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案件。以前,比如说杀人的话,肯定有明确的动机。有些是因为仇恨,有些是因为感情,还有些是因为金钱,所以很容易判断凶手是谁。但最近却发生了许多让人对作案动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案子。
“无差别杀人吗?凶杀电影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
“不不,那种都是疯子的作案手法。这里大概不能把它们一概而论。因为小时候受过伤害,渐渐变得只能通过排斥他人,人生才能延续下去。虽说有些复杂,但是也有明确的心理原因,并不是完全的无差别作案。”
“那么刑警先生您理不清头绪的是哪种案件呢?”
“简单的一两句话可能说不清楚,但以前实际发生过这样一个案件。一个中学生把一个人的妻子给勒死了。这个少年在有名的重点高中读书,平日里表现很好,头脑聪明,家庭条件也很不错。所以不是为了从人家妻子那里抢钱或者什么。而事实上,死去的那个妻
子身边也确实没丢任何东西。
“那,是不是少年对她有什么私怨啊?”
“可是,经过调查发现,那个少年在犯下罪行之前和被害人根本连面都没见过。也就是说,他们完全就是陌生人,尽管如此那个少年却事先查到被害者住在哪里,然后赶赴那里,故意犯下罪行。”
“那么,那个少年是不是有老奸症啊?”八重原突然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插入对话,他灰蒙蒙的眼珠里似乎都因此闪现出了光芒。
“什么?你说的那个‘老奸症’是什么意思?”二野瓶对于自己没有听过的词汇表现出了好奇心,只是他的动作看起来像代替大家在问一样。
“就是说,如果对方不是人妻的话,就没有性冲动。对那个妻子实行性侵犯才是那个少年真正的目的吧?哎?你那是什么奇怪的表情?不是有娈童症患者吗,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洛丽塔情结,那么有与之相反爱好的人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
“可是,”七座瞥了一眼缩着脑袋睨视着八重原的二野瓶,接着说,“那位妻子的衣服好好地穿着,而且那少年的性取向也完全正常。”
“那么,”五百棲带深意地偷偷看着八重原,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仿佛在说,真是个倒人胃口的大叔。“是不是像刚才刑警先生所说的,他有什么心理上的疾病,只能通过排斥他人来使自己存活下去。也就说,那个少年是无差别的杀人——”
“很抱歉,可能和我刚才所说的有些矛盾,事实上出现了一个类似动机的原因。”
“就是说,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是的,虽然两人没有见过面,但是经过调查发现,被害人的儿子和犯罪少年的母亲有长期的不伦关系。而且,貌似少年一直以来对于自己母亲的不伦都很苦恼。”
“难以理解,”明明大家只是闲聊而已,八重原却有些不淡定地吼了起来,“如果那是他的动机,那少年的杀意也应该是针对母亲的不伦对象才对啊。对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母亲的出轨确实是个巨大的冲击,很可能因此萌生出嫉妒之情,生怕母亲被人抢走。可是他要杀的对象怎么不是与自己母亲有不伦感情的男生,却反倒是他的妈妈呢?”
“我们当时也这么认为。但据专家说,这种情况也有这种情况相应的道理。”
“相应的道理指的是?”
“比如说,各自拥有家庭的男女保持着有悖道德伦理的关系,却因为其中某一方的亲属中有人去世而导致两人的关系结束。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吗?”
“以亲属去世为契机指的是?”
“比如说,就拿之前所说的事件为例,男生的母亲去世了的话,他家里肯定要举行葬礼。这个葬礼的意义正是问题所在。当然,这不是我说的,是专家的意见。总之,葬礼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亲属们聚在一起,确认死者不在后大家该如何过好以后的人生。”
“是说新的心理准备,指人生新的开端?”
“嗯,就是这么回事。用心理学术语来讲,叫自我重组。可是能够参加这自我重组仪式的只是与死者有关系的人。对,所以这种场合下,死者儿子的不伦对象自然没有道理来参加这个仪式。”
“是这样。不管怎么说也是有悖道德伦理的关系,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对吧。可是,正因为参加或者没参加这个自我重组仪式,各自之后的状态也会出现微妙的变化。也就是说’女性一方还保留着葬礼前的那个自我,而男性一方已经由于葬礼进行了自我重组,夸张地说,他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他了。”
“所以,便因此和她产生分歧,导致最后两人关系结束?感觉——嗯,怎么说呢,感觉有点——”
“像纸上谈兵对吧。”二野瓶替五百棲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就像你说的那样。乍一听,确实挺有道理。而且按这个理论的话,我认识的人里也有过这种情况。他也是背着妻子搞外遇。结果,他的妻子不知是因为事故还是意外过世了,本来大家都以为没有妨碍的人了,他会和外遇对象在一起,没想到他却干脆利落地分手了。虽然可能是因为他对死去妻子怀有愧疚感才分手,但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情人,所以也不能把原因仅仅归结于此。在这种情况下,盘口果理解成他通过妻子的葬礼进行自我重组后,以此为契机变成了另外一个他。这样,他的行为中不能通过负罪感解释的部分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
“但是,我对此一直抱有怀疑,真的是这样吗?不也有人不是这样的吗?换句话说,是不是有人希望发生这样的自我重组,而故意
杀人呢?”
“所以,您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动机吗?问题少年为了让自己母亲的不伦对象进行自我重组,为两人的这段关系划下终止符,所以才杀了素不相识的妇人?”
“这也太傻了。肯定是精神失常了。”
“我认为他不是精神失常。”看着一脸严肃下结论的八重原,七座苦笑着解释,“至少在我们的常识里,精神失常这种状态,也是受某种自我完结的理论所支撑的.比如说,有过屈辱的性体验的男人,开始变得憎恨女性,最后不管是谁,只要是女的就杀。支撑这个凶
手的行动原理就是他所谓的‘主观正当性’。简单来说,就是他觉得女性的存在会威胁到自己’所以他为了保护自己而把她们杀了,对他自己而言他的行为只算是正当防卫。”
“这算哪门子歪理邪说!不过那个问题少年的动机,是不是也是因为抱有同样的主观正当性呢。”
“嗯,大致来说是应该归类到同一个范畴,但我个人认为还是有所不同的。我们暂且把谋财或者情杀归结为‘正常的动机’,把受所谓的主观正当性驱使的无差别杀人等归结为‘异常的动机’。那么这个少年的动机,可以称为‘分界线上的动机’。”
“分界线上的动机?”
“虽然没法完美地解释,但是这个少年既没有像抱有‘主观正当性’的凶手那样自我了结,又有一些一般的杀人案件中常见的部分,可是又不能称为正常,可以说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可怕动机而进行的犯罪。感觉上这种案件最近越来越多了呢。相比而言,反倒是抱有‘主观正当性’的案件更容易让人理解,更正常一些。”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七座的口吻听起来不只是说他能够理解“主观正当性”的犯罪,更像是流露出他个人的共鸣。这顿时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就连刚刚口吐“精神变态杀人犯应该肆意地杀人好减少地球人口”这样惊人话语的园子,也是一副吓得有些发毛的表情,完全不打算加入对话。
吃完饭大家都没有立即睡觉的打算,便一起转移到客厅喝东西。可能是贯穿饭局始终的话题太异常,大家都没有什兴致聊天,而是整齐划一地看着电视,不过只是这样,也打发了不少的时间。但是,夜还有很长,特别是这样的暴风雨之夜。
最先打着大大的哈欠回房间的是园子。果然,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肯定已经筋疲力尽了。
因为担心她自己一个人睡不着,我也陪着她回房间了。结果.园子一回到房间连衣服都没换,就“砰”的一声以一副要把榻榻米都翻卷起来的阵势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接着鼾声就响起来了。
“哎呀哎呀!”我就像是有个不争气女儿的妈妈似的,设置好空调的时间,确认了窗户有没有关严,给园子盖上毛巾被,然后把房间里的灯关掉,回到了客厅。
很快,二野瓶、八重原的妻子、七座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五百棲可能是因为担负着别墅主人代理人的责任感而打算最后睡觉,所以不管他怎么屡次地打着哈欠,都没有起身回房的意思。
精力充沛的只有宝宝爷爷。他紧紧地盯着电视机,不时地像那种敲打钹的玩具猴子似的开心地拍着手。
八重原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岳父,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大概是因为妻子去睡觉了,自己只能留下来照顾岳父吧。
我们四个人就这么留在了客厅。过了一会儿,五百棲像是终于被睡意战胜了,他站起身,留下一句“那么我就先去睡了”,便走上了楼梯。
不知为何,我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按理说昨夜通宵进行完一番大工程,之后筋疲力尽时又被园子硬生生吵起来,就算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立马倒下了也不足为奇。可是如今却因为极度的睡眠不足,反倒甚是清醒。
就算现在回到房间,在园子旁边的床上躺下,恐怕也完全睡不着。没办法,只要还有电视节目可看,就这么待着吧。
这么决定后,我熄灭了手上的烟,站起身走到厨房旁边的厕所。因为比起回房间,这边的厕所要近得多。这么说来.这栋别墅里到底该有多少厕所啊。
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完厕所正要走回去,突然手腕被拽住了。还没顾得上惊讶,我就被强行拽到了厨房里。手上的痛感,让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一头男式短卷发的八重原妻子洗完碗后把灯关上了,所以现在厨房里一片黑暗。但从客厅透进来的光线中,却慢慢浮现出阴影中的八重原的脸。
“喂,”他的脸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我都能闻到他的口臭,我不禁转开脸,“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要大喊大叫。”
我试着挣扎,可是八重原的力气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我感觉到双肩都像是要被嵌入到墙壁中一样。
我就那么被紧紧抱住不得动弹,像是被弄成标本的昆虫一样。
“啊——”虽然厨房里一片昏暗,我还是被八重原眼中冷酷无情的寒光吓得声音都颤抖了,“放开我!”
“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什——什么?”
“我说,你不就是这么希望的吗?”
“你瞎说什么!”
所以你一直等着我上钩不是吗?不对,不是我也没关系,任何一个男人上钩来搭话都可以。所以你的朋友回房间了,你还在客厅里待着,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我的恐惧感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来势汹汹的愤怒。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这正是我最讨厌的地方。“你误会了!”
“不用再隐藏自己了。”
“不是这样的。”真是无语了,我真想问问他,他是怎么做到把所有的事情都按自己的心意来解释的。这些好色的大叔,都是蠢货!
“我都说不是这样的了!”
“嘿,冷静点儿。我又没说不给钱,我会好好付钱的。”
“你说什么?”
“你假装吃惊也没有用,我都看出来了。”他张大了鼻孔不停地抽动着,像是在炫耀自己轻易地就能分辨出哪些人会为了钱什么都在所不惜。“你很喜欢钱,对吧?所以只要能拿到钱,不管对方是谁都能去满足,对吧?再装下去也没用了,我都看出来了。”
看着八重原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不禁有些胆怯。难道这家伙来过我打工的那家店?我开始有些怀疑。但这样的疑问立马就被我否定了,毕竟像他这样的穷鬼怎么想也不可能出入那么高级的俱乐部吧。
“请适可而止吧,我真要生气了!”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还是说,这也是你前戏的一部分?游戏已经开始了?”
“傻——”我刚要脱口喊出“傻啊你”时及时收了口。因为我想到,这人显然就是个变态,我要是贸然刺激到他肯定就不好收拾了。
实际上,从他按住我的力道来推断,要是他动起武来,绝对是个不容轻视的对手。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要被这种变态侵犯。要是得受这样的侮辱,我还不如直接上吊自杀算了。
“那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暂且先试试能不能说服他,“我觉得您最好还是住手,毕竟您的夫人就睡在隔壁。”
“那个你不用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
“都说了’你不用担心。别让人这么着急嘛八重原的语调像是退回到了儿童时代,真让人恶心,“只做一次就好。我一直就想这么做来着,背着我老婆。这种事情,我一直都想做一次。好吗?喂好吧,就让我来一次嘛——”
“那——”我很想对着他大喊一声“那么不是我也可以吧,去找别人就好了”,可又怕把他惹怒了。万一被打了,伤到脸可就想哭都哭不出来了。但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我几乎快要绝望了。见我蜷缩着没有动作,八重原显然理解错了我的想法。
他一只手仍然按住我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卷起我上衣的下摆,手掌触上我裸露的肌肤。那是一只这种季节里难以想象的像冰一样冷的手掌。他的手掌像蠕动的蜈蚣一样摩挲着我的身体,最终覆上我的乳头。
那手掌太过于冰凉,让我不禁痉挛了一下。八重原感受到我的抽搐,却明显会错了意,他开心地发出了“呵呵呵呵”像女人一般的声音,然后另一只手伸进我的两腿之间。
一刹那间,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恩考之后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脊髓中有一条长长的虫子蠕动着爬进我的大脑,那是——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烈的厌恶感.被这样的感觉驱使着,我的身体开始做出反抗。
趁着把我嵌进墙壁的力量暂时松懈,我开始疯狂地反抗。正好这时八重原正跪在我的前面把脸对向我的两腿之间,我挥动的双手虽然什么也没有打中,但抬起的腿正好踢上八重原的脸。
“咔——”先传来眼镜被踢飞后落地的声音。然后,伴随着“咣——的一声沉闷的声响,八重原仰面倒在了地上。
我头也没回就逃出了厨房。我不知道刚才那一脚有没有伤到八重原,但从背后传来的如猛兽般的咆哮可以想象,他已经被激怒了。
我突然想到,这次如果被抓住,恐怕就不是光被侵犯就能了事的。
肯定会被又打又踢,就算弄断了胳膊恐怕也不能了结,说不定会被杀——被这样的恐惧感笼罩着,我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我流着眼泪逃到了客厅里。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呢?我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不管怎样,先逃回了分配给我们的客房里。
把门关紧上好锁,我立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跌坐在床上抽泣起来。只要我闭门不出就好了。然后等到早上,第一个逃出这栋别墅。我暗暗地下定决心。
确切地说,我这么想只是为了努力缓解我此刻的恐惧感。直到现在,我还是在担心八重原会不会撞开房门,冲进房间里来。
“呜呜——”一声嘟嘟嚷嚷的声音传来,是园子。我正想她是不是听到刚才的声响醒过来了,却听见她又继续嘟嘟囔囔地说起了梦话。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看向床上,园子正踢飞了毛巾被,翻身继续睡过去。“哼——哼——”的巨大鼾声立刻响了起来。睡得够香的。在我遇到那么恐怖的事时,她却在这儿舒服地睡觉。
当然这并不是园子的错。但是此刻,我却突然觉得无法原谅她。要是平时,我肯定会帮她重新把毛巾被盖好,可是,如今我却只是置之不理。大概是因为如今我落得这番下场,也是因为被她强行带到这栋别墅里来的结果吧。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到了我自己的床上。想起和德顿时觉得非常难过,这种时刻却没有他陪伴在我身边。可是想到能够从八重原的魔掌中全身而退,又有些扬扬自得。
“贞操观”这样的词语对我来说实在是种讽刺。不,至少以前是,在我遇到和德之前。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厚颜无耻。明明在和他有染之前已经和很多男人发生过关系,现在却一点都不想被除他以外的人触碰。不料就在今晚,我更是切身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这样的想法。
我居然是被这种保守的价值观所束缚的人。我一边苦笑着,一边把烟含进嘴里。要点烟的时候才发现,我的打火机不见了,那个金色的打火机。
我浑身上下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我试着回忆,自己最后用它是时候来着?在客厅点燃烟,然后站起来去厕所时,把烟灰弹到之前那个空易拉罐里。啊,是那个时候——
对,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我把它放到客厅的桌子上了。本来是想回来后再接着用的,没想到却在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被八重原抓住了。浑蛋,那个好色大叔!
没办法。我放弃了抽支烟的想法,躺在了床上。但越是不能抽反倒越是想抽。要是不抽烟的话肯定睡不着,我甚至有了这样的感觉。
本来昨晚就没睡,今晚再不睡的话,明天就惨了。园子说过的,回去的路上轮到我开车。她肯定会这么坚持。如果我不稍微睡一会儿的话——
犹豫了一会儿,我从床上站起来,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侧耳倾听客厅里的动静。一片安静,什么都听不见。
我小心地注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打开门锁,把门拉开了几英寸,然后透过那缝隙向客厅窥探。因为角度不好,看不见整个客厅,但是貌似电视机已经关上了。
我从房间里滑出去,悄无声息地走向还亮着灯的客厅。我担心八重原是不是还在某个地方藏着并突然袭击过来,所以尽可能小心地走向桌子旁。
但是,桌子上没有打火机。真奇怪。我边想着边巡视四周,突然吓了一跳。
那个长椅子的旁边,坐在轮椅上的宝宝爷爷突然冒了出来。我之前完全没有看到他,所以差点儿忍不住大声喊出来。
可宝宝爷爷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是像鸡一样前前后后地晃着脑袋,手中玩弄着什么东西。
那不就是那个金色的打火机吗,我突然注意到,它显然已经被宝宝爷爷当成了玩具。
“还给我!”看见那打火机在他肥嘟嘟、橡胶材质般的手里被把弄着,我突然生出一种生理上的厌恶感,“快还给我!”
宝宝爷爷完全没有听到我的斥责,继续自顾自地玩着。等到我伸手想去抢时,他突然抬起头对我怒目而视。那眼球不可思议地瞪得溜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像狗在地面上挖洞时一样急切地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顿时惨叫出声。他的力气毫不亚于刚刚的八重原。我不禁暗自腹诽:有这么大的力气就不要让家人照顾你,自己生活好了。
他见我并不打算放下打火机,就愤怒地低吼着继续把我往身前拽。这么说来,虽然有些不清不楚的,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宝宝爷爷的声音。“这不是能说话吗!”我不禁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我一边想着,意识到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两只手按住我的手腕,然后咬上我的肩膀。真是岂有此理!他用他仅剩的像木屐侧面图似的两颗牙紧紧地咬上我的肉。
所谓让人眼睛都冒火的事情,也就不过如此了吧。因为肩上的剧痛,我的眼前闪烁着的全是金色的星星。他该不会就这么把我的整条胳膊都吞下去吧。这样的恐惧感袭来的瞬间,我的大脑又变得一片空白。
接下来,我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确切地说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到我头脑恢复清醒时,就看见宝宝爷爷的矮小身躯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看起来,他像是把桌角当成了枕头,全身舒展开躺在那里。他的头部看起来异常地扁平。看起来是这样的,因为他的后脑勺几乎嵌在桌角里。
这个时候,我想我还是很冷静的,至少还知道试一下宝宝爷爷的脉搏。不,也许这只是我身体的机械动作,大脑其实已经罢工,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等到我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他已经死了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吼。我缓缓地转过身来。
只见八重原两腿叉开站立在那儿。他没戴眼镜,估计是刚才被我打掉了。灰色的眼睛像炒过的豆子一样裂开,嘴角也被血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