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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去也茫茫(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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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是青梅竹马的知心恋人,自小的愿望就是长大后结为夫妇,厮守终身。然天意弄人,有情人终未能成眷属。隔了这么多年,经了这么多事,在付出青春最动人的年华后,二人终于能够彻底坦开心扉,再无顾忌地相拥在一起。一时心中充满对上苍的感激,只希望幸福不是水月镜花,能够长久下去。

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春梅小。画堂人静雨蒙蒙,屏山半掩余香袅。密约沉沉,离情杳杳。菱花尘满慵将照。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

——寇准《踏莎行·春暮》

郭震讶然问道:“怎么是你?”无名氏道:“郭公子。”略略招呼一声,即走到柱子后动手解脱绑索。

郭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人在这里?”

无名氏道:“郭公子被这些人抓来这里,其实是因为我,实在抱歉。”

郭震不明所以,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你是叫朱范吗?”

无名氏一呆,道:“原来世间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如此便等于承认了。他摇了摇头,又告道:“是我将郭公子和杨烈的计划告知了王长寿。”

原来朱范早已恢复了神志和记忆,深恨杨虹害他一生,虽然杨虹已死,他仍想要报复杨氏。然郭震凑巧将他安置在杨烈的杜李书肆中,他怕遭杨氏部属灭口,遂仍然装成记不得旧事、半疯半癫的样子。

杨茕得到藏宝图后,决意一力寻宝,但料到此举可能令杨氏身份彻底暴露,于是先派人通知了兄长杨烈。朱范偷听到后,便来到成都府署,本意是要向官府告发杨氏,但此时他看到了郭震与李畋一道进了府署,想到郭震对自己有恩,若就此告发杨茕,必会牵连郭家,便暂且打消了念头。

正好此时杨茕手下杨帆跟踪郭震到此,朱范忙闪避到一边,却被在府署外监视的王长寿逮住。自李延志住进府署客馆后,王长寿便一直严密监视府署动静。他亲眼见到朱范行踪诡秘,似乎也是在跟踪与李延志有重大关联的郭震、李畋二人,怀疑对方就是杀害了张舜卿及手下的白头翁余党,于是将其擒住,预备拷问出白头翁余党下落。

朱范听王长寿盘问白头翁余党详情,料想对方会成为杨茕的对头,立即将实情全盘告知。王长寿大喜过望,许诺朱范一定会搞垮杨氏,助其复仇。

王长寿既知藏宝图落入了杨茕之手,便迅即带人赶往郭家,不料却扑了个空,只掳得了两个孩子。王氏又赶去城南万里桥附近的杜李书肆,赶走余人,将杨烈暴打了一顿,告诉他务必从妹妹杨茕手中拿到藏宝图,再到大圣慈寺市集交换孩子。

朱范虽加入王长寿一伙,仍然留在杜李书肆,以窥测杨烈等人应对之策。王长寿亦命一名手下留在万里桥附近,以暗中策应联络。

不久,禁军将领张三率一队便衣军士赶来万里桥,将书肆内外监视起来。但张三一行只为抓捕杨茕而来,尚不知书肆之中另有变故。张三表明身份,杨烈却始终不肯吐实。

后郭震、李畋陆续到来,几人在内室商议以假藏宝图骗过王长寿时,朱范人就在后院,自墙上小洞偷听到了室内谈话。等到张三等人离开后,朱范便将郭震等人的计划一字不漏地告诉了王长寿手下。手下忙赶回城禀报。

朱范本意只为自己复仇,也不如何相信王长寿那伙人。反之亦然,王长寿也不相信朱范,甚至连藏身之处亦没有告知。郭震、杨烈到大圣慈寺时,朱范也跟到了市集,想看最终如何收场。他看到王长寿打扮成小贩,引郭震离开时,意识到不妙,便暗中跟了上去。又见到杨茕手下杨帆也在跟踪王长寿、郭震二人,愈发好奇。原来王长寿听说杨茕十分在意郭震,竟在官兵眼皮底下将郭震诓走扣作了人质,后更与杨茕结成了联盟。

朱范怕被人发现,躲在远处,虽不知究竟,但见杨茕独自进去与王长寿谈判,不久又春风满面地出来,王长寿更是亲自送出大门,料想两方必定达成了妥协。他料想王长寿多半会杀自己灭口,不敢轻举妄动,但又关心郭震安危,便一直等在外面。

不一会儿,王长寿一行尽数离开,其中却并无郭震。朱范以为郭震已被杀害,很是后悔,但又不敢声张,等到王长寿率众走远,这才赶进来查看。

朱范大致说完经过,又告道:“我本意不是要害郭公子的侄儿,只是想报复姓杨的一家人,除了杨烈之外,他们都不是好人。但没想到王长寿又捉了郭公子。郭公子是个大好人,是你一手破了白头翁案,将我从那不见天日的囚牢中救了出来。当年我神志不清时,流浪街头,又是你救了我,将我安置在了杜李书肆中。”

郭震站起身来,抚了抚手腕,道:“抱歉,我原先不知杨氏原来就是白头翁余党,只因为杨烈书肆清静,所以才将你送去那里。”

朱范道:“杨烈不是坏人,郭公子事先又不知情,怎能怪你?你两次救我性命,我却害得你身处险境……”

忽听到有人走进院子,郭震忙“嘘”了一声,与朱范一道闪避到门后。

只有一人走进了院子,他径直走到堂屋门口,跨进半步,却不进来,只拉起门扣,似乎打算将大门掩上。朱范手中紧握着一只小板凳,正要冲出去袭击对方,郭震拉住他,摇了摇头,忽自门后闪身,问道:“阁下是谁?”

那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本能地欲往后退,却忘了半只脚还在门槛内,当即跌了个跟头。

郭震上前扶起他,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忙道:“我不是盗贼,我是隔壁家的王麻子。”

郭震道:“原来是邻居。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麻子道:“有人叫我来的呀。适才我在大街上遇到他,他说他忘记锁门,让我来帮他把堂门掩上。”

郭震道:“他是谁?”王麻子道:“不知道名字,是个熟脸,就是住在这宅子里的人。我见过他好多次,心想都是街坊邻居,就帮他一下啰。”

郭震忙问道:“他只有一个人吗?”王麻子道:“住在这里的应该有好几个人吧。”

郭震道:“不是,我是说大街上跟你说话的人,他是独自一人吗?”王麻子道:“是啊。”

那个“他”应该是王长寿手下,他告诉街坊王麻子说忘记锁门,分明是想借对方之手营救郭震。郭震心道:“难道那人看不惯王长寿作为,所以暗中设法营救我?”

王麻子被盘问了半晌,这才想起来询问对方,狐疑问道:“你们二位又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朱范忙道:“我们也是来找这里主人的,但来得不凑巧,没有遇到。”

王麻子这才释然,笑道:“原来是这样。”又道:“二位还是改日再来吧,我得替他们把门关了。”

郭震应了一声,与朱范一道出来,告道:“若是杨茕及其部属知道你早已恢复神志,怕会对你不利。不如我送一笔盘缠给你,你这就动身返乡吧。”

朱范道:“可是我……”

郭震道:“我知道你想报复杨茕,但她手下众多,又与王长寿结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多行不义必自毙,杨虹的下场正应验了此点。你离开家乡几十年,实该早日回去与亲人团聚。”

朱范料想以己之力,难以与杨氏对敌,只得同意。郭震便就近来到交子铺,写了一张欠条,取了一些银钱交给朱范,告道:“朱兄只需雇船东下,便可直达楚地。”

朱范很是感激,道:“救命大恩,不敢言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郭公子有空,一定要来楚地做客。”拱手作别。

刚送走朱范,便见到王昌懿陪着张檩、张杉兄妹进来。

王昌懿一直为生意忙碌不停,尚不知道郭震为人所捕又意外被营救一事,见好友出现在此,忙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刚刚孙辟和任介听说郭家出了事,赶去你家找你了。”

郭震道:“我在交子铺打借条借了点钱,回头我自会送还。”

王昌懿道:“这不算什么,有需要尽管取用。”又道:“要不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跟他们二位还有一点生意上的事要谈。”

郭震见张氏兄妹径直进了内室,颇为顾虑,叫道:“昌懿你……”

西夏李继迁自叛宋之后,一直不断侵扰大宋疆域领土,灵州更是双方争夺的焦点。灵州曾是古丝绸路上的重镇,位于黄河上游、河套以西,“大河抢流,群山环拱”“北控河朔,南引庆、谅,据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地形极为险要。而“灵武地方千里,表里山河,水深土厚,草木茂盛,真牧放耕战之地”,这里土地肥沃,地饶五谷,尤宜稻麦,水草肥美,农牧两宜,且有秦汉延、唐徕等渠引黄河水,灌溉大面积农田。灵州的西侧就是中原通往西域的要道——河西走廊,当时这一地区主要散居着回鹘部落。灵州的西南则是吐蕃部落分布地区。对李继迁来说,只要取得灵州,便能“西取秦界之群蕃,北掠回鹘之健马,长驱南牧”。对大宋而言,灵州为西北咽喉要冲,“西陲巨屏”,不但是宋朝购买西北边区马匹必经之地,也是控制西北少数民族地区的枢纽,如果失去灵州,“则缘边诸郡皆不可保”,对宋廷的影响不可估量。

正因为如此,李继迁和宋廷对灵州都是志在必得,灵州之战不但十分激烈,而且旷日持久。宋真宗即位后,李继迁见屡次进攻灵州失利,便乘新皇帝登基的机会,主动派遣使者与宋廷通好。宋真宗明知道李继迁狡诈难服,但因国有大丧,不想节外生枝,便同意了李继迁的请求,任命其为定难节度使。

然和平并不长久。李继迁率军拦劫了宋军的大批粮草,解决了后勤问题后,立即重新开始部署夺取灵州的战斗。他集合所有人马,联合蕃部,倾全力进攻灵州。通往灵州的饷道全部被阻断,灵州危在旦夕。宋灵州知州裴济用指血染红奏书,表示十万火急,请求朝廷派兵增援。宋廷调派的六万援军还没赶到,灵州城破,裴济战死。李继迁立即改灵州为西平府,作为西夏的都城,本人也迁居于此。

灵州之失对宋廷的意义绝不是仅仅丢失了一块土地。自唐朝失去河西之地后,灵州一带便成为宋军主要的马源之地。李继迁占据灵州,中国从此丧失了马源,再也没有大力发展骑兵的可能,直接决定了之后与游牧民族的对抗中处于难以扭转的弱势。

夺取灵州对李继迁意义格外重大,声威大振,势力越来越大。宋军防线被迫后撤,回鹘朝贡宋廷的道路也被阻断。在这种情况下,宋真宗不得不与李继迁议和,正式承认了他对银夏四州的统治。然而李继迁雄心不已,狂妄放言道:“我将借灵州为进取之资,成霸王之业。”

郭震深知西夏野心勃勃,虽表面接受与大宋议和,其实正厉兵秣马,图谋河西腹心之地,张檩、张杉兄妹有为西夏人走私铁钱的前科,此时再度出现,怕不是巧合,转念想到王昌懿精明过人,不会不知道这些,无须自己从旁提醒,便道:“我有急事赶去成都府署,回头我再来找你。”

王昌懿应了一声,也不多闲话,陪张氏兄妹进去里屋,又叫道:“林剑呢?林剑人呢?快叫他来见我。”

郭震急匆匆赶来府署,差役已知新知府正派人到处找他,也不待通报,径直引他进来。到大堂前时,正好见到两名差役架着禁军将领张三出来。张三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显然是刚受过重刑。

郭震瞬间即会意过来,正如他怀疑过张三一样,知府张咏也一定怀疑张三与王长寿暗中勾结,不惜动用了重刑拷问,忙上前问道:“张将军,你人可还好?”不待对方回道,又告道:“我已经知道王长寿为什么总能抢先知道消息,并事先做好安排。”

张三勉力提一口气,问道:“郭公子也怀疑是我向王长寿暗通消息吗?”

郭震道:“不,与张将军无关,是杜李书肆的伙计朱范所为。抱歉,我知道真相后该立即赶来府署向张公禀报,不然张将军也不会多受这一番苦。”

张三摇了摇头,勉强抬起手来,指着颈中一道血痕道:“不怪郭公子。张知府杖责我,不是因为怀疑我向王长寿私泄了机密,而是因为旁事。”

原来新任成都知府张咏得知王长寿在官兵严密监视下骗走郭震后,立即怀疑王氏有内应,张三显然是最大嫌疑人。受到张咏当众怀疑后,张三起初尚且辩解,极力声明自己虽与王长寿是旧识,却已经多年没有见过面,勾结无从谈起。

然以当时情况而论,旁人尚不知有朱范在场,张三又曾与王长寿交好,嫌疑实难洗清。张三见难以取信,便顺手拔出佩刀。众人惊呼连连,均以为他要对张咏不利,或是持械杀出大堂逃走。不料他却只是横刀颈中,道:“既然张知府不肯相信下官,下官又无力澄清,只好一死来证明清白。”用力朝脖颈中抹去。

张咏大叫道:“住手!”

眼见张三颈中有血线渗出,已是来不及阻止。再巧不过的是,张咏侍从邹容快骑自嘉州返回,直奔入堂禀报,正好撞见张三欲横刀自刎,听到张咏喝叫阻止,忙上前握住张三手臂,抬腿猛击其后腰,令其失去行动能力,这才顺势夺下佩刀。虽然刀锋已割出一长道血口,所幸入肉未深,并无大碍。

张咏拍案震怒,走到张三面前,点其额头道:“你是禁军大将,吃的是朝廷禄米,这身皮肉早不是你个人的。本府不过才问你几句话,你便受不得委屈,竟然敢在公堂上横刀自杀,简直了不得。”

张三道:“明明不是下官所为,可下官又不能自证,只好以死明志。”

张咏骂道:“你有个狗屁的志!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相信你的辩白?”

张三登时喜形于色,道:“原来张知府相信下官是清白的,那我就放心了。”

张咏道:“你身为禁军将领,却不知为国自身,还敢以性命要挟公堂。来人,给我脊杖五十。”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只有张三一人喜滋滋地道:“下官愿意受罚。”主动脱下上衣,伏在地上。

邹容甚是钦佩张三气节,劝道:“目下正是用人之际,何不先将五十杖记下,命张将军戴罪立功?”

张咏摇头道:“不行!刚才张三吓了我一跳,去了半条老命。要不是你及时赶回,他这会儿已是血溅当场,我总不能去阎王殿找他说理。现下他既然还活着,就该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军人只能死在战场,不能死在公堂。来人,用刑。”

邹容道:“可五十杖实在太多了……”

张三道:“邹兄不必为我说情,五十杖我受得起。”

邹容无奈,只得退开。张咏遂下令动刑。到二十杖时,张三已是血肉横飞,几不能喘气。邹容于心不忍,遂上前低语劝道:“这样硬挺下去,张将军不被打死,也会变成残废。不如服软认个错,张公素来吃软不吃硬。”

张三道:“我受得起……再来……”

李畋忙道:“张公本意是要让张将军得个教训,他现下已经知道错了,还请张公再给他一个机会。”

张咏见张三已难以动弹,这才勉强道:“念在李畋求情的份上,今日就到这里,剩下的三十杖权且记下。”

李畋早已准备好药箱,简单为张三处理了下后背伤口,这才为他穿好上衣,令差役扶他起身,还欲跟出去进一步救治,张咏叫道:“不准去,这里还有许多正事要办呢。”

李畋无奈,只得停下脚步。差役搀扶着张三出堂,正好在堂前遇到了郭震。

郭震听说张三是因为“旁事”被张咏责打,正想问旁事是什么,忽听到堂内张咏叫道:“是郭震到了吗?还不快进来。”

郭震只得舍了张三,进堂参见,先问道:“我侄子、侄女人呢?”

张咏道:“孩子们都没事,人在客馆中,有杨烈、景倩陪着呢。”

李畋上前握住好友双手,喜道:“张公担心你落入了王长寿手中,正与我商议营救之事,想不到你自己回来了。”

刚好孙辟、任介也赶来府署寻找李畋,欲打探郭震情况,张咏便命人引了进来,将众人一并请到会客厅中坐下。

孙辟见到邹容侍立在一旁,忙问道:“喻雯、杨柳青她们人可还好?”

任介也极是关切,连连催问。

张咏摆头道:“嘉州那边的事,总而言之就是谁都没有找到宝藏,喻雯、杨柳青安然无恙,这件事回头再说。郭震,你先说你是怎么脱身的?”

郭震便大致说了经过,又道:“之前我也怀疑过张三将军,若不是朱范出面救我,主动说出了经过,只怕我现下还是怀疑他。”

李畋问道:“张公起先怀疑张三将军是王长寿内应,后来又如何相信了他的辩白?”

张咏摇头道:“不,我一直怀疑张三,并非其他,实是因为他是唯一的嫌疑人。但他后来宁可横刀自杀……我看出了他的决心,这才相信他是清白的。”招手叫过一名侍从,道,“你多带些人,全部换上便衣,埋伏在郭震提及的宅子附近,只要有人进去,一律抓来见我。”

孙辟道:“既然王长寿任凭郭震一个人留在宅子里面,连看守都未做安排,想来不会再回去。”

张咏道:“是这个道理。但杨茕不会放任郭震生死不理,她知道郭震独自被绑在空宅中之后,一定会派人甚至亲自去解救。”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郭震一眼。

郭震忙告道:“在朱范救了我之后,又有个街坊进来了。”

众人听了究竟,均觉困惑,不知那名王长寿手下为何要主动营救郭震。李畋沉吟道:“也许这个人是杨茕的人?”

郭震道:“应该不是。一开始王长寿就是宝藏的知情者,只不过没有得到藏宝图而已。而杨茕是最近才意外介入,之前一直对藏宝图一事一无所知。他们两方人马之前或许因白头翁案件有过交集,但自杨虹自杀、王继恩离开成都后,肯定再没有任何联络。”

他见张咏眯缝起眼睛,似是若有所思,正想询问对方想法,张咏忽一挥手臂,道:“那么这边的事就算说完了。目下藏宝图落在了杨茕手中,但她没有钥匙。不管她自己行事也好,与王长寿结盟也好,只要我派人死死盯住大圣慈寺佛像,不怕他们不出现。”又命道:“邹容,你再将你去嘉州所见所闻讲述一遍,好让郭公子他们几个知晓经过。”

邹容刚刚应了一声,任介已迫不及待地问道:“柳青人在哪里?”

邹容道:“杨柳青一行正由官兵护送返回成都,大概明日会到。”大致说了经过。

那日邹容受命后,即率精干人手飞骑赶往嘉州。蜀地多山,修路不易,通往嘉州只有一条大道,只要加紧追赶,一定可以追上杨柳青及尾随其后的李顺一行。果如所料,邹容当晚便在嘉州境内一处密林中发现了杨柳青及李顺两方人马。

杨柳青一方,除了杨柳青、喻雯之外,还有徐沛等人。而李顺一方,以李顺外甥王江儿为首,李顺并不在其中。当时两方虽剑拔弩张,却并没有立即动手,反而先进行了谈判。

杨柳青道:“那笔宝藏数目巨大,我们两方联手,亦足够分了。”

王江儿道:“你又没有藏宝图和钥匙,凭什么要跟你联手?我们人数比你们多,目下占了上风,完全可以将你们都杀了再去寻宝。”

杨柳青道:“我有喻雯,她是鲁班第二喻公之后,有她在,等于拿到了钥匙。况且没有藏宝图,我不也猜到宝藏就在乐山大佛中了吗?可比你们无头苍蝇一般撞来撞去强多了。”

王江儿闻言颇为心动,沉吟片刻,道:“你有什么条件?”

杨柳青道:“找到宝藏后,我们两方各占一半,谁也不吃亏。”

王江儿道:“这倒也公平。好,就按你说的办。”

杨柳青道:“除此之外,我还想要一个人的命。”指着明大道:“他杀了环儿,我和徐老爹均跟他势不两立。除非杀了他,不然联手只是空谈。”

明大大惊失色,忙道:“少主,我是为了打听杨柳青下落才不得已杀了环儿,是为了少主大计。”料想杨柳青和徐沛既然已知真相,决计不会放过自己,忙劝道:“少主千万不要相信杨柳青的话,她诡计多端,为达到她自己的目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王江儿道:“明大只是一时错手,环儿之死不能全怪他。不如这样,我多分一份给徐沛,当作补偿如何?”

徐沛大怒道:“原来在你们眼中,人命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

王江儿脸色一沉,喝道:“徐沛,你本是大蜀大臣,而今我是大蜀少主,你竟敢对我无礼!”

杨柳青道:“你既自称是大蜀少主,就该拿出点儿少主的样子来。明大原是徐老爹部属,为私利背叛旧主不说,还杀了徐老爹的女儿。你是少主,你说该怎么处置?”

王江儿看了看明大,神情闪烁,显然下不了决心。

明大忙道:“少主千万不要中这妇人挑拨离间之计,她想借少主之手先杀了我,然后便会对少主你下手。她为寻找宝藏花费了许多心力,哪会甘心与人平分财富?”

杨柳青冷笑道:“论到背信弃义,没有强过你明大的。他今日可以背叛徐老爹,明日便能背叛你少主。”

王江儿虽然略有心动,但权衡之后,仍然觉得被挟制当众杀死自己部属太失面子,摇头道:“我不会把明大交出来的。除此之外,其他好商量。”

徐沛已强行忍耐许久,闻言立即拔出刀来,喝道:“今日就为我女儿报仇。”

明大已知今日不杀徐沛等人,自己万难活命,是以徐沛一动,便立即亮出兵刃迎战。

王江儿忙往后退了几步,命道:“留那两个女人性命,其余人尽可以杀了。”

一直潜伏在暗处偷听的邹容见双方动上了手,怕杨柳青吃亏,正待出面阻止,忽有一支羽箭呼啸而至,从右侧射穿王江儿脖颈。他用手摸了一下创口,低头看看满手鲜血,嘀咕了一声什么,便歪倒在地,抽搐了几下才死。

事出突然,众人尽皆愣住,徐沛已乘机一刀插入明大胸膛。明大吐出一口鲜血,伸出右手,往空中虚抓了几下,慢慢跪倒,再软倒在地。

王江儿部属正不知所措时,李顺手持长弓,从树林暗处走了出来,喝道:“我说过不要再染指宝藏,你们都不听了吗?再敢有非分之想,王江儿就是你们的下场。”

部属愣了一愣,随即一哄而散,连王江儿尸体也不顾了。邹容见事情起了变化,便又重新隐伏下来。

李顺扔下长弓,走到杨柳青面前,歉然道:“我以为已经跟江儿讲明白了道理,却料不到他还是垂涎那笔宝藏。”

他亲手射死外甥,那么当日放走杨柳青和郭震,便是出于真心了。然转头凝视王江儿尸体时,依然脸有悲戚之色。

杨柳青道:“李公有什么打算?”

李顺摸了摸光头,道:“不是都传说我出家当和尚了吗?我既没有别的去处,只能让这传闻变真了。”走过去拍了拍徐沛肩头,长叹一声,转身又往树林深处走去。

但李顺的故事并没有就此告一段落。宋仁宗景祐年间(1034-1038),有人向官府密告李顺尚在广州。巡检使陈文琏将其捕获,年已七十多岁,推验正身,为真李顺。于是用囚车押送京城,复审此案,皆得实情。朝廷因平蜀将士功赏已行,李顺也早已宣布斩首,所以不欲再公布此事,只在狱中暗中处死李顺,赏陈文琏升官两级。但陈文琏私下将此案经过详细记录了下来,还告诉了朋友沈括,沈括后将此案记于其名著《梦溪笔谈》中,明确指出李顺虽然失败,但在民间很得人心,人们愿意掩护他,所以他才得以逃脱三十余年。

长相酷似李顺的李延志更有一番奇遇。他伤好后即返回了广州,与当地军营兵卒许秀等人饮酒时,常谈及昔日王小波、李顺故事。许秀怀疑他就是李顺,于是向当地官府告发。李延志被逮捕送往开封。枢密院以为俘获了真李顺,特意向朝廷上表称贺。御史台审讯后,认为李延志不是李顺。枢密使王钦若想以真李顺定案,御史吕夷简坚决不同意,最后以事实上奏。最终判决李延志黥面发配安州,许秀等人杖脊遣回。而真李顺被巡检使陈文琏捕获,则是在李延志流配事件之后。这是后话。

伏在暗处的便服官兵见李顺离开,正欲追赶,邹容忙扯住他问道:“做什么?”

那兵士道:“不去捉他,他就要逃了,那可是李顺。”

邹容道:“你疯了吗?朝廷多年前便公告李顺已死,你现下捉个李顺回去,让张公如何处置?说先皇和朝廷搞错了,以前死的李顺是假的?还有,李顺于杨柳青那干人有恩,他们是不会轻易让我们带走李顺的。”

兵士道:“可是……”邹容斥道:“可是什么。”等李顺不见了人影,这才率众起身,走过去向杨柳青表明身份。

杨柳青惊道:“张知府已知藏宝图一事,特意派你们来捉我们回去?”

邹容道:“不,我只奉命带各位回去,谈不上一个‘捉’字。尤其是喻雯小娘子你,张公特别交代要予以善待,保证你的安全。”

喻雯颜色甚冷,也不问原因,只点了点头。

杨柳青道:“那刚才……”邹容道:“我都看见了。”

杨柳青便过去与徐沛低声商议了几句,这才过来告道:“徐老爹新丧爱女,伤痛不能自持,想就此退隐山林。”料想张咏不会轻易放过宝藏一事,言外之意,是要让徐沛等人置身事外了。

邹容微一思索,即点头应道:“他们一行人尽可自便,但青娘和喻小娘子须得跟我回去。”

徐沛引手下挖了个坑,将王江儿和明大葬了,因天黑路险,便就此在林中歇宿。

邹容问道:“青娘找到宝藏了吗?”

杨柳青摇了摇头,道:“徐老爹一无所获。我原本打算为环儿报仇后,再与雯娘及徐老爹赶去凌云山乐山大佛勘验的。”

邹容道:“你知道王江儿一行在跟着你?”

杨柳青道:“当然。不过我不知道王江儿是背着他舅舅李顺行事,而且我也料不到他竟不肯舍弃明大性命。”

邹容道:“王江儿不是舍不得明大性命,而是他不能在下属面前受你胁持取手下人性命,这会让他日后难以立足。”

当晚无话。等到天亮,徐沛等人与杨柳青依依惜别,告辞离去。因喻雯在昨晚争斗中被人推倒,不慎扭伤了腰,邹容遂命手下护送杨柳青、喻雯缓行,自己快马加鞭,先行赶回成都向张咏禀报。

等邹容说完经过,张咏双手一摊,道:“实在比我预想的平静多了,现下你们都该放心了吧。”招手叫过邹容,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便令他先行退出。又问道:“你们是打算继续自己忙活呢,还是一起合作?”

众人均想事已至此,谁也再难在宝藏上插上一脚,只能接受张咏的条件,共同寻宝。

张咏又招手叫过任介,道:“听说你妻子杨柳青多年来一直在暗中救济山区贫苦百姓,当真可钦可佩。我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足够的钱财,但财力终究有竭尽的时候,她可有想过从根本上帮助那些贫民?”

任介怔了一怔,问道:“怎么从根本上帮?”

张咏道:“我初入仕途时被分发任崇阳县令,崇阳一带百姓一向以种茶为生。我得知后告诉他们说:‘茶得利多,以后朝廷一定会权衡利害改变政策,不如早点自行更改。’下令强行砍掉茶树,拔茶栽桑,养蚕发展丝绢生产。开始百姓纷纷叫苦,然不久后朝廷便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榷茶,鄂州其他各地茶园户或破产失业或贫困不堪,独崇阳县桑树成林,丝绢年产百万匹,百姓以缣纳税,生活安定富足。”

任介道:“蜀人本多以种茶织锦为副业,然朝廷已将这两项全部官营霸占了。”

张咏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并不是要那些山区百姓真的改种茶为种桑养蚕。你日后将我这番话转告给杨柳青,她自会明白。”

任介应了一声,话题仍然回到了宝藏上。李畋问道:“目下藏宝图仍在杨茕手中,但她没有钥匙也取不到宝藏。张公是预备先行设法取出佛像中的钥匙,还是要将钥匙留在原处,以诱捕杨茕等人?”

张咏道:“能取出钥匙来当然最好,不然总派人守着也是劳心劳力。明日喻雯一到城中,你们几个便随我一起去大圣慈寺勘验如何?”

李畋等人满口应了,就此辞去,只等明日去大圣慈寺成都命脉之处寻找钥匙。

张咏只留下郭震,告道:“杨茕、王长寿等人不会就此罢休。我有一计,可以诱出杨茕及藏宝图,但却需要郭老弟配合。”

郭震道:“张公是要利用我吗?她不会为了任何人交出藏宝图的。”

张咏道:“杨茕当然不会为了郭老弟交出藏宝图,不然她也不会选择跟王长寿结盟。这一招真是聪明,她大概也知道没有能力与官府对抗,凭她自己,绝无可能从大圣慈寺佛像中取到钥匙,所以顺势利用你郭老弟落入王长寿手中一事,主动与其结盟,目的是要利用王长寿取到钥匙。”

郭震道:“但王长寿也一样难以从佛像中取到钥匙。”

张咏道:“可能杨茕认为王长寿曾是禁军将领,会有一些便利条件,譬如在官署安插有内应等。不管他们两方怎么想,他们一定会等到我取到钥匙后再动手,这是唯一的途径。”

佛像太过巨大,不知钥匙具体所在,又处于官兵的严密监视之下,别说杨茕、王长寿,任谁也难以下手。确实如张咏所言,等到他设法从佛像中取出钥匙后,这才是杨茕等人最好的下手机会。张咏当然可以将钥匙妥善秘藏,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依然在暗中时时窥测,府署从此永无宁日。而张咏手中没有藏宝图,钥匙也只是一柄毫无用处的金属而已。唯有先发制人,将杨茕等人诱出,既能消除隐患,又能夺到藏宝图,方可从根本上解决这一事件。

张咏又道:“王长寿逃离军营多年,早已被禁军除名。他虽长久滞留蜀地,却一直专注寻找李顺及钥匙,我不大相信他能在官署中安插内应。既没有内应,诱敌之计便很难下手。”

郭震道:“不妨弄一把假钥匙,让王长寿盗去。然后再预先在凌云山乐山大佛处设下伏兵,自可将王、杨两方一网打尽。”

张咏笑道:“王长寿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傻子,他更知道我不是傻子,我能轻易让他盗到钥匙吗?”顿了顿,又道吗“反而是杨茕眼中,有一处缺口。这缺口就是郭老弟你,不过不是你本人,而是你的弱点。杨茕极可能利用你的弱点,威逼你来盗取钥匙。我之前将景倩留在府署客馆中,就是怕杨茕对她不利,但如果我放她出去……”

郭震“啊”了一声,瞬间猜到了张咏的计划:景倩离开府署后,极可能被杨茕派人捉去,杨茕再利用景倩来要挟郭震盗取钥匙。

张咏又道:“她是你的杀兄仇人,你却是她所信任的人,你交出的钥匙,一定能取信于她。当然我也会让你盗去真的钥匙。然后再如郭老弟所言,我预先在乐山大佛处设下伏兵,便可将她和王长寿一伙一网打尽。”

郭震道:“不行,此计涉及小倩性命,太过冒险,我不能同意。”

张咏道:“那么你可有别的计策能引出杨茕?”

郭震道:“没有。张公何不顺其自然,等奸人按捺不住,自会露出马脚来。”

张咏摇头道:“我能等,战事不能等。目下北方狼烟突起,我急需为朝廷找到这笔宝藏作为军费。”

原来辽军正大举攻宋,北方州县频频告急。之前太宗皇帝一朝时,赵光义为正得位不正之名,多次对北方用兵,倾全国之力进攻辽国,前后丧师五六十万。仅“雍熙北伐”就损失宋军二十余万,名将杨业亦死于此战中。由于太宗皇帝的急功近利,宋军精锐尽失,且耗光了府库所积,之后大宋再无能力对辽国发动进攻,不得不全面转入防御。

时下辽国国主为辽圣宗耶律隆绪,因年纪尚幼,由母亲萧燕燕摄政,史称“燕燕太后”。萧氏本名萧绰,小字燕燕,父亲萧思温为辽国重臣,母亲燕国公主耶律吕不古则是辽太宗耶律德光之女。她自小许配给汉人大臣韩知古之孙韩德让,二人青梅竹马,感情极深。辽景宗听到萧燕燕美貌多智的贤名后,横刀夺爱,将萧燕燕召入宫中,册立为皇后。

辽景宗对萧燕燕十分宠爱,二人十四年的夫妻生活中,一共有四子三女共计七个孩子,萧燕燕几乎是到了专宠的地步,而丈夫对她的宠信还给她带来了尽显治国才能的机会。辽景宗因体弱多病,常不视朝,朝中刑赏、政务、用兵等,均交给皇后萧燕燕裁决。辽景宗曾对大臣说:“在书写皇后的言论时也应称‘朕’或‘与’,可作为一条法令。”这是辽景宗在法律上将妻子的地位升到与自己等同的高度,可代行皇帝职权。实际上,到了此时,萧燕燕已经成为辽国的女皇帝,“以女主临朝,国事一决于其手”,因而辽国有“只知有萧后,不知有景宗”的说法。

萧燕燕性格果断刚毅,素有机谋,“明达治道,闻善必从,兼习知军政”,善于驾驭左右大臣,群臣竭忠尽职,人皆乐于为其所用。她重用汉人,并且信而不疑。对于之前有过婚姻之约的韩家,她也加以重用。韩德让由此平步青云,忠心辅佐,“孜孜奉国,知无不为”,后来为辽国兴盛起了重要作用。

辽景宗身体不好,三十五岁便撒手西去,死前留下遗诏:“梁王隆绪嗣位,军国大事听皇后命。”十二岁的儿子耶律隆绪即位为辽圣宗,二十九岁的萧燕燕摇身变成了皇太后。其人虽是女流之辈,却是胆识过人,兼通韬略,她励精图治,扭转了契丹自辽穆宗以来的中衰之势,辽国的国力达到最鼎盛时期。实力强了,野心也就大了,辽军不断南下侵宋,北方边境频频告急。

今年萧燕燕和辽圣宗更是御驾亲征,集结二十万大军南下,气势汹汹。刚当上宰相不久的寇准私下写信给好友张咏,告知府库空虚,军费严重不足,希望他能利用蜀地物产丰富之优势,设法为宋军解决一部分财用或物资。

郭震听后正色道:“我能理解张公一切为国着想,换作是我自己的性命,我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但若是拿小倩性命冒险,我决计做不到。”

张咏道:“如果我坚持要这么做呢?”

郭震道:“那么我会立即带小倩离开成都,再也不会回来。”

张咏哈哈大笑道:“倩娘,你可听见了?”

却见屏风后转出一名丽人来,正是景倩,虽略见羞涩,却是笑意盈盈,娇羞可人,心情极佳。

郭震先是愕然,随即满脸通红,问道:“张公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咏笑道:“不为什么,只是想撮合一对有情人而已。”又道:“你二人都留在府署客馆中,没我的命令,不得随意离开。”

郭震应了一声,带着景倩出来。天光已暗,却见孔目官范度引着差役押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囚犯进来,那囚犯居然是他的好友王昌懿。

郭震大吃一惊,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王昌懿只是摇了摇头,不肯回答。范度神色极为严肃,也不多言,只朝郭震点了点头,便押着王昌懿进去面见张咏。

郭震料想王昌懿出事多半又与张氏兄妹有关,忙道:“小倩,你先回客馆歇息,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景倩点了点头,道:“师兄自己小心些。”

郭震道:“这里是府署,能有什么事?”忙折返回会客厅。

张咏本已起身,欲回后衙歇息,不料范度押了王昌懿进来,称有机密大事禀报,只得重新坐下,问道:“王昌懿犯了什么事?”

范度道:“回张知府话,王昌懿勾结西夏人,图谋倒卖物资。”

张咏皱眉道:“西夏人不是在西北吗,怎么跑到成都来了?”

范度道:“张知府可还记得当年的张檩、张杉兄妹?”

张咏似是十分疲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才道:“当然记得。张氏兄妹是王昌懿的朋友,以金银换走了大量不值钱的铁钱,结果刚好发生了挤兑事件,王记兑不出现钱,还是临时向郭、孙两家借钱,才暂时应付了难关。不过现在没有这回事了,我刚刚派人挤兑过十六家交子铺,现钱全部兑出来了。”

范度道:“有证人指证张氏兄妹是西夏人。”

张咏道:“西夏人?那对兄妹明明说一口地道川话呀。”

范度便命一旁的证人站上前来,告道:“他是从西夏逃出来的汉民,名叫廖七。廖七,你将你告诉我的话一五一十禀报张知府。”

廖七应了一声,道:“张知府明鉴,那对张氏兄妹确实是蜀人,讲得一口地道川话,但却是西夏人的间谍。他兄妹是党项首领李继迁心腹幕僚张浦子女。”

张浦是李继迁最重要的心腹大臣,有辅佐之功劳。李继迁得以在西北崛起,与大宋争锋,张浦功不可没。张咏年轻时曾在开封见过张浦,乍然听到他的名字,亦是眉毛高挑,显然极是意外。

廖七又道:“张浦原是蜀人,后蜀亡后逃去了西夏。多年来,他派一双子女化装成商人,频繁刺探大宋军情。”

张咏问道:“你真是西夏逃出来的汉民吗?口才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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