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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称的住处(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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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桩让人痛切地感受到人类的记忆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件。

不过,此时若狭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想起了过去经历过的另一个事件。只是漠然地感受到一股违和感。

这么说不太正确,与其说是违和感,不如称作既视感更为准确,但具体是什么无从得知。

位于市街地的九层楼分售公寓,“天华寺公寓”,若狭与同事ruby桝rtjié/rt/ruby田美智子一起来到这个公寓的八楼东边角落的房间,八〇六号室询问案情。

从玻璃窗能够展望到越过阳台扶手之外的海松市中心地带。以刚刚改建好的市政厅为首的大楼群。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名为“天华寺会馆”的,被用作演讲会以及美术展、音乐会等等的多功能大厅。大概有四、五层楼的高度吧,俯瞰着看是个圆形的建筑设计,在玻璃结构的建筑物前面有两个像是将木屐的底部竖放起来一样,带有透明屋顶的室外电梯长长延伸连接到上面的楼层。

这是出自名为圆谷圆,正如其名是以圆形为建筑设计特征的著名建筑家之手的建筑。不仅是海松,日本全国似乎都有很多他的作品。把“天华寺会馆”一一在市民之之间被称作“花盆”一一也称作奇特建筑的话可能有点夸大其词,不过与周围的大楼相比,确实造型相当奇特。

若狭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圆形的建筑物感到莫名的在意。这股违和感……既视感的原因,莫非是因为“花盆”吗?不对,可是——

“花盆”耸立在海松市的中心部,已经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大概是在若狭大学毕业前后的时期。自那以来就一直在本地当警察的自己理所当然会经常看到那栋楼,不如说完全看不到的日子反而很少,根本没什么奇怪的オ对……可是一一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若狭心想,自己总不能一直愣愣地望着外墙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的建筑物。房间的主大说了声“请坐。”厚冬秋绘让若狭和美智子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冒着热气的茶杯被摆上了咖啡桌上,厚东秋绘在若狭他们的对面坐了下来。据说她正在繁华街上经营着美容沙龙。略有些细长的脸型,染成金黄色的头发扎成了包子头。大概因为今天是休息日已经比平时有所收敛了吧,脸上的妆容却不乏时尚潮流感。年龄看上去比若狭稍大,大概四十岁左右吧。不会显露出身材曲线的宽松粉色连衣裙和褐色肌肤呈现的对比,酝酿出一股成熟的色气。

“不介意我吸烟吧。”秋绘这么说着拿出了打火机。高翘着的二郎腿上就只穿着紧身裤和拖鞋,由于室内的暖气开得很大,

应该不会感到寒冷吧。

没等对方回答秋绘就叼起香烟点了火,然后频频地偷偷打量美智子。那样子就像在说,这小女孩真的是刑警吗?一脸狐疑的表情。这也难怪。

美智子オ二十五岁。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胸前。虽然不施粉妆的面容并无什么华丽的特征,但她本身就有着一张就算向别人介绍说,这位是目前虽然还不太有名,但最近可是经常出演电视剧的新人女演员哦,几乎所有人都会相信的长相。而与之相对的,她那身男装风格的白衬衣和黑色风衣,以及洗的都快褪色的牛仔裤则是有点土里土气的感觉。不过可以说这反而还能强调出她身上那种捉摸不定的独特可爱感以及出众的身材,和穿着西装的若狭站在一起的话,看起来就像是来参观父亲工作的女大学生。

这名包含年龄在内,在各种意义上与自己呈鲜明对比的女刑警,似乎让秋绘感到心神不安。她那被烟雾缭绕的眉间像是不快似的皱了起来。其实若狭只是考虑到拜访的人是个单身女性所以ォ特意带上美智子一起来的,但他这种贴心似乎完全起到了反效果。

“所以呢?你们要我说什么?”

“上个月,十一月八日的事情。顺带一说那天是星期一。”

坐在提问的若狭旁边的美智子默默地开始做笔记。秋绘似乎有点受不了她那副作为警官来说有点散漫的样子,尽管如此她也只是脸上流露死心之意瞥了她一眼。

“请问厚东小姐在ハ号那天,去过哪里做过什么呢?”

“星期一店铺休息,我想大概是去购物了,总之就是出门了吧。ハ号那天去过哪里具体做了什么,一时我还想不起来。”

“我想问的是八号早上的事。那天凌晨四点左右,您在哪里呢?”

“早晨四点,呃,我说你啊。”秋绘有意地用拿烟的那只手的小指挠了挠耳垂,“那个时间段,我肯定是在这里呀。正睡着觉呢。”

“就您一个人吗?”

秋绘没有回答,只是交互瞪了若狭和美智子一眼。这阵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一一ruby畝rtmǔ/rt/ruby米龙二郎这个名字,您是否认识呢?”

“我认识。”

就像在说一直沉默也挺累人的,秋绘耸了耸肩。她大大地吐了口烟,然后叹了口气,把还没吸到一半的香烟在烟灰缸上按熄。

“你就别拐弯抹角了。问我认不认识畝米?这还用问嘛。反正你们肯定是从畝米那里打听出我的事情,オ会找上门来的吧。”

“请问您跟畝米先生是什么关系?”

“所以说,你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问我这种事,我也很困扰呀。你要我该怎么回答你オ好呢。亲密关系还是性伴侣?还是说不加掩饰的不伦关系?”

畝米龙二郎在市内经营着一家名为“seconddragon”的时尚服装店。五十二岁,有过两次离婚的经历,和第一,第二任妻子之间没有孩子。现在的第三任妻子是理惠子,现年四十四岁,有个名叫理奈的五岁女儿。

秋绘是经常在“seconddragon”购买首饰和衣服的常客,她跟店长龙二郎从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们之间的这段不伦关系,似乎起因于秋绘与未婚同居的男友分手这件事。去年十二月,秋绘自己一个人搬到了刚建造完成不久的“天华寺公寓"的八〇六号室。几乎在同一时期开始的跟畝米之间的不伦关系,好像已经持续了一年左右。两人很少会在外面相见,基本上每次都是龙二郎拜访秋绘的住处。

“一一上个月八号早上也是这样子吗?”

“对。凌晨零点,好像是稍早一点吧,他来了这里。所以严格来说他是七号晚上来的,然后一直到八号早上六点左右,他都在这里。后来就回去了。”

“这确定无误吗?”

“平日不定期见面的时候时间可能会有点不同,但星期天总是这个时间。因为畝米也跟我一样,是星期一店铺休息的呢。可以用加班,或是跟同事们一起喝酒当借口,用来瞒过妻子。在日期快要转换前他来到了这里,一直待到星期一早上六点过后。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七号一一不对,是八号也是如此。至少我记得最近并没有脱离过这个模式。”

“原来如此。”

十一月八日,凌晨四点,一道性别不明的声音打来了报警电话。“有个男人倒在淡河町商店街的后巷里。看样子已经死了”,对方就只说了这句话,也没有报上姓名,便挂断了电话。

警察赶到现场一看,发现在商店街的垃圾收集处,有个微胖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倒在那里。虽然马上叫来了救护车,但男人早已死亡。男人的名字是浅黄学,五十九岁。他是个辗转于各地的简易旅馆和胶囊旅馆的男人,换言之就是所谓的流浪汉。据说他以当风俗店的皮条客和黑商的杂务员赚取生活费。

浅黄的死因是被尼龙绳勒住脖子造成的窒息死亡,大概是为了夺走他的反抗能力吧,头部还有几处遭到殴打的伤痕。县警将其视作杀人事件,设立了搜查总部,不消多久畝米龙二郎便作为嫌疑人浮出了水面。

大概二十年前,据说那时畝米和浅黄曾是当地某家大型综合商社的同事。相较于成功独立创业的畝米,浅黄则是遭到了裁员。后来还没能重新就业便与妻子离婚,和孩子们也分开了。浅黄最近仗着昔日的同僚关系曾向畝米借过好几次钱,但总是被对方无情地拒绝。因畝米的态度而怒火中烧的浅黄闯进了“seconddragon”,引发了一场骚动。

看来浅黄是秉持着“畝米给我行个方便是理所当然的义务”这种想法,实际上也有些相熟的人在生前的他口中听过类似这样的话。而他的理由据说是“畝米以前曾经搞过我老婆”。

畝米与浅黄的前妻有过不伦关系似乎是事实。并且,浅黄对此解释为,正是因为如此自己的人生オ会被彻底打乱。总之就是说,自己会失去工作和家庭,现在被迫过着流浪汉的生活,全都是畝米害的。

因此会不会是遭到对方无理怨恨,还被妨碍店铺营业的畝米,一时冲动之下杀死了浅黄呢一一警方如此怀疑。事实上,在事件发生前,浅黄的流浪汉朋友曾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那家伙终于肯给钱了。什么,借钱只是客套话罢了,我只是收下自己应得的东西而已。因为那个男人理所应当要给我这种补偿。这下可好。钱包有着落了。”

而被问到“那家伙”指的是谁,浅黄回答说是“畝米”。也就是说,会不会畝米就是以给他钱的花言巧语把浅黄骗了出来,然后把他杀掉了呢一一遭到如此怀疑的畝米则是否认了罪行,并顽固地主张自己从不记得有约定过要借钱给浅黄,不过对于事件当日的不在场证明,则是一直给出模棱两可的供述。

事后オ了解到,他恐怕是担心自己和秋绘的不伦关系会被妻子得知吧。他十分宠爱自己年过四十オ终于得子的独生女理奈,担心会因与理惠子离婚而失去对女儿的抚养权。

不过到了最后,他应该已经做好了只能二选其一的觉悟了吧。他给出的证言是,十一月七号的晚上到ハ号的早上,自己一直在“天华寺公寓"的八〇六号室跟厚东秋绘在一起。假如这个不在场证明是真的话,那么畝米是绝对不可能行凶的。

“恕我啰嗦,请让我再确认一遍。畝米龙二郎先生在十一月七日晚间到八日早晨,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跟您在一起。是这样没错吧?”

“对,不会有错。”

“呃。”正在做笔记的美智子以有些温吞的声音,自言自语似的念叨道,“那么能够为您们作证的第三者一一”

不只是秋绘,就连若狭也有点惊讶地望向美智子。注意到两人视线的她傻傻地露出没有丝毫紧张感的羞涩笑容。

“不可能会有呢,那种人。毕竟您们是两人独处的呢。”

“要是我有叫上一堆朋友,搞个乱交派对的话就好了呢。”似乎是因说出这句讽刺而让她自己切换了某个内心的开关,秋绘对美智子露出挑逗的微笑。

“啊,不过,是嘛。能为我证明的第三者。好的,有的,有的,有的,应该算有的吧。而且,还有很多。”

“哈?”

“就是隔壁房间的人啊。还有上下房间的人。我们彻夜翻云覆雨的声音他们应该不绝于耳吧。”

“彻夜,是吗?”美智子坦率地感到佩服,“真的是从晚上一直做到早上吗?好厉害。”

在若狭准备出言责备美智子之前,秋绘便先愤然地站起了身。不过,可能因为情绪过分激动的缘故吧,她那张故作强势的脸已经分崩离析,大笑着说道:

“对呀,这不就是嘛,毕竟小龙虽然上了年纪,床上功夫却依然了得,每次都那么激烈。根本就不会让你睡觉。我也一直娇喘个不停。整个公寓震到搞不好别人还以为发生了地震呢,你们去问一下隔壁邻居也无妨。”

“我明白了。”美智子却依然我行我素,“过会儿我会去找其他房间的人问问的。啊,不过呢,就算有听到这样的声音,对象也未必肯定是畝米先生呢。”

“请回吧。”

秋绘一副眼看就要大发雷霆地赶人的样子,不过也许连生气都觉得累了吧,她只是吐出一声如厌世般的叹息。

“总而言之在事件发生的时间段,小龙一直都在这里跟我在一起。不会有错的。我可以发誓,绝对是真的。如有必要我也可以上庭作证。所以请你们回去吧。”

“打扰到您了,十分抱歉。”

若狭站起身深深地低头致歉,他拿上大衣催促着美智子离开了八〇六号室。从暖气强的房间出到走廊之后,寒风一下子夺走体温。

“我说,桝田。”在边穿上大衣边准备出言责备她几句的若狭还没说完之前,美智子便先“好了,我们走吧。”这么说着精神抖擞地围上围巾。

“唔。去哪?”

美智子用戴着手套的的手指着的是隔壁一一八〇五号室的房门。

“等、等一下。"美智子丢下踌躇的若狭,按下挂着“贝冢”这个名牌的房门门铃。没有反应。再按了两次、三次,还是同样结果〇

“看来不在家的样子呢。没办法了。去楼上看看好了。”

“喂喂,桝田。你真的打算要问吗?就是,事件当日,有没听到那种声音,什么的。”

“因为可以确认的事,必须要确认清楚オ行呀。”

美智子迅速地走上了八〇五号室前面的紧急楼梯。

“可是,就算有听到,也不能证明那是畝米先生的声音。这话你刚オ自己都说过的吧?”

“如果真的听到过那种声音,那就能够证明至少当时厚东小姐并不是一个人在里面吧。不过,实际上只是她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也有这种可能呢。”

尽管为她居然能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想着这种离谱的事而惊呆了,不过发现自己居然也就此认真地检讨了一番,若狭不由得在内心苦笑起来。

“是受畝米所托吗?他是估算到警察会来这里调查不在场证明么?”

“我只是说可能性并不是零而已。”

美智子按下秋绘的房间正上方,顶楼九〇六号室的门铃。门牌上写着的是“津布乐”。“哪位?”从内线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打扰一下,我们是警察。”美智子以根本让人不觉得像是警察的,开朗活泼的声音说道,“百忙之中打扰,十分抱歉。可以稍微问您一点事情吗?”

“请稍等一下。”

一会儿之后房门打开了。一头白发的瘦削男人探出头来。年龄大概六十多岁吧。即便若狭他们展示出了警察证,他却依然带着困惑的表情。毕竟有个无论怎么看都只像个上门做调查问卷的大学生似的美智子站在前面,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请问是有什么事呢?”

“关于下面房间的住户,有点事想问您一下。”

见美智子指着下面的房间,白发男人也被诱导了似的,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裤链是否有拉上似的视线往下方望去。

“说到下面的住户,呃,是厚东(acuhigasi)小姐来着?”

“是厚东(kotou)小姐。”

“啊。那原来是读成kotou吗。我都不知道啊。”

“顺带问一下。”美智子指着九〇六号室的门牌,“您的名字叫什么?”

“是问读法吗?是津布乐(cubura)。”

“津布乐先生和厚东小姐的关系怎样?还有和其他邻居怎样呢?”

“不,老实说并不怎么样。最多就是偶尔一起坐电梯而已。当然碰到面的时候也会打招呼,其他就没什么了。不过,还好我没有不小心把她叫成acuhigasi小姐所以呢?”

津布乐交互看了看美智子和若狭,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力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

“这个先不管了,在外面说话有点冷。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吧。”

“打扰了。”

美智子兴高采烈地脱下登山鞋走进了房间里。要是没有她在一起的话,肯定只会在门外站着谈话吧,若狭边这么想着边跟在她身后进去。

里面虽然不如秋绘房间暖气那么强,但也要比走廊上暖和得多了。高高的天花板造得很豪华,客厅上的家具却感觉很朴素。

透过窗户可以眺望到“花盆”一一“天华寺会馆”。视点只是比刚オ高了一层楼罢了,但看起来的印象却有些微妙的变化。

这时若狭再次感受到奇妙的既视感。而且还比刚オ更剧烈,甚至还伴随着眩晕。到底怎么了?怎么回事这种感觉……真让人烦躁。

“一一那么。”津布乐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到两人面前,饶有兴致地探出身子说道,“厚东小姐怎么了吗?”

问话就交给你了,若狭以带有这种意思的表情,悄悄对美智子扬了扬下巴。

“请问这个公寓的墙壁会不会很薄呢?这是在说下面的房间,所以正确来说是地板。”

若狭突然让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美智子的声音没有进入他的耳中。此时他手上正拿着一本记事本,是无意之间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吧。喂,这可还在工作中啊……若狭如此自戒道,但还是无意识地打开了封面上写着“200」’的记事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到今年的圣诞节就已经是整整九年了嘛。虽然正确来说是这个月的二十六日。自己的时间从那时起就已经停下来了。照片上的妻子,真菜和女儿爱美的微笑,都维持在二十九岁和三岁时的样子。

若狭合起了记事本。他边让意识回到津布乐的声音上边把记事本塞回口袋。

“是指隔音效果吗?不知道呢,应该很普通吧。”

“有受过噪音的骚扰吗?”

似乎是察觉到美智子的言下之意,津布乐苦笑起来。

“嗯,是的,能从下面听到很多声音呢。”

“男女行房之类的,是吗?”

“大多就是这样,没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那您是否有见过在下面房间出入的男性呢?”

“出入的男性一一欸?”津布乐一副困惑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所以就是说那位厚东小姐的对象。”

“不,我还以为那肯定是夫妻之间的,那个,做的那种事一一这么说的话,是搞错了吗?”

“厚东小姐现在是一个人住。”

“欸,一个人住?”大概是很惊讶吧,他瞪大了眼睛,“欸,可是,下面的房间布局应该和这里一样,4ldk,是家庭型的吧?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人住啊。”他本来还感到疑惑不解,却突然又苦笑起来。“呃,不对不对,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什么,其实我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就是了。”

“啊,是这样啊。”

“实在惭愧,我妻子跑掉了。我也没有孩子。要说有什么亲戚,倒还有个弟弟住在市内某个地方,但因为家庭中起了一些纠纷,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

“冒昧问一下,您的工作是?”

“我吗?就是跟建筑有关的。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已经退休了,每天都是啃着存款度日啊。没想到养老金比预期的要少得多一一呃,不是,我的事情无所谓了。呃,是在说什么来着。啊,是说出入厚东小姐房间的男性吧,不,我从来都没见过。”

“畝米龙二郎这个名字您有印象吗?”

“畝米一一不,我不认识。”

“关于刚オ说的噪音,上个月八号有没有听到呢?准确来说,是七号凌晨零点到ハ号早上六点这段时间。应该有个男人来过下面的房间吧。”

“欸,不不,怎么可能,都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啊。我又不会总是竖起耳朵听下面的动静,也不可能记录起来啊。只能说,确实经常能听到那种声音一一”

“是在什么时间段听到的呢?夜间的时候多不多呢?”

“嗯,大多是半夜吧。偶尔会在两、三点醒来,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不过,要说是几月几号,就没那么清楚了。我实在回答不出来。”

“您说的也对。非常感谢您的协助。”

“没事没事,工作辛苦了。”

看到美智子站起身来意欲离去,津布乐看起来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脸上带着一副像是面对很久没来看自己,却很快就走的孙女般的表情。

离开九〇六号室,走在身后的美智子对正朝着电梯走去的若狭开口说道:“那么,接下来就去下面的房间,七〇六号室看看吧。”

“呃,我说啊,再继续打听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即使下面房间的住户有听过那种声音,也不可能还记得是不是上个月的八号吧。”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不管什么都得尝试一下オ行。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证言。”

让人惊讶的是,美智子这个预言居然成真了。

七〇六号室的房门上没挂名牌,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位年约五十岁左右的娇小女性。名为青山伸子,是个专职主妇。

茶色的头发上夹着好几个发夹。脖子上挂着一条起满毛球的围巾。身上披着一件看似挺重的宽袖棉袍,抱在手臂上的吉娃娃不停地舔着她的手指。先前拜访的津布乐无论他本人还是居所都不太有生活气息,这位伸子倒是生活气息过剩了。

与津布乐不同,伸子似乎并没有打算要招待美智子和若狭进屋。于是只能在走廊上吹着冷风站着说话。

“真是好棒的公寓呀,环境和布局都很完美。"美智子机灵地给出赞美之词,“其实我的父母也想住进这里,去年夏天的时候来过这里看样板房呢。结果发现已经售罄了。”

“肯定的呀。我们这边早就已经,我想想,是从两年前的秋天就结束入住申请了呀。当时这栋建筑还连个影子都没有呢。”

“嘿欸,入住申请是两年前,就是二〇〇七年啰?那年秋天?欸,那么早就已经派分售广告了吗?”

“不是,传单是从来年春季的时候开始派发的吧。不过我倒是在这里从旧旅馆停业拆除,变成空地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毕竟这里可是一等地段,绝对会建造成最新式的高级优质公寓。所以后来我在偶然经过的时候,看到建筑预定的招牌摆了出来,

便马上联系开发商了。大概普通房间是最先接受申请的吧。不过真是被吓到了,听说当时顶层的房间早就卖出去了。”

“是顶层角落的房间吧?欸。是从哪里收到建筑情报的呀?”

“这个嘛,这个世界上可是有不少有门路的人呀。”

“那么,就不是抽选的吧。”

“比较抢手的房间有几间是通过抽选来决定的。不过基本上还是先到先得。所以呢,我们因为被别人抢先拿到了顶层的房间,所以就想要买上面一一”她指了指正上方秋绘的房间,“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价格实在有点贵,我们已经负担不起了,所以オ降低了一层。最初还有点担心不知会有什么人住进上面。不过既然能买得起这里的房间,那肯定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吧,所以我就放心了。那么你们是一一”

若狭的视线从正沉迷于闲话家常的伸子和美智子身上移开。越过走廊上的围墙能纵览到整个市街。

从若狭的位置看起来就像个单行本大小的大楼一一“名誉海松”是一栋十五层楼高的分售公寓。

惶恐不安的情绪在若狭的心中卷成漩涡……明明就还有很多外观类似的建筑物,为何偏偏是这栋公寓的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呢?也不是有熟人住在那里。就算没仔细数过也一下子就知道是十五层楼,这是……为何?

“一一简直就像动物园呀,动物园。都可以叫禽兽了,真是的。伸子压低了音量,以低沉的声音说着,尽管如此还是显然地以带着厌恶感的语气向美智子诉说着。

“从入住这个公寓以来,一直都是,对,必定是星期天。从星期天晚上,到星期一早上。这一年间,一直都这样。最初的时候还会有所收敛,最近却像放开了刹车一样变得无所顾忌起来了。”她用低沉的声音将一肚子闷气倾吐出来。因为是在站在走廊上聊天,所以她是在提防别一不小心说得太大声而传到上面房间的秋绘耳里吧,不过大概是因为确实积累了很大怨气吧,只见她横眉怒目口沫横飞地说个不停。

虽然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若狭却心不在焉。现在他所站的走廊处于“花盆”的视线死角,已经看不到了。不过一一

从那栋“名誉海松”的房间阳台上应该可以看得很清楚……他对怀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困惑。为何?为何自己会知道这种事?

“而且我老公也真是的,晚上总是睡得像只死猪一样,他自己从来都没被那种野兽似的声音烦扰过,根本就靠不住。我对他吐了苦水,他居然说好啦好啦这也没什么嘛,不必大惊小怪,什么的。你倒是无所谓啦。虽然我是想要找管理员商量一下,可这毕竟和普通的生活噪音有点不一样啊。”

若狭的视线突然移动。转向位于“名誉海松”斜后方的大楼。那是……名为"相聚ohga”的十二层楼高的出租大楼。那么说来,从那里的阳台也能很清楚地看到“花盆”……啊。

记忆突然形成为鲜明的图像,若狭感到一阵战栗。就在他差点惊叫出声之时伸子的爆炸性发言传入了耳中,让他一下回过神来。

“实在让人困扰。而且呀,没想到她那个男人,居然是“seconddragon”的店长。”

“欸。”看来确实是被吓到了吧,就连美智子都不免发出惊叹的声音。

“您知道吗?”

“嗯。我经常光顾那家店。还跟他说过话。”

“不,我的意思是您是怎么知道出入上面房间的男人就是那位店长呢?”

“那是因为上个月,嗯,是第一个星期天来着,因为半夜也如往常那样开始做起那档事了,所以我就想着这次要趁着那男人过来了,上去向他抱怨个几句。于是就一直等到第二天的早上了。”坐在呼呼大睡的丈夫旁边,独自一整晚盯着天花板到天亮,对于伸子这番话,若狭真不知道该笑还是惊讶。不过,美智子倒是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也就是上个月ハ号吧。嗯,没错。星期一早上,六点左右我到上面房间的前面监视。说的前面,指的是楼梯的平台。悄悄地躲在那里。因为他一直都是在这个时间回去的。然后发现走出来的人,居然是‘seconddragon’的店长,真是吓死我了。”

“那么,您怎样做了呢?”

“我本打算冲他抱怨几句,你们适可而止一点好不好,但一看到那是熟人的脸,就一下子退缩了。他似乎没注意到我径直往电梯走去了,所以我也没有叫住他,回房间去了。啊,对了对了,那么说来,自那之后,那店长好像就没来过上面的房间了。最近

一个月都很安静呀。”

不但惹上了杀人嫌疑,出轨的事情也暴露了。所以已经不能再当着妻子的面,像以往那样随随便便就过来了吧。

“一一也就是说,这下子畝米先生的不在场证明就基本成立了吧。”

向伸子致谢之后坐上电梯的美智子对若狭这么说道。不过他没有回答。只见他的目光正盯着半空中的一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电梯到达一楼了他也没回过神,在美智子的催促之下オ终于走出电梯来到玄关大厅。

“怎么了,若狭先生,是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不,没什么。”

“说谎啊。”原先感到惊讶的美智子突然开玩笑地戳了戳若狭的手臂,“看您那表情,是因为这个事件而想到什么了吧。怎样,我猜中了对不对?”

“不,与其说是想到,应该说是想起来了……以前的另一个事件。”

“以前?另一个事件?”

*

十二年前九九八年,六月三日,星期三。下午两点左右,警方接到了自称“蒲池依仁”的男子打来的报警电话。“我去了淡河町的老家,发现母亲倒在玄关上。看样子已经死了。”对方如此表示。警官感到了男子所说的住处,看到一家挂着“蒲池”这个名牌的独栋屋子的大门半掩着。仔细一看发现门缝处夹着一只人类的脚裸,所以房门没能完全关闭。

有名穿着便服的女性倒在玄关脱鞋处。她是与丈夫死别之后,在这个家中独子生活的无业人士,蒲池津江,当时六十四岁。死因是被尼龙绳勒住脖子造成的窒息死亡。头部上有伤痕,银发上渗着红黑色的鲜血。

当时遗体还尚有些许体温,可以认为是遭杀害不久。不过,在现场并没有找到打电话报警的被害人儿子,依仁的身影。

蒲池依仁,当时三十三岁,与学生时代的朋友们共同经营一家补习班,与三十五岁的妻子,奈穗,以及四岁和两岁的两个儿子一起过着四人生活。

居住于同在淡河町,从老家徒步两、三分钟距离的名为“相聚ohga”的十二层出租公寓的顶层。

津江平日为了帮忙照顾两个年幼的孙子,经常会出入这栋公寓。婆媳之间的关系十分良好,依仁夫妇也经常会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回老家看母亲。

接受警方问话的蒲池表示,“六月三日我没回过老家,也没打过电话报警。”然而被问到事件当日的不在场证明,却不知为何一直给不出明确的供述。

“一一原来,蒲池在事件发生时,正在与自己经营的补习班的年轻女事务员出轨。”.

若狭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喝着从自贩机上买来的热茶。

虽然自知现在还在询问案情途中,实在不是悠哉地做这种事的时候,但他怎么都无法抵抗得了想将自己那种被囚禁般的奇妙感觉,与其他人共享一下的欲望。

“唔。奇怪?是下午两点左右对吧,行凶时间。被害人的儿子在大白天就搞起那种事了吗?”

“嗯。而且,他租了闹市的商住大楼作为教室使用,就是在那里做的。看来是想省掉酒店开房费了。”

“哈,这可有够大胆的。”

“似乎星期三的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其他讲师和事务员因为休息而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

“盯准那种时候,每周、每周都卖力地干个不停是嘛。真是年轻呀。嗯,年轻。不是年轻人可做不来呢。”

现在的你还年轻得多吧,若狭克制住自己想要如此吐槽的冲动。

“杀害母亲的人不是自己,可是提供不在场证明的话,出轨行为就会被妻子得知。他想必十分苦恼吧,结果在蒲池亲自承认之前,事情就已经全部暴露了。”

“是女方承认了吧。”

“不,她直到最后都否定,毕竟也没有目击者。而且没想到证人竟然是就读那个补习班的学生们。其实蒲池他们的出轨行为在补习班学生之间已经很有名了,也知道他们是在教室里做那种事的,所以大家每次都是悄悄地躲起来偷窥。”

“咦,那是在平日对吧。那个时间段,他们不是在学校吗?”

“毕竟是对那种事好奇心旺盛的年纪,所以为了偷窥,大家都只在星期三提早下课。然后各个班的班主任便开始起疑了。”

“说的大家,到底有多少个人呢,那些偷窥的孩子。”

“五、六个吧。”

“呵噢。被这么多大围观,蒲池先生他们难道都没发觉到吗?”“好像是没发觉到。他们就是沉迷到这种程度吧。”

“可是,蒲池先生不是凶手的话,那真凶是谁呢?”若狭将空罐子抛进垃圾桶,摇了摇头,“连嫌疑人都锁定不到。现场没有被搜刮的痕迹,现金、存折、贵金属都没被动过。”

“这就表示并非盗窃。也就是说,是出于仇怨。”

“被害人是在街坊邻里之间评价很好的人。事件相关人士都一致认为,她不可能会遭到别人的怨恨。实际调查过之后,也没发现这样的迹象。”

最近只要一下没看着,就会到处乱跑,现在就是最让人头痛的时期了呢一一据说生前的津江每当谈及孙子,都会慈祥地眯起眼睛。那么说来蒲池的妻子,奈穗在事件发生后,因得知丈夫出轨而大受打击,于是便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回了老家。蒲池夫妻两人的分居是只维持在冷静期的一段时间内,还是说因无法修复以往的关系最终离婚了呢。那对昔日把祖母耍得团团转的孙子,现在也已经长到了高中生、初中生的年纪了吧……再次回想起这件事,若狭感到心痛不已。

“归根究底,打电话报警的人才是凶手吧?”

“问题是打来报警的不是蒲池家的电话,而是附近的公共电话亭。并不是那种过路人发现现场的玄关大门没关上,因不想跟事件扯上关系所以オ匿名通报的情况,对方是明确地自称自己是儿子。假如对方是意图让蒲池顶罪的话,打来电话的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

“听您这么一说,总觉得好像凶手对被害人的家庭构成和家庭情况非常了解,换言之就是被害人相熟的人呢。可是即便如此,也完全没找到嫌疑人。”

“也有可能是什么拦路魔,变态之类的人大白天闯入民宅。当然不能断定拦路魔就不会做到这种程度,但要将其当作偶然的犯罪还是有点勉强。虽然这个案件因为新的诉讼法修正案而没有时效了,但实质上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这个案件是若狭先生负责的吗?”

“嗯。十二年前,我还是新人的时候。因为那是我头一次真正参与搜查的杀人事件。因此オ留下了比我预想更深的印象吧。”

“原来如此。所以呢?”美智子凝视着若狭的脸,“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重提这种旧案件呢?”

“只是觉得这次的浅黄学被杀案件,有些微妙的相似……就是突然想到这一点。而且,很多方面都有共通点。”

“和那个蒲池某某事件,是吗。呃。‘‘美智子屈指数起来,“首先是现场都是淡河町一一是这样对吗?”

“不……”

起初若狭对此摇了摇头,后来又像是改变想法似的点了点头。

“也许吧。现场都是淡河町。”

“好吧,不管怎样最具特征的共通点就是,头号的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期间,都是正与其他女性发生出轨行为的时候一一这一点吧。”

“正是如此。而且,还有与之关联的重要因素。就是报警人。”

“这次的浅黄学被杀案件,也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吧。我觉得这个案件打报警电话的人应该也是凶手吧。”

“就这次的案件来说,有可能确实是不想扯上关系的第三者。可是如果硬要跟十二年前的蒲池事件联系起来考虑的话,就会呈现出某个构图。”

“假如两个案件都是报警人就是凶手的话,那他们都是在行凶后,便马上打电话报警的。这个事实所代表的意义就是单纯明快。希望可以尽量推算出正确的死亡时间一一凶手的这种意图显而易见。”

“确实如此。不过,为什么。通常来说,可以推测出这是凶手为了在这个时间段通过某种伪装工作以获得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但这两个案件的情况却稍有不同。这两个案件都是最有可能成为嫌疑人的人处于无法堂而皇之地提供不在场证明的立场一一是因为凶手都知道这一点吗?”

“但是耍这种小把戏,对凶手到底有何好处呢?虽然有可能能让对方顶罪,但缺乏确切证据。无论再怎么有难言之隐,一旦要被逼背上杀人污名的话,一般人都会坦白的吧,不管再怎么羞耻,也会提出不在场证明。”

“是啊,确实如此。你说的没错。”

“还有,为何凶手都会知道他们的出轨行为呢?这就表示凶手都是蒲池先生和畝米先生身边的熟人吧。”

“这可不一定。蒲池每周星期三下午都会和女事务员幽会,这件事就连上补习班的学生都知道。而另一边畝米造访厚东秋绘的房间的时间,是每周星期天晚上到星期一早上。姑且不论是否知道男性的身份,但这件事是附近的居民众所周知的。也就是说,即使凶手不是他们的熟人,要调查他们的习惯也决非不可能的事。可以这么认为。”

“假如若狭先生的推论是正确的话,那么凶手就有费这么大功夫能获得的好处吧

“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且不论动机为何,这次的浅黄学被杀案凶手,也能跟十二年前的蒲池遗孀被杀案有关……呃,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请等一下,若狭先生。确实是很相似。两个事件有共通点,这是确定的。可是,光凭这些共通点就突然将其联系到一起,会不会太过一概而论了呢。”

“还有另一点。”

“嗯?”

“将十二年前和这次的事件联系起来的共通点,还有另一个。”“那是什么。”

“就是‘花盆‘。”

“花——哈?”

“先前去厚东秋绘和津布乐先生的房间时,都能从窗户里看得很清楚吧,那个.‘天华寺会馆‘。”

“啊啊,是的。原来是那个……欸?欸欸,那么说来,刚オ一一”美智子眨了眨眼然后盯着半空,但马上又摇了摇头,“一一呃,‘天华寺会馆’又怎么了。就是共通点?”

“蒲池依仁住在距离事件现场的老家徒步两、三分钟的出租公寓。毕竟他是重要的参考人,所以我也去过那个‘相聚ohga’的,呃,我忘了是几号房间,总之就是顶层的房间,去那里问话过好几次。然后从那里的阳台窗户一一”

“能看到那个‘花盆‘?”

看着严肃地点了点头的若狭,美智子少有地不太自信的样子皱起眉头。

“不,可是啊……可是这是从嫌疑人,应该说嫌疑人候补,也就是蒲池依仁先生居住的房间窗户看到的一一是这样对吧?”

“没错。”

“不过这次是从为嫌疑人候补的不在场证明作证的人物,也就是厚东秋绘居住的房间窗户看到的。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微妙,应该说根本不一样吧。”

“这么说……也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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