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本警官你不知道吗,那个传闻,丑时参拜的传闻?”
“丑时参拜,是那个吗?穿着白衣的人在头部的铁环上点上蜡烛,把钉子‘咚咚——’地敲进稻草人身上的那个?”
“嗯,这个好像是那个仪式的变种。这个仪式不需要扮装,也不限于午夜两点,所以似乎也有白天悠闲地来到这里实行仪式的人。”
在对蓝香学园的学生进行问讯时,七濑顺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搜集到了更多关于“吊天狗”的传闻。把这些传闻综合起来看,果然就像佐伯的妻子听说的,常与神社的这棵古老的山毛榉,就是被大多数听信传闻的市民认定为真正的“吊天狗”的树。
“哈哈哈,原来如此。”听了七濑的简单说明后,野本凝视着深蓝色的手帕,说道,“也就是所谓的都市传说啊。”
“丑时参拜需要使用以憎恶对象为原型制作的稻草人,但在这个仪式里,似乎可以通过把对象的物品钉在树上的方法来指定死法。”
“不过,用围巾还可以理解为窒息死亡,”平塚似乎无法完全接受,不满地哼了一声,“用手帕是什么意思啊?这代表的是什么死法?”
“谁知道,完全没有头绪。可能是单纯因为只能拿到对方的手帕吧。这么说来,还有学生说看到运动鞋被钉上去过。”
“运动鞋?那……是脚?比如说在悬崖上脚下打滑摔下去了,之类的?”
“也许吧,不清楚。无论怎样,‘吊天狗’这种东西,只是一个女高中生有意散布的谣言而已。”
“女高中生?”
“鲤登明里。”
“嗯?”仿佛无法对此置若罔闻,野本放下了正咯吱咯吱挠着头皮的手,“你说的是真的?”
七濑对他说明了鲤登明里的同学秋叶知里的证言,以及明里的文字处理机的硬盘里留下的内容。
“一开始她似乎是以‘tangletree’这一名称散布的谣言,途中被误传,变成了‘吊天狗’。”
“但是,如果那是真的,”野本交替看向被钉在古树上的手帕和芳谷朔美的尸体,“这又该怎么解释呢?这两个人生前交情不浅,本来就会让人怀疑这两起案件之间可能有某种关联,更不用说她们死后还以这种形式相互关联,难道这只是偶然吗?”
“谁知道呢。虽然还不能下定论,但我个人觉得这不是偶然。毕竟被杀害的芳谷朔美的尸体正好就被遗弃在了这棵疑似是鲤登明里编造的‘吊天狗’的古树边。”
“但是,如果不是单纯的偶然,”平塚也不停地来回看着手帕和尸体,像在模仿野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点还不清楚。要是真有什么关系,凶手应该是知道‘吊天狗’是由鲤登明里一手捏造的人。虽然这么说,但假如真是如此,把朔美的尸体遗弃在这里,究竟又意味着什么呢?”
“而且,那条手帕真的是与案件无关的第三者钉上去的吗?”
“这点我们自然还会调查,不过,很难想象那是凶手的遗留物品……而且……”
仿佛突然受到幻听困扰一般,野本表情复杂地眨了眨眼,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环视院落。
“可能是因为听到了奇怪的都市传说,我总觉得这里有种独特的气氛。”
的确,七濑想着。
现在是大白天,周围并不算特别昏暗。平时这里大概人迹罕至,如今却被搜查员和鉴定科人员填满。
虽然如此,在头顶随风摇荡的重重绿褶还是带来了一丝微凉、独特的静谧感,真让人难以相信从这里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达一处高级住宅区。这里给人感觉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在不知道的时候被吸入异世界一般。
这么说来……七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鲤登明里对“tangletree”的设定里,并没有说到常与神社,散播谣言的阶段有没有出现具体名称尚未确定。不过七濑总觉得,就算鲤登明里没有明确指定场所,最终“吊天狗”的传说恐怕还是会指向位于这座神社的这棵古树上。因为这里有一种能够自然地吸引那些愿意听信流言的人的风格,能让人集体进入无意识状态,近似磁力。
“遗留物品啊……”平塚似乎想到了什么,在山毛榉树边蹲下,“话说回来,这还真是一个大窟窿啊。”
他把戴着白手套的手伸进窟窿,摸索寻找些什么。
“要是这里留下了什么有价值的证据,我们可就省事多了。”
与开玩笑的野本形成鲜明对比,平塚非常严肃。
“也许真的留有证据哦。你看,以人类的心理来看,看到这种像是量身打造般的窟窿时,就算没有必要,也会想藏些东西进去,不是吗?”
掏了半天的平塚最终挠着脸,站起了身。
“有东西吗?”
“没,什么都没有。现在想想,就算有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东西,凶手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只要带走就行了。”
看着毫无愧意推翻前言的年轻人,七濑和野本几乎同时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如果杀人现场不是这里,那么就算有证据,也应该全都留在杀人现场那边了吧?嗯……她到底是从哪里被搬过来的呢?”
“现在还什么都无法断定,但应该不是在被害者自己家附近。”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那样,凶手的首选肯定是把尸体放置在现场啊。”七濑“咚”地拍了一下平塚的肩膀,“凶手之所以会做搬运沉重的尸体这么麻烦的事,肯定是因为不得不这么做。至少如果没有一点好处,凶手是不会做这种麻烦事的。”
“是这样啊。原来如此,确实。”
“并且,从朔美的公寓到这里,肯定不能算近。嗯,开车大概要花十分钟?”
“要看道路的拥堵情况,也有可能花二十分钟左右。”
“看吧。既然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把尸体放在被害者自己家里肯定要方便得多。但凶手却把尸体搬到了这里,这就说明,首先,被害者家肯定不是杀人现场。正相反,凶手家附近倒是非常有可能,因为凶手不能把尸体放在自己家里。不管凶手是什么身份,都必须花工夫把尸体运到其他地方。”
“原来如此。嗯。欸?但要是按这种说法,凶手家便是杀人现场,这也有些奇怪,感觉不太像。”
“嗯?为什么?”
“因为死者的服装啊。如果朔美不是在自家附近被杀害的,那肯定就是外出中,对吧?”
“是啊,肯定是。”
“我与生前的朔美只见过一次,要说的话只是我的主观印象,但她是那种外出的时候会打扮得如此不修边幅的人吗?棒球帽什么的也是,感觉不太像是她的风格。”
“这个谁知道呢。确实,她像是和他人有约时会精心化妆和挑选服装的类型。但这也只是给人的印象,对吧?而且说是外出,也不一定就是与人有约。”
“原来如此。啊,莫非朔美被凶手袭击的时候是在散步或跑步?”
一瞬间愣住的七濑突然“啊”了一声,瞪大了双眼,大到能让人看出她不是单眼皮其实是内双的地步。
“你刚才说跑步?”
“啊,不,不是。”误以为自己会因愚蠢的发言而受到斥责的平塚惊慌失措,“因为她打扮成那样,所以我,就不自觉的……”
“喂喂,平塚啊。”野本以劝说般的口吻插嘴道,“虽然详情还需要等待检查结果,但朔美被杀害时肯定是晚上啊,搞不好还是在深夜。一般会有年轻女子在那种时间散步或跑步吗?”
“是啊,太不安全了。”
七濑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只是茫然地俯视着朔美的尸体。
“棒球帽……灰色运动服……黑色运动裤……难道……”
“怎么了,七濑?”
“野本警官,指纹呢?”
“啊?什么?”
“莫非……我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但请您申请将她的指纹进行比对。”
“嗯。咦?比对?和什么比对?她难道有前科?”
在那天晚上的搜查会议上,七濑的预感被证实是正确的。
“被害者的死因尚不明确,但头部有很大的伤口,目前看来是被某种重物击打导致了脑挫伤。仔细观察脖颈部分,能看到被绳子一类的物品勒过的痕迹,但似乎是在她死后形成的。恐怕凶手是用某种凶器将她重击致死后,害怕她活过来,为了以防万一而勒住了她的脖子。”
肋谷将数张现场照片固定在了白板上。
“粗略调查了芳谷朔美家的公寓之后,我们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虽然还无法断言,但貌似杀人现场是在她家以外的场所。从与生前的她关系紧密的人际关系方面来看,这个案件与之前的女高中生鲤登明里被害事件之间的关联也需要纳入考虑之中。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查清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肋谷又用磁铁固定住一张图片,是指纹样板。
“这是被害者芳谷朔美的指纹,实际上,在鉴定科留有同样的样本。”
啊?会议室中出现了疑惑的议论声。
“芳谷朔美并没有前科。本月十七日,在洞口町的儿童公园,一位女性在慢跑时受到男子袭击,大家还记得那个案件吗?”
“是那个啊。”
“从现场逃走的女性的身份尚未确认……莫非?”
“就是你想的那个莫非。从那把刺进死者曾根崎洋腹部的菜刀把手上检测出两种指纹,一个是死者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不明的指纹,与芳谷朔美的指纹一致。”
“这……”
情况变得越来越混乱。
“但是,那个与这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一次还说得过去,但同一位女性遭遇到两次袭击,这实在是不容忽视。”
“倒是没错,可曾根崎洋已经死了啊。”
“比如——只是举个例子,曾根崎洋的近亲中,或许有人为了杀死芳谷朔美而以某种方式参与到了此次的案件中。”
“你是想说,先不管凶手通过什么办法查出了她的身份,总之是故人的近亲对芳谷朔美产生怨恨之情,所以为曾根崎洋报了仇?简单来说是这样吧?”
“抱歉,关于这点,”举起手来的野本催促七濑,让她站了起来,“她有些事情要说。”
“关于洞口町事件,在案件发生之前与曾根崎洋一起在居酒屋喝酒的学生认为,曾根崎洋与那名女性被害者认识,两人那晚可能事先约好了在公园见面。”七濑淡定地把白天对野本说明过的事又重复了一遍,“学生的证言说,在居酒屋前与曾根崎洋分别时,他空着手,没有拿任何凶器。由于他当天穿着轻便,也没办法藏匿凶器。从时间和金钱上来看,在到达洞口町之前曾根崎洋都没有办法筹措到凶器。所以那个学生认为,菜刀应该是那名女性的。”
“那名女性的?喂喂。”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实际上正相反,是那名女性想杀害曾根崎洋,却遭到了反击?这是那个学生的推论。”
*
第二天,八月三十一日。
上门问讯之前,七濑往边见祐辅家打了好几次电话,却都无人接听。
七濑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自己主动联系那个大学生的一天,但如果芳谷朔美在即将与未婚夫濑尾朔太郎前去欧洲旅行的前一天,也就是十七日的晚上,与曾根崎洋约好在洞口町的儿童公园见面,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为了好好进行一番思考,她决定再对祐辅进行一次问话。
然而,打了很多次电话都没人接,感到不耐烦的七濑决定利用与平塚分头问讯的空闲时间,去祐辅租的公寓拜访。
一片寂静,没人应门,似乎不在家。以防万一,她又敲了敲拉门,还是没有反应。
“您找边见,有什么事吗?”
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七濑转过身,看见一个宛如时尚模特一般、二十岁上下的女孩站在那里。
不单美貌、身材高挑,她的衣着打扮也像模特一样。虽然只是一件无袖高领连衣裙,但从前开拉链的设计来看,比起简洁基本款,又多了几分禁欲的感觉。色调是不知算华丽还是朴素的黄玉系,作为日常服装来说穿着难度系数很高,一不小心就会像廉价舞台装。可是穿在眼前这位高挑美女的身上,竟不可思议地显得极为自然、优雅。
她身旁还有个小个子青年,穿着再普通不过的t恤和牛仔裤,一身学生气,和她站在一起理应有些不搭调,却并不会给人不自然的感觉,反而令人印象格外深刻。咦?等等,这两个人——对了,七濑想起来了,是去年圣诞节案件的那两人。
“你们两个,”七濑用大拇指指了指拉门,“是他的朋友吧?”
听到这一句,那两个人似乎也记起了曾经见过七濑的事。
“是的。”回答的是那个青年,记得是叫匠什么来着,“刑警小姐,那个,是叫七濑小姐吧?上次多谢您了,好久不见,您今天是为了什么事?”
“我找边见同学有点话说。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们也……”匠千晓一脸困惑地与高个子女生对望了一眼,“一心以为学长在家,才过来的。”
“是啊,这么个时间段……”女生记得是叫高濑,也做出窥视屋内情况的样子,“小漂肯定因为宿醉而大睡才对啊。”
小漂,似乎是祐辅的外号。
“失礼了。”向七濑打了个招呼后,高濑千帆打开了拉门。看来祐辅平常没有上锁的习惯,真是令人吃惊。
“小漂?喂——”千帆喊了一声,然后侧耳倾听片刻,最终耸了耸肩,关上了拉门,“估计在哪里闲逛呢。”
“是不是还在哪里喝酒呢?”
“不。”千晓歪了歪头,“不管喝了多少家店,他最后通常还是会回到这里为宴会收尾。不知道学长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难道他做了什么事?该不会是……他在喝醉后对七濑小姐您做了什么失礼的行为……”
“哈哈。”千帆那严肃的口吻不知为何让七濑感到十分愉快,“倒没什么失礼的,就是被他搭讪了。”
“哦哟。”千帆一下子笑了出来,“哇——真行啊,小漂。”
“虽然搭讪这一行动本身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千晓也一脸愉悦,“但对学长来说,这次还挺有眼光的。”
“嗯,没错没错。匠仔,说得好,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呢?两人默契地向七濑投来炽热的视线,似乎是想知道七濑对祐辅的搭讪做出了什么回应。
“喂喂,你们两个,不巧,我对比自己小的男人没兴趣。而且,就算你们装作自然地吹捧我,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唉——真遗憾啊,是吧?”
“嗯。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似乎能把那个学长纠正成正经人的优秀人才。”
“这是什么话,我是动物训导员吗?”
像这种打趣的话,放在平常,七濑应该会无视,这次却莫名卷入到这两人的节奏中,甚至还配合了起来。
“嗯,说起来也是。我觉得他人不错,也很重视朋友。但是……”
面对满眼期待、像小狗一般蹭过来的两个人,七濑“砰”地关上了他们的期待之门。
“我、讨厌、邋遢的人。”
“看吧,小漂也真是的,我都叮嘱他该去把头发剪了、胡子刮了,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一点,他却完全不听,所以才会有这种下场啊,真是的。”
“怪不得没有艳遇呢。明明这对学长来说可能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七濑转身背对仰天长叹的两人,“我知道了,你们见到他的时候帮我传一句话吧。就说和上次那件事有关,希望他联络我,他就会明白了。”
“知道了。您肯定很急吧?”
“当然越快越好。哎呀哎呀,到了这个岁数,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明明之前刚发过新年祝福,居然明天就到九月了,真是一眨眼就要死掉啦。”
“明天……啊,对了,七濑小姐,我知道学长在哪里了。”
“嗯?”正要离去的七濑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真的?”
“嗯,应该是。”千晓笑着对千帆说道,“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对吧?所以……”
“啊,原来如此。是阿芹那里。什么嘛,小漂这家伙,今年也举办了啊。”
“什么啊?”
听两人对“珍惜夏天余韵之日”进行解释后,七濑抱住了头。
“所以,就因为这种连借口都算不上的强词夺理,从一大早就开始喝酒?哎呀哎呀,他要是我的家人,我估计要把他痛打一顿。唉,算了,能带我去吗?”
“那个,”千晓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轮流看了看七濑和千帆,“在那之前,我们能先去一个地方吗?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七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最终来到一家挂着写有“须贺”二字的破旧看板的卖酒的店。
“怎么说呢,空着手去好像有点尴尬。”明明没人问,千晓却以辩解的语气说道,“哎呀,倒也不至于到害羞得进不去门的地步。”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毕竟你好久没和大家见面了,好了好了,放松、放松。”
千帆开心地绽放出极为灿烂的笑脸,从背后用力揉了几下千晓的肩膀,几乎要把他抱住。千晓则一边说着“啊疼疼疼疼”,一边作势要逃走。
七濑只在去年与千帆见过一面,对她的印象是冷艳的美人,如今她这副天真无邪的兴奋模样与当时形成的反差,要说极富冲击性也毫不夸张。
“这么说来,记得去年是不是店里存的啤酒都被我们喝光了,阿芹还生气地命令小漂出去买来着?”
“今年肯定也会这样。所以,带着酒去比较好。”
“再说了,要是空手过去,小漂肯定会硬扯些歪理,说什么‘你们现在才来,早就没有你们的份啦。要是想喝,就自己去买吧’。”
“啊——很有可能。唉,总之就当是慰问品吧。”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种状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七濑意识到自己就像监护人一般欣慰地看着这两个人,不禁突然感到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要是平常的我,看见年轻情侣在眼前卿卿我我,搞不好会因为厌恶而上去飞踢一脚,反正肯定不会感到心境平和,也完全没有道理产生那样的感觉。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莫名感到欣慰的自己是怎么回事?看来自己是有点失常了。
“您好。”
三人从狭小的入口进入“须贺”店内。一位穿着运动背心的瘦削白发老人正在收款台扇着团扇。
“喔。”在快要滑下来的眼镜背后,老人的眼睛来回快速地打量着千晓和千帆,“好久没见到你们了。”
“嗯嗯,是啊。”
老人站起身,用下巴指了指收款台旁边用来站着喝酒的吧台。“那就快开始吧?”
“不,今天算了。”
“嗯?啊,我知道了。”老人抬头看向年代久远的墙上挂钟,“你们这是要去阿芹的店啊。”
“对。”千晓点了点头,背后的七濑却惊讶地张大了嘴,偷偷凑到千帆耳边发问。
“这种事,他怎么会知道?”
“唉,今天的这个活动是每年的惯例。”
“什么?已、已经到了渗透进大街小巷的地步了吗,叫什么夏日余韵的那个活动?”
“正好,快到需要补充啤酒的时候了吧?”老人又抬头看向墙上挂钟,“你们去拿给他们吧。”
“哐”的一声,店主把两个装满茶色酒瓶的啤酒箱放在了千晓他们面前。
千晓平静如常,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我们就先借走了”,便像在自己家一样,从店铺深处推出了一辆平板车。
“给,账单。啊还有这个。”老人捏着一块红色的布,“上次落在这里了。”
“哎呀,”千帆替腾不出手的千晓接了下来,“是小漂的头巾。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是一个月前吧,他一个人来喝酒的时候,落在这里了。”“一个人喝酒?那个人?”
“喝得一脸阴沉,真是少见。”
“那么严重?”
“总之一直默不作声。”
“唉——那个话匣子一般的人?”
“我真是佩服他,站了那么长时间,居然连膝盖都不抖一下。”
“毕竟他一直体力过剩,用也用不完。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会交给他的。”
三人离开了“须贺”,千晓推着载着啤酒箱、“骨碌碌”作响的平板车,带头前往“便宜食堂”。
“是这里?”
七濑怀疑地看着这栋要是没有看板,完全看不出是食堂的老旧装配式建筑。她斜眼看了一下正把啤酒箱从平板车上卸下的两人,试着打开了店门。随后……
“啊!”
一下子便和祐辅对上了眼。正把手伸向电话机的他僵在那里,茫然失措地大张着嘴,看着七濑。
“真的在这里呢。”
七濑强忍着大笑的冲动说出这句话后,千晓和千帆也抱着啤酒箱走进了店里。
“你们?”祐辅更加困惑了,“你们,为什么会……”
在店里仅有的一张桌子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女孩,记得她也是安槻大学的学生,名字好像是叫羽迫?
“欸?居然问为什么,你这话问得还真是……”
千帆以与她纤细的手臂不相称的轻快动作将啤酒箱放到冰箱前,然后粗鲁地戳了一下祐辅的胸膛。
“我们这不是特意过来,与你一起珍惜夏日的余韵吗?我还想呢,今年肯定没什么人参加,你看——果然,只有小兔来了。”
“你、你这家伙!”虽然祐辅一时支支吾吾的,仿佛因遭遇突然袭击而有些生气,但又立刻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哈哈”地一笑而过,“喂喂,理由怎样都无所谓,你这家伙,这是什么啊?你身上的这件衣服,跟科幻电影里的宇宙服一样。”
“啊,阿芹。”千晓把账单隔着厨房的隔板递了过去,“这个是‘须贺’送来的。”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准备得还真是周到。”
突然,七濑看到视野一角的羽迫由起子站了起来,她低着头,用双手手背使劲儿地蹭了蹭眼睛,随即抬起了头。
“哇——”她的眼角还有些湿润,怯怯地笑了出来,“是匠仔!”
“啊,你好。”千晓害羞地挠了挠头,“好久不见。不对,说好久不见似乎有点奇怪。”
“哇——”由起子这次指向了千帆,“是高千!”
“正是我,没错。”
“高千,就一会儿,抱歉哦。”打过招呼后,由起子紧紧地抱住了千晓。
“哇——是匠仔——”
“哦、哦哦,原来如此。”看着拥抱的两人,祐辅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咕哝着,“对哦,这个办法可行。嗯。好。”随即转为一脸坏笑,张开双臂,跑向千帆,“哇——是高千——哦!”
只见千帆保持着冷冷的表情,快速一躲,纤手随之一闪。
啪叽——腰上吃了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的祐辅摇摇晃晃,险些摔倒,踮起一只脚才勉强站住。他调整好姿势,又咳了一声。
“哎、哎呀,高千,怎么说,那个,我知道你因为太久没见我而过于高兴,想要飞扑到我怀里,让我紧紧抱住你。你的心情我非常清楚。但先等等,先等一会儿,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说完,祐辅终于转向了七濑。
“啊,刑警小姐,正好,其实我刚才正想给你打电话。”
“你等、等一下。”七濑愣住了,“血。出鼻血了。”
“没关系,常有的事。其实,关于曾洋遇到的事,袭击他的那个女人,貌似搞错人了。”
“啊?”把纸巾递给祐辅的七濑眯起了眼,“什么意思?”
“恐怕她想杀的是盛田先生吧。”
“那个目击者?真是有趣。虽然我很想详细听听,但在那之前,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查清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祐辅放下正要擦鼻血的手。
“那个女人还是另一起杀人案件的被害者。”
“真的吗?”
千帆、千晓和由起子都屏住呼吸认真倾听着。
“到底是——”
“等一下。记得之前你曾说与盛田先生见过面,对吧?”
“是的。”
“不好意思。”七濑恶作剧般地把视线从祐辅转向千帆,“从现在开始,我借用他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您请您请。”仿佛事前商量好了一般,千帆、千晓和由起子异口同声说完后,掌心朝上伸出手臂,姿势完全一致。祐辅赌气地嘟起了下唇。
“可恶,明明酒会刚刚开始。我马上就回来,你们不准都吃光哦,一定要把我的份留下来。那我走啦。”
与他嘴上的不情不愿相反,祐辅以像是反倒在催促七濑一般的气势飞奔出店。
“真是的。”千帆手插着腰,俯视着已被风卷残云扫荡一空的桌子,“什么叫我的份啊?真是令人震惊,这不是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吗?”
话音刚落,从开着的门的阴影里又露出祐辅的头来。
“啊,啤酒也是,不要全喝光哦。”
“你赶紧走吧!”
千帆“呼”地用力挥动手臂,把什么东西朝他扔了过去。
“唉哟——嗯?”
祐辅单手接住,展开一看。
是红色的头巾。
注释:
详情参考本系列另一部作品《苏格兰游戏》(新星出版社,2015年6月)。
这里千帆、千晓和由起子在模仿日本搞笑艺人组“鸵鸟俱乐部”名叫“どうぞどうぞ(您请您请)”的梗。当众人齐声说“どうぞどうぞ(您请您请)”时,需要配合的姿势是掌心朝上伸出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