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重摇了摇头,心想,官兵卫果然还是在戏弄我吧。不论他如何思考,思路总会折返同一处。粗木弓……
村重站在命案仓库前,察觉到里头有人的气息。是谁在这间无人使用的仓库里?村重命令两位近侍准备拔刀。近侍咽了口唾沫,走到拉门前。“咔拉咔拉——”,没想到纸门从仓库内侧拉开了。
“啊!”
一声尖叫,是个女人。
仓库里的人是千代保及其两位侍女。这令村重深感意外。其中一名侍女发出尖叫声,另一名侍女看到从刀鞘抽出的白刃,吓得脸色煞白。不过村重发现,千代保的眼神中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
“原来是主公驾临。”
千代保手指点地行礼。
这间仓库平时少有人使用,和宅邸的里间及外室都不相连。女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村重露出疑惑之色。
“你到这里做什么?”
“妾身……”千代保缓缓抬手,指着角落里的火盆,“是为了取那个而来。”
村重心道,果然不出所料。
“那是你的火盆?”
“那是妾身平日几乎不用的火盆。为了避免妨碍主公调查,就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取。如今距离案发已过三天,妾身心想是时候取回来了。给您添麻烦了吗?”
“没有。”
说完,村重看向火盆。
“是你给自念准备的火盆?”
“是。虽是叛徒之子,但自念毕竟是由妾身负责照料起居的。寒夜漫漫,我担心他受冻,是以在晚饭时候送来火盆。”
“这样啊。”
村重没想到给自念准备取暖的物具,倒是千代保想到被关进仓库的自念可能会受寒。她考虑得很周到。
“火盆这么重,侍女搬得很吃力。谁去帮忙?”
离火盆最近的一名近侍高兴地回应:“是!”
“我要查案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
说完,千代保在侍女的陪同下静静离开。
村重本想调查仓库,视线却移至立于庭院的灯笼上。阳光明媚,空气中的寒意已大半散去,庭院里仍残留着洁白、美丽的夜间积雪。村重穿鞋走下庭院,走近灯笼,身后的平坦雪地上踩出了一道黑色足迹。村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也许只是觉得庭院中没有任何脚印而感到莫名不快,也许是临时起意想欣赏古田左介所赠灯笼之美。
灯笼当然是为了存放火源而存在的,也有人是因为钟爱灯笼本身而摆设的。在庭院修好之前,宅邸里的灯笼还派不上用场。此刻,雪覆盖了灯笼的斗笠顶,宝珠上也有些许残雪。村重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这盏灯笼。
忽然,村重喃喃自语:
“灯笼不亮……点不了火。”
他扫掉斗笠顶和宝珠上的积雪,又扫清台座上的残雪,仔细观察灯笼中央那从未点过一次火的火袋,往里一瞧,不禁挑眉。
虽然只有一点儿,火袋里确确实实沾有血迹。
灯笼火袋四面镂空,血迹沾染在朝宅邸方向的那一面。村重观察火袋,抬头环顾四周,猛地看到了事发仓库。
“这究竟……”
这里为何有血迹?自念死去的那天早晨无人接近灯笼,这里为何有血迹?从灯笼至走廊,大约有两间半之遥,人不可能在二者之间飞跃,血迹更不可能飞溅至此。
和仓库反方向的一侧是山茶花丛,再往外是灰泥墙。从灯笼到山茶花丛约莫也是两间半。
突然,宛如被雷击中,村重全身一阵麻痹。
“折断的枪,”他忍不住说道,“是枪啊。折断的枪。原来如此,官兵卫,你指的是这个?”
半空响起笛音般的鸟鸣。村重仰天看到一只老鹰在天空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