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郎左浑身是泥,平伏在地。他的鬓角、手上以及地板上都是干燥的泥土,他的身后更是留下了一条泥印。
“抬起头吧。”
一郎左抬头起身,他的脸上也满是泥。一郎左没有为自己的窘状感到丝毫羞涩,也没有完成使命的志得意满。村重赞赏他的心境,说道:
“一郎左,动作很快啊。”
“是。”
“快说吧,调查得如何?”
一郎左垂下目光,低声回答道:
“在东侧布阵的,是织田军的大津传十郎。”
村重的瞳孔略微放大,问道:
“什么?大津?”
“千真万确。”
村重伸手摸了摸下颚,说道:
“想不到竟是长昌。”
大津传十郎长昌是信长的马回众,首要职责是贴身保卫主君。不过大津深得信长信赖,所以兼任了监察诸将一职。信长的马回众里出过多员大将。大津这么年轻,居然能独自领兵布阵,着实让村重感到意外。
“去年正月我去安土城时,负责接待的人就有长昌。但阴差阳错,我们没有碰上……没想到居然在摄津兵戎相见。”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村重挥了挥手说:“继续。”
“是。大津传十郎原本和其他将领奉命据守高槻城,去年冬天的那场战役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同袍倒下,心怀不满,因此出城求战。”
同为信长侍卫出身的万见仙千代在去年那场战役里战死,所谓同袍,指的应该就是仙千代。村重心下盘算。
“也就是说,他在城东布阵并非信长指示?”
“是,他是立功心切,自作主张。属下听说羽柴筑前在岐阜城立下大功一事令传十郎深受触动,他打算在有冈城立功。”
“唔,”村重瞟了一郎左一眼,“听说?听谁说?”
“属下化装成军役潜入兵营,发现织田军从周边拉来的壮丁中有属下的旧识。属下从他那儿打探到许多。”
“这个人会把你的事报告给大津吗?”
一郎左稍作思索,答道:
“他不像是口风松的人,属下施予他不少恩惠,他不至于在无人盘问的情况下主动向大津坦白。但如果遭人诘问,他不会为属下送命。”
“这样啊。敌军有多少人?”
“据说不足一百。”
既然是自作主张,大津就不可能带上信长的兵出城,只能动员自己的兵力。能带出一百人算不少了,但这个数字并不能造成威胁。
“你能带兵找到大津军营吗?”
“能。属下是在这里长大的,就算是在夜里也能带兵前往。”
村重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
“好。一郎左卫门,干得好!”
一郎左沉默着低下了头。村重高声呼喊下人,一名近侍打开拉门,村重命他将珍藏的美浓打刀拿来。没过一会儿,近侍回来了。村重伸手取刀,直接递给一郎左,说道:
“赏你的,拿去吧。”
一郎左的脸色陡然涨红。
“这实在……属下枉受殊荣。”
村重以强硬的口气命令道:
“我叫人准备房间和洗澡水,你今晚住下吧。”
一郎左稍显惊讶,但没有多嘴询问缘由。
“属下明白。”
说着,拜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