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宝贝!你好吗?”
八神故意嗲声嗲气地喊道,可电话那头的冈田凉子却不吃他这一套。
“睡眠不足,难受着呢,没心思跟你瞎闹。”女医生用强忍着哈欠的声音回应道,“你还是说说你现在在哪儿吧。”
“距离医院大门步行三十秒钟的地方。”
“啊?真的?”
此刻,八神正透过六乡综合医院正门旁的树篱笆的空隙朝外张望呢。宽阔的停车场上只停着五辆车。引起他注意的是离水银灯最远的一辆小轿车。因为他看到,驾驶座上有个人影。
“我到门口去接你。”女医生用激动的声调说道,“因为门锁着呢。”
“等等!停车场上停着的都是什么人的车?”
“当然是些跟医院相关的人了。”
“只有一辆车上有人。我看了一会儿了,那车一点儿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又怎么了?”女医生有些不耐烦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你还挺神经质的嘛。”
跟我说话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动不动就生气呢?
“冈田医生,你用电子邮件吗?”
“用啊。”
“电子邮件,能发送声音吗?”
“想发送的话也行啊。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有能录音的设备吗?”
“我有去学会开会时常用的ic数码录音机。”
“好。你别挂电话,我这就进医院。”
“喂!别挂电话?什么意思?”
“想要移植成功,就照我说的做吧。”
八神将手机从耳旁拿开后,就从正门走入了停车场。
前方三十米左右就是医院的大门,里面的灯没有亮。八神走得很慢。停在他右手边的那辆小轿车里也没什么动静。
也许是我多虑了,八神心想。“m”的十一名成员全给干掉了,应该没人再挡着老子了吧。
当他走到停车场中间的时候,就跟特地为欢迎他似的,大门里面的灯亮了起来。透过嵌在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在t恤衫外罩了一件白大褂的冈田凉子。
这个小个子的女医生看到八神后,脸上就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这一天真无邪的表情也让八神的内心完全得到了治愈。
冈田凉子用她那两条细胳膊拉开了沉重的大门。就在八神想说句什么俏皮话走进医院的时候,女医生的脸上突然蒙上了一片阴霾。
从八神的背后,传来了汽车门开关的声响。
八神回过头去,见一个男人正在缓缓地走近自己。他面色苍白,鼻梁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这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男人,八神从未见过。
刹那间,八神本想立刻跑进医院,但他还是站着没动身。因为他觉得,绝不能把女医生也卷进事件之中。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弄清眼前这家伙的真面目。
“不好意思,”这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说着,给八神看了警察证,“我是警视厅的。”
这个警察证是真的。以前古寺也给我看过吗?八神心里嘀咕着,开口问道:“姓名?”
“不能告诉你。”说着,这男人就要来揪八神的胳膊。
“开什么玩笑?”八神扒拉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告诉我你的名字和部门。”
“现在,我以妨害公务罪逮捕你。”
“你说什么?”
那人拔出了手枪。这时,八神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最后还剩下一个敌人。
“你就是‘维扎德(魔术师)’吧?”
那人微微地抬了一下眼皮。
“通心粉和牛仔裤的亲戚?邪教教祖?本名叫三泽,是不是?”
这名公安部的刑警显示出了一丝慌张——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三泽用手枪指着八神开始搜他的身,很快就找出了手铐钥匙。
八神极力掩盖住内心的遗憾,说道:“凶器什么的,我可没有哦。”
“好像是吧。”三泽看了看小背包内,用左手取出了手铐,铐在了八神的两个手腕上,“来吧。”
刑警绕到八神的背后,催促他快走。八神回头望了一眼,见女医生正目瞪口呆地目送他离去。
就剩下最后十米了。八神感到万分遗憾,明明都已经近距离看到她那张因见到自己而欣喜若狂的笑脸了……
三泽将八神带到汽车旁,让他坐在后面的座位上。这是一辆便衣警车。坐入驾驶位后,三泽就锁死了门窗,所以八神是无法从里面打开后车门的。
汽车开动了。八神透过汽车后窗再次回望了一下医院,见惊魂未定的女医生满脸凄然。八神不由得咂舌:看来命中注定,我们俩是走不到一起去了。
天光尚未大亮,大森南诊疗所就一片喧嚣,简直如同战场一般。医院前的路面上停满了警车,嗅到了凶案气味的各路媒体以及看热闹的人群也蜂拥而至。
医院内,身负重伤的sp和sat队员们都在紧急处置室做了止血处理,随后,他们就被运送到能做枪弹取出手术的大医院去了。
剑崎在一楼的大堂里坐着,几乎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古寺也在长椅的另一头坐着,两眼呆呆地看着地面。
二楼的病房,这会儿应该正进行着峰岸的尸检,以及其他技术鉴定工作。
“掘墓人”就在即将完成复仇的前一刻,被一颗以三倍声速飞来的子弹击爆了脑袋。而“掘墓人”想要干掉的堂本谦吾却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眼下,这位当权者已经躲过了媒体的眼睛,在公设秘书的陪同下从后门跑掉了。在场的全体警察都被下了封口令,不准对外泄露该事件的任何信息。
剑崎完全履行了自己作为一名警察的义务,但这会儿他却为此而后悔了。他心想:自己要是对“掘墓人”的复仇剧袖手旁观就好了。至少要比眼下这个仅让堂本谦吾苟活下来的结果要正确得多吧!
古寺是怎么想的呢?剑崎看了一眼古寺的侧脸,见这位资深机搜队员只是将视线落在地面上,身子一动也不动。剑崎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因为,当时古寺如果不朝“掘墓人”开枪的话,那出复仇剧就能成功上演了。
“剑崎主任!”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剑崎抬起了头来,见越智管理官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现在一定很累吧?但是,能否请你说明一下情况呢?”越智用平稳的语调说道,“从你们去了东京拘留所到目前为止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剑崎默默地把脸转向了古寺。
“管理官。”古寺说着,抬起了他那硕大的身躯,朝他们俩走来。许是因疲劳过度而冷汗直冒吧,他用手绢不住地擦着脖子。
“我们擅自行动,真是非常抱歉。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我最后还有一个请求,让我跟剑崎主任单独交谈三分钟,就三分钟。”
“为了什么呢?”
“不是为了失职而串口供。”古寺说道,“是为了逮住坏蛋,逮住人面兽心的、真正的坏蛋。”
越智皱了皱眉头,说道:“好吧,就三分钟。”
古寺催促着剑崎一起来到了走廊,两人寻找着没人的地方,最后走入了门诊的候诊室。
“和盘托出吧。”古寺说道,“把与堂本谦吾有关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可是,证据呢?”剑崎发觉自己的口气太过尖刻,便换了一种口吻说道,“现在即便说出来,也是无法立案的呀。”
“你们监察系能予以调查吗?从三泽这条线一直查到堂本身上——”
“我们能查的都是小鱼小虾。一旦公安部真要隐瞒的话,我们是无法抵抗的。”
古寺咂了一下舌:“这样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向公安部的负责人、警察厅的警备局局长和盘托出。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的自我净化功能了。就算不能立案,也能让他们去摧毁堂本谦吾与‘m’的战线吧。”
“无法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啊。”剑崎愤愤不平地说道,“并且,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堂本谦吾的政治生涯。”
这时,随着一声“打扰了”,越智管理官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剑崎和古寺打了个激灵,并对视了一眼:刚才的话被他听到了吗?
“你们俩的谈话内容,我等会儿再仔细听。”越智说道,“现在接到了一个紧急联络。”
“什么事?”剑崎问道。
“你们监察系,有个叫西川的警员吗?”
“是我的属下。”
“就在刚才,在千代田区的公园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剑崎和古寺全都惊呆了。
“脖子被利刃割开,是他杀。”
剑崎知道杀害西川的凶手是谁。因为西川跟他分手时说要去见三泽。
“‘维扎德(魔术师)’还活着。”剑崎不顾越智管理官在场,对古寺说道。
古寺点了点头:“八神那小子,不知怎么样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了吗?”越智管理官说着,走入了候诊室。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古寺说道,“不过,现在要马上把公安部的负责人请来。”
载着八神的便衣警车并未拉响警笛,沿着主干道一路狂奔。看样子不是去当地警署的。
“去哪儿?”八神问道,“去邪教的礼拜堂吗?”
“维扎德(魔术师)”没有回答。
“你能告诉我吗?”八神像是闲聊似的问道,“你是怎么忽悠‘m’的那些家伙的呢?”
三泽抽动半边脸颊,笑了一笑。
“把释迦牟尼和耶稣基督的话重新编排一下说给他们听呗。”
“这就行了?”
“这就行了。再有,就是靠本人的领袖魅力了吧。”
“别吹了。”八神对这个冒充宗教家的骗子说道,“对信徒来说,伟大的是释迦牟尼和耶稣基督,不是你。”
“我可不是在吹哦。”“维扎德(魔术师)”用可称为爽朗的语调说道,“事实上,搞定那帮家伙太容易了。他们的脑袋里有的只是些无用的知识和深深的不安。只需灌他们一些听着顺耳的好话,一下子就能把他们驯服了。”
八神听着十分不得劲儿:“你像是把别人都不放在眼里,是吧?”
“做领袖的人,全都如此。”三泽武断地说道,“说到底,是那些被操控的人不好。杀死瘾君子的时候,连我也大吃一惊呢。因为那些个相貌平平的家伙,在殴打权藤时全都兴高采烈着呢。最出人意料的是,最后给跪地求饶的权藤以致命一刀的,竟是那个在商社上班的姑娘。这些家伙可真是无法用自己的脑袋来判断是非的人,注定走上穷途末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