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股对绫辻行人的强烈倾慕,不知何时化为了执念,透过玻璃馆具现化。神津岛在玻璃馆中将他脑海里的本格推理剧情复刻到现实,并把故事起名为《玻璃馆杀人事件》,塞进馆系列里,以减轻自己内心的自卑感。
可是,这种行为触碰到了碧月夜的逆鳞。
“……就算我认同这点,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去杀人。”
“不,你会的。一个人,当他心里最珍视的事物受到践踏,就会恨不得手刃他人。对于你来说,那是你的妹妹;而对于我来说,那是推理小说。我和你之间的差异,不过如此。”
月夜铿锵有力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迷茫。这时,九流间开口了:
“不,碧侦探,你的行动,它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请问是哪个部分?”
月夜声音骤然失去温度。
“你对名侦探抱有非同寻常的执念。你还说,你从小就一直在追逐着名侦探。这样的你,怎么会杀死那四个活生生的人呐?如此一来,从今往后,你就没法再以名侦探的身份活动了呀。”
受到九流间的一番批判,月夜捂住嘴低下头。慢慢她的肩膀开始轻微抖动。从她手后发出似是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九流间怒喝。月夜给游马递了个眼神,好像在示意:“你应该懂的”。
“错了,九流间老师。”游马压低声音,“对她来说,追求名侦探也好,杀人也好,这二者并不冲突。”
“你……说什么呀……?完全搞不懂……”
九流间双手抱住他毛发稀疏的头。
“她的确一直执着于名侦探,把其当成自己人生的目标。但她从来没有执着过『自己是名侦探』。那不过是妥协让步后的结果。”
“妥协?那碧侦探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左京战战兢兢地提问。
“她希望能亲眼见到名侦探。痛苦的儿时经历,使她躲进推理世界里,从那时起,她便一直渴望能和名侦探见面。可是和虚构的小说不同,现实中迟迟没有名侦探登场。所以她只好自己来当名侦探。但在她心底里,还是一直期盼着与名侦探的邂逅。就像一位等待白马王子的少女。”
“白马王子这种比喻,连女性听起来都有点恶寒耶。”
游马说了句“抱歉”,月夜嘴角弯了起来。
“但你的说法大致是对的。我一直做梦都想见一见名侦探。我一直翘首以盼那一天的到来。”
“这又和你杀人有什么关系?”
九流间看月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恐怖未知的怪物。
“所谓名侦探,只有单体是无法存在的。”
听到游马的话,九流间表情甚是痛苦。
“别捣鼓些禅机问答式的谜语了。理解不来的事太多,脑袋都要炸开了。”
“噢,不好意思。她昨天是这么和我说的。名侦探是被动、弱小的存在,只能等待难案发生。这话的意思是,想要存在名侦探,那同时得存在值得名侦探解开的『难案』。”
九流间和左京似乎领悟了游马的意思,脸色变得很难看,只有在他们旁边的梦读,拼命眨巴眼睛地问:“什么意思啊?”
“对于比谁都要向往名侦探的碧侦探来说,自己创造『难案』,再寻找一个能解开难案的人物,是完全没有矛盾的行为。她在给自己亲手打造一个名侦探。”
梦读张大口,看来是完全听不懂了。她旁边的九流间全身每根骨头都在哆嗦:
“这种事……不是人能干的。理论上说得通,但怎么可能就为了这种东西,毫不犹豫地杀人呐……”
“不,她干得出。因为……她习惯了。”
“习惯了……?”九流间抖得越发厉害。
“九流间老师,您不记得了吗?第一日晚餐以后,大家在游戏室里待着,加加见不是曾凑过来吗。他列举了碧侦探拒绝过的,不曾破获的未解悬案。而她是这么回答他的,‘我没办法一人分饰二角’。”
游马侧眼望着月夜,继续说下去:
“『一人分饰二角』,我曾经理解成,是她忙于别的搜查,分身无术所以才提出的拒绝理由。但看来是我理解得不够透彻。那句话背后的含义,是这个意思……”
游马停顿了一下,严肃地宣告:
“她没办法一个人,同一时间扮演名侦探和犯人两个角色。”
“啊?所以……”九流间的脸刷地变得苍白。
“没错。大型客机乘客消失案、游泳选手泳池烧死案、博物馆恐龙化石袭击案。这三起引发一时轰动的案件,背后的犯人,正是名侦探碧月夜本人。没错吧,碧侦探?”
听到游马的指摘,月夜微微昂头。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一条君。”
“你要否认?”
“我没打算否认。但我没办法接受,你的依据只是根据我的一句台词‘一人分饰二角’。侦探在陈述推理时,必须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明。”
“那就聊聊你作为名侦探的原点如何?”
“作为名侦探的原点?”月夜声音变沉了几分。
“从某起事件开始,名侦探便成为了你的毕生追求。那便是令尊令堂在密室惨死一案。”
月夜笑了,说:“继续。”
“因为没有名侦探出现帮你解决令尊令堂的事件,你对此感到失望,决定自己努力成为名侦探,并最终如愿以偿。可直到现在,你还说你一直期盼着,有一个名侦探出现,帮你解决父母的案子。这不是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月夜略带挑衅地昂起头。
“你已经是个名侦探了。那你可以自己去亲手调查父母的案件,这才合理吧?可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等『其他名侦探』出现?”
“你说为什么呢。”
“因为没办法一人分饰二角。”
月夜脸上绽开幸福的笑容。那是对她人生中的头一号理解者露出的笑容。
“碧侦探她……”
九流间像只缺氧的金鱼,口一张一合。
“是的,她残忍杀害了自己的父母,还把现场布置成了密室。她深信不疑,这么做,她便能见到从孩提时一直憧憬崇拜的名侦探。”
“只因为这,就能毫无顾忌地对自己双亲动手?”
“不,不光是因为这点。她说过,在父母遇害之前,她受到了来自周围的迫害,只能一直关在房间里。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学校遭受了霸凌。但回过头一想,在她亲口叙述的学生时代回忆里,她并不像是一个遭受过霸凌的学生。那么,把她关在房间,让她害怕的对象,恐怕不是同学之类……而是她的父母。”
“……虐待。”
听到九流间说出的这个词,月夜脸上表情一瞬间蒙上了阴影。
“我们不知道她遭受到何种程度的虐待。不管怎么说,她为了从过于残酷的环境逃脱,不惜杀害了亲生父母,还期盼着能见到一心挂念的名侦探。可名侦探并没有出现。无奈之下,她只好决定自己来当上名侦探,以填补内心的空隙。但她始终无法舍弃邂逅名侦探的梦想,所以她使用两种身份,分开行动。”
“两种身份……?”
九流间魂不守舍地低声问。
“一种是连续解决疑难案件的名侦探碧月夜,这是她表面的身份,在正常活动的同时,又不断亲手引发离奇古怪的怪案,借此寻觅能破解这些案子的名侦探。我们也可以这么称呼,她背后的另一个身份。”
游马眺望着露出真挚又幸福的笑容的月夜,轻声说出她的真实名号。
“名犯人,碧月夜。”
“名犯人……”
九流间和左京一齐念着这个生疏的单词。
“只有智慧过人者才能解决的疑难案件。她寄希望不断制造这样的难案,来从中发掘出名侦探。一位优秀的『名犯人』的存在,从中可能诞生出好几位『名侦探』。对比谁都憧憬名侦探的她来说,是性价比很高的选择。而且碧侦探,你身上还具备了与执行此事相对应的智慧、行动力以及……精神异常性。”
游马双手合十。
“噢这么一说,在自首时,我将自己比喻成了莫里亚蒂,对此你莫名露出了强烈的敌意。那是因为你深信自己才是属于莫里亚蒂的角色,你以自己是名侦探的死敌为荣,没错吧?”
游马盯着月夜,语气沉稳。月夜又笑了。那是发自心底的幸福笑容。
“谢谢,一条君。真的很感谢你。还是头一次,有人能理解我的本质。你是最棒的华生。”
月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大口地深呼吸,似乎在平复激昂的心情。
“然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接下来?”
“对啊,一条君,现在名侦探的角色是由你来担任。只会揭开真相的侦探,可不能算名侦探,还得要解决案件。”
月夜加重了压在酒泉脖子上的膝盖重量。酒泉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手上有人质,你不敢开枪。那你打算怎么把我抓住?难不成你还期待着,一切真相大白后,我会老老实实地去警察局自首吧?”
“很、很快警察就来了!你投降吧!”
躲在九流间等人身后的梦读大喊。月夜露出无奈的表情。
“梦读夫人,那是神津岛馆主虚构的《玻璃馆杀人事件》的设定,都是假的。实际上压根没人报警,还有,说雪崩埋了山路,也全是胡编乱造的。你还没反应过来?”
“……状况没差多少。”九流间压低声音,“亲朋好友联系不上咱们,迟早会过来寻人。那时肯定也会先通知警察。你在这座馆犯下的罪行将全被曝光。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九流间老师,我可是『名犯人』。您以为这种事,我会没预想到吗?就算一条君没揭开真相,只要鉴识人员细查一轮,就会马上明白《玻璃馆杀人事件》是虚构的,是我利用了这一点作的案。这点我早就想通了,自然,也做好了提前应对。”
月夜将视线从九流间挪到游马身上。
“一条君,你应该猜得到吧。毕竟我告诉过你,我掌握的各种技能。”
——如果我乐意,我还能利用馆内现成的物品制出远程爆破装置。
第二天和月夜聊天时听到的话语,不经意在耳边响起。他还想起了,几小时前在发电室看到的,空空如也的架子。
“难道,你做了炸药⁉︎”
游马惊呼,月夜从西服怀里掏出一个可收纳于掌中大小的物体。她掀开黑色长方体的设备盖子,露出一个鲜红的按钮。
“只要按下这个,设置在地下厨房里的大量汽油便会爆炸,整个玻璃馆将陷入一片火海。我原先也没打算杀掉九流间老师和其他几位,还想着等你们给警察作《玻璃馆杀人事件》的详细笔录,指认一条君和加加见为犯人呢。好可惜,看来你们很快说不了话了。”
梦读发出不成声音的尖叫,当场瘫软在地,四肢并用朝门口爬去。
“别动!”
听到月夜的怒喝,梦读身体一震,以匍匐的姿势转过头。她两眼噙满泪水,浓妆都被冲化了,看上去就像一个马戏团的小丑。
“再乱动,我现在就把按钮按了。不想这样就请老实待着。不好意思,久等了一条君。可否让我听听,扮演名侦探的你所做出的选择。你会怎么突破这个死局呢?”
月夜就像郊游前的小孩,语气压抑不住的兴奋,脸上泛起红潮。
“我猜,照这样下去,你会偕同人质从玄关逃脱,把我们留在玻璃馆里等着被火吞噬,最后你再把人质杀了,从此远走高飞。”
“这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一来,我是名犯人的事情将永远得以保密。名侦探和名犯人两种身份,今后我也得以维持下去。”
“实在太卑鄙了。”
“……什么?”月夜的脸抽动了一下。
“我在说你卑鄙。你掉包了原本只是虚构的本格推理小说《玻璃馆杀人事件》,自己造就了现实中的本格推理犯罪。而我扮演侦探角色揭开了这个真相。本格推理的另一个侧面,是纯粹的智慧竞技。也就是说,我挑战了名犯人的你,并就此获胜。游戏的赢家被赐予奖品,输家被给与惩罚,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没有预料到炸弹的你,不能算完全的赢家。”
“所以我不会劝你放了我们所有人的同时,还要你去自首,不如各退一步,找个折中点如何?”
“折中点,有点意思。”
原本阴鸷之意渐浓的月夜表情,忽地放松下来。
“那接下来是交涉的时间。一条君,你准备提出什么条件?”
“让除我以外的人离开玻璃馆。”
“你想保证自己以外的人员安全?可这么做,我是名犯人的事,很快会被警察知道。”
“这是给你的惩罚游戏。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昨天不是已经决定了,今后不再以名侦探,而是以名犯人的身份存活下去了吗?”
“这话什么意思?”月夜似乎有意装傻。
“『做好你现在应做之事,变回你的真实姿态。』昨天,发生第三起事件后,这是我为意志消沉的你打气时说的话。在那之后,你便重整旗鼓。我的初心,当然是让你做好名侦探该干的事。但听在你的耳里,却变成了其它意思。你心想,『名犯人才是我的真实姿态』。于是你暗自下定决心,要将《玻璃馆杀人事件》取而代之,作为高次元的存在,铸就一段艺术性的本格推理篇章。”
游马长长叹了口气。
“某种程度,是我在背后推了迷茫的你一把,让你产生了以名犯人身份存活的动力。”
“所以,你想负起这个责任,主动请缨留在玻璃馆?”
“嗯,没错。怎么样?这个提议还不坏吧。”
“在《玻璃馆杀人事件》出演华生角色,而在我编剧的故事中担当名侦探的你,和我两人共同迎来最后的谢幕啊。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
毫无预兆地,月夜把她手上的爆破遥控器朝游马抛了过去。游马瞪圆眼睛,用双手谨慎地接住了在空中划了好大一圈的遥控器。他刚为它没落地松了一口气,下一秒,胸口中了沉重一击。他才醒悟过来,是在抛掷开关的同时,月夜疾冲过来,利用加速将自己撞倒在地。
月夜捡起掉在地上的霰弹枪和爆破遥控器,将枪口对准在猛烈咳嗽的游马。
“以这种状态,我乐意接受你的条件。九流间老师,十分抱歉,请和左京主编、梦读夫人一同,带上酒泉从玄关出去。危险系数很高,请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距离。嗯,起码要退到停车场,才能谈得上安全。”
“可,一条医生……”九流间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别管我,你们快走!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
游马按着疼痛难忍的胸口大喊。
九流间被梦读提着嗓子催促“我们赶紧走啦!”,才露出痛心的表情,和左京两人扶着酒泉,往出口方向走去。游马看向还在门边踌躇徘徊的九流间,对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四人的身影消失,响起关门的沉重声。
“总算是两人世界,可以好好聊聊天了。”
“哪有人被枪口指着,还能心平气和聊得下去啊。”
游马苦笑。很奇怪,他没有感到恐惧。不如说,和月夜两个人待着,心情反而变得舒坦。
“好了,这个故事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一本推理小说,不管诡计多么高超,最后的场面若潦草了事,也是无法进入名作之列的。”
“决定权在你手里。这是属于你的故事。不过在落幕之前,请容许我说一句——”
游马眯起眼睛。
“谢谢你。”
“谢我?哪个部分?”
月夜难以置信似地眨巴眼睛。
“感谢给了我机会。你本来可以完全不给我解谜的时间,把我和这整座馆一把火给烧了。但你特意给我留了提示。在观景室里摆放托莱登模型、基因遗传学参考书,还有『thinkofanumber』暗号的,就是你吧。凭我的个人能力,无法支撑名侦探的角色,你便煞费苦心,到处留下了关键提示。所以我总算是抵达了真相。”
“毕竟是呕心沥血创作出的故事,若没有人挑战便结束,也实在太可悲了。要取代《玻璃馆杀人事件》,嘴上说说很简单,实际执行起来,工程很大。比如要给巴女仆的尸体套上婚纱、磨碎灭鼠药、辛辛苦苦把它塞进胶囊里等等等等。全都得趁你呼噜震天酣眠之际干完。”
想象着往指尖大小的胶囊里,劳心费力地塞入灭鼠药的月夜身影,面部表情不自觉缓和下来。
“你看,就算被枪口对着,以我俩的关系也能让情绪放松嘛。”
月夜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两人相互对视,同时噗地一声,放声大笑起来。不知怎地,心情很是爽快。
“话说回来,碧侦探,找到名侦探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游马笑弯了腰,问道。
“打算?”月夜奇怪地反问。
“见到名侦探,意味着你的罪行会被揭穿。那到时,作为犯人的你……”
“名犯人。”
“是是是,名犯人的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倒是没认真想过。嗯,我见到名侦探的话会怎么行动呢?”
手搭在下巴上,月夜一脸认真地陷入沉思。
“我可以发表我的推理吗?”
月夜眨了好几下眼睛,弯起嘴角。
“当然可以啊,一条君。你现在扮演的是名侦探。”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游马腼腆地回答,然后告知月夜。
“你应该,会和名侦探一同,坠入莱辛巴赫瀑布吧?”
“……你是说,我会和名侦探一道殉情?”
“是的。因杀害了神津岛导致被拘禁的前夕,我将自己比喻为莫里亚蒂,你对此表现出了激烈的排斥反应。说明你的潜意识里抱有很强的自负,你觉得自己才是莫里亚蒂。你怀有和名侦探一同殒命的梦想。不是汉尼拔·莱克特,也不是真贺田四季,你将自我认定为了莫里亚蒂。”
“我……和名侦探……”
月夜毫无抑扬顿挫地轻声低语,视线在空中彷徨。现在说不准是个机会,可以飞扑过去把爆破遥控器夺过来。但游马没有动弹。
月夜的眼眶渐渐湿润,一脸恍惚的神情。
“是,你说得对。完全正确。我一直想和名侦探携手死去——和最崇敬的对手对战,彼此身亡命陨。”
月夜用清澈的眼神注视游马。
“谢谢,一条君。若不是状况如此,真想抱住你亲一下。”
“你不是说,不和搭档发展男女关系吗?”
“我的想法变了,现在就算打破约束也无所谓。而且,我们的搭档关系在今早便已经解除了。”
月夜轻轻舔舐嘴唇,仅是如此的动作,游马便升起一股战栗在背后游走般的冲动。
“这个提议……老实说,我心里还挺高兴。但现在做这种事不合适吧。”
“是啊,真遗憾,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而且这里从外边看得一清二楚,我可没有某种特殊的癖好。”
就连现在这种相互斗嘴的时间,游马也莫名觉得亲切。想一直留在她身边,这种欲望在心里像气球鼓了起来。
可魅力再大,她也是连续杀人魔。而自己身为一介医生,两人始终是水火难容。
“那,”游马微笑起来。
“虽然有点留恋,但差不多做个了断吧。是用那把枪把我崩了,还是要按下爆破的按钮,做个决定。”
“我来决定可以吗?”
“当然。夺走了《玻璃馆杀人事件》的你,才是本故事的统治者。你有义务,为这残酷的,但又像玻璃制品一样梦幻美丽的推理故事,打上最后的休止符。”
“可无论哪个决定,你都会没命。”
“是啊。”游马眺望着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大吊灯。
“神津岛馆主的死不在我。我的手没弄脏。这样,我妹妹得以继续受益于新药,也不会因为是凶手的家属而被连累牵连。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而且……”
游马把积攒在肺部的气息吐尽。
“实际上虽然没有动手,但递给神津岛馆主胶囊时,我确实抱有明确的杀意。为此我愿意受罚。”
“好认真呐,一条君。那你乐意以名侦探的身份,和我一同跃进莱辛巴赫瀑布吗?”
“像我这种,犯人故意放水才能查明真相、没出息又混水摸鱼的名侦探,和货真价实的名犯人没法相提并论,但只要你认可,在黄泉之路上我愿伴你同行。”
能和月夜执手走上不归路,倒也不坏。自己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谢谢,一条君。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月夜垂下枪口,握住爆破按钮的手高高举向天花板。
“啊,等等。”
听到游马阻止,月夜的拇指放在按钮上,轻轻歪着脑袋:“何事?”
“最后的最后,告诉我,你撰写的这个故事的名字。”
“名字?”
“没错。你占据了《玻璃馆杀人事件》,将它升华为属于自己的本格推理故事。这已经不再是《玻璃馆杀人事件》。所以赴死之前,我想知道它的名字。我想知道,自己是在哪部作品中担任的名侦探角色,并为之殒命。”
“噢,也是,本格推理小说的名字很关键。书的标题,对销量的影响不容小觑。哎呀,不好……我没考虑这么多。”
月夜额头现出沟壑,凝视地板。
“刚才你说,这是一篇像玻璃制品般梦幻美丽的本格推理故事,那不如起名为《玻璃制品杀人事件》……算了,既然舞台难得是封闭环境下的奇妙之馆,名字最好也往这个方向联想……本格推理故事的标题,最好还是加上『杀人』或『惨剧』这样的字眼……”
以认真的表情碎碎念及思索了几分钟后,月夜缓缓抬起头。
“想好名字了?”
“嗯,决定好了。”
月夜幸福地微笑着,然后宣布。
这个故事的名字是。
“《玻璃之塔杀人事件》。”
月夜用拇指,按下了鲜红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