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演出《心理游戏》容易吗?”霍桑问。
“演戏从来都不容易,霍桑先生。我常说,如果演戏容易,那一定有问题。演戏是一种自我奉献的行为,要将角色从自己的内心呈现出来。可能很痛苦,但就应该这样。”
“我是在说第一幕和第二幕的暴力场景。”
“那是假的。你肯定不会认为那跟哈丽特·斯罗索比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吧。”
“人们可能会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变得暴力。”霍桑停顿了一下,“比如,我了解到,排练期间,你弄伤了斯凯·帕尔默。”
“是她说的吗?”
“这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是我告诉霍桑的。这一次,他非常体贴,没有点名道姓。
乔丹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他原本平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握成了拳头。“霍桑先生,尽管你可能听到了一些传闻,但我不是一个暴力的人。比如,蛋糕那件事,我只是发泄一下情绪。我刚读完一篇不愉快的评论,有点反应过激。有时候我会这样。但你认为如果我有计划要去杀她,我会在整个剧组面前广而告之吗?”
霍桑没有说话。
“至于斯凯那件事,是在漫长又疲惫的一天快结束时发生的。我当时状态不好。我承认有时我下手不知轻重。我们当时正在排练的那场戏里,我和斯泰勒必须得把护士绑在椅子上。排练中我已经做过很多次,没有任何问题。但就在那一次,我想我有点走神。我抓得太紧了,把她的胳膊弄出了瘀青。当然,我很羞愧。有时候,角色、虚构的事实会非常消耗演员。你读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书吗?有时就是一念之间。”
“很幸运那不是《恺撒大帝》。要不肯定血溅当场。”
乔丹没有理会霍桑的评论。“我给她写了纸条,送了花。我还以为这个事件已经过去了,听到你这么说我感到很遗憾。”
“没有人怪你,乔丹。”我急忙说道。
“很高兴听见这句话。我享受在《心理游戏》的经历,从一开始我就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团队。”
“跟我们说说其他人吧。”霍桑转变了话题。他现在的态度非常友好,“我想听听你对他们的看法。”
“你是指其他演员吗?”
“是的。”
“你是指从表演的角度吗?”
“从潜在凶手的角度。”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乔丹变得更加自信起来,“斯凯·帕尔默是一个可爱又温柔的女孩。提里安有点冷淡,但他只是为了在伦敦的演出才加入的剧组,我还没有机会真正了解他。”
“有人说你们相处得不太好。”
“看来一直有人在传递这个剧组的消息嘛。”乔丹转向镜子,透过镜子责备地瞥了我一眼,“提里安·柯克是一位年轻演员,才刚刚踏入表演界。我认为,他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这一点很关键,也就是说,他没上过戏剧学校。”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但很难向一个非专业人士解释,尤其是……”他看了眼手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就说他作为演员却不全情投入这点。舞台上的动作就像交响乐,一个演员必须关注其他人。要有眼神交流、产生共情,还要走心。我相信提里安总会学会这些的,但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刚接到了一部好莱坞大片的角色。”
“已经尽人皆知了,霍桑先生。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们炫耀。”
“你和伊万·劳埃德相处得好吗?”
“我非常尊重伊万。我还记得他多年前在斯特拉特福德制作的《无事生非》。他将整个故事设定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西西里岛。约翰和佩德罗是黑手党成员。多格伯里是fbi。我非常喜欢和他一起工作。”
他站起身,走到衣橱那里,拿出了他扮演法夸尔医生要穿的西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要换衣服了。”
我和霍桑站起身,我以为我们要走了,但还没等我们朝门口走去,霍桑就驻足在我之前注意到的那张照片前。“这是你的妻子?”他问。
“嗯。”
这个字说得很重,一副到此为止的架势。但霍桑还是继续问道:“她还在做化妆师的工作吗?”
乔丹有点吃惊。“为什么问这个?”
“你还是已婚状态。”
“当然了。”
“我只是奇怪她没来看首演。”
霍桑是怎么知道的?他没在现场,而且我也没和他提过,尽管我也注意到了这点。
乔丹·威廉姆斯没有动,和霍桑对视着。“她不在伦敦。”他说,“她在利兹拍摄bbc的一部电视剧。”
“派对之后你见到她了吗?”霍桑问,“你回家的时候?”
“那时已是深夜。她睡着了。”
霍桑微微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男人从来都是骗子,一只脚在海里,一只脚在岸上,对于一件事情从不坚定不移。”
“你在说什么?”乔丹问。
“这是《无事生非》的台词。你刚才提到过。”
“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霍桑先生。”乔丹站起身,拿过照片,直接将照片扣在桌上。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激烈的动作还是弄碎了相框的玻璃。当乔丹抬起手时,他的食指侧面流了一滴血。
“看看你让我变成了什么样。”他无力地说。
我们离开时,他正在吮吸自己的手指。血染红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