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玻璃塔谜案》小说信息

1(第2页,共2页)

字体:

“砂糖……”左京喃喃地说。月夜白皙的手指间捏着的东西,正是喝咖啡或红茶时使用的大颗方砂糖。

月夜不知为何用空的另一只手提起喷水壶,回到门前蹲了下来。下边没坏的门闩和她的视线持平。

月夜把喷水壶放到地板上,把朝下的门闩向右用力旋转180度,在朝门侧倾斜接近垂直的的门闩和墙缝间夹进了大颗的方砂糖。方砂糖完好地被塞进狭窄的缝里,卡住了门闩。月夜松开了手,门闩依然纹丝不动。

“看,很简单吧。犯人就是这么做的。”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门闩也没被扣住啊。”梦读问。

月夜用力点头:“对,现在门闩还没扣合。犯人布置了这个机关后开门出了餐厅,之后等待计时装置发动门闩就会扣上。”

“计时装置?”梦读吃惊地复述。

“没错。”月夜手里拎起喷水壶,对着被方砂糖固定好的门闩,哼着歌儿浇起了水。

被水持续浇灌的方砂糖眼睁睁看着融解,体积减小,最后从门闩和墙壁缝隙间滑落。同时,失去支撑的门闩朝门侧滑转,卡在门的突起处后停止了。

“你们看,成了。”

停止浇水的月夜回过头,看着呆若木鸡的游马等人。

“就……这么简单……?”

看到左京惊讶得嘴巴合不拢,月夜愉快地挥舞着喷水壶。

“有时候手法越简单,效果越发出色。而且那些使用了非常复杂的物理手法的推理小说,往往阅读理解起来也很吃力,我个人不太喜欢。还是简简单单才是真啊。”

面对这过于出乎意料的事实,已经谁也没有心情提出抗议说:“这又不是推理小说,是现实!”在众人注视下,月夜迈着轻盈的步伐将喷水壶放回到桌子上。

“碧侦探,我有个问题。”九流间用手扶住额头,似乎在整理他的思绪。

“也就是说,凶手从最开始就把喷洒器启动纳入他的计划中了?”

“那是当然。通过自动喷洒器的水融解方砂糖来构造密室,这就是凶手放火的理由。而在老田管家身上泼洒灯油,应该是凶手故意误导我们认为他想点燃尸体毁灭证据吧。”

“可他要如何点火呢?如果凶手想在自己出门以后让火烧起来,他一定会在某样东西上做了手脚。但餐桌上并没有像昨天副厨房里那样留有蜡烛烧过的痕迹。”

“说得很对,几乎不着痕迹的限时点火装置,正是第二起事件,不,是这《玻璃馆杀人事件》中最大的谜题。真的是相当精彩的手法。”

月夜打心底里愉快地说道。

“那想必你已经发现犯人是如何布置的了?”

“当然,在醒悟过来的那一刻,就连我也忍不住大声赞叹。刚才我说过这是个不着痕迹的限时装置吧。其实还不够准确。别说是痕迹了,这计时点火装置就堂堂而皇之摆在我等眼前,只是因为它实在过于庞大且大胆,我们才会视而不见。”

月夜略带兴奋,滔滔不绝地说道。

“凶手要如何在逃出房间超过三十分钟还能在密室生火呢?只要想想为何容易点燃的桌布上会留有血字,这个谜题自然就会迎刃而解。”

“喂,你想急死人啊!我从刚才开始就紧张得心脏抽痛了!”

梦读按着她粉红礼裙的胸口处。月夜的视线落在手表上。

“我看看,时间也快到了,那就把手法挑明吧。”

“时间快到了?”九流间歪着脑袋。

“没错。”月夜看向游马。

“不好意思,一条君,可以和我一起把遮光窗帘给全部打开吗?”

“窗帘?为什么?”

“很快就能明白了,快一点。”

游马听从月夜的催促打开了窗帘。从山后升起的朝阳毫不留情地洒入它的光辉。游马眯起眼顶着眩目的光,总算把窗帘都打开了。

“太刺眼了!”梦读抗议。

“很抱歉,麻烦忍耐一下。不过话说回来这太阳光真猛,不愧是朝着正东方向。我是理解巴女仆所说的‘设计失误’的意思了,不拉上遮光窗帘根本没办法吃早饭嘛。”

月夜背对着强烈的太阳光说道,看上去宛如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光芒,略显几分神圣。

“不过,诸位还记得吗。那时巴女仆说过不拉上窗帘吃早餐是很‘危险’的。不是‘办不到’也不是‘难顶’,而是‘危险’。如果只是因为阳光刺眼,她何必要用这个字眼呢?”

“意思是说这餐厅里有比刺眼更加‘危险’的存在?”

用手挡住脸部的九流间说。

“不愧是九流间老师,正是如此。各位请看餐桌。”

月夜高亢地说道。适应了目眩的游马将视线投向餐桌上,顿时倒吸一口气——被太阳照射的桌布上有一束数十公分粗细的光线。

“这是……”

游马挤出声音,月夜伸手触碰她背后的窗。

“巴女仆说过,这里餐厅的窗户被改造过,甚至可以看见很遥远的景色。你们摸一下就能明白了,它的中央是稍微拱起来的,也就是形成了一面十分巨大的凸透镜。”

“凸透镜,就是说……”游马惊讶得合不拢嘴。

月夜拍了下窗玻璃。

“而且这扇窗玻璃,配合房间的形状弯曲成一个圆缓的角度。圆缓的角度配上玻璃的凸面,居然出现一个绝妙的巧合——它能够折射光,并在特定的时间段里将部分照射的太阳光凝聚到了一起。”

在月夜进行说明的期间,光线一点点变短,而光浓度一点点地提高。所有人都默默地看向显现在桌上的朝阳结晶。终于它变成了一个直径数公分、明亮得不可直视的椭圆形光点。而灼热的椭圆光点投射的位置,正是之前桌布烧得焦黑的地方。月夜在那放了一块折叠的白色毛巾,只见毛巾中心处渐渐地变成了褐色。

“虽然凝聚在这里的只是一部分的太阳光,但这窗玻璃实在太巨大了,导致温度非常高。”

游马回忆起了第一天夜晚,他移动糖罐的时候,发现它的正下方有一块变色的地方。九流间指着在毛巾上抖动的椭圆光点。

“那第二起事件就是利用聚光生火的?”

“对,没错。”月夜点头。“像这样因为透镜等将日光凝聚一处而引发的火灾被称为‘凝聚性火灾’,就算是摆在窗边的金鱼缸或塑料瓶也能引发该现象。”

“等等!”加加见提高声音。

“就凭这个真的能点火?现在布只是稍微变了颜色,可它并没有烧起来啊。”

“指出的不错,加加见警官。”

“干,干嘛?”被月夜气势汹汹地一指,加加见身子稍微往后仰。

“虽然这座馆的构造非常脱离常规,但如果只是打开窗帘有着火的危险,那神津岛馆主应该可以整改窗户或作出其它处理方式吧。这栋建筑物明显违反了火灾预防条例,在防范火灾方面的设计上有很大纰漏,所以才会在各处地方都安装了火灾报警器。”

“既然阳光聚焦也生不起火,那问题不又回到最初的原点了吗?”

听左京这么一说,月夜竖起食指左右摇摆。

“不,聚焦成椭圆的太阳光一定就是密室起火的元凶。但犯人为了能让火点着,还多动了某些手脚。”“某些手脚?”左京皱眉。

“没错,现在还有一个没解决的疑问就是:凶手为什么要在桌布上留下血字。这才是揭露这场胆大包天的犯罪真相的关键所在。”

月夜将手伸向餐桌,展开折叠的毛巾。纯白色毛巾的中心处画了一个垒球大小的黑色圆圈,很有可能是用桌上的签字笔画的。

“白色容易反射光,所以太阳光不能很好地转化为热量。而相反地,像黑色一类的深色可以很好地吸收光,并容易升温。”

“而且,”月夜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些像白色雪花粉末状的东西,撒落在被阳光照射的黑圈之上。“第二起事件中,我们以为是暗喻雪花的白杨棉毛,实际上是非常好用的助燃剂。”

“那难道说……在餐桌上留下血字是为了……”九流间挤出嘶哑的声音。

“没错,是为了在桌布上留下大片的红黑色,以便有效地将日光转化为热能从而点火。”

月夜摊开双手的一刹那,落在黑色圈上的白杨棉毛烧了起来,那副样子仿佛一名魔术师在向观众展示她的魔术。

棉毛的火苗转移到了毛巾上,连白色的毛巾布也燃烧了起来。

“因为棉毛和桌布都洒过了灯油,所以升起的火焰才能够着天花板,随后火灾感应器第一时间启动,喷洒开始洒水。再这样放着不管,等下感应器一感应到火又会开始洒水。”

月夜拿起桌上的喷水壶,给已经升到三十公分高的火苗浇水将其扑灭。

“以上便是第二起事件的真相。行了,再开着窗人眼都要花了。一条君,帮我把窗帘拉上吧。”

游马的思考因为出乎意料的真相和精彩的推理停滞了,只得含糊地应声拉上了窗帘。灼灼逼人的阳光被遮过后的室内,看在适应了明亮的眼里显得格外阴暗。

沉默充斥着餐厅。大家都不动声色地和旁边的人拉开了距离。

这下第一起和第二起事件的真相被揭开了,可月夜至今还没有说出最为重要的事情。

“那么,碧侦探……”酒泉压低声音打破沉默。“这样我们就能知道犯人是谁了?”

这句话大家都在心里想着,但没有问出口。在场的气氛已压抑到一触即发。

“不行,还不能锁定犯人。”月夜对咬紧嘴唇的酒泉说道:“但是可以收缩嫌疑人的范围。”

“要如何收缩?谁是嫌疑人?”

“联想出这个诡计的凶手,首先他要实际测算过太阳光聚焦后能够产生多大的热量。犯人极有可能提前在深色的布上做过了点火实验,不然他是没办法作案的。第一天我们到达时已经是傍晚了,而那位犯人在第二天的早上就执行了聚光性火灾的点火诡计。”

“也就是说,犯人不仅是这一次的客人,而且还是以前留宿过这栋玻璃馆里的人吗?”九流间喃喃自语。

月夜点头:“没错,九流间老师,梦读夫人还有我三个人,在三天前是第一次踏足入玻璃馆中。再加上在第一起事件里有不在场证明的酒泉厨师。我认为我们四人可以从嫌疑人名单之中排除在外。”

那就是加加见或左京的其中一位是杀害老田和圆香的凶手。是哪一个?要把杀害神津岛的罪名嫁祸给哪一个好?

游马呼吸急促,开始冒冷汗并浑身发抖。只见酒泉血红着眼瞪着自己,眼神像刀锋般锐利。游马才注意到自己弄错了一件事:不只是加加见和左京,自己赫然也是嫌疑人之一。

……不对,真的是这样吗?游马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揭发第一起事件诡计的时候,自己因为没被指认为凶手所以松了一口气,但那位名侦探不是早已看穿一切吗?难道接下来我会被告发为杀害神津岛的凶手?

“那么剩下的嫌疑人是左京编辑,加加见警官还有一条医生这三位。”

酒泉轮流瞪着被点到名的人物边低声说:“要怎么样才能从这三个人之中找到真正的凶手?”

“最后一起事件。只要解明巴女仆被杀害的最后一起事件的真相,自然而然就能搞清楚凶手的身份。”

“……那请你告诉我,是谁杀了我的圆香?”

“知道了。”月夜答应着,边走近玻璃馆模型的旁边。

“第三起密室杀人事件,是在巴女仆所住的陆号房里发生的。但严格来说,这房间并不能称为‘密室’,因为窗户是开着的。”

月夜用手按向模型的窗户。模型做工非常细致,它的窗户甚至能做到和实际一模一样,上半部分呈45度向外打开。

“玻璃馆外部覆盖着一层光滑的装饰玻璃,所以逃跑非常困难。实际上我也确认过馆的外墙,没有留下有人使用专业道具攀登过的痕迹。”

“会不会是用降落伞之类的工具从窗户外跳下去呢?”梦读说。

“降落伞打开后在充分减速之前需要花上一定的时间,在这个高度是无法使用的。而且外面的雪地上完全没有痕迹,从这点考虑。同时可以排除利用在这种高度也能使用的滑翔机等工具逃跑,然后再返回馆内的可能性。另外和馆主的事件不一样,在第三起事件中,陆号房的钥匙是藏在巴女仆头饰中的。犯人不可能做到在进入房间后趁人不备把钥匙藏在里边。”

“那犯人要怎样给那个房间上锁?”

“没错,这就是这起事件中最大的难题。窗虽然开着,但这间房间毫无疑问,从广义上说仍然可称为‘密室’。”

“碧侦探,我又有一个疑问。”九楼间缩起脖子。

“请讲,九流间老师。”

“虽然老夫不太喜欢使用最新高科技的诡计,但像刚才一条医生说的利用无人机锁门的诡计,不可以考虑一下吗?和餐厅不一样,陆号房的窗是开着的。如果利用无人机从窗户离开,就能做到不在馆周围的雪地上留下痕迹,并回到操控者的房间里去。”

“我认为这很难办到。”月夜安静地回答:“如果像餐厅的门闩构造一样,既有一定的大小,又只需凭微弱的力量就能轻易旋转的话,或许可以通过操控无人机上锁吧。可陆号房的门是圆筒锁,即便当下无人机的技术已十分发达,也没办法做到像扭动这么小且牢固的门锁的力量精确操控。根据同样的理由,无人机也没办法把钥匙放放到巴女仆的发饰中去。”

“原来是这样,老夫对无人机的功能可以说几乎一无所知,很抱歉,说了些奇怪的推理。”

“哪里的话,如果其他人心里也有某种假说,请务必要说出来。”

月夜就好像是向学生询问数学答案的老师一样。环视了一圈众人的脸。

“碧侦探,已经够了,拜托你快点把这起连续杀人事件的真相告诉我们吧。”左京似已无法忍耐自己被当成嫌疑人的现状,诚恳地向月夜求助。

“嗯,那就没办法了。”月夜一副余兴未消的样子,耸了耸肩膀。

“在第三起事件中,除了密室的谜题以外,还存在着三点问题。”

“三点问题?”左京惊讶地反问。

“凶手是如何杀害关在房间里害怕得闭门不出的巴女仆?为什么巴女仆穿着婚纱?还有凶手为什么要特意在副厨房里利用蜡烛布置计时起火装置?”

月夜屈起手指,列举了三个问题。

“布置计时起火装置,不是想要我们尽快发现尸体吗?”梦读歪着脑袋。

“只是如此吗?就算报警器没有反应,只要巴女仆早上迟迟没有现身,迟早我们也会发现。可犯人却宁愿冒着被他人目击的风险,特意布置了计时点火装置。那么可以认为这其中必定有某种很重大的理由。”

“理由是什么?”

“那就是——开窗。”月夜用指尖碰触模型的窗户。“这间玻璃馆的构造注定其在防火方面十分薄弱,为了保证万一发生火灾时把受害程度降到最小,所以提前安装了像洒水器等各种齐备的装置。其中一个,就是在火灾报警器启动的时候,为了排烟会自动全部打开的客房的窗。”

“意思是说,为了能够打开陆号房的窗,犯人特意在副厨房布置了计时点火装置吗?可犯人又不是从窗户那逃出去的。”

“确实不是,但为了创造密室,犯人必须把窗全部打开。”

梦读完全跟不上理解的样子,带着似乎在忍耐疼痛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那么,先把为什么要开窗这件事放在一边,我们先看一下其它的问题吧。为什么需要让巴女仆特意穿上婚纱?”

“这是在暗示,犯人是为了结婚前夕被杀害的摩周真珠小姐而进行的复仇,是吗?”左京没自信地说。

“看上去似乎是这样,可在第二场事件中我们以为是模拟在雪山遇害的被害人的白杨棉毛,实际上是用来当成助燃剂使用的。为了掩盖这个意图,凶手故意在老田管家的遗体上洒了棉毛,用意在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那么给巴女仆穿上婚纱一定也有犯人背后的某种意图所在。犯人可是特意从观望室偷出婚纱给尸体穿上,比起抛洒白杨棉毛这种工作辛苦繁琐,风险也高得多。”

这么说确实有道理,那穿婚纱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游马正拼命开动脑筋苦思冥想的时候,九流间说话了。

“不好意思,碧侦探。老夫想到了一件事情,能够把话往前倒推一下吗?”

“当然可以,是什么呢?”月夜好脾气地回答。

“刚才你说凶手是为了启动火灾报警器,打开陆号房的窗户,所以在副厨房那设置了自动生火装置。可犯人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啊。他只要按一下陆号房的按钮,那房间的窗户不就可以打开了吗?。”

“精彩——!”月夜突然拍起手来,游马等人茫然不知所措。

“没错,这一点才是解开第三起事件最关键的线索。明明只要按下陆号房的按钮就能让窗打开,可犯人还要特意冒着风险在副厨房布置生火装置,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一条君。”

月夜唇边露出嘲讽的微笑询问。虽然被突击提问,但游马这次没有着急,他的脑细胞逐渐编织出了一条答案。

“……因为犯人没法按陆号房的按钮。”

“为什么?”月夜挑衅地追问。

“因为犯人不在陆号房……因为作案现场不在陆号房里。”游马直直盯着月夜,见她满足地点头微笑。

“完全正确,不愧是我的华生君。”

“陆号房居然不是作案现场⁉︎”梦读尖叫起来。

“就如你所听到的,巴女仆被拷问、被杀害的场所并不在陆号房。犯人没有从密室逃脱,而是将巴女仆的遗体运送到了密室之中。”

月夜按照顺序轮流看向每个人的脸一边继续说明。

“犯人想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移动尸体,让人误以为巴女仆是在自己房间内被杀害的,所以他需要让六号房的窗全部打开。在杀害了巴女仆以后,犯人拿到钥匙去了陆号房,本想要按下按钮开窗,可犯人没有找到藏在巴女仆头饰中的陆号房钥匙。还没拿到钥匙人就已经死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犯人没有办法,只好在副厨房布置了自动生火装置,启动火灾报警器,打开陆号房全部的窗。”

“打开了窗以后,要怎样把尸体移动陆六号房里边去呢?”左京兴奋地问。

“要解答这个问题,那巴女仆穿着婚纱的原因就成为了解题的线索。首先,那件婚纱是在以19世纪的伦敦为故事背景,夏洛克·福尔摩斯和华生所活跃的《神探夏洛克——被诅咒的新娘》的剧集中所使用的服装道具。”

月夜抬起视线,似乎在开始回忆。

“福尔摩斯和华生在19世纪活跃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可bbc出品的连续剧《神探夏洛克》里,福尔摩斯们是活跃在现代的伦敦。福尔摩斯有手机,他会利用社交网络平台去进行搜查;而华生写的冒险故事不是书,而是他的博客。我听到这个设定时,作为正统福尔摩斯的粉丝,觉得真是不可恭维。但实际上看了剧以后,又会为其出色的质量而为自己的局限性感到惭愧。如果说当代存在福尔摩斯的话,那他确实当仁不让……”

游马大声咳嗽起来,月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想说的是那件婚纱是一件非常用心的工艺品,它很有分量。让尸体穿上的话,你们认为会产生一些什么效果呢?”

“什么效果……让尸体看上去漂漂亮亮的,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些敬畏之心吗?”左京毫无自信地低声说。

“犯人拷问了巴女仆后捅死了她。既然抱有如此强烈的怨恨,那我认为他对尸体毫无敬意可言。但左京所说的一部分又是正确的——犯人想让尸体看上去漂漂亮亮的。”

“可犯人很痛恨巴女仆吧。”

“没错,他一边心怀痛恨,可又让尸体变得漂亮。犯人的行动里蕴含着矛盾,是有他的理由的。”

“是血吗⁉︎”九流间突然喊了起来,“他是想隐瞒血的痕迹吗?”

“不愧是九流间老师,果然推理作家级别就是不一样。没错,凶手是不想让血流出来。心脏停止以后虽然血不会喷溅,可既然尸体大腿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胸口也被捅破。血自然就会流出来。可让她穿上婚纱的话,就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阻碍血液渗透到布料之外。也就是说,那套婚纱某种意义上是为了吸收血液不让它流出来的纱布一样的东西。”

“可那不是只能一小段时间吗。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巴女仆所穿婚纱的胸前已经渗出血了。为什么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血液吸收在衣服里呢?”

左京问道。月夜在脸旁竖起食指回答。

“当然是为了不留下尸体移动的痕迹了。”

“尸体移动的痕迹……”

“在我们发现巴女仆失踪之前,犯人把尸体移动到了陆号房造出密室,这样就可以让我们误认为作案现场是陆号房,是巴女仆把她信任的人放进了房间,又或者是一条君和九流间老师使用了主钥匙硬闯房间。但如果直接搬运被拷问过的尸体,一旦留下血痕,诡计就会暴露。所以犯人才需要让巴女仆穿上婚纱。”

“是谁把我的圆香搬到了陆号房,是谁做的这种事?”

酒泉咬牙切齿地问道。月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终于,玻璃馆杀人事件的真相要解开了。游马心里有了预感,体温逐步升高。他悄悄把手伸进夹克衫的口袋里确认放在那里的药盒。

“想要揭开第三起事件中使用的密室诡计,有几条提示。一、犯罪现场不在陆号房;二、为了移动尸体时不留下痕迹,让尸体穿上婚纱;三、执行诡计必须让陆号房的窗户全部打开。还有……命案是在这玻璃馆里发生的。”

月夜用手指摩挲着她一旁模型表面所覆盖的装饰玻璃。

“这起案件发生的地方并不是一般的建筑物,而是圆锥形状的玻璃尖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玻璃馆的外墙不是垂直地面,而是以一定的缓度倾斜的斜坡。”

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灵活地折成了千纸鹤,把它靠近模型。

“所以就会发生这样的现象。”

月夜把千纸鹤放在陆号房外墙上后松手。受到重力吸引,千纸鹤沿着模型的外墙开始滑落,然后被吸进了陆号房打开的窗子里。

几秒钟的沉默以后,客厅里充满了嘈杂,这诡计实在过于简单了。但对于思考被固定在“犯人如何从陆号房里逃跑”的游马来说,这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方法。

“想要攀登光滑的外墙,需要使用专业工具,但也会留下使用痕迹,可只是滑落的话,就可以几乎不留痕迹地把遗体运送到陆号房里。多亏了婚纱,玻璃墙的外墙没留下任何痕迹。并且这座馆的窗户设计是上半部朝外打开,有很大的概率尸体会滑落进窗,被接放在摆在窗旁的床上。”

月夜得意洋洋地张开双手。

酒泉接着逼问:“那到底犯人是谁?你不是说解开了这个事件就能知道凶手是谁吗?”

“这种事情不是很明显吗?”

月夜用平静的声音轮流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说道。

“要沿着馆的外壁滑落巴女仆的尸体,让其移动到六号房的话,需要从房间的正上方处滑落。而二号房到八号房的大小设计是按圆柱的四分之一,即九十度所切分的。也就是说从陆号房开始往上数四个房间……”

月夜停顿了几秒,润了下她薄薄的嘴唇。

“从贰号房的窗外把巴女仆扔下去。也就是说住在那间房的人就是凶手。”

住在贰号房的人是凶手,游马等人的视线集中在了那个人的身上——把双手插进西服口袋,一言不发地瞪着月夜的加加见刚。

“加加见警官,前天晚上,害怕的巴女仆从游戏室飞奔回她自己房间的时候,你马上追了上去跟在她后面吧。你是否冲上楼梯后,袭击了准备回房间的巴女仆,并把她囚禁在了贰号房里呢?然后经过一晚上的严刑逼供,等她交待了地牢的位置以后将其杀害。”

加加见低着头,一语不发。

“说什么以警察调查优先将案发现场封锁起来,也是为了不让我们找到你是犯人的证据所说的借口吧。你本来最开始只打算干掉人体实验的主谋神津岛馆主,但因为发生了雪崩,警察没办法赶来,于是你利用这突发情况,将老田管家和巴女仆一并杀害,并且计划亲自找到地牢所在的地方。我说得对吗?”

听到月夜的话,游马内心一阵狂喜。这位名侦探以为神津岛被害也是加加见干的好事。之后只要想个办法把药盒塞给加加见,嫁祸甩锅就算大功告成了。

“喂喂,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本来沉默不语的加加见,像在演话剧一样夸张地耸了耸肩膀。

“我没说话就是想听你能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是刑警,我确实在调查摩周真珠相关的案子,但不管神津岛的人体实验死了多少被害者,我也犯不着杀掉神津岛几个吧。逮捕他们我还能被县警本部记功邀赏,杀了他们我会被抓去蹲牢子,最坏的情况会被处死。这逻辑上说不通啊。”

他说得很有道理。游马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等待着月夜的反驳。

“加加见警官,你真的是以刑警的身份来到这座玻璃馆吗?”

“……什么意思?”

“回顾在馆内发生的一系列密室杀人事件,不难发现凶手在推理小说方面显然抱有很深的造诣。”

“那就不可能是我了,我对推理小说这种无聊的玩意,是半丁点兴趣也没有呐。”

“真的如此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加加见狠狠皱起了鼻子。

“你曾经在玻璃馆中留宿过很多次,这次也被邀请到活动来,说明你和神津岛馆主关系很亲近。性格孤僻、不喜与人来往的神津岛馆主,居然会和调查自己犯下的囚禁杀人案的刑警打成一片,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说不定馆主他就是中意我呢?而我为了馆主能协助我调查,当然也会相应地表现得热情一些。”

“没错,馆主可是相当中意你啊,加加见警官。而被馆主青睐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能在推理方面和他聊得来。一条君也是如此吧?”

话题突然抛到游马头上,他浑身一激灵连忙小鸡啄米地点头。

“这么一说,确实在面试私人医生时馆主和我聊了很多推理的话题,所以他一高兴就拍板了……”

“对吧。”月夜朝加加见微笑。

“……就算假设我对推理很熟悉吧,那又如何?只凭这也构不成我杀害神津岛等人的理由吧。”

“你在搜寻摩周真珠的下落。摩周真珠,这个名字有点特别,读起来容易咬到舌头,一般来说父母不会给孩子起这个名字才对。”

突然转移的话题,让游马为之感到困惑,可月夜继续淡淡地说了下去。

“顺带一提,在英语圈里,也有以意为‘珍珠’的希腊语margarītēs为原型所起的女性名字,即玛格丽特。而加加见警官的姓,在日语的读法中也有‘镜子’的意思,换成英语的话,读作为mirror。”

“玛格丽特……米勒……”

游马喃喃自语,月夜弾了个响指。

“没错,正是玛格丽特·米勒(margaretmillar),她是名美国的推理女作家,和其夫罗斯·麦唐纳一同贡献了众多心理悬疑色彩浓厚的推理犯罪小说。她凭借作品《眼中的猎物》荣获了1965年的爱伦坡长篇小说奖,并担任过美国推理作家协会的会长,是位杰出的伟大女性。”

加加见静静地看向在热情地介绍玛格丽特·米勒的月夜。

“加加见警官,身为重度推理迷的你,给自己孩子也起了和推理作家有关的隐晦名字。你前天说过自己离过婚。那是否摩周真珠小姐正是你那改回母亲旧姓的女儿呢?。”

听到这冲击性的推理,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月夜继续接了下去。

“由县警搜查一科的刑警来调查摩周真珠小姐的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县警搜查一科是在发生类似杀人案等重大事件时设立搜查本部,在这之中主要负责搜查任务的部署机构,一般不会为了白领遇难这种事轻易出动,更不太可能被外派到深山老林里出差,因为可能会随时召唤集合。”

月夜看着低头不语的加加见,淡淡地讲道。

“加加见警官,你其实已经从刑警离职了吧,为了搜寻你那下落不明的亲生女儿。”

房间里一片死寂,让人以为自己耳朵已经坏掉了。游马忘记了呼吸,等待着加加见的回答。

“小学……”

加加见用不集中注意力听几不可闻的音量虚弱地低语。

“我最后见到真珠的时候,她当时还在读小学。那时的我像老牛一样埋头苦干,却没有顾及家庭,前妻对我大失所望,带着真珠离开了我。我觉得对那孩子来说可能反倒更幸福吧,就算我去探望她也不过给她平添困扰,所以我只是一直定期支付抚养费,想着即便不能见面,但只要她过得好就够了,可是……”

加加见的表情因为沉痛而扭曲。

“去年,分开了快十年的前妻联系上我,告诉我真珠自爬山以后一去不返,我努力想办法去找真珠,可是完全没有登山经验,更没有爬冬季雪山的技术,只能每天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焦灼,等待消息。在真珠失踪两周以后,上头判断她生还的可能性接近为零,于是终止了搜索。我还是请了假,找了搜索救援队苦苦询问,终于获得了真珠的线索。同时我也得知了最近还有好几个登山者也下落不明,也就是‘蝶之岳神隐事件’。”

“然后,你确信令千金来到了这座馆里。”

加加见自嘲似地摇头否认。

“我没有确信,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珠没来过这座馆求救的话,那她基本没有存活的可能了。所以我想方设法约到了神津岛和他会面。”

“亏那位对外人避之不及的神津岛馆主居然答应见你。”

“只是运气好罢了。你推理得很对,我是一个对推理相当热忱的人,认识了不少同好,他们中有认识神津岛的,便牵桥搭线向他介绍了我。同为沉迷推理的爱好者,我又是县警搜查一课的刑警,神津岛对我抱有浓厚的兴趣。我假装热情地听他自吹自擂,找机会打听了蝶之岳连续失踪的事情,只是隐瞒了自己是失踪一员的父亲的事实。他佯装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但刑警的直觉告诉我,神津岛就是蝶之岳连续失踪案的主谋。而且从管家和女仆的反应看来,他俩也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加加见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你为何不上报给警察让他们调查玻璃馆?”

“神津岛是这附近地区的知名人士,他缴纳的税金占了该区域居民税的百分之几,警察可不会仅凭我的直觉便同意出警搜查他的住宅。”

“所以你拼命讨馆主的欢心,甚至发展到能留宿在玻璃馆的友好程度,都是为了寻找蝶之岳神隐的证据。”

“没错,我深夜偷偷从房间溜出来搜索馆内,但还是一无所获,这也难怪,因为剧院平时都上着锁。所以我认为招待众多宾客过来的本次活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原来如此。”月夜附和说,“于是你用河豚肝脏粉末毒害了馆主,杀害老田管家,然后对巴女仆进行拷问,逼供出地牢的位置以后再把她捅死。”

听到月夜这么说,加加见鼻子“哼”了一声。

“喂喂,名侦探小姐哟,亏你一脸看穿一切、了然在心的表情,其实压根什么都不懂。”

“什么意思呢?”月夜轻轻歪着头。

“杀了神津岛的不是我。我是在神津岛被害,雪崩发生,警察无法抵达以后才开始行动的。因为我想要对仍活着的管家和女仆进行复仇,而且认为这是找到真珠下落的最佳时机。”

游马身体整个绷紧了。月夜皱起眉头。

“这时候还想推脱吗?你是以为如果只杀了两人可能还不会被判死刑?该不会想说这次的活动里,居然招了两位对神津岛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物?”

“那有啥好奇怪的。神津岛是人类中的败类。痛恨到想杀了他的地步的人,估计像天上的繁星数量那么多吧。”

加加见用手指轮流指点着在场的众人。

“就在你们这群表面一副事不关己的人之中,就混有杀害了神津岛的家伙。是谁?谁和我一样手上沾了血?”

在加加见指向自己的那一刻,游马用力压抑脸部肌肉,努力不显露出动摇的神色。

没事的。加加见承认了杀害老田和圆香。一般人谁也不会相信凶手的一面之词。但如果说不一般的人……

游马侧目看向月夜,她用手捂住嘴唇,神色严峻地陷入思考。

危险,不能让名侦探有更多思考的时间。必须赶紧给案件拉下帷幕。正在游马悄悄把手插进口袋时,一个如同从地狱深处响起的声音撼动了餐厅的空气。

“是你……!”

酒泉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加加见,嘴唇扭曲到甚至能看见牙根。他这副模样,仿佛化身成了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

“就是你杀害了我的圆香!”

随着一声大叫,酒泉一蹬地板扑向了加加见。加加见吃了个措手不及,和酒泉扭滚到了一处。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酒泉挥起拳头狠狠揍向加加见的脸部。加加见边大喊:“别!别这样!”,一边只是用双臂护住自己的脸。

现在!就趁现在!游马把紧攥着药盒的拳头从口袋抽出来,然后假装去拉开两人的样子,将药盒塞进了加加见的西服口袋里。

“你给我够了!”

加加见倒在地上,连连用脚踹向游马和酒泉。酒泉还想扑过去,被游马叫住。

“你为什么拦我!”酒泉咬牙切齿地说道。

“对方是杀害了三人的暴徒,说不定身上藏有凶器。”

翻口袋吧。发现放在里边的东西吧。游马瞪着加加见,在心里碎碎念道。

加加见本来一副戒备的模样站了起来,此时露出讶异的表情,伸手摸进了西服口袋里。酒泉摆好了防御姿势。

“这是什么鬼。”

见到加加见看着自己手里的药盒不敢相信的模样,游马脸上偷偷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就是毒死了神津岛的毒药啊。不管我是不是杀害神津岛的凶手,都有人想方设法把我构陷成毒死他的真凶。”

成功把药盒转移给了加加见。这样无论加加见有再多的借口,他也百口难辩。在游马对自己计划成功深信不疑的一刹那,加加见用拇指打开了药盒盖子。

“没关系,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亲手做掉神津岛。杀掉这个败类的名誉,我会视为勋章带到地狱里去。反正杀掉那几个人,又找到了真珠的尸体,我已经别无所求了。……对于真珠不在的这个世界,我没有任何的留恋。”

加加见看上去毫不犹豫地将药盒里所有的胶囊都倒进嘴里,喉咙咕嘟一下咽了下去。

游马呆若木鸡地注视着这出乎意料的展开。过了十几秒,加加见突然“呜”地一声低吟起来,按住胸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啥啊……这是……”加加见痛苦地挤出声音,同时激烈地呕吐起来,强烈的恶臭味飘荡在周围。

“啊,啊啊,啊啊啊……”

加加见在呕吐物上来回打滚,但游马等人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经过全身一阵激烈的抽搐,加加见在空中乱挥的手突然颓然地落在了地上。

看着那过于凄惨的模样,谁都不敢说话静静伫立。墙上挂钟指针走过的声音,传进耳里格外大声。

“一条君……”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月夜用压低的声音呼唤。游马领悟了她的意图,紧紧闭住双唇,跪在了一动也不动的加加见旁边。虽然牛仔裤的膝盖部分碰到了呕吐物,但这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了。

游马触摸了加加见的脖子,感受不到他颈动脉的跳动,呼吸也停止了。

“……他死了。”

游马挤出了这句话,酒泉立刻像野兽般咆哮起来。

“开什么玩笑!杀了圆香就用这种方式解脱?给我对圆香好好道歉啊!去偿罪去监狱受苦去啊!”

酒泉还想给加加见的尸体补上几脚飞踢,被九流间和左京死死拦住。

耳中听着崩溃的酒泉泣不成声的呜咽,游马凝视加加见的尸体。他那死不瞑目的双眸,似乎怨恨地瞪着游马。

啊啊,我又杀了一个人……可是,只有这个办法了。没错,只有这个方法了……

游马感觉身上背负的罪恶的十字架快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