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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恋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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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的八月八号,我们又带着各自的“调查报告”,再度聚首。

虽说如此,但聚集成员只有漂撇学长、岩仔、高千和我四人而已。今天的“会议”是瞒着小兔和小池先生进行的,因为栈桥公园发现的尸体其实是岩仔从现场运出再丢弃这件事,我们还没告诉他俩。这种“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们遵守着这个理所当然的原则。当然,我们绝不是不相信朋友,只是没必要随便扩大“共犯圈”。

有关小池先生调查的部分,高千一旦收到报告,就会立刻将详情转达给我们。而站在小池先生的立场上来看,自己调查到的内容究竟有何作用——他自然想亲自确认,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不难想象他会吵着参加会议,否则就不交出调查结果。这种时候,假如“联络人”是我或者岩仔的话,很可能会碍于情面被他说服。为此,我们派出了小池先生从一开始就做梦也不敢讨价还价的强大对手——也就是高千——去接收他的报告。

一向最痛恨被“排挤”的岩仔,这次也不得不将朋友拒之门外,站在“排挤”他人的立场上,他内心似乎颇为矛盾,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家丑”,他终究还是逃不过家丑不可外扬的定律。

如此这般,我们四人便于八号晚上十点集中在了漂撇学长家。之前说过,漂撇学长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一栋独立平房,积极地把自己的住处开放给学生们做集会场所,因此也有人提出异议说这里不适合做秘密会议的场所。不过,万一被别的学生看到我们四人聚集在平时不常去之处,反而会给人留下不自然的印象,所以最后,我们还是决定在这里开会。

因为担心其他学生会突然闯入,我们事先准备了啤酒等,以便可以谎称只是像平时一样吃吃喝喝。没过多久,高千和岩仔几乎是同时到场,而他们见到漂撇学长和我的脸之后,便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怎……”这恐怕是我,漂撇学长还有岩仔第一次听到高千结巴,“怎么了?小漂你的脸?连匠仔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也难怪高千会吃惊。漂撇学长和我身上贴满了创可贴,创可贴下到处露出的是紫色的瘀青和伤痕,就像橡胶制的怪兽假面丑陋地并排在一起。

“没有啦。”虽然眼皮宛如带着单边护目镜一般肿胀,但漂撇学长爽快的笑声中没有一丝阴霾,“只是一点误会,发生了些冲突,完全不必担心,也不用这么难过啦。”

“谁说我难过了?我只是惊讶,惊讶而已。”

“到、到底怎么了?”见漂撇学长和平时一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岩仔也稍稍安心下来,“简直像上演过全武行一样……”

“我和匠仔并没有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我话说在前头,可别胡扯什么两人一起跌倒之类的鬼话。”

“唉,其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有些难以启齿。”当然,漂撇学长的样子和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正好相反,一点也不显得难以启齿,“我们是单方面被揍了。”

“被揍了?被谁?”

“山田一郎。”

“啊?”

高千皱起眉头,像是有股东西腐败的气息扑鼻而来一般。漂撇学长说出来的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像假名或者是记号名了,但世界上还真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存在。

“等等,小漂,你不会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你看,我连名片都拿了。”

“名片?被揍了一顿,还能找对方要名片?”

漂撇学长展示的名片上印有“格兰地股份有限公司财务课长山田一郎”的字样。岩仔歪着脑袋端详了一阵,不一会儿便低声叫了出来:

“啊,这个格兰地该不会就是那个吧?之前闹得很大的‘整顿业者’……”

“整顿业者?那是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专门替经营不善的公司接手财务工作。”

“然后呢?重建将要垮掉的公司吗?”

“才不是呢。正好相反,是乱开空头支票,进行计划破产。当然,他们会事先安排经营者潜逃,借此大捞一笔。”

“什么啊?简直就是欺诈嘛!”

“就是欺诈,票据欺诈。”

“做这种事不会被抓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使得债权人无法追究他们的责任吧。只要推说大量的空头支票是潜逃的老板要他们开的,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啊!”

“毕竟还有民事不介入原则嘛——原来如此,是干‘那一行’的人啊!”漂撇学长悠闲地摸着鼻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他的手指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痛得让他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是普通的上班族,心想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课长,还真是厉害啊。”

“这不是佩服的时候吧?”与漂撇学长相反,高千显得越来越焦急,甚至恨不得在学长的伤口上撒把盐,“总之就是,小漂和匠仔被小流氓给揍了一顿,是吧?”

“没有啦,这和小流氓还是有区别的吧?不管是行动原理还是基本职业形态。说归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这些都无所谓了。”高千就像敲门一样,用手指关节突起的部分缓缓地敲击着桌面。对于漂撇学长的窝囊行为,她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点。“比起这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给我说清楚。”

虽然重要的调查报告不得不因此推后,但现在看来,如果不把漂撇学长和我碰上山田一郎这件事的经过说清楚,会议恐怕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那我就来简略说明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吧。

事情发生在今天下午。漂撇学长和我决定在今晚会议之前顺便调查一下宫下学长的事情,于是我们去了“安槻住宅”。当然,我们很清楚宫下学长已经搬走,不在这栋厅厨一体式公寓中了。即使漂撇学长再怎么对学弟学妹们的动向了如指掌,但没有规定说搬家之前必须先向他打报告,因此宫下学长搬走这件事也没什么可疑的。

不过,宫下学长和自己说的相反,并没有回老家,而他的父母又因为联系不上儿子而担心,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虽然我觉得宫下学长应该只是临时改变了决定,而又忘了和家里联络,但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来看,以防万一,至少应该知道一下他的新住址,这样才能安心。

就这样,漂撇学长和我便一同拜访了位于“安槻住宅”一楼的管理员室,打听消息。

结果,我们得知宫下学长是在七月十一号搬走的,可以说这是件相当值得注意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们是七月十五号以小闺饯行会的名义一起喝酒的,距离他搬家仅仅过了四天,为何这个刚刚出炉的新闻在当时没有成为话题?明明是绝佳的下酒菜啊!

当然,如果只是那一晚,还可以说是宫下学长忘了提起这事。但在那之后,校园里的朋友,甚至是老家的父母都没听说过他搬家之事,因此,只能认为宫下学长是存心不说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管理员遗憾地表示,宫下学长并没告诉他搬到哪里去。漂撇学长在向管理员道谢并告辞后,歪着脑袋说道:“就好像是宫下那小子故意不想让人知道他搬家了啊。”

“不是像,我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但是,为什么呢?”

“天晓得……”

“干吗搞得这么神秘?简直就像是潜逃一般……难道?”

“难道什么?”

“难道宫下那小子借了一大笔高利贷,还不出来……”

“我虽然没经验,不太清楚这种事。但要借那种钱,不是必须出示身份证明文件之类的吗,比如驾照或者保险证什么的。假如这样的话,这些文件上不是都记载了户籍和老家所在地吗,光是从租的房子逃跑,应该没有意义吧。”

“嗯……而且还需要连带保证人什么的吧。不,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东西。”

漂撇学长的语气难得如此缺乏自信,看来他似乎完全没有向金融业者借钱的经验,因为他的拿手绝活就是以募捐的名义向学弟学妹们要钱。

“要是他真捅出了这种娄子,他父母也不会完全不知情吧。应该不是因为高利贷连夜潜逃吧。”

“那是因为什么?”

“呜……是什么呢?”

离开之前,我们再次爬上楼梯,前往三〇五室。但那里似乎已经住进了新住户,嵌着铁栏杆的窗户上挂着崭新的窗帘。当然,即使没挂窗帘,可以看见里面,应该也没任何用处。

“这个姓氏还真少见啊。”漂撇学长一脸狐疑地看着三〇五室门牌下嵌着的写有“梧月晦”的名牌,“到底怎么念来着?”

“hinashi……是还借款的意思吧。”

“匠仔,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懂汉字就随便乱说?”

“我记得确实是这么念的,但你这么一说我又不敢确定了。”

“邮差也真是辛苦啊,这种姓氏如果不用假名标注一下的话——嗯,等等。”

漂撇学长突然跑下楼梯。

“怎么了?”

“邮件啊,邮件。宫下搬走还不到一个月,说不定寄给他的邮件还会被送到这儿来呢。”

“一般来说,至少他应该已经提交过住所变更申请了吧。”

“有可能他忘了提交呢。”

“那又怎么样?”

“也许那小子的邮箱里面有什么东西可以成为线索啊。”

这个期望也太乐观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再说,就算我们走了狗屎运,真有这种邮件,身为第三者的我们也不能擅自拆封吧。

然而,漂撇学长似乎已经完全麻痹了自己的良心。他站在楼梯旁的邮件柜前,没有任何迟疑地打开了三〇五室的邮箱。

漂撇学长无视心惊胆战的我,摸索了片刻,但里面似乎只有传单之类的东西和寄给新住户梧月晦的邮件。不一会儿,一无所获的漂撇学长便放弃寻找,死心返回。

就在此时——

“喂,你们两个。”

一道响亮的男高音叫住了我们。仔细一看,一个身穿不知是阿玛尼还是范思哲牌昂贵西装的男人站在我们面前。他的年纪还很轻,与漂撇学长应该相差无几。

“你们两个。”

男人的眼睛藏在浓威士忌色的银框眼镜之后,但他并非直接横着移动眼珠,而是先往上绘出半个圆形后,才缓缓地轮流注视漂撇学长与我。当然,他的黑眼珠转动时会形成“三白眼”,这种眼神有加倍威吓对手的效果。

“你们在那里干吗?”

“不,没什么。”就算是脸皮很厚的漂撇学长,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声音也变得含糊起来,“没干吗。”

“你们是住这儿的吗?”

“啊?”

“我看不是吧?你们不是这里的住户吧?”

这个时候我还以为这个穿西装的男人是三〇五室的新住户梧月晦,而他是在责备我们随便翻弄他的邮箱。

“哎,嗯,我们不是……”

“你们是学生?”

“对,对。”

“安槻大学的?”

我们还搞不清楚状况,正在支支吾吾之际,背后传来了一道似乎是因为感冒而导致的沙哑声音:“你们还不快点回答。”

回头一看,一个梳着茶褐色飞机头、戴着墨镜,甚至连胡子和鬓发都染成茶褐色的年轻男人站在那儿。他也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但散发出来的却是尖锐的战斗气息。

我们在狭窄的楼梯旁被两个凶恶的男人前后夹击。

“你们是安槻大学的吧?哎?”梳着飞机头的男人用充满压迫感的粗鲁声音说着,粗暴地揪住离他最近的我,“你有事找这里的住户是吧?问你话你最好快点儿回答,听到了没?”

我根本没法回答。我被飞机头勒住脖子,卡住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我一呻吟,后脑就会被他往铁制邮箱上撞。

“听不见吗,小子?”

我不禁闭上了眼睛,带着焦臭味的火花在眼皮内侧形成旋涡并且四散开来。

“说话啊,小子。”

“别动粗。”漂撇学长试图介入我们之间,“有话好好说。”

“是哪一个啊,你们?”银框眼镜男揪住漂撇学长的胸口,硬将他转向自己,“啊?”

“你说什么?”

“我问是哪一个!”

“什么意思啊?”

“还敢问我是什么意思!”

银框眼镜男露出了像是在厕所用力大便一般的恐怖表情。就在此时,漂撇学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前弯曲。虽然从我的位置看不见,但似乎是银框眼镜男对着他的肚子揍了一拳。

“还敢装傻!喂,过来——喂,荣治,够了,把他拖过来。”

“哎,呜,拖哪一个?”

“两个都拖过来。”银框眼镜男没有回头看那个叫荣治的飞机头年轻人,迅速地迈开脚步,“真麻烦!”

漂撇学长和我真的就如字面上所说的被拖出了这栋建筑物,然后被强行塞入了停在“安槻住宅”前的黑色奔驰后座。

“等等——”

奔驰的副驾席有个烫着小波浪的短发女子翘着腿坐着,看起来很男孩子气,或者该说是男人气。或许是因为烟雾缭绕的缘故,又或许因为角度问题,她看起来既像二十多岁又像四十多岁,总之短发女子身上弥漫着一股颓废慵懒的气息。

“讨厌,这种时候惹麻烦。”女人表现出很明显的厌恶感,就像在看包裹一样瞥了我们一眼,“你们一定要动手的话,拜托选个我不在场的日子。”

“真啰唆。”银框眼镜男大喝一声,同时推了推女人的肩膀,“你来!”

“哎?你该不会是让我来收拾这俩家伙吧?”

“不是,我叫你开车。快照我说的做,有人来了。”

“真是的,就知道我行我素。”女人一边发牢骚,一边用高跟鞋的鞋跟踩灭了烟头,然后走出了副驾席。这种季节她居然穿着黑色丝袜,一双充满肉感的腿从粉红色迷你裙下伸出。“知道了,知道了。去哪儿?”

我们被带往郊外一座已经废弃的加油站,周围只有老旧的木屋和田地,没有铺柏油的路上完全没有车子通过的迹象,简直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好了,是哪一个?”

银框眼镜男交互蹬着被拉出奔驰车的漂撇学长和我。

我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互换眼色,这似乎惹恼了银框眼镜男。他往前走了一步,突然一拳打在我的腹部。

“匠仔!”

漂撇学长的怒吼声传入我几乎麻痹的大脑角落。我反射性地用双手护住腹部,感到自己的胃因为受到冲击,像坐电梯一般往食道冲去。

但是银框眼镜男完全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依旧是一脸用力大便的可怕表情,并用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然后嘲笑般地轻松拨开我护住腹部的双手,连续用拳头殴打我的腹部。

“住手!”

银框眼镜男在打人的时候,似乎无须用眼睛确认,而是直接用身体就能读出对方的防御模式。看来,他相当擅长打架。当然,这些分析都是事后得出的,此时的我根本是沙包状态。

“匠仔!”

每次被打中腹部,我都下意识地踩住脚,以免倒下。这种逞强的行为对我来说只能徒增伤害,完全没有任何好处,这正是不习惯暴力之人的悲哀。对方的攻击直到我双膝自然跪地,身体倒下去之后,才终于舒缓下来,多亏这样我才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

“要是你们两个都想被打到站不起来,我也无所谓哦。要是不想的话,就给我乖乖说出是哪一个。”

银框眼镜男用脚尖踹向已经倒在地上的我的腹部,就好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那脚尖完美地嵌入肉中。比起疼痛,我更多的是吃惊,不禁像要被强暴的女孩一般发出惨痛的悲鸣声。

“住手!别打了!”

当然,疼痛随后而来,而且相当剧烈。我忍不住像乌龟一样弓起背部,拼命护住腹部。但银框眼镜男早就看穿了我的防御动作,宛如玩弄老鼠的猫一般,从容地拨开我的防御,实打实地用脚往我身上招呼。有时候他的脚并不是踹肚子,而是往脸上来,我想这并不是他踢偏了,而是故意的。

“住手!立刻住手!”

漂撇学长想要勇敢地来救我,但一有动作就会被荣治打脸或者踹肚子,一样浑身是血。

“够了吧!别再打了!别打了!”

“这么说来,”银框眼镜男犹如在跳古典芭蕾一般,上踢的脚尖突然停滞在空中,“你承认是你了?”

“啊,是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总之是我,所以别再打他了。”

“很好,你有种。”

银框眼镜男扬了扬下巴,这似乎是个暗号,只见一直从背后制住漂撇学长的荣治退到了一旁。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银框眼镜男就像跳脱衣舞一般装模作样地脱掉西装外套,接着又拿下眼镜一并递给荣治,露出一双意料之外易于亲近的圆眼睛。

一旁的荣治就像是抱着供品一般小心地抱着银框眼镜男的外套和眼镜,然后退到奔驰车旁边准备“观战”。

边上的超短裙女人依旧倚着黑色车身,百无聊赖地抽着烟。她的态度仿佛是在说,这场闹剧根本是在给她添麻烦,浪费她的时间。

拿下眼镜的男人眯起眼,直盯着漂撇学长的脸,然后缓缓靠近他,如果从他的视线固定之处来判断的话,他应该会从右侧攻击漂撇学长的脸,然而实际上他却从左侧挥拳攻向腹部。这种假动作似乎是他的习惯。

然而,这种小伎俩对于漂撇学长来说根本毫无必要。学长只是垂着双臂,完全没有要保护自己身体的意思。

当然,男人并不会因为对手毫无抵抗之意就手下留情,而是一拳接一拳地猛烈攻向漂撇学长的腹部。

铁拳,脚尖,各种招式层出不穷,漂撇学长转眼之间就遍体鳞伤了,就像任飓风翻弄的纸船一般。

这光景简直惨不忍睹。我甚至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人被打成那样还不会死吗?不,换成其他人的话,估计已经死了。

眼前是如此恐怖的景象,但我却无能为力。虽然脑子里知道应该想办法帮漂撇学长一把,但身体却无法移动。因为现在的我也像块破抹布一般,脸贴着水泥地悲惨地呻吟着。

不,并不只是肉体上的伤害。最大的原因还是,我第一次被卷入这种真正的暴力行为之中,心灵已经因为恐惧而冻结。

“你听好了!”

铁拳风暴到底持续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见男人气喘吁吁地揪住漂撇学长的胸口。

“要是不想再吃苦头,以后就别再、别再干混账事了,听到了没?”

“混账事……”

虽然声音沙哑,但漂撇学长的口齿仍然相当清晰,令我大为惊讶,因为我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力气说话。

“具体是指什么事啊?”

“啊……”

男人似乎比我更为惊讶,一瞬间,他那因充满敌意而显得相当尖锐的眼角松弛下来,黑眼珠缩得跟针孔一样小,但随即脸上又恢复了凶恶的愤怒。

“你这浑蛋,居然、居然还敢耍嘴皮子?”

“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到底,这是怎么回事?愚见以为,还是先请教一下比较好。”

“你真啰唆!”

男人的铁拳又如雨点一般落下,但不知何故,他也失去了刚才那股刻薄的冷静。

铁拳和膝盖踢都和刚才一样正中目标,但男人却仿佛招招落空一般,显得焦虑而又狂躁。

对于无力反抗、遍体鳞伤的对手,为何如此亢奋?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不止我一人。只见保管外套和眼镜的荣治显得相当不安,女人的表情也从烦闷变为双眉紧锁,静观事态的发展。

“浑蛋,浑蛋,浑蛋,浑蛋!”

男人眼球充血,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一拳接一拳地命中漂撇学长。

我突然发现。漂撇学长虽然的确没有抵抗,但每当那男人攻击胯下等要害部位时,他便会巧妙地扭动身体,故作踉踉跄跄的姿态,用身体的其他部位格挡,漂亮地避开。

不光如此,即使再怎么挨揍,他也不会像刚才的我那样硬是站住脚,而是保持两手耷拉下垂的姿态,尽可能地分散冲击并加以吸收。

“你、你听好。在我面前,别再,别、别、别再耍嘴皮子!”

“不,这个嘛,就是说请一定要告诉我我到底做过什么混账事,说过什么混账话,就算是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做出承诺……”

“这、这个臭小子,还……”

可能是被漂撇学长那不合时宜的悠闲声音给激怒了,那男人的眼球变成了分别向左右两个不同的方向看去。

“我、我要杀了你!”那男人越来越激动,挥拳的动作也越来越大,打偏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一定要杀了你!”

“在那之前,请务必告诉我理由——”

“啰唆!”

就这样,不知何时太阳已经下山,这种胶着的状态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

男人因过度疲劳,头发散乱不堪,领带也歪掉了。只见他满脸是汗,就像被人从头上浇了一桶油一样。

“啰、啰唆!”

即使再怎么大吼大叫,但他已经气喘吁吁,膝盖发抖,早已没有了最开始时的压迫感。老实说,非但不可怕,反而让人觉得悲哀。

“你给我闭嘴!”

现在这个男人就像拙劣的舞者在舞厅里跳舞一样缩腰翘臀,每当他挥拳殴打漂撇学长时,自己的身体也宛如被手腕拖动着,一副狼狈相——东摇西晃,眼神空洞。

另一方面,漂撇学长当然也是遍体鳞伤,体无完肤,但和那个男人相比,尚可说是精神奕奕,和一开始并无多大区别。虽然他流着鼻血,眼皮也肿了起来,但一张嘴巴仍然元气满满,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完全没有受挫。

甚至,漂撇学长还有余力露出笑容,而他的笑容宛如恐怖电影里从墓地苏醒的僵尸一般,给予男人近乎恐怖的压力。

仔细一想,漂撇学长遭到如此痛殴,但膝盖却从未落地,而是一直站着,只能说太能扛了!我不由得再次对漂撇学长超人般的强韧——或者该说迟钝更加贴切——感到惊叹不已。

这么看来,简直分不清被打的究竟是哪一边。

“山、山田老大……”荣治似乎比我更深切地感受到了漂撇学长的强韧之处,以至于声音里带了哭腔,“没、没事吧?”

“白、白痴!说什么呢?当然没事。这种家伙我一只手就能干掉……荣治,你干吗?你别过来,不许插手!”

“可、可是……”

“这家伙,由我来……”

这男人大幅度挥动手臂,但他已经到极限了,作为支撑的膝盖突然弯下来,宛如一脚踩进烂泥地里似的跌了个狗吃屎。

“山、山田老大!”

看到眼前这令人不敢相信的一幕,荣治一边发出悲鸣一边奔过来,而男人似乎连制止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样趴在地上,发出类似冒泡一般的呻吟声。他早已筋疲力尽,而这一跤更像是一直紧绷的弦断了,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就这样,说来简直可笑,漂撇学长在完全没有反击的情况下战胜了那个男人。不,用战胜来形容似乎不太恰当。但那男人已经趴在地上,而漂撇学长虽然摇摇晃晃但至少还站着,看到这幅景象,不管是谁都会抱有相同的印象吧。

“可、可恶……”叫山田的男人一边在搀扶下站起来,一边像是在说梦话般喃喃自语,“荣治,你、你上。”

“哎……哎,哎?”荣治似乎没有明白男人的命令是什么意思,轮番打量着山田和漂撇学长,“那个,是叫我吗?要我去揍他?”

事到如今,在荣治的眼里,漂撇学长估计已经是比僵尸还要恐怖的存在了。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对老大如此直白地展现出不情愿的脸色吧。

“当然啊,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宫下这个臭小子!”

“可、可是……其实我现在有点儿感冒,呵呵。”

“嗯?怪不得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的声音有些怪怪的——白痴,感什么冒!快给我上!”

一直在沉默观战的女人,突然打断了又开始说关西腔的男人。

“等等,等等。”

她熄灭刚刚点燃的烟,把手放在穿着超短裙的腰上,慢慢靠近两个男人。

“搞错啦。”她一脸啼笑皆非的表情,用下巴指了指漂撇学长,“他不是。”

“什么?”

“我说你认错人了,他和那边那个小子都不是宫下。”

“喂喂,露咪……你在说什么啊?”

惊讶成了最好的强心剂,本来腿已经完全软掉的山田一下站了起来,差点儿把荣治给撞飞。

“所以说啊,你们搞错啦。”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你刚刚从头一直看到尾,究竟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啦。”

名叫露咪的女人似乎闹起了情绪,但又一脸淘气,让人觉得她即将展现出蛊惑性的笑容,只见她轮番打量着山田、荣治、漂撇学长以及我的脸。

她撩起烫卷的短发,真的笑了出来。只是并非我想的蛊惑笑容,而是扑哧一声,强忍住爆笑般的笑法。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心情不好呢!之前你不是大发脾气,说有帮年轻人拿了哪家公司的支票以后就跑了吗?我还以为你是逮到他们才下手痛扁的。”

“我们是冲进‘安槻住宅’把这两个小子给带出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吧?”

“为什么?宫下早就搬走了,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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