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待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是挺惬意的,在获过建筑大奖的码头上,监管着一家老虎机游戏厅的日常运营。
不过此时此刻它显得有点拥挤。康妮·约翰逊坐在桌子后面,马丁·洛马克斯坐在她对面,小弗兰克·安德雷德坐在窗台上,兰斯·詹姆斯靠墙站着,波格丹站在房门前。
开场寒暄进行得非常迅速,主要对话内容是“你是谁”?和“不关你的事”。只有小弗兰克·安德雷德和马丁·洛马克斯握了一下手。“看来我今天不用杀你了,马丁!”“看来是这样,弗兰克。你老婆还好吗?收到我寄的松饼了吗?”
没人知道应该怎么开始,因为这场会面显然不是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人安排的。真正的策划人是一位七十六岁的老太太,她正坐在四百米开外的一辆白色面包车里,听着他们即将说的每句话。
于是主持的任务落到了房间里最有发言权的人头上。
“好了,”波格丹说,“我们开始吧。”
好了,波格丹说,我们开始吧。
白色面包车里,苏·里尔登戴着耳机,盯着监视器。她手下的人周末在办公室里安装了摄像头,监视器播放着实时画面。
伊丽莎白和乔伊丝不得不共用一个耳机,一人听一边。这是政府削减财政支出的结果。
“你确定钻石还在她手上?”苏问。
“我让波格丹负责这件事,”伊丽莎白说,“所以我很确定。”
“她带的那个包里到底装着什么?”苏问。
伊丽莎白耸耸肩。毒品是克里斯和唐娜的战利品,苏不需要知道它的存在。她看着屏幕上拥挤的办公室,画质比她那个年代清晰多了。
弗兰克·安德雷德坐在窗台上,对康妮·约翰逊说话。
这么说,我的钻石在你那儿?
钻石在我这儿,康妮说,你说是你的,我相信你。
你怎么弄到的?安德雷德问。
从我的可可米supsmall/small/sup盒子里掉出来的,康妮说,你真的是黑手党?
他是个商人,马丁·洛马克斯说,非常受人尊敬。
对,我是黑手党,安德雷德说,好了,让我看看钻石。
嗯,正式开始了,伊丽莎白想。他们不会喜欢接下来发生的事。祝大家好运。
康妮把手伸进运动包。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谈毒品?她想要五万英镑,她想要和这些人做更多的生意。不得不承认,她对整件事很担心,或者说很小心。但一切都按她听到的那样进行着,确实跟维克·文森特说的一模一样。有一个黑手党,有一个时髦的老男人——这种场合少不了他这样的角色,有波格丹。一切都让人安心,她非常渴望给他们留下好印象。还有一个家伙,脸上没什么表情,头上没什么头发,可能只是个保镖。波格丹认识他,这就足够了。
她把蓝丝绒袋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啊,谢天谢地。”时髦老男人说。
“让我看看,”安德雷德说,“把钻石倒到桌子上,别弄洒了。”
别弄洒了?这话真奇怪,康妮想,不过这家伙是美国人,美国人总爱说些奇怪的话。
她松开拉绳,小心翼翼地把钻石倒到桌子上。
“看吧,”康妮说,“一颗也没洒。两颗钻石,完好无损。”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安德雷德、时髦老男人,甚至连保镖都盯着桌子上的钻石。康妮感觉到气氛突然变了味。
“你有两颗钻石?”安德雷德说。
“对啊,”康妮说,“就是这些钻石,你以为是什么?”
你以为是什么?康妮·约翰逊说。
“剩下的钻石在哪儿?”苏·里尔登说,发疯似的看着伊丽莎白。
“哦,我只给了她两颗,”伊丽莎白说,“足够引出凶手了,顺便活跃一下气氛。你们的人发现波佩躲在附近了吗?有消息了吗?”
“天哪!”苏说,“你做事不能直接一点儿吗?”
“对我有用我才直接,”伊丽莎白说,“今天没有用。”
“钻石在哪儿?”苏问。
“它们很安全。”伊丽莎白说。钻石被转移到了乔伊丝的微波炉里,因为她用微波炉的次数比用烧水壶少得多。
屏幕上,弗兰克·安德雷德掏出了一把枪。
“老天!”苏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伊丽莎白?”
看见弗兰克·安德雷德掏出枪,兰斯也掏出了枪。安德雷德的枪对着康妮·约翰逊,兰斯的枪对着安德雷德。
“我的钻石在哪儿?”弗兰克·安德雷德问,“所有的钻石。”他听上去很冷静,但据兰斯观察,他看上去并不冷静。兰斯觉得情有可原。这里头玩的是什么把戏?
“这就是你的钻石,”康妮·约翰逊说,“把枪放下,别没事找事。”
“其他的在哪儿?”安德雷德说。他听上去一点儿也不冷静了。
“其他的?”康妮说,“给我的就这么多。”
“给?”安德雷德说,“谁给的?”
“一个老家伙,维克·文森特。”康妮说,“你敢开枪试试。那家伙给了我钻石,告诉我这个时髦男人想要五公斤可卡因,要我在码头见你们。这是你们和他之间的事。”
“什么可卡因?”弗兰克·安德雷德说,“维克·文森特又是谁?”
“可卡因在这儿。”康妮说,把手伸进运动包。她掏出来的不是可卡因,而是枪。她拿枪指着安德雷德。
“这么小的房间里竟然有这么多的枪。”波格丹说,叹了口气。
“一把差劲的英国枪。”安德雷德说,“维克·文森特长什么样?”
“很老,像拳击手之类的人,”康妮说,“很多文身,西汉姆联什么的。”
马丁·洛马克斯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我认识他。”洛马克斯说。
“你当然认识。”安德雷德说,把枪口转向了洛马克斯,“你玩的什么把戏?”
嗯,这正是我想问的问题,兰斯想。康妮·约翰逊的枪对着安德雷德,安德雷德的枪对着洛马克斯。兰斯觉得自己的枪应该对着康妮·约翰逊,这样才有平衡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人的结局肯定会很惨。他只想确保那个人不是他。死在这种地方真够特别的,头顶有海鸥叫,脚下有老虎机嘀嘀响。如果他死了,至少不用再操心公寓厨房墙壁的装修问题。不管怎样吧,躲开子弹,兰斯。
“我和你一样疑惑,弗兰克,”洛马克斯说,“太意外了,但肯定有一个非常简单的……”
“够了。”弗兰克·安德雷德说。他扣动扳机,一枪射中马丁·洛马克斯的胸膛。洛马克斯弯身向前,歪在椅子上,血从西装里涌出来。安德雷德的枪口对准了康妮·约翰逊,尽管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是先杀男人。可惜太晚了。康妮·约翰逊开了一枪,子弹穿过弗兰克·安德雷德,穿过窗户,飞向灰色的大海。
马丁·洛马克斯抬起头,好像要对枪声发表什么看法。不管他有什么看法,都没机会发表了。他倒向左边,一头栽在地上。
弗兰克·安德雷德从窗台上滑下来,在塑料暖气片上留下了一道浓浓的鲜红的血印。他的脚伸进了马丁·洛马克斯的臂弯。两个男人睡着了,做着梦,梦里有手枪,有毒品,有金钱;梦里只有索取,永远不需要付出代价。
现在怎么办?兰斯想。地上有两具尸体,桌上有两颗钻石,桌下有满满一运动包的可卡因。他和康妮拿枪互相指着对方,两个人都不确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