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八神的通话结束时,机搜车也到了东日暮里消防署了。
事情开始有点儿眉目了。古寺怀着隐隐约约的期待下了警车。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剑崎也显得身手矫健,丝毫没有疲惫之态。他抬头仰望着眼前这栋三层楼的消防署,一楼的门口与二楼的窗户都亮着灯。
“在这儿,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吧?”
“是啊。”古寺也露出了微笑,“这儿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嘛。”
建筑物左侧角落里有一扇镶嵌着玻璃的门,古寺朝那儿走去,可剑崎却两眼盯着关上了卷帘门的车库,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
经古寺这么一问,剑崎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说:“要是救护车的话,就不会遭遇堵车了吧。”
“什么意思?”
“判断为多人犯罪的依据就是两次作案之间的时间太短。可要是罪犯使用警车或救护车的话,就来得及从上一个作案地点赶到下一个作案地点了吧。”
“你是说采用‘紧急行驶’的话?”
古寺心想:有警察犯罪的可能吗?
打开车库旁的门,一走进去就是个接待处,隔着一个小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几个消防队员。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一块小牌子上写着:通信室。
“打扰了。”
剑崎打了一声招呼后,立刻有一个身穿藏青色t恤的男子回过头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
剑崎和古寺都出示了警察证。
“你们是警察?”
古寺又出示了从房东那儿借来的感谢信。
“我们想了解一下与该感谢信相关的事情。”
消防队员看了一会儿那上面的文字,说道:“还真是我们这儿发出的呢。”
“我们想详细了解一下那次火灾的情况。”
“这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不知道记录还在不在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请你们先上二楼吧。”消防队员指着走廊深处的楼梯说道。
二楼像是个叫作“署队本部”的部门。古寺他们上楼一看,这是个没有隔断的大房间,排列着上百张桌子。然而,待在这里的消防队员却只有一个,看到有人进来后,原本看着笔记本电脑的人就抬起了头。
“这个时间前来打扰,真是非常抱歉。”古寺跟刚才一样,出示了警察证,并说明了来意。
“你好,我是本消防署的士长,叫芳贺。”这个三十岁出头的消防队员自我介绍道。但古寺搞不清他这个职称到底属于什么位阶。
“你们要了解的情况是属于消防系管辖的——”
“消防系?”
“嗯,这里就是消防系。”芳贺将视线投向本部靠里处日光灯关掉的地方。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确实从天花板上吊下来一块写着“消防系”的小牌子。
“请稍等片刻。”
古寺点了点头,芳贺则朝走廊走去了。
在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古寺和剑崎不禁好奇地打量起平时难得一见的消防系的内部境况。
芳贺很快就回来了,还带了另一名消防队员一起来。
“我也是士长,我叫吉泽。”那人自我介绍道,“请到里边来吧。”
古寺与剑崎在两名消防队员的引导下来到了消防系。芳贺打开了天花板上的灯,吉泽则打开了一长排靠墙摆放的铁皮柜中的一个。
“昭和五十年。”吉泽嘟囔着用手指滑过一个个的文件夹,“是几月几日的?”
古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感谢信”:“火灾是一月十八日发生的。感谢信是二十二日发出的。”
“哦,那就是这个了。”吉泽抽出了一个文件夹,翻看着里面的文件。
“是针对权藤武司的表彰,是吗?”
“是的。”剑崎走上前了一步。
“昭和五十年一月十八日晚上九时许,一幢二层楼建筑发生火灾,原因是厨房用火不慎。死亡两人。”
吉泽看着文件,简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权藤在外面路过时发现了火灾,在向消防署报警后,就进入了该住宅。”
古寺问道:“他救了里面的人吗?”
“是啊,救出了一个在二楼的孩子。可是那孩子的双亲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去了。”
吉泽翻动着文件,继续说道:“权藤似乎在那孩子的双亲死后,也照顾过那孩子。”
“能告诉我们那名被救的孩子的名字吗?”
吉泽从文件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两名警察后说道:“可以呀。权藤救出的孩子当时才五岁,名叫峰岸雅也。”
古寺不由得一愣:“峰岸雅也?”
剑崎觉得古寺的反应有些异乎寻常,便问道:“你认识吗?”
“骨髓移植的协调人,就是负责八神的那个。”
“啊!”剑崎也不由得大惊失色。
“可是,”古寺的脑海里浮起了峰岸那张高鼻深目的面孔,并极力在记忆中搜寻着,“他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昨晚六点半,我在世田谷的医院跟他见过面的。文京区出现第三个受害人,是那之后三十分钟。他怎么也来不及过去的——”
“紧急车辆!”剑崎拦住了他的话头,“政令批准的紧急车辆可不仅仅是破案用的警车和救护车啊。民间医疗机关的车辆应该也被允许‘紧急行驶’的。运送骨髓的车辆或许也在其中。”
古寺回想起了他在医院停车场询问峰岸时的情形。峰岸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停车场的空地上的,没有在他自己的车里等我。他像是害怕让我知道他所用的车辆。当时,会不会正好是他两次杀戮的间隙呢?
“其动机就是复仇。”剑崎说道,“这一连串的行凶,恐怕就是他因恩人被杀而采取的报复行为吧。”
出租车风驰电掣一般行驶在天亮之前的环状八号线上,这简直是令八神难以置信的速度。他从东京都的北部来到南部,其间遭遇了多少阻扰,费了多少心思,眼下居然能顺顺当当地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车速朝着六乡飞奔了。
钱也没有问题。到达八神所说的目的地——六乡土手车站时,还剩下三百日元呢。
终于来到六乡了。八神不禁感慨万千地仰望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私铁的车站。尽管头班电车尚未出动,可车站里面已是灯火通明。
六乡综合医院,离此地还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位于与神奈川交界处,多摩川沿岸的绿化地带。八神回想起曾去过两次的道路,朝医院方向走去。
不仅仅是道路,就连路旁的风景也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车站与医院的中间地带,有一个公寓房的建筑工地。
八神望了望这栋外墙涂装已经完成了的十五层的建筑物,又看了看路对面的广阔的绿化地带。他心想,要是爬上这栋楼,就能监视那片绿地了吧。
铁板围墙中有卡车和供建筑工人进出的铁格子门。八神爬上围墙,跳入了建筑工地。
在黑暗中八神凝神观望了一会儿,发现了设置在公寓楼侧面墙上的太平梯。那儿虽然安了铁格子门,但没有上锁。八神蹑手蹑脚地一口气跑上了十层楼。他之所以没有跑上最高层,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太累了,跑不动了。
他打开了尚未装锁的门,进入了建筑物的内部。走廊上漆黑一片。他掏出了打火机,打着了火,看到了露着耐火板的墙面。他就这样一直走到了该楼层的正中央,找到一扇打开着的门,进了房间。
这是个三室一厅的大房间。从阳台上能看到多摩川沿岸的绿地。
到了这会儿,总算是完成了准备工作。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手机的振动声响。一看来电显示,是古寺打来的。
八神熄灭了打火机,接听了电话。
“来得正好啊,我这里已经是万事俱备了。”
“你现在在哪里?”
“到六乡了。我说一下具体位置,你听仔细了。六乡土手站与六乡综合医院之间,有一幢在建的公寓楼。我会把那些家伙引到楼前的绿地上。”
“就是说,你现在就在绿地上了?”
“只能说就在那附近。”
“行啊。我们现在马上就赶过去。应该用不了三十分钟吧。”
八神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分。古寺他们应该在凌晨五点钟到达。虽说离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但已经不能再磨蹭了。外面尽管还十分昏暗,但绿地上有灯,一来人马上就会被发现的。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一下。”古寺说道,“那个‘掘墓人’的真面目搞清楚了。”
“是谁?”
“峰岸。”
猛然间八神简直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的。过了一会儿,他的脑海里才浮现出那个诚挚的青年的模样来,继而不由自主地大叫了起来:“你说什么?!”
“冷静一点儿!你听好了!一切都源自那个兴奋剂中毒者的被杀事件。那个被杀的权藤,一生之中仅仅做过一次大好事——他曾冲入火灾现场,救出了一个孩子。”
八神禁不住反问了一句:“救了一个孩子?”
“是的。那个被救的孩子,就是峰岸。”
“就是说,如今长大成人的峰岸,正在给自己的救命恩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