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必了。”
“你看,乔伊丝,”易卜拉欣继续说,“你七十七岁?”
乔伊丝点点头。“明年七十八。”
“嗯,这是当然的,没错,”易卜拉欣表示同意,“所以啊,七十七岁了,我们不得不算一算你的寿命。”
“哇,太好了!”乔伊丝说,“我就喜欢这种事。我以前找码头上的塔罗师算过,她说我命里有财运。”
“更确切地说,你的寿命能否超过一只中型犬的寿命,我们不得不算算这个概率问题。”
“你嘴皮子这么利索,为什么从没结婚?对我来说真是个谜,老兄。”罗恩对易卜拉欣说,他从桌上的冷藏箱里拿出白葡萄酒,“有人要加酒吗?”
“谢谢,罗恩,”乔伊丝说,“加满,免得还要再加。”
易卜拉欣继续说:“七十七岁的女人有百分之五十一的概率能再活十五年。”
“那太好了,”乔伊丝说,“顺便说一句,我这辈子没什么财运。”
“所以,乔伊丝,如果现在养狗,你能比它活得长吗?这是个问题。”
“我会用满满的恶意打败一只狗,”罗恩说,“我们坐在房间相对的两个角落里,死死盯着对方,看谁先败下阵来。不会是我,就像一九七八年跟利兰汽车公司谈判一样,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最先去了厕所,我立刻知道我们赢了。”罗恩喝了一大口酒,“绝对不要先去厕所,必要的话,给那地方打个结。”
“事实上,乔伊丝,”易卜拉欣说,“也许你能,也许不能,百分之五十一的概率,跟掷硬币似的,我觉得不值得冒这个险。永远不要死在你的狗前头。”
“这是古埃及的谚语,还是精神病医生的老话?”乔伊丝问,“或者是你随口编的?”
易卜拉欣又朝乔伊丝歪了歪酒杯,意味着还有更多的至理名言。“当然了,一定要死在你的孩子前头,因为你已经教会他们过没有你的生活,但狗不行,你只能教狗过有你的生活。”
“嗯,真是发人深思,易卜拉欣,谢谢,”乔伊丝说,“可能有一点儿冷酷无情,你觉得呢,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听见了,而她的思绪还在飞驰的货运面包车的车厢里,和尸体在一起,和留着八字胡的医生在一起。类似的场景在伊丽莎白的职业生涯中不止一次出现,但那一次太不寻常,足以让人难忘——任何知道马库斯·卡迈克尔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推翻易卜拉欣的理论,”伊丽莎白说,“养只上了年纪的狗。”
多年以后,卡迈克尔又现身了。为了什么?友好的聊天?壁炉旁温馨的叙旧?谁知道呢?
一个新来的服务员把他们的账单拿到餐桌跟前。她叫波佩,前臂上文了一朵雏菊。波佩来餐厅差不多有两周时间了,到目前为止,评价并不好。
“你拿的是十二号桌的账单,波佩。”罗恩说。
波佩点点头。“哦,对,我真是……太糊涂了……这是几号桌?”
“十五,”罗恩说,“你能看出来,因为蜡烛上写着大大的数字十五。”
“对不起,”波佩说,“只不过是点菜下单、端菜上桌,然后还有数字,我一定会熟练起来的。”她走回厨房。
“她人非常好,”易卜拉欣说,“但不适合这份工作。”
“她的指甲倒是挺漂亮的,”乔伊丝说,“完美。是不是很完美,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点点头。“完美。”对这个指甲很完美,工作不称职,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波佩,伊丽莎白的观察发现远不止这一点,但她脑子里正想着别的事,波佩之谜可以等到以后再说。
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的内容。还记得我吗?……过去的事像桥下的流水……
伊丽莎白还记得马库斯·卡迈克尔吗?多么可笑的问题!泰晤士河退潮时,她发现了马库斯·卡迈克尔,他的尸体歪靠在桥墩上。静悄悄的夜晚,她帮忙把尸体抬上滑溜溜的石阶。她坐在白色货运面包车里,距离他的尸体几英尺supsmall/small/sup远,车身上打着窗户清洗服务的广告。她把他的死讯告诉他年轻的妻子。葬礼上,她站在他的坟墓旁,以示礼貌和尊重。
所以,没错,伊丽莎白确实清清楚楚地记得马库斯·卡迈克尔。不过,该回到餐厅了,一次解决一个问题。
伊丽莎白伸手拿起白葡萄酒杯。“易卜拉欣,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数字计算。罗恩,你会早早地死在狗前头,男人的寿命比女人的短得多,医生怎么说你的血糖,你是知道的。还有乔伊丝,你我都明白,你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会养一只被救助的狗。它现在正坐在某个地方,瞪着大大的眼睛,孤零零地等着你。你对它完全没有抵抗力,再说了,狗会给我们大家带来乐趣。好了,没必要再讨论下去了。”
问题解决。
“instagram呢?”乔伊丝说。
“我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随便你吧。”伊丽莎白说着,喝完了杯里的酒。
一个来自死人的邀请?她仔细想了想,决定接受。
instagram:一款社交应用程序,主要以分享照片的方式交友。——本书脚注若无特别说明,均为译者注
1英尺约等于30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