮往往联装两张弓或三张弓,利用多弓的合力发射箭矢,劲力远胜于单弓。使用床弩的士兵称为“床子弩手”。张弩时,床子弩手用粗壮的绳索把弩弦扣连在绞车上,摇转绞车,张开弩弦,安好巨箭。放射时,要由床子弩手用大锤猛击扳机,把箭射向远方。北宋的《武经总要》载有多种多弓床弩,其中最为强劲的三弓床弩又称“八牛弩”,需百余人绞轴张弦,箭矢“木干铁翎”世称“一枪三剑箭”,大概状如标枪,三片铁翎就像三把剑一样。床弩也可发射“踏橛箭”,成排成行地钉在城墙上。攻城兵士藉以攀缘而上。宋太祖开宝年间,魏丕曾对床弩作了改进,射程又大为提高,“旧床子弩射止七百步,令丕增造至千步”。宋代一步合1.536米,千步有1536米,这是古代射远武器所达到的射程最高纪录之一。
白沟河:今河北巨马河。
澶渊之盟是中国历史上的著名事件,对整个北宋王朝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甚至有人认为澶渊之盟“影响了中国思想界及中国整个历史”(蒋复璁语)。一方面,这是一个在宋军占有优势的局面下签订的屈辱性条约;另一方面,这个屈辱性的条约却给宋辽边境带来了长达百年的和平,极大地促进了两国经济、文化的发展。
霸州:今河北霸县。安肃军:今河北徐水。广信军:今河北徐水东。朔州:今山西朔县。
宋仁宗庆历二年(1042年)春,宋朝与西夏正处于交战时期,辽国辽兴宗想乘机落井下石,派使者宜徽使萧特末和翰林学士刘六符带着国书到宋朝,明目张胆地索取瓦桥关(今河北雄县西南)以南十县之地(即后周世宗柴荣北伐契丹时夺回的领土)。同年四月,契丹精锐骑兵云集在幽、蓟(今京、津及河北部分地区)一带,声言如果宋不割地,就要兴师南下。当时赵宋“守内虚外”的积习已深,加上宋军与西夏交战屡战屡败,宋仁宗早已经厌倦,一心想找机会和解,如今契丹乘机索要关南之地,宋仁宗更是应接不暇。朝议时,宰相吕夷简认为辽国名为要地,不过是想多要岁币而已,提议主动增加岁币,来换取契丹关南之地的条件。于是生性软弱的宋仁宗不顾耻辱,屈服于契丹讹诈,派使者富弼出使辽国。最终,以每岁增加银十万两、绢十万匹,宋辽双方“通好如故”。辽国此后不再提归还关南十县之地的要求,但澶渊之盟中所定岁币一律称“纳”,宋朝有些大臣计较“纳”字是否妥当,但宋仁宗采纳了晏殊的建议,允许称“纳”,同时声明所增加的岁币是关南十县之地的赋税收入。一个“纳”字,彻底意味着宋朝丧失了与辽国的政治平等地位。此事还不仅仅是多纳了二十万缯金那么简单,“当时不深计之,其后费而不可止”。不少史家认为当时契丹不过是虚声恫吓,并不是真有南侵之意,宋仁宗、吕夷简“许与过厚,遂为无穷之害”。
纸币在流通中的购买力受流通量的限制,如果流通的纸币数量大于商品交换中的实际需要量,纸币就会贬值,因而所以发行量是纸币的关键。纸币根据其信用种类可以划分为两种:一种是随时可兑换的纸币,如之前的私交子;另一种是不兑换的纸币,如宋徽宗时的钱引。这种纸币是国家强制流通的,有国家信用支持。前一种纸币因为有金属货币的准备量,发生贬值的可能性较小。但后一种由于没有准备金,国家靠信用发行,不受金属货币准备量的限制,在流通中仅仅是个介质,因而容易贬值。宋代纸币发行,经历了可兑换纸币和不兑换纸币两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