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只知道自己醒来很久了,但具体是几天没往心里去,因为她觉得转天就会回到集团的办公间,或者别墅的卧室。“我这是在哪里?”她发现自己穿了件粉白竖条相间的套服。
两个看护人员拼命地摇头。
她觉得不对劲,几次三番要往外跑,看护以他们的身强力壮将她一一挡回。最后一次她的嘴角还撞出了血。
“我在牢房吗?”她问。
两个看护还是摇头。
“那我是在跟驴子说话吗?”她愤怒道。
看护继续摇头。
“你俩是聋子还是白痴呀?”她讥笑道。
看护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微笑。
她心想:这两人根本不像聋子和白痴,为什么还笑?而且他们的笑完全是真诚的。“ばか。”她顺口吐出一句。
两个看护收起笑脸,瞪圆了眼睛道:“ばか野郎!”
嗨!原来是两个日本鬼子,心里这么想的,她嘴巴就这么如实道出:“嗨!もともと二人は日本の畜生だ。”
两个看护被激怒了,上来就要动手动脚,她扯着脖子就要喊,两人赶忙回到原处。她发现他们软肋的同时意识到自己是孟露。
姣好的脸盘和窈窕的身姿,连自己都流连忘返,这两个五大三粗的倭人,还不得垂涎三尺呀!硬的不行,来软的,不信这两头壮汉不坦白实情。可转念一想,孟露的身体只是自己暂时保管,随便乱来怎么能行!万一她将来知道了,自己如何向她交代呀?又转念一想,孟露的身子只有在他巴赫眼里才决不可与他人有染,在孟露眼里呢?她也未必那么在意。一个女人的贞节牌坊是别人树立的,跟她本身是不是真的贞洁烈女并非完全一致。又好比从别人手里借来的钱,只要你能还,怎么花就是自己的事了。总之,为了探听实情,她必须找出各种理由说动自己。
说动自己成为孟露确实有一定难度,但说动这两个男人就范简直易如反掌。因为一个男人说动一个女人,必须要摸透这个女人的心思才能得手,同样一个女人说动一个男人,也必须抓准这个男人的想法才能得手,但此时的情况是,巴赫带着一个女人的身子装着一个男人的脑袋,具备着男女通吃的绝技,对付这两个神头鬼脑的家伙,简直是小菜一碟。她只须略微卖弄一下孟露的风姿,那两个看护就坐以待毙,有问必答了。
原来她现在身处于一个被四面海水浸泡的孤岛上,等待着一个即将临近的手术,一个据说是灵与肉的腾挪手术。能让他回到原身世界,听起来是件好事,但转念一想,既然是好事,为何要强制执行呢?正常的医学手术,起码是女护士陪护的,眼下弄两个虎视眈眈的看护来看管,显然是一次见不得人的医学实验,成功了,作为一种成果也许会公布于众,她将改头换面,重见天日;但是失败了,她的下场肯定就是葬身大海,以无声无息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尸首找不到,无论是孟露还是巴赫,他们将永远挂在失踪的名单里,成为历史的悬念。
她虽然崩溃,但也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一墙之隔的孟露却是另外一番心境,对他来说,无非是从这个病房转到另外一个病房,除了大小的区别,暂时还看不出有其他的不同,他的情绪自然而然没有什么异样,直到听到海浪声后,他才向两个看护提出请求,他要去看海。看护没有理睬他,因为他们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孟露占据着华丰的躯干,无法用女人的色相去勾引他们就范,但他具备女人特有的手筋,他深知当一个男人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做出过激的行为才能从心底里打动他。
“你们看清楚了!”他抓起一只筷子,迅速向自己的胸膛扎去。
两个看护没有反应过来,筷子被撅成两截,断开之处形成了两把尖锐的利器,他再次向心窝扎去的时候,两个看护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他向他们再次提出他要看海去,但两人依旧摇头,伴随着“聞き取れない”,他才明白他们是日本人,并且他明白他现在是在日本的某个海边。
但是他无法再弄清楚,他到这里究竟来做什么?因为他们是日本人,他无法与他们交流。他开始继续唱歌,继续以这种方法排遣他心中的郁闷。他不知道他搭乘的这辆满是陌生人的超时空列车,哪一天到站?
与巴赫和孟露相比,拥有巴赫肉身的云瀚大师在各个方面的待遇就大不一样了。房子不仅比他们的大,还比他们的多,除了客厅,卧室,卫生间,还有一个办公间,各种生活用具应有尽有。不仅屋外站着两个看护,屋里还配备着两位会汉语的女护士,任他呼来喝去。唯一与他们相同的是,他不能随便出门。
起初他以为他是来海边疗养所疗养的,去卫生间洗澡他发现不对劲了。首先是他的胡子没有了,然后他的皮肤邹邹巴巴的,胳膊和腿还明显臃肿和松弛。于是,他小心翼翼走到镜子前,镜中那张苍老的面孔差点没让自己背过气去。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他就跑到了客厅里,大嚷大叫。
早有准备的女护士机智地告诉他,他目前正在接收一次幻觉式的旅行疗养,无论他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是真实的,最重要的是,无论他做什么,在这里都是不算数的,只当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这个我懂。”大师挑逗地问,“做什么都不算数,这个我不懂。”
两位女护士就把他搀扶到卫生间,重新把他放到浴缸里,一位给他脱去内裤,一位给自己脱去内裤。脱他内裤的女护士说,做完了就都不算数了,听完她的话,他就她的内裤也给脱了。一个人一下子占有两处,对大师来讲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经历一番心惊肉跳后,大师心想:反正做完了,只当做一次意外的梦遗吧!白天醒来打死都不算数的。
青木原医生素来以谨小慎微见长,褒义为严谨,贬义为保守,虽在临床手术上没有半点闪失,但在学术建树上实在没有令人称道的地方。正因为这个,当年他的导师须藤冈森称他为蜗牛,将他逐出师门,后来他的学生薄图师从他做博士后研究时发现,实验成果将遥遥无期,于是也半途离他而去。青木原确实在学术的冷板凳上一直坐着,但在手术台上的业绩,成就了他妙手回春的美名,既然你野心勃勃的冈森壮志未酬,既然你心高气傲的薄图也一筹莫展,作为主宰者就要慎重考虑谁来担当如此重大手术的操刀者最为稳妥。思来想去,在须藤冈森的徒子徒孙中,他们选择了青木原。
“通过监控的反复观察,三位患者表现没出现明显异常。”薄图谦卑道,“我认为手术可以如期进行,青木老师。”
“巴赫孟露和孟露华丰这两个联体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这个华丰巴赫联体有些古怪。”青木原谨慎道,“按说,他的意识主宰不该驱动他做如此轻狂之举呀!”
“我同意。”须藤毅道,“华丰对情感的专一度是经过检验的,
对素未平生的女优竟然如此轻率,一定存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