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杀意集结之夜》小说信息

杀人序曲(第1页,共2页)

字体:

“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强忍住想一脚踢上驾驶座靠背的冲动,大声喊道,“我说吧,天气预报都说会有台风了,台风啊,你明白吗?你看外面,狂风加暴雨,看见了吗?园子,和你说话呢,你看见外面是什么景象了吗!”

“我知道——”四月园子边说着边特意回头看向我所在的后座,全然不顾自己还握着方向盘。她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鼓着腮帮子嘟囔着:“我也知道有台风,可是,万理,你听我说啊——”

“看前面!看前面——”我忍不住拍向驾驶座靠背提醒她。这样的暴雨里,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完全起不了什么作用,本来就看不清路了,这家伙居然还敢回头,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呢。“你能不能认真点儿?本来你开车技术就不怎么样,更何况现在走的是山路,还是这样的天气。我可不想因为你一不小心没握紧方向盘就跟你一起掉下山崖……”

“人家也不想。”她像是故意一般,边揉着后脑勺边皱着眉转向我说,“和万理一起殉情,想想都毛骨悚然。”_

在这里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六人部万理,是和园子同校的m大二年级学生。

“所以说你就认真看路好好开车啊,你可别忘了,这是我的车,是我非常非常宝贵的车。”

“我知道啦,别那么欺负人好吗,台风又不是我带来的。”

“看吧,都说了看前面!”我歇斯底里的声音几乎都要把挡风玻璃震碎了。我居然没把她掐死真是不可思议。“你要是敢把我的车撞到护栏上,就必须赔偿我,必须给我买新车才行!”

“都说啦,不是的错,是这天气嘛——”

这家伙,难道想把今天早上的事情也都归罪给台风吗“早上突然打电话过来把我从梦里吵醒的可是你。”

“那是因为——”园子又撇着嘴幽怨地看向我,“因为不是今天不行,只能今天,我也没办法嘛。”

“那种随随便便的占卜,怎么可能准呢。说什么今天的运势,也太扯了吧。”

我讨厌地从园子身上移开视线。我俩从大学入学起就认识了,她的性格和想法我再了解不过。只因我刚才一直喋喋不休地责骂她,她便不顾我的提醒一次次地回过头来想逼我向她道歉。想用这样的方式吓唬我,在心理上占据优势地位。浑蛋,谁要道歉啊!

“你能不能清醒点啊,认清现实好不好!”

“但是,但是是我已经忍不住给和德老师打电话了。没办法嘛,和德老师说让我来的,我怎么能拒绝呢。而且我不来的话,和德老师会怎么想呢。说不定会生气,把我当成言而无信的人,就此讨厌我了。那样的话,万理,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被讨厌?那不是正好!”我的怒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怎么反倒成了我的责任呢,凭什么!明明是她一厢情愿地非要把我喊出米。“本来就不该喜欢有家室的人啊。”

“你太过分了,”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握着方向盘还频频回头的园子见自己的“威胁”没有奏效,便开始装哭。“万理,你太过分了。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我就没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我不能喜欢别人吗?你说得,你说得——太过分了。怎么,怎么能那么说呢?你没有评判别人爱情的资格。”

谁这么说了!我努力压抑着怒火才不至于开口骂她。这个女人就是这种毫不讲理的人,我早就领教过了。

故意装傻地威胁,偷换逻辑,跳高似的突变,假装无辜地流泪,为了让对方无可辩驳,这个女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的嘴上功夫本也应该算是中等水平以上,可与园子的韧性比起来,在这种无休止的争吵中,我可是望尘莫及。这可是我从这么久以来的经验中总结出的血与泪的教训。

“喜欢上谁,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嘛。”

不知是不是把我的沉默误解为认输,园子的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她像是在朗诵自己喜欢的诗歌一样自我陶醉着,手指像是抚摸性器官一样半含羞意地摩挲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一头垂直乌亮的长发。

“万理,倘若你也处于我现在的立场,就一定会明白的。”

真是,这家伙什么事情都随自己的心意乱说一气,也太可笑了!

对于和德老师来说,被这种麻烦制造者盯上,本身就是个灾难。

当然,恐怕老师还不知道吧,不知道园子是一个对周围的人与事完全不管不顾,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如果老师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和她有丝毫的牵扯的,即便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

在这里我想先介绍一下,和德老师是我和园子所在m私立大学的美国文学课的副教授。全名是一日宫和德。三十五岁左右,已婚,无子女。

从入学开始,园子就迷上了和德老师。虽然他有偏瘦,但却是难得的美男子,再加上又是名校的教授,自然是很有个人魅力的。但对于园子来说最有吸引力的地方莫过于,他是当地少数几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和德老师的家位于最近刚建成的,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贷款一百年也买不起的超高级住宅的最顶层。听说这件事时,园子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真的就像是漫画里人物变形的双眼似的,瞳孔膨胀成了心形,又破碎成金黄色的小碎片。而且,和德老师还从父母那收到一座建在当地有名的避暑胜地a高原的夫妻专用别墅作为结婚礼物。知道这些后,园子就已经擅擅自决定,自己与老师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

从此以后,她便开始对和德老师展开了猛烈的攻势。她那架子完全就像是有恋童癖的大叔,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便像奴隶似的待奉着偶然间认识的电话热线中的中学生少女时,那不满足于被虐而眨着眼睛的样子。实在是再恶心不过了。

理所当然地,对于园子这种毫不顾忌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求爱方式,不只是学生们,就连大学的工作人员也有点吃不消但她本人还是把别人的话当成耳边风。

可是与她掠夺式的爱情愿望与热情相比,结果却是悲惨的毫无进展,这显然是因为她并不是和德老师喜欢的类型。可是她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还在暗自怀疑像她这么可爱的女生主动献身,老师都不为所动,会不会是老师患有阳瘘之类的病。我很清楚和德老师根本没有阳痿之类的毛病,所以每当被迫听园子说出这怀疑时,看着她因过度自我而显得又丑陋又滑稽的样子,我都要笑的肚子痛,几乎要昏过去了。

有时候,她也会敏锐地观察到和德老师除了夫人之外好像还有其他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太深信自己才是和德老师命中注定之人,所以无法忍受这样的想法,也就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而是再次对老师展开了热烈的献身攻势。这对于在旁边看笑话的我来说,虽然是个十足的笑料,可是她时不时地欲求不满,为了各种奇怪的事情跑来,任谁也无法忍受。

今天早上就是这样。今天是八月十五日,星期三,大学暑假的正中间。园子电话打过来时大概是早上的九点左右。那时我刚刚通宵到天明,体力已经慢慢用尽,虽然能不能睡着还不一定,但也已经躺到床上开始酝酿睡意了。偏偏就在那时,园子的电话打了进来。

“……干吗啊?”我的声音可能和地狱勾魂使者差不多,不耐烦地问,“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喂,万理,”电话里传来的园子的声音,听起来像天国合唱般轻快。“看今早的报纸了吗?”

“没看,是不是没事了?那我睡觉去了。”

“稍等一下,那个,你现在要起床了吗?”

“我正要开始睡觉。”

“为什么啊?”

“为什么?那是因为我才刚回来啊。”

“刚回家?万理,难道你还在打那份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干完不太习惯的过度劳动,我的头脑一片昏昏沉沉。听着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园子轻松的声音,已经几乎要镇静下来的神经又一下子兴奋起来了。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刻,我对园子萌生了杀意。“那又怎样!”

“倒也没什么啦,只是像那种浪费自己价值的工作还是不要干得好,至少在学生时期。不管怎样,之前是你自己说,那种工作不管待遇多好都不想干的嘛。”

园子的话戳中我的痛处,现在我在当地的一家俱乐部里接客。这家俱乐部虽然不是很大,但也算是高档地段的老店。

不知算不算我们学校的风俗,我们认识的人中有很多男生女生都在坐台。尽管如此,以前的我还是只做家庭教师之类的零工。

因为不管是不是直接出卖自己的身体,我都不想从事把“性”商品化的工作。而且从事这种工作的人,明明是利用这大叔的下流思想引诱他们以谋取利益,结果却在安然自得地享用着这金钱的同时,用最恶劣的话语侮辱他们。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行径实在令我不齿。

但是就在去年年末,因为熟人拜托没办法拒绝,我便替她去了一次所谓的“俱乐部”。可能也恰好是因为那家的工资特别高,我收到工资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从那之后,我就欲罢不能了……简单地说,我之所以改变看自己的原则,就是因为钱。

于是,我的想法很容易就变成:把自己当商品卖了也挺好的。你想,普通的工薪阶层不也可以说是把自己的能力作为商品卖掉换取薪水吗,而且说到“性”,也可以当作是一种能力,那么把它商品化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就这样,工作就是这么回事。大家都是出卖自尊在工作。工薪阶层不也是抹杀自己在上司面前卑微地附和着吗,这同我舍弃了自己的喜好和自尊心,来迎合慰藉那些下流的大叔们不是一回事吗?不能因为涉及了“性”,就非要扯上大篇幅的伦理道德,而让我的工作不必要的非议吧。

记得在我刚改变了价值观的那段时间,我心情非常好。因为从那时起,我开始从心里享受这份工作。当然私底下,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满嘴说着不喜欢的客人的坏话。比如说,“那个色老头啊,居然说什么自己风采照人”,等等诸如之类的话。

那不是你最讨厌的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行径吗?不是这样哦,工薪职员不也是在酒场上说些上司的坏话来缓解压力吗。我也是一样的。一样的道理,并没有什么不同。难道单单我们不能缓解压力吗?没有这种愚蠢的道理,不是吗?

虽然已经自我满足于现在的工作中,但我还是一直努力不让别人发现,我的价值观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要是被别人知道,我以前那么鄙视坐台这种工作,肯定就会被说,“你看,你还不是没抵挡住金钱的诱惑”,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我确实是败在了金钱上,但是因为这点就要忍受对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也太让人郁闷了。

但是天不遂人愿,这事还是被园子知道了。可以说是被我最不希望知道的人发现了。

“喂,万理,听说有些店里的女招待待遇很好哎。顾客都是上流人士,而且有了熟客的话,小费啊、礼物啊之类的额外收入很可观呢。而且不需要提供色情服务哦。真的,听说真有做得很好的女孩,你说我要不要试试呢?”最初园子毫不在意地来找我咨询这个问题,可那时的我,想法还比较顽固。

“怎么能做那种工作呢!”我严肃地阻止了她,“那种浪费自己价值的工作还是不做的好,至少在学生时期不要做。”

虽说我确实是反对,到头来却自己沉迷于这样的工作中,可是直接把我那时的忠告送还给我的园子真是令人十分厌恶。虽然我并没有要求她为我保密,但是我想她应该明白我并不想让周围的人知道,我以前曾像清教徒似的那么顽固。

要说是被她抓到了小辫子可能有点被害妄想了,但是每次下定决心说明天就要和园子绝交、彻底变成陌生人后,最终还是把这“孽缘”延续至今。即便这点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也绝对不是无足轻重的原因。她每次像只八哥一样重复我之前的话的样子,就像是在威胁我说,“你要是无视我的话,我就把这话传遍整个校园哦”,真是让人讨厌。特别是在我跟着一位想当爸爸的大叔通宵唱卡拉ok,头脑脑昏昏沉沉的第二天早上,居然还打电话来,真是——“没事的话——”因为唱了一夜用嗓过度,我的声音已经明显沙哑了,“那我就挂了。”

“喂,稍等一下啊,我不是问你看没看早上的报纸吗?”

“报纸怎么了?”

“你没看?”

“到底是什么?报纸上说什么了?”

“你看看嘛。”

“不是问你报纸上有什么吗!”

“你没订报纸?”

“订了。”

“所以你就看看嘛,快点啦。”

我彻底死了心,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只要我不看报纸,园子就会一直没完没了。她就是这种人。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门口。我试着想要把报纸从门底下拽进来,可是貌似因为里面夹了太多的广告而被卡住了。所以我只好把门打开,从外面把报纸拿进来。

我这才注意到,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这么说起来,我黎明回家的时候已经开始下了,现在又刮起了狂风。“啪啪啪啪——”无情地敲打着地面的雨声毫不留情地刺激着我宿醉的大脑。

我一边关门一边展开报纸,一则当地的新闻报道自然而然地映人了我的眼帘——台风十七号北上,今日下午全县将成为风暴区!

“报纸拿来了。”

我盘着腿坐到床上,把电话听筒和枕头旁边的烟灰缸拿到身边,从昨晚大叔剩下的烟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用一个金色的打火机把火点上。可是,这打火机是谁的来着?莫非是我昨天错把那大叔的打火机给拿回来了?

“哪篇报道?”

“嗯——稍等啊。”电话那边传来哗啦哗啦翻报纸的声音,“啊,这个这个。‘山中之城酒店,a高原开业’。

她说的是当地的一则观光指南。报道中介绍了上上个月,也就是六月刚刚改装开业的一家叫“山中之城”的酒店。虽然说主打的是一流厨师推出的全套法国料理,但为了给顾客提供十足的野营体验,在其他山中小屋里专门设有做饭的全套设施。

嘁,这也太傻了吧,我才不要专门交了钱去自己做饭呢。被园子刺激了的我有些撒气儿似的想着。接着读下去,我才终于明白了,她今天打电话过来的理由。

虽然这则报道的主旨是期待新酒店的开业会带动旅游产业的发展和增强区域的活跃度,但文章最后也表示了对游客增多会不会破坏高原环境的担忧。为了说明这一点,还附有一段与酒店附近别墅主人的对话。

而这所谓别墅的主人正是和德老师。虽然报纸上并没有登出他的照片,但从报道中所说的职业、年龄和名字来看肯定是和德老师没错。和德老师大致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因为附近没有别的人居住,所以他和妻子、女儿每年夏天的假期都会到这儿来独享这没被破坏的大自然美景。可是从今往后就不好说了。区域开发虽说是好事,可多少有些遗憾。但是——“什么,女儿?老师有孩子了?”

“不知道,肯定是报道有误。”

“所以呢,这报道怎么了?”

“这个嘛……”园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也就是说,

阿和整个夏天都会住在a高原的别墅里。”

“嗯”对于她这样厚颜无耻地把和德老师唤作阿和实在让我有点受不了,我把听筒想象成她的脸,对着它疯狂的吞云吐雾,“应该是这吧。”

“所以,我就试着打了个电话。”

“所以呢?”听到这里,正要对着听筒再次吐烟圈的我猛地停住了,“什么?”

“我给阿和那儿打了个电话。”

“和德老师家里?”

“当然不是,是别墅那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经意地把刚抽了一半的烟掐灭了,接着道,“你是怎么知道别墅那里的电话的呢?”

“当然是查的了,打一零四到ntt电话中心查到的。”

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对于园子来说这一切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可是此时我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在和园子对话,又接着问了下去:“为什么打电话?”

“我问能不能去别墅拜访。”

你真是够厚颜无耻的一一我努力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这句话,说道:“你真能豁出去——”

“你想知道吗?”

“什么?”

“为什么我突然做了这么大胆的事情?”

园子的话里听起来像是有什么深意。难道她知道了我和和德老

师的事?!“为什么呢?”

“你看电视节目那栏的下面。”

“什么?’’

“有今天的运势啊,今天的运势。十二月出生的我的运势。”

我按她说的,把电视节目那栏打开,节目表的下面按出生月份分别登出了今天的运势。十二月份出生的人是——与语言相比,今天是实际行动的大好日子。迄今为止因为犹豫没有打出的电话和没有写出的信,都适合在今天行动。千万不要错过从北方传来的幸运预兆。

“喂,明白了吧?”园子真是天真的代言人。“你不觉得北边的幸运预兆有很深的意味吗?a高原就在北边不是吗?”

“对,是啊。”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本人也很喜欢占卜算命之类的东西,所以并无意批判园子这种遵循神意的做法。但是,就算同样是占卜,任谁也不会如此盲目地相信这种当地报纸上的运势而做出这样大胆——不,应该说是没脑子的行为吧。

首先,不管怎么说这种“今日运势’’可以说是出了名的不准。与其说是不准,不如说最好按它所写的反着做会更好一些。以前在地方台的新闻上看见过这样一则报道,记者在赛马场上采访了一名男性,他高兴地说他看见报纸的“今日运势”上写着“不宜赌博”,于是特意去赛马,结果就中了万马券。可见,这“今日运势”一点都不可信。园子居然连这种人尽皆知的“常识”都不知道,真是个乡巴佬。

而且,占卜的内容一看就知道是靠不住的。三月、五月出生者

的栏里也是和十二月栏里一样毫无差别的“不能靠语言,要靠实际行动……”之类的废话。显然不是想偷工减料,就是傻到以为读者只会看自己生日的那一栏。

就是受这毫无道理的“今日运势”的唆使,园子竟然给和德老师电话。而且不是打到家里,是打到别墅里。对这不明就里的傻女人,我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怜悯。但我还是不露声色地说:“是嘛,然后呢?”

肯定是被拒绝了。这个时候我还是这么想的。不,是这么相信着。因为不是这样的话……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