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天空开始被夕阳染成赤红之际,“御前五杆枪”之一的伊丹一郎左登上天守阁。一郎左在执行守备任务,因此身穿铠甲。伊丹家虽不算望族,但一郎左到底是继承人,他身着时下流行的佛铠星兜盔甲。尽管一郎左身形瘦小,穿戴好盔甲却尽显威风堂堂。依武家惯例,一郎左不必摘下头盔。他低头行礼。
“来了,一郎左,你看那里。”
一郎左顺着村重手指的方向往城外望去。村重继续说道:
“沼泽里有军营,着实不寻常。在那边作战如何?”
一郎左熟知伊丹地形,边凝视边答道:
“城东实属险地,在那种地方筑阵绝非良策。不过仍有几处可供落脚的硬土沙地,好比海中浮岛。确实可以在上面筑阵,然而一旦下雨,地面会变得异常泥泞难行,军士将无立足之地。”
“打好木桩铺上地板如何?”
“再怎么修缮,也只能多撑片刻而已。”
“唔。我看那座军营多半是引诱我等出城的饵儿。究竟是何人军营?有何企图?一郎左,你能查清吗?”
一郎左这才把视线从军营挪开:
“能。”
回答干脆利落。
“好。需要带何人同去?”
“无需带人。”
“需要何物?”
“金银即可。”
村重颔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皮袋。他抻开袋口,从中抓出几把金粒放在一郎左手中。一郎左双手捧着金粒,问道:
“可有时限?”
“越快越好,但不可操之过急,查清事实为要。”
“是。”
“你去吧。”
一郎左稍作沉默,低头道:
“请恕属下斗胆,属下打算扮作军役贱民潜入敌营。若运气不佳,被识破而丧命,因未戴头盔,必会被敌人当成乡野百姓而弃置荒野,那可实在难以接受。如属下迟迟不归,请主公宣称伊丹一郎左乃决死奋战而亡。还望您照顾属下子嗣。”
“好。”
“但请以笔墨写在纸上。”
“行。”
村重命人取来纸笔,写下若一郎左丧命就照料其子的文字,签名画押后递给一郎左。村重暗想,一郎左此举,等同于认定自己必死,令人感觉不是滋味。一郎左看了文书,说:
“感激不尽。”
说完将额头贴在文书上。村重命道:
“行了,去吧。”
一郎左低头行礼离开。村重独自留在天守阁,眼神投向那座被黑夜包裹的无名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