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郎介手握刀柄挡在门前,发现上楼的人是郡十右卫门。
“主公……主公在此吗?”
十右卫门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村重说道:
“十右卫门,怎么了?”
“是纵火。”
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四郎介不禁失声惊呼。十右卫门在村重跟前单膝跪地,着急地大声说道:
“七八个平民放火烧了南蛮宗信徒的礼拜堂,南蛮宗信徒随即同纵火者发生争斗。最后是鹎冢寨的野村丹后大人带兵将他们驱散。”
“丹后抓住纵火者了?”
“属下不知。属下赶到现场时已经晚了。”
“这样啊,”村重盯着火势,咬牙道,“辛苦了。十右卫门、四郎介,你们退下吧。”
村重站在天守阁默然眺望那愈来愈小的火光,心头不由得陡生懊恼。
不管是在摄津还是其他地方,宗教之争早已司空见惯。早在天文年间,京都就发生过激烈的宗教争斗,那该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就算没有大阪本愿寺,前右府信长和一向宗信徒早晚也会兵戎相见。
一休禅师曾颂唱过这样一首歌:“山脚多歧路,抬眼一片月。”意思是世上的宗门虽多,人们却头顶同一片天空。即便有人不解一休禅师此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岁渐增的人也不会再刻意强调宗门之别。虽然一休禅师不著书立说,但只要人们能尝试着体会禅师的真言,宗门冲突就会减少许多吧。因南蛮宗对佛不敬就要惩罚他们的人,在村重看来,才是信仰不坚定。但现在说这些话已于事无补。
紧绷着神经等待援军,这样的日子让人烦躁不安,以致有些人把身边人臆想成敌人。家臣里没有南蛮宗信徒,又不是摄津人,这些新来的高槻众和我们不一样,肯定会背叛我们——有这种想法的人恐怕为数不少。人在猜疑心的驱使下,会不断地相互猜忌,整个家族最终会毁于只言片语。这种事,村重见得多了,池田家和伊丹家皆因此而消亡。如今在这座有冈城里,人们已把南蛮宗作为猜忌的对象。
“蠢货!蠢事!”
村重忍不住破口大骂。
争夺功劳的是高槻众和杂贺众,可说实在的,当事双方并无争执。除首级变凶相事件以外,高槻众和杂贺众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但偏偏有好事者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事,散布不必要的流言,互相辱骂,还在城内纵火。
村重心下懊恼于自己的大意。在城内巡视时,他就该重视那份微妙的预感,好好刨根问底才对。他早就该察觉到百姓对南蛮宗的恐惧和猜忌。去年冬天,安部自念离奇死亡时,就有许多人声称那是南蛮宗耍的手段。如今想来,猜忌便是那时在人们心中生根的。此刻摆在村重面前有两条路:一是顺从多数人,抛弃南蛮宗;一是不顾众人的信任,庇护南蛮宗。村重当下就站在胜负的分水岭,到底要选择哪条路才不会使有冈城陷落?
“不,还有时间。”
针对南蛮宗的猜疑虽然越垒越高,但终究要等一个点火的契机,那个契机就是“大功归高槻众还是杂贺众”这道难题。若村重能妥善解决这道难题,有冈城便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安然无恙,说不定还能把众人对南蛮宗的猜忌转化为对织田的同仇敌忾。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可以。
但时间不多了,村重必须在黎明前的军议上凝聚诸将之心才行。等到天亮,一切都晚了。可村重真的能处理好这件事吗?思前想后了这么久都解不开的难题,他能在天亮前解决吗?
村重抬头注视着浓云密布的夜空。他只剩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