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愿站在我这一边吗?村重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这不是能让家臣听见的话。
无论如何,必须处理首级事件。村重通过茶道知晓了那两人斩取首级的来龙去脉,却依旧无法判断到底哪个杀了大津。那场夜袭此时已模糊得仿佛被春色朝霞溶解了。
假如这是一场普通战争,村重可以派遣使者去敌军阵营要求判明首级正身。但凡是有名有姓的武士,想弄清其身份的不仅是斩取首级的一方,对手方也有此要求。那样就能问清楚到底哪个才是大将的头颅。
然而这不是一场普通战争。荒木村重背叛了织田,还杀了信长的两位宠臣。信长想必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派人去询问首级身份,信长也会斩杀使者。
烛光摇曳。村重的沉默已不言自明,高山和铃木都没有向他邀功。久左卫门在阴影中说道:
“主公,且听属下一言如何?”
村重回过神来,答道:
“说吧。”
“是。”久左卫门行了一礼,忽然挺直腰板道,“属下以为功劳应归杂贺众铃木孙六。”
“理由?”
“请主公容我私下进言。”
村重摆摆手,让拿太刀的侍卫退下。等侍卫走出门外再关好拉门,久左卫门方开口道:
“第一,高山大虑虽为我方盟友,但有少数人记恨着他儿子右近背叛一事,这些人恐不愿看到大虑立下大功。反之,铃木孙六是奉大阪本愿寺之命入城相助的帮手,他们的功劳即本愿寺的功劳,这对我军风评有利。”
让援兵立功,送来援兵的一方也会脸上有光。给本愿寺一点儿好处,对有冈城有百利而无一害。村重摸着下巴,说道:
“继续说。”
“是。其次是野村丹后那番言论。属下认为轻忽不得,此番争功背后也是一向宗与南蛮宗之争,试问城内哪一边的信徒较多呢?”
自然是一向宗的信徒更多。南蛮宗除了高槻众,信徒其实不多。
“就这些?”
“还有第三点。”久左卫门在黑暗中越发低声地说道,“没能拿下大功的一方想必会心怀怨恨。高槻众和杂贺众,让哪一边怀恨会导致更大的影响?主公,请明察。”
杂贺众不单单是他国的国人众,背后的势力还是本愿寺。而另一边的高槻众不过是因不满家督高山右近而来到有冈城,他们没有后台。哪一边更有可能撒下不安的种子?哪一边更容易控制?
荒木久左卫门作为池田家屈指可数的佼佼者,他的话自有一番分量。如果实在弄不清功劳归属,就应当考虑谁更适合取得功劳。久左卫门所言合情合理,村重实难反驳。
久左卫门双拳抵地,平伏行礼道:
“当然,若能弄清楚斩杀大津的究竟是谁,就最好不过了。”
“这不用你说。”
“是。只是……”
村重竭力忍住叹息的冲动,说道:
“你这番忠言可嘉,但我不会采纳。这一仗,高槻和杂贺缺一不可。”
无论舍弃哪一方,对城内兵力都是极大打击。但迟迟弄不清大津首级归属哪一方,昨晚夜袭就等同于失败。久左卫门仍试图进谏:
“请恕属下饶舌,我一切都是为了家督您考虑啊!”
“不必了。退下吧。”
“是。”
久左卫门离开大厅。微弱的烛光里,村重一动不动,枯坐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