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上一次被扯开套头麻袋和眼罩,还是一九七八年的事。
当时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匈牙利一家屠宰场光线刺眼的管理室,即将盘问和拷打她的某国将军胸前戴满了沾血的勋章。不过事出意外,她没有受到拷打,因为将军把拷问用的工具箱忘在了车上,而车开走了,且当天晚上不会再回来。于是她最终逃过一劫,只是多了几块瘀青和一段餐桌上的助兴逸事。
那位将军想知道什么来着?伊丽莎白早就忘记了。在当时肯定是什么生死攸关的重要秘密。她知道有人因为农业机械的设计图而死。
很少有事情重要到值得你冒生命危险去做,然而值得拿别人的生命冒险的事情却比比皆是。
这一次,当她的眼罩被摘掉时没有刺眼的日光灯,也没有狞笑的将军和血迹斑斑的文件柜。她在一间图书室里,坐在一张柔软的皮椅上。照明靠的是蜡烛,就是乔伊丝喜欢买的那种。一个男人为她摘掉眼罩,打开手铐,然后默默地走出房间,离开了她的视野。
伊丽莎白扭头去看斯蒂芬。斯蒂芬对她挑起眉毛,说:“哦,真是好一场折腾。”
“正是如此,”她赞同道,“你还好吧?”
“好得很,我亲爱的,你别担心我,多想想该怎么办吧。我只是离开了舒适的库珀斯·切斯。脑袋上挨了一下,但没造成什么伤害。说不定还帮我开了窍呢。”
“你的腰没事吧?”
“一粒阿司匹林就能搞定。你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我能帮上你的忙吗?”
伊丽莎白摇摇头。“多半是冲我来的。”
斯蒂芬点点头。“我负责鼓舞士气,一切都听你的。要我说,假如他们打算干掉咱们,就不会让咱们坐在这么舒服的椅子上了,你说呢?你肯定比我懂这些事。”
“我猜他们有事想和我谈一谈。”
“然后根据你的回答来决定要不要干掉我们?”
“很有可能。”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伊丽莎白,我爱你。”
“斯蒂芬,别给我演八点档煽情剧。”
“好吧,总而言之,和你在一起就永远不会无聊。”斯蒂芬说。
图书室的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留大胡子的男人,他非常高大,进门时不得不弯腰低头。
“维京人,对吧?”斯蒂芬对伊丽莎白低声说。
男人坐进伊丽莎白和斯蒂芬对面的一把扶手椅。椅子根本装不下他的身体,他就像老师坐在学生的座位上。
“你就是伊丽莎白·贝斯特?”他问。
“取决于你是谁了,”伊丽莎白说,“咱们见过吗?”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管。“介意我抽电子烟吗?”
伊丽莎白摊摊手,表示“请便”。
“这东西对健康很不好,”斯蒂芬说,“我读过一篇相关的文章。”
男人点点头,深吸一口电子烟,然后转向斯蒂芬。
“你肯定是斯蒂芬,对吧?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没什么好抱歉的,和这位在一起总是在所难免。不好意思,请问怎么称呼?”
男人没有理会斯蒂芬的问题,重新转向伊丽莎白。
“对于一位老太太来说,你真的是个大忙人。”
这是什么口音?瑞典?
伊丽莎白发现斯蒂芬在扫视书架,时不时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么,伊丽莎白,”维京人说,“说正经事。你偷了一批钻石,我没说错吧?”
“我明白了。”伊丽莎白说。至少她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不是古老的特工往事死灰复燃,只是周四推理俱乐部不久前那场小小的冒险。她以为她已经给整件事扎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一切到此为止了,然而事与愿违,好心总是没好报。
“看来钻石的主人不是马丁·洛马克斯,而是你。”伊丽莎白说。
“不,不是我,”维京人答道,“是一位名叫维克托·伊里奇的先生。”
“维克托·伊里奇?”伊丽莎白收回了先前的所有想法。这是最最糟糕的古老往事。人们曾经说他是全苏联最危险的人。不过她必须夸奖一下自己此刻的表现。尽管她听见“维克托·伊里奇”这个名字时,像是有巨大的电流穿过整个身体,但从外表来看,没人能猜到她听说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