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完全全被看穿了。必须得想办法瞒过去,至少不能让她注意到我就是凶手。
“就算……就算真的是这样……吧,我们也没办法知、知道……药、药盒是什么时、时候,放进他口袋里的……”
游马舌头打结,连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但他的内心着急得不同寻常,连下巴都往前凸出了几分。
“不,可以知道,一条君。”
月夜低声地说,露出了看上去有些悲哀的笑容。
“在听我的推理的时候,加加见的双手是一直插进西装裤袋里的。”
眼前景色剧烈地摇晃。游马失去了平衡感,连忙抓住沙发背不让自己摔倒。
“还好吧,一条君?”
月夜站起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游马反射性地跳开。
“嗯,能做出这反应,看来没什么大问题。那我继续说了。如果事先在加加见的口袋里放进药盒的话,他肯定会马上发现。可现实并非如此。也就是说,是在我的推理结束以后,那个药盒才被塞给加加见。”
“可是……有把药盒塞过去的机会吗……”
游马仍在尝试抵抗,尽管他感到想要呕吐的绝望。
“有的,一条君,你应该清楚。就是你和酒泉想要制服加加见的时候。就在那个时候,装有夺走神津岛性命的毒药的药盒,移动到了加加见的西服口袋里。”
已经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了。游马呆愣在原地。
“从当时状况来看,能做到把药盒偷偷塞过去的,只有向加加见扑过去的两个人。可是,酒泉在第一起神津岛馆主毒杀事件中,他有不在场证明。那剩下的另一个人……”
月夜毫不留情地指向游马的鼻尖,脸上带着某种哀切的微笑。
“就是你,一条君。你就是杀害神津岛馆主的真凶。”
游马错觉脚下一空,仿佛整个人被抛出在半空中。他拼命地敲打着已经当机的大脑。要怎么办才能逃出现在的绝境?怎样才能避免被当成是杀人犯受到制裁?游马无意识地紧握住双拳。
知道是我杀害神津岛的,只有眼前的名侦探,只要封住她的口……
游马直勾勾瞪着月夜,月夜也正面对视回来。
两个人的视线交融在一起,游马的拳头无力地松开了。
做这种事没用。就算现在当场杀害了月夜,还有几个小时警察过来一调查,马上就会当场逮捕。
而且……我也对她下不了手。就算只是临时的关系,我也做不到对携手一起挑战《玻璃馆杀人事件》之谜的搭档痛下杀手。
游马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把积攒在肺部的残渣也一起呼了出来。
“没错,是我杀害了神津岛。”
在吐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整个身体变得轻盈起来。自从让神津岛服下胶囊以后,一直压在身上的十字架似乎消失了。
“是嘛。”月夜兴致缺缺地回应。
“我可以不讲我为什么犯下这件事的原因吗?”
“嗯,比起解明动机的whydoneit,我更偏爱whodoneit和howdoneit的推理。只是猜一猜的话,你之前说过,你是为了照顾家人才从上一家工作的医院辞职的。而且我也听说,神津岛以侵犯自己的专利权为名义,对各类新药物发起诉讼,要求它们停止销售。你在照顾的那位家人,想必也需要新的药物吧。所以为了停止诉讼才杀害了神津岛。啊,这不是属于推理的范畴,不过是单纯的胡乱猜测罢了。”
连胡乱猜测也能完美说中真相,真不愧是名侦探。游马露出苦笑。
“完全正确,我妹妹是渐冻症患者。”
“那可真是受累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行为。但是你犯下的事不能就此放过。因为揭穿一切的真相是名侦探的使命。”
“这个我知道。”
“你还真是明事理啊,我还以为一定会杀了我灭口呢。”
“好歹我们当过搭档,这么不信任我。你觉得我会做出那种事吗?”
“当然会,”月夜的瞳孔渐染上一片暗沉,“人类为了达成目的,无论多么残酷的手段也不惜使用。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件事。”
这位名侦探至今为止到底窥视过多少筑巢在人类内心的黑暗呢?游马只觉得浑身冒寒意,月夜慢慢地走向房门的出口。
“而且我们算不上是搭档。无论哪一方,当在心里藏有谎言秘而不宣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就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为了防备你的偷袭,提前做了保险。”
“保险?”
听到游马反问,月夜打开门。大开的门的后边,是九流间、左京、酒泉和梦读的身影。他们的脸上流露出了种种感情,有恐惧,有怜悯,有困惑等等。
“我让他们等在外边,一旦听到房内有争执就马上破门而入。当然他们四人也在竖起耳朵倾听着我们的对话。对吧,九流间老师。”
被点名的九流间慢慢地走进了房间。
“一条君,站在你的立场上有很多值得同情的地方。换作我是你,或许也会干出相同的事。但你犯了杀人罪这个事实是不可改变的。我们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在傍晚警察到达之前,需要把你关起来。”
“……您说得对,这个判断非常合理。”游马重重地点头。
“我们几个商量以后,希望你可以进到观景室里头。那里的锁的构造从里边是打不开的。”
“知道了,现在就过去吧。”
游马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门口。梦读发出小小的悲鸣声后让开了几步。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游马对月夜说:
“抱歉了,碧侦探。我似乎不是华生,而是莫里蒂亚啊。”
“莫里蒂亚……?”
月夜侧目而视,送上要凝成冻霜的冰冷眼神。
“你想自称为犯罪界的拿破仑?就凭只是毒杀了神津岛和加加见的你吗?”
“不,这只是……”游马欲言又止。月夜转过身出了房门。准备缓步下楼梯的她,没有回头,用能把人冻成冰块的声音放声说:
“和福尔摩斯一起坠入莱辛巴赫瀑布的,可不是你啊,一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