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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中,蓝宥唯是个孤独的人。他很清楚,身边的行人不过是世间的过客,从离开母亲的子宫,唿吸第一口混浊的空气,在追逐金钱爱情理想等虚幻不实的数十载过去后,残存的只是一副臭皮囊,只是细菌的养料。他站在喧嚣的大街,低头漠然地看着苍白的双手,感到自我的渺小。他对凡人的追求嗤之以鼻,因为这片枯黄的土地上,没有真实的生存意义,只有虚伪的假设。这个世界没有神,没有目标,没有终结,没有意义。他相信自己比他人走得前,走得远,可是,他知道即使多优越他也如同蝼蚁。最叫蓝宥唯不安的,是他了解自己只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是沙漠中的一颗沙子。这股无力感无时无刻也在提醒他,在浩荡的时代洪流下,他的生死毫不重要。即使他消失了,太阳如常照耀,社会如常运作,人类如常步向灭亡。
「哈。」
蓝宥唯苦笑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蓝宥唯不是个游民,他有正当的职业,有稳定的收入,有自购的居所。他和常人一样,会到超市购买日常用品,会上馆子吃饭,会到百货公司看看日新月异的科技产品。可是,这只是他为了融入这个社会刻意模仿的行为。在办公室里,蓝宥唯是位优秀的软体工程师,同事们更认为他是个认真的好男人,不菸不酒不赌不嫖。他在人前装出平凡的面孔,假装欢笑、假装发怒、假装忧愁。没有人能触摸他内心的黑暗,察觉那些异于常人的念头。
钥匙插进匙孔,厚重的大门被打开,铰链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走廊迴盪。蓝宥唯放下公事包,解开领带,叹了一口气,坐进每天下班回来坐惯了的座位。他伸手打开萤幕的电源,百多万点像素在眼前慢慢发亮,他嘴角微微上扬。蓝宥唯仅有的情感,只投射在冰冷的网路世界上。
深蓝小屋。
浏览器的首页设在一个叫作「深蓝小屋」的部落格,然而,这个网页不是蓝宥唯所有。天蓝色的背景、卡通化的小屋图案、心形的图示,这些活泼轻快的元素,跟蓝宥唯格格不入。
画面上方显示着昨天更新的内容。
「山本寿司的料理真是超好吃喔~~\(^o^)/~嘻~~虽然工作有点忙,但今天晚上跟丽子和拉拉去吃寿司!很大片的鲔鱼啊~~~!拉拉旅行归来,买了可爱的小摆设送我,是只陶瓷小猫……」──2008/8/7
粉紫色的字体,别緻的日式颜文字,伴随着七彩缤纷的照片,在虚拟空间上诉说着一段段无聊的经歷。字里行间所透露的少女气息,和坐在萤幕前、目不转睛的蓝宥唯形成奇妙的落差。蓝宥唯两年前无意间搜寻到这个部落格,自此他便着魔似的,无时无刻惦念着这些文字。那时候,在他瞥见「很高兴!我今天找到工作了!(/^3^)/~」这平凡句子的一刻,冷漠平静的内心忽然泛起了涟漪。对已经三十岁的蓝宥唯来说,这是十分新鲜的经验。他做过好些叫人不寒而慄的疯狂事,但他从没有像看到这个「(/^3^)/~」时那么兴奋。
蓝宥唯缓缓地卷动着网页,默念着画面上的一字一句。「深蓝小屋」的主人是个勤奋的女生,她在三年间几乎每天也更新,把生活的点滴记下来。虽然,她没报上真实姓名,只用上「小蓝」这个笔名,部落格的相册中也没放上自己或朋友的照片,可是蓝宥唯对她的一切瞭如指掌。蓝宥唯总是不明白,现代人一面替家中的窗子换上毛玻璃,一面却大方地在网上公开隐私──今天在泰丰楼吃了猪排饭、昨天在电影节看过《海角七号》、前天在罗斯唱片行遇上小学同学……统统上载到网上。
人类喜欢作出矛盾的决定。
蓝宥唯如此结论。
「爸妈今天回来探望我,我去接机。他们又重提旧事,说要接我一同过去……我就是喜欢这儿嘛!我捨不得我的朋友和工作啊。我也二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喔!>_<;;」──2007/9/14
这篇日记除了透露她的年龄外,更指出了她的父母已移民外地。
「今天第一天上班,便遇上了火警!好吓人呢!><""还好是小火,消防员们一下子便把火扑熄了。有很多记者採访呢!起火的那一层刚好是我们办公室正上方,真是心有余悸啊……」──2006/8/3
只要拿当天的新闻比对一下,她在哪儿工作,甚至她上班的部门也一清二楚。
「午饭时同事们聊起租房子的话题。他们都说我一个女生独居很大胆!那位亲切的男同事叮嘱我小心门户,他说去年和前年也发生了歹徒入屋杀害独居女生的可怕案件,建议我搬回市区居住。我不是弱弱的女生哟!我懂空手道的!高中时我是校际空手道大赛女子组冠军!嘿!不过很感谢他的关心~~(^3^)我很喜欢这儿看到的日落景色啊!而且住惯独栋的房子,我才不愿意住挤迫的市中心公寓耶。」──2007/7/6
日记下方贴着一幅从室内往外拍摄的照片,是夕阳映照的海滨。从拍照的角度、摄进镜头的阳台栏杆和街道特徵,任何人也能说出拍照者住在南湾海滩附近两层高的独栋房子。
「昨天m&q清货大减价!我买了两件小背心,是欧洲的名牌呢!跟我的黑色牛仔裤很相衬!」──2007/1/22
网页附上衣服的照片,旁边有衣架和手机。凭着手机和衣架的比例,这照片说明了她的身材。
「我报了日语班!和丽子一起!逢星期六晚上课,为了到日本自助旅行,我要努力啊!yeah!」──2008/1/3
「呜……我的小金鱼比比死了……(tt_tt)牠陪伴我已两年多……比比,一路走好……」──2006/12/8
「今天隔邻搬来了一位漂亮的大姊姊,她和我一样也是一个人居住呢!她真的很漂亮,身材又好,有点像那个叫misac.的日本模特儿!她告诉我,原来附近有个小石滩,虽然小石子会刺脚板,但水质比我常去的海滩更干净,人也少得多,我找天去看看!只有五分钟路程,很近呢!这样我夏天便可以每天享受海水浴了~~」──2007/11/2
「今天很高兴,吃晚饭时碰到同事,搭了便车回家,省下不少时间~~(^_*)/」──2008/4/26
林林总总,数年间的日记记录着她身边的琐事。虽然每一篇也微不足道,蓝宥唯却把每一片积木堆叠起来,筑构成「小蓝」的全貌。她家境富裕,父母移民美国,独个儿住在南湾,没有考上大学,进了一间政府机构当见习生。她身高大约一米七,身材偏瘦,长发,有轻微洁癖,对个人卫生用品十分讲究,略懂空手道,喜欢日式料理……凭着十数幅照片的线索,蓝宥唯找到她的住址──他已经不下一次,到她的住所附近查探,锁定了她的房子。
蓝宥唯没有爱上这位跟自己名字相近的女生,他爱上的是支配感、是在阴影中一隅偷窥的快感。深蓝小屋是世上唯一能勾起他情感的地方。可是,他每天也感觉到,这份感情逐渐消减,有如为末期癌症病人注射吗啡,剂量必须随着时间增加,否则当药物不能遏止痛楚时,终点只有一个──死亡。
一只飞蚁停在萤光幕上。蓝宥唯伸出手指,轻轻拈起飞蚁,夹着翅膀让牠在指尖挣扎。蓝宥唯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用力一压,指头传来「卜」的一声。把残骸抹掉后,蓝宥唯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萤幕。他在浏览器上开启新页面,在常用的书籤里选了「天空讨论区」。天空讨论区是个没有人气的网上论坛,只有五、六个看版,一个月也不一定有新文章。蓝宥唯没按进论坛,相反地,他点了点页顶的广告,一个宣传免费下载萤幕保护程式的广告。
咔嗒。
咔嗒。
蓝宥唯点击了广告的两个角落,画面却没有变化。当他按第三个角落时,浏览器跳转到一个新的网页。这个页面只有两个可以输入文字的框框,背景漆黑一片。熟识电脑技术的蓝宥唯知道这是一个浮动ip的网页,没有固定的网域名称,如果刚才没有在广告的正确位置点击三次,根本没办法找到这儿。他也知道,这个网页并不是以html写成,而是一整个flash页面,它所显示的文字和图片不能用简单的方法撷取下来。他在文字框键入自己的称号和密码,按下输入键,这个flash页面亮出多个栏目。
猎奇
儿童(男童)
儿童(女童)
性虐
自杀/自残
犯罪
跟踪
杂谈
这是一个地下的讨论区。蓝宥唯记不起从何时开始成为会员,他只知道这网站曾卷入卖淫及儿童色情的案件,管理员稍作迴避后便架设这个高度设防的讨论区。只有成员知道登入的诀窍,而新成员要有三名旧成员推荐才可以加入,目的便是隔绝一般人和警方闯进。这是一个充满邪恶的网站,浏览器的标题上正显示着它的名字:sin-city。
蓝宥唯不特别喜欢这儿,他不是个看到儿童裸照或断肢便会勃起的心理变态者,他只是尝试在这个充满原始慾望的阴暗角落里找寻自我。他点进「性虐」,在网站内置的书籤功能中按进一串旧讨论。第一篇文章附有二十幅照片,分别是两个二十来岁女生的裸照,她们身上有被虐打的伤痕。照片的主角都弯曲着身子,痛苦地迴避拍摄者的镜头,极力地反抗着,可是随着照片的编号递增,相中人身上的伤痕愈来愈多,手脚也无力提起。虽然身上一丝不挂,这两位女生的脸孔却打上马赛克,彷彿拍摄者不想让人知道她们的身分。
这些裸照下方,只有四篇留言。
「我操,都上载到这网站了还打码?又没有特写又没有插入,你还给我在脸上打码?(06/6/6)」
「太假,模特儿过分造作,零分。(06/7/1)」
「这个不错,楼上没眼光〈拍手1〉(06/8/26)」
「楼主加油,请多发几套〈拍手2〉(06/11/5)」
蓝宥唯苦笑一下。这串讨论在版上已两年多,仍只得四篇回应,阅读次数只有六十一。蓝宥唯心想,网站的家伙们都不知道这二十幅照片是他们一向推崇备至的真实犯罪,亏「二楼」的蠢货还说模特儿造作。相中人是两年半和三年前两起轰动的杀人案件受害者,当时东区先后有两位二十多岁的独居女性被掳走,及后赤裸的尸体被发现,纵使没有强暴的痕迹,但死者身上伤痕累累,在死前遭到极为残酷的虐打。其实只要留心细看,便会发现照片中的女生跟案件中的被害人有着相同的特徵,例如发型、肤色、疤痕、黑痣、乳房的形状、臀部的大小等等。可是,蓝宥唯知道,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些细节,因为报章从没有报导。
「人命不过如同蝼蚁。」
他自言自语道。
蓝宥唯离开版面,按进「跟踪」。同样地,他点进书籤功能,按下一项讨论串。
「我在网上看上一个女生」
题目便是如此直接明快,没有修饰地说明事实。
「我偶然找到一个女生的部落格,自此不能自拔。快一年了。我还找到她的家,知道她的工作和家庭状况。我想拥有她,支配她的一切……」文字下方附上深蓝小屋里那幅小背心和黑色牛仔裤的照片。
「没脸没真相,给我看看她的样子(07/7/6)」
「妈的,贴衣服的照片干啥?没有偷拍吗?(07/7/14/)」
「出浴照希望!(07/7/23)」
这一串比性虐版那一串热闹得多,虽然大部分人也只是瞎起闹,没有实质的提议。
「我和她已经很接近了。我想我会出手。她一个人住。(07/11/14)」
文字下方附有一幅失焦的照片,是一位长发女生的背影。这篇留言下,他人的回应热烈起来。
「去吧!去吧!记得拍照(07/11/15)」
「光说不做的不是男人(07/11/15)」
「为了证明是你的杰作,请你用麦克笔在她身上写上『fuckme』再拍照(07/11/16)」
「不要冲动,慢慢部署才可能成功。你掌握她的生活作息时间吗?有想过被撞破的可能吗?钓大鱼便要放长线,鲁莽行事只会坏事。(07/11/16)」
「楼上说得对,不用急于一时。完美犯罪是要时间部署的(07/11/17)」
接下来有很多不同的意见,有提议趁着目标回家时用刀恫吓,有提议打破窗户,待目标睡觉时为所欲为。当然,有更多纯粹闹版的发言,想像比色情小说更下流更无稽的情节。讨论断断续续地维持了好几个月,甚至吸引了犯罪版的常客参一脚。
「实行前要好好考虑环境因素,替有可能出错的地方预备应急方案,例如逃走失败、被目标夺去利器、行事中途遇上第三者等情况。你打算干到什么地步?bang?rock&bm?还是pop?前两者会留下不少麻烦,后者虽然简单干脆,但实际上不少人到了那一刻只会手忙脚乱。(08/1/2/)」
bang是强暴、rock是注射毒品、bm是勒索、pop是杀害,以上都是论坛成员惯用的黑话。留言者一副专家的口吻,大概没想过楼主是只有杀人经验的老鸟。蓝宥唯每次看到这段用心的留言,都觉得比其他胡扯的讨论更可笑。
「她现在逢星期六因为一些事情夜归,我认为那是最好的时机。(08/3/25)」
「星期六晚出手最好,因为星期一至五晚出手的话,那女的翌日没有上班便被揭发。你在星期六晚行事的话,星期天可以慢慢善后。你有什么计画?(08/3/26)」
星期六的晚上。四个月前,蓝宥唯已认定这个时段是下手的机会。
「这星期出手。请等我汇报。(08/4/21)」
「好!(08/4/22)」
「bang!bang!bang!(08/4/22)」
蓝宥唯清楚记得那忙乱的一晚。
「失败了。那女的提早回家,还有男伴。我在旁边埋伏,料想不到她有同伴相随,被困在死角。幸好他们没有发现我,待那男的离开后,我匆忙逃跑。趁她找钥匙开门一刻从后施袭的方法似乎行不通,我需要更周详的计画。(08/4/27)」
蓝宥唯当时的情绪高涨,焦躁和兴奋交织,比起阅读深蓝小屋的文字,产生了更激烈的情感。他对自己的心情感到惊讶,灰蓝色的世界一下子洒满闪亮的红点。蓝宥唯念小学时试过自杀,在美工刀割下手腕的瞬间,他的心跳没半点变化,而他冷静的表现更让发现他的老师以为这是意外。面对死亡,蓝宥唯的情绪也没有半点波动,可是那一晚他却得到前所未有的体验。
「废物没种(08/4/28)」
「别找藉口了,你根本没去吧(08/4/28)」
「先暂停一下,重新部署再来。不要急于出手,愈急愈容易出错。(08/4/28)」
大自然的捕猎者在猎物逃窜后,不会急于追捕。相反,牠们选择回到黑暗中潜伏,静待下一个时机。
「与其藏匿在屋外,不如在她回家前先潜入住所,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如果对方的房子够大,这做法比在屋外制伏对方容易,也不用担心目击者。(08/7/15)」
「不行,窗户都镶了窗格子,我检查过,没办法从窗口潜入。如果破坏大门的门锁,她回来便会发觉。(08/7/20)」
「有没有检查过门前的地毯或花盆底?根据你的资料,那女的应该独居于郊区,如果她忘记带钥匙便十分狼狈。一般来说,这种女生会预备后备钥匙,而且放在十分显眼的位置。她们认为愈明显的地方,贼人愈是不会发觉,加上独居的女生大都自以为是,这往往是她们的弱点。(08/8/2)」
上星期读到这留言时,蓝宥唯少有地放声大笑。对,愈是明显愈是容易忽略。他心想一旦事成,得要好好答谢提供这意见的家伙。
「好,我星期六动手。祝我好运。(08/8/3)」
时间配合得近乎完美。蓝宥唯内心深处的黑色血液,再一次沸腾起来。
「叮咚。」
门铃响起。
蓝宥唯离开座椅,把右眼放在大门的窥视孔上。透过鱼眼镜,门外男人的脸庞变得非常宽阔,他正要再按下门铃。蓝宥唯打开大门。
「快递公司送件,请签收。」门外的男人捧着一个像披萨盒大小的瓦楞纸盒,以公式化的语气一成不变地说出每天说上数十次的对白。
「麻烦你。」蓝宥唯堆起笑容,在单据上签字。「快九时了,工作真辛苦啊。」
快递员微微点头,说:「嗯,星期五的货件总是比较多。」
蓝宥唯爽朗地把单据交回快递员手上,对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关上大门,蓝宥唯的笑容随之消失。他看了看包裹,眼神流露出异样的光芒。
时间配合得非常完美。
蓝宥唯戴上橡胶手套,打开了纸盒。里面是一套粉蓝色的比基尼。他五天前在拍卖网站订购这件绑带式的比基尼,没想到今天便到手。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比基尼的上截,检查有没有破损或瑕疵。他这么小心,是因为他知道警方可以从衣物纤维和汗水找到指出犯人的线索。
拍卖网站对蓝宥唯来说是个大宝库。只要懂得门路和技巧,任何人也可以买到意想不到的货物,而且警方难以从中找到证据。举例说,犯人在凶案现场留下刀子,警方只要追查贩卖刀子的店铺,便能轻易地缩小犯人的搜查范围。然而,今天犯人可能在世界各地利用邮购购买刀子,警方便没可能调查全世界的刀贩。蓝宥唯不但买了军刀,连军用的夜视镜也以便宜的价钱到手──自从二十年前苏联解体,不少军备流入市面,加上网路发达,要购买这些稀奇古怪的物品,易如反掌。
明天。明天便是决定命运的一天。不过蓝宥唯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
「喂喂,我是阿唯。」蓝宥唯拨了电话。
「哦?怎么了?」电话的另一端是他的同事。
「明天的宿营我不能来啦。」
「咦?为什么?」
「家里有突发的事情啊,很抱歉呢。」蓝宥唯以亲切的声音说道。
「哎……这……这活动是你提议的嘛!还要我当负责人!我在这么短时间内筹备好一切,你却放我们鸽子?」对方在抱怨。
「这真是我控制不了的事情,下星期午饭让我请客当赔罪,好吗?tony's或翠华轩悉随尊便。」
「那又不用。我们会努力玩乐,让你后悔错过了这次精采的活动!嘿嘿!」
蓝宥唯在同事间一直表现出爽朗的一面。他们不知道,他暗中掌握了各人的性格,偷偷地调查各人的底蕴。蓝宥唯入职一年半已获晋升两次,上司都赞赏他的办事能力和头脑。他们更不知道,他利用各个机会,甚至复制了同事的钥匙,窃取不少机密资料,才能提出有效的方案。
他并没有意图争取表现。
他只是在寻找在阴影中窥伺的快感。
类似在深蓝小屋找到的快感。
2
星期六晚上九时。
蓝宥唯泊好车子,离开了驾驶座,关上车门,环顾四周的景色。为了这天,他差不多每个周末也来巡视一遍。南湾区的路,他几乎比当地人更清楚。哪儿有游人出没,哪儿比较僻静,哪儿的住宅有彻夜不眠的小伙子,他都心里有数。蓝宥唯没有往目标的房子走去,相反地,他走进街口转角的便利商店。
从冰箱拿出一瓶果汁,蓝宥唯在柜台上放下硬币。店员瞄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蓝宥唯报上微笑。过去,蓝宥唯打扮成摄影爱好者,特意在这位店员面前露脸,有次更问对方有没有某种底片,闲聊几句,让对方留下印象。他知道,如果行动失败,他被人目击便无法解释他在这儿的原因,所以他反其道而行,刻意让第三者留下印象,万一事败,也有人作出「这男人经常在周末来拍夜景,他说这儿离市区较远,星空较为清晰」的供词。
蓝宥唯回到车子,放下果汁,戴上手套,从行李厢拖出两个大背包。
从泊车的地方往那幢房子,大约要走十分钟。蓝宥唯特意把车子泊到偏僻的区域,就是为了从小路接近──从小路走到房子,只会经过两幢住宅,被看到的可能性也大为降低。飞蛾围绕着昏暗的街灯,偶然跟灯罩碰上,发出轻轻的「啪」的声音。远处传来狗吠声,而一路上,蓝宥唯没遇过半个人。
终于来到门前。
蓝宥唯小心留意四方,再轻轻地靠近门边。他屏息静气,细心倾听,房子里没有声音。
一切按照计画进行。
蓝宥唯蹲下身子,发觉门前没有花盆,不过他跟前正好有一张褐色的地毯。他翻开一角,便看到那个放钥匙的好地方。
完美。
他压抑着内心的兴奋,用钥匙轻轻打开了锁,再把它放在地上,把地毯重新盖好。没有人能看出地毯被人移动过。
他走进房子后,关上大门,打开手电筒。虽然蓝宥唯只到过这房子的门前,从没进过屋内,但他对室内的装潢毫不陌生,因为他在深蓝小屋看过无数的照片。他打开大背包,拿出一卷塑胶布,铺在地上。从玄关开始,往客厅铺过去,不一会把一楼都铺好。计画中,蓝宥唯没打算在这儿动刑,不过以防万一,这些动作是必需的。基本部署已完成,余下的只有等待。
时间太早了。蓝宥唯心想。看看手錶,现在不过是九时半,他的猎物不会这么早出现。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蓝宥唯看着楼梯,很想往二楼看看。他用塑胶袋包裹着双脚,谨慎地一步一步踏上木造的楼梯。
二楼也如同照片所见,浅蓝色的墙纸配上白色的房门,左边是洗手间,右边是卧房。蓝宥唯剎那间明白到内衣裤小偷的感觉,偷窃只是手段,精神上侵犯物主才是重点。他往右踏前一步又停下来,摇了摇头。想不到自己差点沦为跟内裤小偷同级的变态。这一天他感情上的波动,远超他的想像。
蓝宥唯拿手电筒照亮洗手间,却看到令他惊讶的东西。这东西怎么在这儿?蓝宥唯像是着了魔,伸手把那东西拿起。那是一柄天蓝色的牙刷。这一刻,他终于忍受不住,冒着留下证据的风险,伸出舌头,舔拭牙刷的刷毛。他的手不停颤抖,快感从颈椎延伸至腰间。
我已经沦为比内裤小偷更不堪的变态──
蓝宥唯放下牙刷,摇着头苦笑。
回到一楼,蓝宥唯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大约要等一个多小时吧,他心道。他把手电筒关掉,坐在窗户旁的地上,透过玻璃看着通往大门的小路。时间一分一秒熘走,他的内心也愈趋平静。就连蓝宥唯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原以为此刻会精神亢奋,看来刚才的情绪波动令他的大脑分泌了大量多巴胺,这时身体适应下来。
来了。
蓝宥唯看到一个长发及肩的女子,慢慢地走上小路。她一路上左顾右盼,留意着暗处有没有人。蓝宥唯站起来,压低唿吸声,站到离大门不远的角落。他戴上夜视镜,即使室内漆黑一片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凭着轻微的脚步声,他知道目标人物已来到大门前,正准备打开门──
叮──咚──叮叮叮咚──
「该死!忘记关手机!」蓝宥唯一手盖着裤袋中的电话,尽力把铃声的音量减低,但对方也可能听到。蓝宥唯想过立即把手机关掉,可是,如果对方已听到最初的响声,特意把手机关掉正好告诉对方有人在房子里。蓝宥唯只有希望对方听不到,或是以为这是屋里的闹钟或电话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