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对此深信不疑,现在被刑警这么一问,竟也没了自信。“应该是吧……”如果能辨别出阿姨的笔迹就好了,思及此,我突然想起在咖啡馆阿姨写给我的另一张便笺。“对了,请看一下这个吧,这个绝对是阿姨的笔迹,就在我面前写的。”
“让我看一下。”刑警比较着两张便笺,“确实很像,应该是一个人写的。不过没经过正式的鉴定,还没法断言……”
这时,刑警突然问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我本就相当紧张,又不得不快速切换头脑,就更加紧张起来。原来,所谓的调查问案是这么回事啊,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参与感。“你确定戴着墨镜和口罩的人是女人?”
“不,只是感觉是女人。毕竟那个人穿着宽松的工装。男人的话也有身材那么瘦削的吧。”
“嗯,说的也是。匠先生有什么线索吗?”
“完全没有。”
“那个可疑人物是若木彻本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我完全没见过若木彻这个人……”
“啊,也是。小轿车是黑色的吧?车牌号呢?”
“没看见。我确实注意了,但是太黑了看不清楚……不过,”如前所述,我没有隐瞒事实的兴趣,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记得应该和阿姨的车是同一型号,而且都是黑色的。”
刑警“哦”了一声作为回应,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对这一条信息抱有多大兴趣。“你说可疑人物往车里放了六个箱子,箱子里面是什么?”
“一点也不清楚。完全没看见。”看见了屋内的血痕和电锯后,我对箱子里面的东西进行了一番想象,眼前的平冢刑警肯定也做了同样的想象,但我还是只能如此回答。
刑警问我要了直子阿姨和香里的联系方式后就把我放了。一〇三号房间里肯定发生了犯罪之事已经毫无疑问,只是刑警能相信我的证词几分就不好说了。
没准儿——不用没准儿,几乎就是有准,第一嫌疑人就是我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虽然发生了犯罪行为,而且很有可能是恐怖的杀人事件,但是关键的尸体没有发现,也无法判断死者的身份,无论警方怎么怀疑,也无法拘留我,仅此而已。
之后的几天,我大门不出地窝在家里。虽然没经过确认,但我肯定警察在监视我。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做出不谨慎的举动为妙。事后回想起来,我似乎有点自我意识过剩。
平冢刑警来拜访我的公寓,是在那之后第二周的星期五。“发现若木彻的尸体了。”他用仿佛我早已得知此事的口吻说。我只得说明自己最近没读报纸,也没看电视。
“若木的尸体被切成数块,包在塑料袋里,分装在六个箱子中。”
说着,平冢将照片拿给我看,是随处可见的宅急便箱子的各种角度的照片。刑警问我看到的是不是就是这种箱子。虽然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了,但和那个可疑人物抱着的箱子确实很像,于是我如实回答。
“详细情况是头部、左右手——这两只手被切得尤其细碎,简直到了偏执狂的地步——胸部、腹部、右脚、左脚都被分成三段,总计六个箱子,散布在河边、弹子球店的停车场、公园、垃圾场等半径五公里的范围内。”
“死因和推定死亡时间之类的呢?”大概他不会告诉我,不过我还是姑且一问。
“头盖骨凹陷。有可能是被重物殴打所致,也有可能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具体的还不清楚。推定死亡时间是上周六的晚上九点到周日的上午九点。”
“可是我目击到可疑人物是在凌晨三点啊。”
“嗯。所以可以将推定死亡时间从十二小时缩小到六小时。问题是犯人泽田直子如何——”
“你是说阿姨杀了若木彻吗?”虽然我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受到了相当的冲击。
“应该没错。推定死亡时间内没有人看到过她,也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独生女香里星期六、星期日两天都住在朋友家。不过就算在家,亲人的证言也是无效的。决定性的证据是现场的电锯上有泽田直子的指纹,而且她在跳楼时,手里还握着若木彻的命根子。”
“跳楼?”后来可能会无限后怕的事现在就发生在眼前,我却完全感觉不到真实感,“那么阿姨已经……”
“去世了。她于星期日的早上从写字楼的逃生楼梯上跳下,自杀了。没有留下遗书,取而代之的是……”
手中握着若木彻的命根子,应该是分尸时特意留下的。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历史上有名的那起猎奇事件。眼前的平冢刑警想必也是如此吧,我们两人心知肚明,都没把案名说出口。
“可是阿姨真的是自杀吗?我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阿姨因为性格的原因有很多仇敌。说白了就是被很多人怨恨着。你也应该知道她狠心抛弃前夫的事了吧?不会是因为这个而被杀了吧,还让她背上杀害若木彻的罪名……对了,比如是她的前夫——”
“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
“是吗?”也对,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我这么想着时,平冢刑警却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更惊人的事实。
“泽田直子的前夫佐佐冈伸幸已经过世了。”
“啊?”原来阿姨的前夫姓佐佐冈啊,我都忘了。而悠闲地想着这些的自己实在很好笑。“什么时候?”
“上周的星期六。他以前心脏就不好,晚上十点左右时恶化了,照顾他的姐姐急忙呼叫了医生,但医生赶到后已经来不及了。”
“真是心脏的问题吗?”不是亲眼所见的事总觉得可疑,说起来也真是具有讽刺意味。不过说起来,星期六的晚上十点不正处于若木彻的推定死亡时间之内吗?这只是单纯的偶然吗?
“这一点没有疑问,医生的诊断也是心脏衰竭。”平冢露出一直是他自己说话实在很累的苦笑,“我今天来的目的是,确认泽田直子到底有没有杀害若木彻的动机。确实,她很反对若木彻和自己的女儿结婚,可是我觉得,作为杀人动机来说,这稍显薄弱。怎么样,对于泽田直子杀害若木彻的动机,你有什么想法吗?”
“之前也大略说过了。”我把若木彻不仅和女儿香里,还和母亲直子阿姨也有关系的事又说了一遍,“阿姨对自己独占若木彻的爱这一点深信不疑。但是,再怎么看,这都是她的自恋。阿姨确实是个狐媚的女人,但是还没有到能将性欲旺盛的年轻男人紧紧拴在身边的程度。对若木彻来说,阿姨不过是他众多性对象中的一个而已。这种认识上的差距,因为某一契机而显露出来,阿姨觉得自己被若木彻背叛,于是勃然大怒……”
“原来如此,冲动之下杀了若木彻,将尸体肢解也是这种憎恶的一种发泄吧。”
平冢刑警似乎很满意这个解答,说了句“打扰了”就匆匆离去了。
我当然不知道他是否真正接受了这个解答。他虽然说阿姨是凶手,但这也不见得就是警方的结论,就算是,也未必是平冢的真心话。况且,警方也不会将调查内容对一般市民全盘托出,即使不能说平冢刑警所说的全是谎话,也还是将其当做对外公开的官方论调来接受更为妥当。
这样一来,不就说明事件另有隐情吗?我越想越肯定。
为了不引起误会,我要事先说明,作为我个人来讲,事件是以直子阿姨是凶手来了结,还是另有隐情,都无所谓。如果是另有隐情的话,我也丝毫没有自己充当侦探,解开真相,为直子阿姨洗冤的志向。
只不过,比较棘手的是,警方判断事件另有隐情后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我。刚才平冢刑警的来访,说不定就是为了先让我放松警惕,再进行观察。也有可能是我多心,但现在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整个事件了。
先举出其中的几点可疑之处吧。首先,如果阿姨真对若木彻有杀心的话,为何还要留下便笺让我去安槻公寓呢?
可能是阿姨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行凶,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对此抱有一丝罪恶感,从而希望什么人能去阻止她。换句话说,就是给自己准备一个预警装置。如果这一推测正确的话,也就说明我这个预警装置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但是那个泼辣的阿姨会搞这样的小动作吗?令人生疑。
其次是指纹。肢解尸体用的电锯留在现场,但是上面留有阿姨的指纹这一点不太合理。如果阿姨是凶手的话,那将那六个箱子搬进小轿车里的人毫无疑问也是她,但那个可疑人物明明戴着白手套,为什么会留下指纹呢?
等一下。我重新在记忆中搜寻——可疑人物穿的工装上沾满血迹了吗?不,并没有。也就是说凶手在肢解尸体时脱去了工装。为了防止血溅到身上,可能连手套都脱了。
这么说来,是凶手完全忘记了擦去电锯上面的指纹,这实在奇怪。凶手为了不被人看到长相,特意戴上黑眼镜、口罩和棒球帽,怎么会独独忘掉擦去指纹呢?
想到这里,我注意到了更不自然的一点。凶手进行分尸作业的地点是哪儿?当然是浴室,因为方便清洗溅到身上的血。
可是实际上血痕遍布整个一〇三号房间,从起居室到和室。确实,将一个成年人的尸体肢解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空间越大越方便,但是实际上的空间未免过大了吧?
这还只是一个小疑问,还有更可疑之处,那就是将尸体肢解的理由。
直子阿姨因为自己的爱是一厢情愿怒而杀人,这可以理解。杀人之后为了泄愤而将尸体大卸八块,这也可以理解。
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分尸后还要将尸体分装在六个箱子里到处丢弃?有做到这一步的必要吗?
分尸后直接留在现场不就可以了?就算想要毁掉物证,那血痕也必须要擦干净,电锯更不能留在现场。更何况,特意分散到各处的箱子被警察轻而易举地找全了。
半径五公里内?既然是开车来的,为什么不处理到更远的地方去?拿到深山里烧掉或埋掉,不是要合理得多?凶手真的是想弃尸灭迹吗?
直觉告诉我,这几处就是事情的关键。为什么阿姨——假如阿姨是凶手的话——要把尸体分成六箱?这绝不是为了处理尸体。无论怎么看,我都不觉得凶手有弃尸灭迹的想法。弃尸地点离现场过近,选在河边及公园这种地方,简直就像在盼着早被发现。这样一来,将尸体分散就应该别有目的和理由。但又是何种理由呢?
到这里,思路都还颇为顺畅,但却难以更进一步。将尸体分装进六个箱子的理由。理由、理由,究竟是什么理由?
我全然没有头绪,大脑只是一味空转。为了转换一下心情,我决定出去散散步。传说著名的乐圣贝多芬不也是散步时获得作曲的灵感嘛。到公园走走吧!
将尸体剁成数块后分装于六个纸箱内并弃置于半径五公里内的不同地点。这个行为背后隐藏了什么合理的意义吗?如果不是为了弃尸灭迹……
突然,一个奇妙的想法浮上我的脑际。凶手并无弃尸灭迹之意明确无疑,那么反过来说,是否意味着凶手希望尸体被发现呢?毕竟凶手把箱子弃置在了恨不能早点被发现的地点。对,说不定就是如此。不,且慢。
这有点不合理。假如凶手希望尸体被发现,那就根本无须分尸,也没有必要分散弃置,只要直接留在现场即可……然而凶手却没那么做,为什么?
我本来打算去往公园,但回过神来,眼前却是安槻署。我未加思索,便前往刑事课。
我向就近的女警表明想见平冢刑警之意。假如他不在,我也做好了等的打算,但幸运的是,女警立刻往里头呼唤:“总一郎!”
“有些事想向你请教。”面对似乎正在思索该如何委婉地问我究竟为何而来的平冢刑警,我抢先开了口,“泽田香里星期六、星期日住在朋友家,这一点确定无疑吗?”
“嗯。”平冢反射性地点了点头,接着却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后悔不该轻率地肯定寻常百姓的问题,“应该没错。她和那个家的主人及另一个朋友,共三个人在一起,其他两个人的证词连细节部分都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我想到在署里多少该为平冢刑警考虑一下,便压低了声音,虽然可能并没有多大意义,“对于尸体被切割且分散放置的理由,警方是怎么想的?”
“泽田直子企图消灭证据,这是最妥当的看法吧。”
“恕我冒昧,刑警先生,你个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将刚才思及的不自然之处复述了一遍,意外的是,平冢刑警也压低了声音说:“咱们出去一下吧!”
“啊?”
“在这里不方便。你明白吧?现在警方认定泽田直子是凶手,调查小组已经解散了。”
进入警署附近的咖啡馆后,平冢刑警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其实从我个人角度来说,凶手分散弃尸也很古怪,但要是现在重新翻案,上面恐怕不会给好脸色看。”
“这么说,已经来不及了?”
“也不见得。”露出恶作剧般表情的平冢刑警看上去更为年轻了,说不定年纪比我还小,“也会有一两个明理的上司。”我不知不觉地联想到了那位额头宽阔、戴着眼镜的刑警。“要是你说的话能让我觉得有报告那位上司的价值,就能翻案。”
“我也不知道有多大说服力……”早知道他会这么认真听我说话,就该缜密地整理一下思路。没办法,只好边讲边整理了。“凶手并没有将作为物证的尸体处理掉的意思,这点明确无疑。那么凶手究竟有何打算?凶手不是要处理掉尸体,他的目的恰恰相反,也许正是希望尸体被发现。”
“不过,假如只是希望尸体被发现,那完全不需要分尸,把若木的尸体放在安槻公寓一〇三号房即可啊!”平冢刑警展示出敏锐的一面,这样说明起来就轻松多了。“这就说明凶手不只是希望尸体被发现,还有不得不在分尸状态下被发现的理由。”
“正是如此。我先说结论吧!凶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借分尸后的尸体是从安槻公寓运出的,让我们认为凶案现场是安槻公寓一〇三号房。”
“现场?”平冢刑警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但立刻回复到职业的严肃表情,“这么说来,若木是在其他地方被杀的?”
“对。凶手用那张便笺引我过去的理由也在这里,也就是让我目击运尸的一幕,以强调凶案现场是安槻公寓。”
“原来如此。所以你刚才要向我确认泽田香里的不在场证明。”和嘴上说的正相反,平冢刑警显得有些难以释怀,“请继续说。”
“尸体是从一〇三号房搬出的,屋里也残留有血痕。这样一来,就会让人先入为主地认定一〇三号房是现场。然而事实上凶案并非在一〇三号房发生。而凶手必须留下痕迹,以强调一〇三号房是现场。所以凶手才进行分尸,并带着其中一部分来到安槻公寓。我想那一部分应该是两条手臂。凶手用电锯把两条手臂锯得零零碎碎,连手指都一一锯下,给屋内装饰上大量血迹。”
“所以只有双臂被锯得那么细碎。”平冢刑警突然抬起头来,“这么说来,匠先生目击到的那些纸箱是……”
“对,除了装有双臂的那一箱外,剩下五箱应该都是空的。真正装有尸体的箱子被弃置到各个地点是在凶手到安槻公寓做伪装工作之前还是之后,我不清楚。但只要真正装有尸块的箱子被发现,再加上我的目击证词,被搬出来的纸箱自然就成了装有尸块的真货,凶手让人以为现场是一〇三号房的目的便达成了。”
“不过,就算凶手想以便笺将匠先生引到现场——不,现在该称为疑似现场才对——他又怎么知道你一定会上钩呢?”
“因为他偷听了我和阿姨在周六白天的谈话。”我说明了和阿姨在咖啡馆碰面时始终感觉被人盯着,直到我与阿姨分别,回到公寓之后,“这个案件的导火线,应该就是我和阿姨的谈话。谈话中,阿姨暴露了若木彻的性格,也暴露了自己和他的关系。我想凶手直到听了那段谈话才知道这些事。”
“匠先生认为泽田直子的女儿香里是凶手吗?她杀了和母亲发生关系的若木,又杀害了母亲并将母亲的死伪装成自杀,以此来报复背叛自己的两人?但假如是这样,要怎么解释她的不在场证明?难道她的两个朋友也是共犯?”
“我也曾这么想过,但本案的最大关键,便是凶手伪装现场的理由。为何凶手处心积虑地隐瞒真正的现场?”
“这当然是因为……”平冢刑警的语气似乎在说“这时候了你怎么又说起这个”,“只要知道现场在哪儿,凶手的身份就暴露了。比如现场是凶手的家之类的。”
“正是如此。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计划杀人时,只要凶手有正常人的智商,都不会选择在自家犯案。然而凶手的家却成了犯案现场,这说明了什么?”
“冲动杀人!”平冢刑警喃喃道。他一定是想到了若木彻的头盖骨凹陷是因为被推倒而致的可能性。“或是单纯的意外。”
“对,凶手根本不想杀害若木彻,只是偶然听到了我和阿姨的谈话,心想绝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和若木彻那种男人结婚,一定要全力阻止不可——”
“等一下!”不出我所料,平冢刑警果然打断了我,“佐佐冈伸幸不可能是凶手,他半身不遂,瘫痪在床,更何况他早已在星期六晚上因心脏衰竭而去世。”
“但他的确是凶手,至少杀了若木彻的是佐佐冈伸幸。”
“那……”
“偷听我和阿姨谈话的,应该是他的姐姐,听说她还是单身,照料着瘫痪的佐佐冈伸幸,名字我就不清楚了。”
“她叫多惠。”
“她告诉弟弟,香里上了一个罪不可赦的男人的当。即使佐佐冈和妻子已经离婚,但香里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担心不已,便决定和若木彻谈一谈。不过他本人无法移动,只能拜托多惠带若木彻来。住址之类的多惠偷听了我和阿姨的谈话已经知道。若木彻来到佐佐冈家后和他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们应该都很激动。激愤中的佐佐冈一把推倒了若木。当然,他没有杀害若木的意思,只是若木撞到了要害,因而身亡。见此情景的佐佐冈也因为受到的打击过大,给心脏造成负担而身亡。”
“哦……”平冢刑警喃喃道,“就是那时……”
“他们谈话时多惠应该也在场。两个男人同时死亡,让她大为震惊,但当时的情况并不容她震惊,情急之下,她将若木彻的尸体藏了起来,并将主治医师叫到家中。她大概以为弟弟还有救,不过却为时已晚。让医生回去后,她陷入烦恼中。这样下去,虽说是过失,弟弟还是因为杀了人而无法超生。她认为会造成这种局面,全都是泽田直子那个贱女人的错。因此她下定决心,要让那个女人负起应负的责任。于是,她决定利用白天与直子阿姨谈话的我。多惠找了个借口约直子本人出来,让她写下便笺并握住电锯以留下指纹。多惠是怎么骗她的我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将她绑起来以暴力相迫,又或许是骗她写下字条后,才将她绑起来硬按上指纹。总之,多惠拘禁阿姨后,便开始将若木分尸。我想地点应该是在她家的浴室。
“她先用便笺引我出门,然后带着若木的双臂,开着阿姨的车到安槻公寓,把双臂更细地分为数块,制造大量血迹,伪造好现场后等着我到来。确定我到场后,她便刻意在我眼前将空箱堆到阿姨的车上。接下来的这些步骤或许与事实有前后差异,总之在开车离去后,她便把真装有尸体的纸箱四处弃置,又把阿姨推下楼,并让坠楼的阿姨手中握着若木的命根子……”我不自觉地长叹了一声,大呼了一口气,“就是这么回事。”
说来匪夷所思,但平冢刑警似乎将我的胡言当真了。因为数天后,就有佐佐冈多惠因杀人、损坏尸体及遗弃尸体等罪被捕的报道。详细经过我不清楚。听说是在佐佐冈家的浴室验出了血迹反应,成了关键证据。案件的全貌似乎与我的想象大致吻合,或许细节有所不同,但没人告诉我详情。
然而我却提不起劲头来。我虽并未直接见过那位名叫佐佐冈多惠的女性,但我总觉得与其让她被捕,不如让直子阿姨继续背着凶手的罪名更合适。
当然,我也不愿亲戚之中出现杀人犯。但令人困惑的是,比起别人,由直子阿姨来当凶手要更能让我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