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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恋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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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真的吗?宫下学长!我真不敢相信!”小闺——滨口美绪发疯似的大声叫道,“好不容易才放暑假,你居然要和父母一起过?”

“再怎么说我也得偶尔回家看看啊。”宫下学长有些不悦,似乎以为小闺是在嘲笑自己是个离不开父母的娇宝宝。“至少盂兰盆节和新年应该回去一趟吧。”

“那样的话,回去个两三天就够了吧。”对吧,哪有这么傻的——虽然小闺这么想着,嘴上还是没说出来。她像是在征求他人同意一般,说道:“没必要整个暑假都在家过吧。”

“不不不,小闺,宫下学长才不是仅仅为了看父母才回家的。”难得一起饮酒作乐,要是气氛弄僵了就不好了——对此有些担心的岩仔——岩田雅文赶忙替两人打圆场,“宫下学长在那边肯定有女朋友啦。”

“在老家那边?那把女朋友叫来这里就好了啊!”虽然岩仔难得出面调解,但小闺依然不依不饶地缠着宫下学长不放,“还是说学长要带着女朋友一起去什么地方旅行?”

“我没有女朋友。”宫下学长交互瞪着小闺和岩仔,仿佛要他们别乱造谣,“只是每年夏天都要在那边打工。”

“所以说我还是不懂啊!打工什么的,这里也能打啊。我真搞不懂,好不容易一个人搬出来住。要是我,绝对不会回家的。”

“偶尔回去看一眼烦人的父母,才更能体会独居的好处啊!”见这是转移话题的好时机,小兔——羽迫由纪子赶忙做总结性发言。

“小闺也是明天开始就要去瑞秋家住一个多月了,这是你第一次出国旅行,又能逃离父母的监视,当然觉得很悠闲,但是当暑假结束的时候,搞不好你会觉得想家呢。”

但是,小兔这次结束话题的尝试却产生了反作用。

“哎?”小闺仿佛身边有一大群苍蝇一般,满脸厌恶地挥着双手,“才不会呢,绝不会。想家什么的,我才不会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辈子留在佛罗里达生活,再也不回日本了!”

“你还没去呢!”似乎还在生气的宫下学长讥讽道,“话别说得太绝。有可能听起来是天堂,到了才发现是地狱咧!”

“哎——宫下学长,你的意思是瑞秋家是地狱?你这样说对她和她的家人太过分了吧!”

“喂喂,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

喝了酒难免会意气用事,像今晚的小闺这样情绪高亢的人,往往会在一个话题上执拗不放,总要据理力争,直到最后大家都同意自己说的才是绝对真理为止。

这么一来,本来很冷静的其他人也会被拖下水,变得跟宫下学长一样,情绪越来越高亢。结果,原本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最后也会变成惹上麻烦的种子。

今晚,我们是以给小闺饯行为名聚在一起的。她将于明日,也就是七月十六日从日本出发飞往美国,并在佛罗里达一个叫圣彼得堡的小城待到八月底。

其实这场饯行会是今天偶然在学校碰到的朋友们突然决定的。一听说小闺的父母因为亲戚发生不幸而不在家,大家便决定以饯行会为名,今晚围着她好好喝个痛快。

小闺本人大为欢喜,我们也是极为兴奋。虽然小闺都已经大二了,但却从未参加过任何联谊。在如今这个时代,用奇特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她了,能以这种方式生活到现在的,也只有活化石一般的女大学生了。

小闺的父母我并未见过,只是听说两人严格到就算称他们是上个时代的人物也不足为过的程度。别的不说,光是给小闺限定晚上六点的门限这件事就足够惊人了。

对于一般的学生而言,晚上六点正是一天的开始。这可不光是针对我这样不管是独处也好联谊也好,都要喝个痛快的人而言的,而像那些一年到头整天做实验,直到夜里还在做实验的理工科学生也是一样。还好小闺是英文系的,要是她学的是物理或者化学,不知道她的父母会如何是好——因为实验要做到天亮而直接睡在学校里的情况可绝不少见哦。

认识滨口夫妇的人一致认为:即使对学业有所妨碍,他们仍会以家训——也就是门限——为先。这么一看,用小闺这个昵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女——来形容美绪还是有些不够彻底啊。

正因为有如此严格的父母,所以小闺即使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一般也不会被允许。说要打工,却被父母以无法专心学业为由禁止,说起来都令人心酸。话说回来,基本上没有在晚上六点就能准时回到家的打工者吧。

当然,她也没法交男朋友。据说,小闺的父母严令她大学毕业后不用先就业,而是先去相亲,就连相亲的人选都已经定好了。这些光是听着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这次美国之行,应该是小闺有生以来第一次从父母那儿夺得的“胜利”。据她所说,她从去年的春天就开始计划,花了一年多时间才说服父母。

而这次成功的关键,便是留学生瑞秋·华莱士的存在。瑞秋是个二十五岁的美国女性,为了学习日本文学而来到我们就读的国立安槻大学进行短期留学,直到今年春天才回国。

小闺的伟大计划便是先从彻底笼络瑞秋开始的。接着,她数次带瑞秋回家,介绍给父母认识,等到双方熟了之后再进入正题。换句话说,她是这样说服父母的:虽然是海外旅行,但也并非整天无所事事地观光、购物,而是借住在瑞秋家学习英语,过俭朴而充实的生活。

一开始坚决反对的父母,不知道是因为被瑞秋的人格给迷住了,还是因为实在拗不过女儿的不屈不挠,过完年之后,他们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始表现出积极支持女儿出国的样子。

不过,滨口夫妇可不是浪得虚名,不会简单允许独生女儿远赴美国。去美国之前,要是捅出任何娄子都要撤销许可;到了圣彼得堡之后,必须每天用航空邮件寄信回家……诸如此类的条件,他们一条一条地写好了交给美绪。

总之,可以在名字前加上上百个超字的小闺,有生以来第一次从父母的监视和束缚中解放出来,获得自由。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暑假的时间,但想必是极为高兴的。所以她即使今晚不喝酒,情绪也依然会高涨吧。

据我观察,小闺对于被父母过度束缚的自己抱有一种奇妙的自卑感,而这和她对那些离开父母独自生活的学生所怀有的嫉妒——或者说是某种类似敌意的态度——是一体的。当然,平常与我们相处时,她一直扮演着可人女孩的形象,从不会表现出深层的心理。但明天就要出发去美国,而今晚父母又意外地不在家,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她那扭曲的自我主张便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小闺只是说到自己将和瑞秋在佛罗里达度过暑假,问其他人暑假要怎么过,有什么打算之类的。这本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话题,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都回答说除了打工以外没什么特别的计划。

但是只有一个人说他后天要回老家,一直待到九月初。那便是宫下学长。

小闺闻言后便开始大声喊着:“哎?骗人的吧?真不敢相信!”

的确,对于她来说,一个人生活这种事简直比做梦还不现实。而宫下学长在没被强迫的情况下,自己主动要回到父母身边度过漫长的暑假,这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行为。岂止如此,在她看来,这就和有钱人闲得无聊故意装成流浪汉来戏弄别人一样,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性的,不可原谅的行为。

当然,对于宫下学长而言,不过是回家过个暑假而已,为何被批得一无是处。起初他还试着轻轻带过这个话题,但没想到小闺实在是太难缠了,让他逐渐动了怒。

他说那句话,原本只是想表示,旅行如果不是实际到了当地,是无法了解真实情况的,却被小闺抓住小辫,说他是诽谤瑞秋的家人,这让宫下学长大为光火,甚至抡起拳头就要怒吼。就在此时——

一阵烟雾在绝妙的时机吹向宫下学长的脸,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皱着眉头将已到达牙齿内侧的怒吼又给吞了下去。

“你们饿不饿?”

高千——高濑千帆手里夹着细长的香烟,不知是何时点的火。

如同悬疑片中主角面临危机时所响起的惊悚配乐一般,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可怕笑容。这次,她又朝小闺的脸上缓缓吐出白烟。

“滨口,你呢?”高千对被烟呛得直咳嗽的小闺投以蛊惑式的微笑,“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别客气,今晚可是为你而开的庆祝会。”

“嗯……嗯……呜……”

接过高千递来的菜单,小闺整个人变得畏缩起来。虽然高千并未出言责备她,但那可怕的笑容里蕴含着的隐藏信息她已完全读懂:喝酒就喝酒,别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来,宫下学长,请用。”

高千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将不知何时新调制的酒水递给宫下学长。

“谢谢……”

宫下学长的头脑似乎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只见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双眼,乖乖地等高千拿出搅拌棒之后,才接过杯子。

这也难怪,大家都知道,平时像木雕人偶一般毫无表情的高千只有在内心焦躁时才会这样刻意地露出笑容。

我无心嘲笑宫下学长的狼狈之态,因为我也很害怕。

“啊,真爽,真爽快!”

一阵铜锣般的声音干脆地——不,不如说是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如幕布降下般尴尬的沉默气氛。

是漂撇学长——边见祐辅。

他一边摸着因为懒得刮而肆意生长的胡子,一边拉着裤子拉链——他刚从厕所回来。

“嗯?怎么了?大家怎么了?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你们都好好喝酒了吗?”

“气氛很热闹啦。”带着冷笑,虚情假意般回答他的,正是高千。她用那犹如钢琴家一般修长的手指,将烟盒与打火机推到漂撇学长的面前。

“我拿了你一根烟哦,小漂。”

“哦,别客气。随便拿,随便吸,不用一一向我汇报。高千总是这么见外,唔,真是的,小心会变斗鸡眼哦。”

漂撇学长一边说着无聊的笑话,一边自顾自地哈哈大笑。年纪比他小很多的高千喊他小漂,说话语气也像是对着同辈——甚至是晚辈——似的,他却一点也不介意。他原本就是不拘小节的性格,再加上又非常欣赏高千,所以只要平时沉默寡言的高千肯开口说话,他就已经高兴得眼角下垂了。

漂撇学长——别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外号。他总是缠着学弟学妹让他们叫他漂鸟,然后一个人自得其乐,他的外号正是来自于这个烦人的癖好。

说是学弟学妹,其实安槻大学的校园里,根本没有人可以当他的“学长学姐”。据说,连那些早就工作结婚甚至已经生了孩子的毕业生里,也有他的“学弟学妹”存在。虽然这话是带点夸张成分,但他倒是真的已经休学和留级好几次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变成安槻大学的“地头蛇”了。

要说他为什么总是留级和休学,那是因为他喜欢去东南亚一带流浪。当然这只是他本人的一面之词,从没有人跟他一起去过,所以到底是真是假也不得而知。他有个让人厌烦的坏毛病:偶尔他会以募集旅行费用为名,向学弟学妹们借钱然后不还。与其说他是个极为随意的人,不如说得更明白点:一个性格马虎的浑小子。

因为他开口闭口就说自己是旅人,还总是让人叫他漂鸟,实在是啰唆得让人受不了了,所以学弟学妹们便把他的本名,也就是边见二字和漂鸟二字结合,戏称他叫“漂边见鸟”。然后又把这名字给缩短,就成了“漂撇”。

当然,他也不是只有缺点。虽然会借钱不还,但反过来自己借给别人的钱他也常常就那样忘记了,因此他倒是不招人恨。他还很会照顾人,因此颇有人望。突然提出今晚要为小闺开饯行会,并且把有空的人逐一聚集在一起的也是他。

当然,他十分好酒,一有什么事就喜欢凑热闹。只要动了今晚想喝酒的念头,不管对方是不是熟人,他都会毫不介意地叫去喝一杯。他这种性格说好听一点是自来熟,其实就是厚颜无耻。他似乎深信周围的学弟学妹,特别是学妹们都非常喜欢自己。

虽然从刚才开始我一直忙不迭地对漂撇学长又褒又贬,但说真的,漂撇学长这种乐天又厚脸皮的性格也不全是坏处。若不是因为他,恐怕有些人我直到毕业都不会认识吧,更别说成为熟人甚至是朋友了。

事实上,今晚聚在这里的人就是如此。三年级的宫下学长另当别论,小闺、岩仔、小兔还有高千四人都是和我一样的二年级学生。但若不是因为漂撇学长这个“黏合剂”,我想我是绝对没机会认识他们的。

尤其是高千。

“啊?”在小兔身边坐下,兴冲冲点燃香烟的漂撇学长,突然像是被烟熏到眼睛一样,皱起眉头,歪着脑袋问道,“高千,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对啊,这么一说,至今为止我也从没见过高千嘴里叼着烟。也就是说——

“谁知道呢。”高千脸上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可怕笑容已经消散,再次面无表情。她毫不客气地将刚刚点燃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说道:“一定是开始想装大人的年纪吧。”

“哦,好耶!”众人正为平安无事地躲过这有些险恶的气氛而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漂撇学长仍是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在那儿兴奋。“我们这些人里最成熟的高千居然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总觉得……深受感动啊!”

说高千是我们当中最成熟的,应该错不了。刚才小闺和宫下学长之间那种一触即发的状态,她巧妙地用一个小道具——平时根本不抽的香烟——便轻轻松松地让两人偃旗息鼓,手段就像是个混迹多年的女招待。不光如此,就连外表,高千也散发出一种让人觉得不是“新手”的独特气质。

先说她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七吧,搞不好将近一米八,总之比小个子的我要高上整整一头。还有她的手脚很细长,说得难听一点儿,就像四肢张开的蜘蛛一样。

有人说她的体形就像超级名模,这话相当贴切。实际上,她的穿衣品位也有点奇怪,常穿着无论怎么看都像破布一样的——也就是时装秀上才能看到的——奇装异服,淡定地在校园里昂首阔步。

再加上她的脸轮廓分明,很有西方人的感觉,所以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从入学那天起,高千便在街头巷尾被叫作“那个像模特一样的女孩”,成了名人。不仅是学生,就算是教职员工,也没有不知道她的。

当然,我在认识她之前就听说过有关她的传闻,因此我以为她是个很难接近的人。抱有这种看法的不止我一个,在她身上常常围绕着过激的评价。比如说把追求她的人打得半身不遂,还有人说她其实是个只喜欢外国人的重度蕾丝边。大家一面觉得这些传言是不是有些过头了,一面又很奇妙地无法完全否定它们。就这样,高濑千帆这种异于常人的形象,就在和本人毫无关系之处被不断地制造出来,并且愈发壮大。

或许是因为这种形象的缘故,高千总是独来独往。虽说如此,她的身上却完全没有阴郁的感觉,在我看来倒不如说她是在享受这种孤独一般——直到漂撇学长开始调戏她为止。

“好可爱,好像让人一把抱住!既然想装大人,不如今晚就行动?怎么样,高千?要不要和我发展成大人之间的关系?嗯?怎么样?”

虽然大千世界啥人都有,但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高千说出如此大胆对白的,恐怕只有漂撇学长一个了。说归说,但他敢对高千如此“不敬”,绝不是因为高千对他抱有好感。

说白了,不管是遭到女孩子的破口大骂,还是被女孩子殴打甚至是被用高跟鞋踩在地上,漂撇学长都绝不会气馁——仅此而已。凭借着钢丝一般粗的神经和长了硬毛的心脏,学长见到女孩子不是打招呼,而是直接甜言蜜语。不管对方是高千还是谁都没关系,不管是被一笑而过,还是被肘击,甚至是被当作变态,他也绝不会记恨或者发牢骚,而是不屈不挠。当然,将爱称“漂撇学长”缩短为“小漂”,还有用对待晚辈的口气跟他说话这种小事,对他来说连屁都不是。

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漂撇学长,所以就连高千也没办法,只能做做样子应付他——这才是真实情况。学校里的人似乎也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即使看到他俩并肩走在一起,也绝不会用“情侣”这样的有色字眼去形容他们,顶多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搭档——对口相声二人组。

“真是的,泡妞也要晚点再泡嘛!”既然漂撇学长这个可以调节气氛的人回来了,那么即使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也没关系了——看上去安心下来的小兔发出咯咯的笑声,“刚才我们在讨论要点什么菜,学长有什么想吃的吗?”

“什么?吃的?那还是问今晚的主角吧,小闺,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哎?我不知道……”

因为被高千委婉地斥责而消沉下去的小闺也终于重新振作起来,对宫下学长从容地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

宫下学长似乎也在反省自己孩子气的行为,回了个腼腆的笑容。见状,小兔和岩仔也露出了放下心来的表情。当然,我比他俩更加松了口气。

再没什么比在酒桌上起争执更让人讨厌的事了。真的。

“这家店有什么招牌菜吗?”

“哎?这里啊。嗯……这里的话,喂,匠仔!”漂撇学长从小闺转向我,“这个店是你推荐的吧。有什么招牌菜吗?”

最后,让我做个迟来的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匠千晓,人称“匠仔”。

“这家店有没有那种菜单上没有的特别的菜或者可以引起话题的那种料理?”

“嗯……也不是没有。”

“好,那点菜就交给你啦,可要好好点哦。”

“是、是。”我从容地走出包厢,前往柜台。

就像大家都觉得高千总是和漂撇学长形影不离一样,他们也觉得我总是和漂撇学长一起喝酒。当然,这倒是事实。或者说,我和漂撇学长之间的交集,也就只有“酒”了。

前面说过,漂撇学长没事就喜欢找人喝酒。但是世间之人并不是都像他那么闲,所以有时候会叫不到人。这个时候,对他来说剩下的“保险”就没有别人,只剩下我了。关键是因为,我是一个如果有人叫喝酒就绝对不会拒绝的男人,所以极受漂撇学长的看重,也因此才能加入漂撇学长的“朋友圈”。

我让熟识的店员拿些有意思的东西出来,然后就回到了包厢里,这时气氛已经完全平和下来,很难想象大家刚刚还差点儿大声吵起来。

我深深地感到漂撇学长那种得意忘形的性格的伟大之处,再加上坐在那儿的高千也起到了抑制作用,所以气氛才能平和下来。正因为两人的相互制衡,大家才能在适度的范围内情绪高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两人真是一对好搭档。

“——啊,糟了!我要回家了。”

小闺说这话时,离晚上十一点就剩十五分钟了。

“哎?你在说什么呢?还早呢,还早。”当然,漂撇学长想阻止她回家,“现在才开始庆祝呢,现在!”

“不行,真的不行啦。我明天得早起。”

“早起?几点?”小兔一喝醉,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就像她的爱称一样,会被染得和兔子一样红,而且看起来闪烁着明亮的光辉。“你当然是坐飞机去吧?”

“嗯,早上第一班。”

“你要在东京……”岩仔那原本就显得茫然的脸,在被酒精染红后更是失去了焦点,“住一晚吗?”

“不,我会直接去成田机场。”小闺好像喝得相当醉了,特意兴高采烈地反复说着大家早已知道的行程,“然后坐上去洛杉矶的飞机,接着在洛杉矶换乘去坦帕机场的飞机,到了坦帕之后,瑞秋会开车来接我。”

“你一个人去东京?”平时几乎不怎么脸红的宫下学长,今天可能确实是喝多了,连眼角都被染成了红色,而且表情有些微妙地变得松松垮垮,简直浪费了他那高鼻梁的俊脸和媲美歌舞伎演员的仪表。“没人送你吗?”

“本来我爸要送我的,一直送到成田。”小闺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解放感,“他说要送我一程,我以为是送到机场,谁知道他说要一直送到成田!我才不要呢!但是你们知道我爸妈的性格,说了他们也不会听。唉,该怎么办呢,让老爸一起同行实在是太丢人了!当时的我都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但是太好了——虽然这样说不太好——我真的很感谢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死掉的亲戚。”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

“我还没喝够呢。”漂撇学长使劲地摇着头,打断了正要宣布散场的小兔,“去下一家吧。”

“可是主角都不在了哦。”似乎是担心漂撇学长会硬拉着小闺去下一家店,高千立马出言阻止,“别喝了,明明就没钱了。”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借钱给你哦。”

“没关系,我们到不花钱的地方去喝。”

“有那种地方吗?”

“有啊,我家就是啊。去我家继续喝吧。”

“不行。”高千用尖锐的眼神望着漂撇学长,“小闺可是快要跨越太平洋的人,必须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让小闺先回去,我们接着喝吧。”

在居酒屋大声喧哗的我们,目送小闺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夜色下的人山人海之中。好,让我们为庆祝小闺的远行,大喊三声万岁,来,大家一起喊——漂撇学长坚持要这样做,而阻止他便是我和岩仔的工作。

“没问题吧?”岩仔莫名地用不舍的眼神目送着小闺,“派个人送她回去会不会好点儿?看她喝得够多的。”

“应该没事吧。”小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耸了耸肩,“虽然刚才还穿错了我的鞋子,不过应该没事,这里离大路很近。她也说了坐出租车的话很快就能到家。”

“好,那接下来大家都到我家集合吧。”

虽然漂撇学长喊得很大声,但是并非事事都能尽如他意。首先是宫下学长以昨夜睡眠不足为由,先行回家了。

此时的漂撇学长还算冷静,大概是觉得少了个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当高千和小兔都说要回去的时候,他一下就慌了。

“喂喂,怎么能这样?两个人一起走是犯规行为,至少留一个吧。难道让我们几个大男人一起闷着头喝酒吗?”

“你到底期待我们做什么?”高千撩起微卷的头发,耸了耸肩,冷冰冰地说,“像夜总会的女招待一样为你服务?”

即使身处鱼龙混杂的繁华街道,高千那高挑的身材依然格外醒目。偶尔会有醉汉带着感叹声一边观察一边靠近她,然而一被高千用带着金属质感的尖锐目光盯住,他们就会发出怪声,落荒而逃。大概是误以为高千是干那行的女人吧。高千的美貌与其说是妖艳动人,倒不如说是蕴含魄力,这一点似乎是大家公认的。

“确实有过这种期待啦。”漂撇学长真老实。“啊,不对,我期待的并不是那种下贱的东西。我期待的是,嗯,也就是……华丽的气氛。”

“有你一个人就够华丽的啦,小漂。”

“高千,别说这种超现实的风凉话嘛。就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交流总是不够彻底,所以才会到现在都迟迟无法发展到成人之间的关系。”

“无所谓啊,反正我身边还有小兔。”

“呜哇——好可怕。”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小兔一边扭着身体,一边高兴地勾住高千的手腕,“嘻嘻。”

“那就这样啦,大家晚安。”

目送着像恋人一般相互勾着手腕消失于人群中的高千和小兔,漂撇学长仰望夜空。

“真是可悲啊,多么可悲啊。这样两个美女竟然要互相安慰,我该说暴殄天物?毫无意义?还是说让我也插一脚?唉,算了。”该死心的时候就死心,这是漂撇学长的长处。不,其实他并不死心,只是情绪转换得很快而已。“我们也走吧。”

就这样,真正前往漂撇学长家的,就只有从不拒绝喝酒邀请的我和没来得及逃跑的岩仔了。我们三个大男人,为了节省打车费,一边聊着别人听见会闷死的无聊话题,一边走了大约三十分钟的路。

漂撇学长住在大学附近的一栋独立建筑中。因为是木头做的旧屋子,所以房租便宜到令人不敢相信。尽管如此,这栋建筑却有两层,房间数量更是多到一个人住会遭天谴的地步。据我观察,漂撇学长应该是想把家里变成学生们的集会场所,才会特意租下这种家庭用的房子来住。

“喂……学长。”

岩仔一脸严肃的表情,叫住正在为接下来继续喝酒而兴致勃勃准备冰块的漂撇学长。

“嗯?什么事?”

“我能问你个事吗?”

“能啊,随便问。”

“高濑,真的是那个吗?”

“那个?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就是,对男人没有兴趣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啊。”

“啊,你是说蕾丝边?谁知道呢。”他一边耸耸肩,一边给自己和岩仔调了杯酒,然后迅速递给我纯酒和淡味饮料。别看他这副德行,其实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人。“不过确实有这种传言。”

“那她到底是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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