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这次的盗尸事件,就是那一小部分中的人干的呢?”
“怎么着也不会去偷尸体吧!”
“看起来你自信满满嘛……你也在公安的秘密部队里待过吧?”
“不——”小坂含糊了一下,随即便继续说道,“关于权藤武司的尸体被盗一事,要说是警察内部的人干的,还是难以考究的。正如西川说的那样,估计还是哪个变态者干的吧。”
剑崎并未直接认同属下的意见,而是问道:
“你是说,要建议室长继续调查下去,还缺乏旁证?”
“是的。”小坂点了点头,可他又说道:“若要说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话,那就是尸体本身了。”
剑崎不由得看了下小坂的脸。这名属下的脸上,竟微微地呈现出了恐惧之色。
“你是说,那具尸体?”
“是啊。”
剑崎从桌上的文件夹里,取出了观察尸体时拍摄的彩色照片。这是一张胸部留有刀刺痕迹的、中年男性的尸体照片。死者就是权藤武司。要说怪异,也确实怪异。这个应该于一年零三个月前就被杀害的男人,被发现时居然还保持着与生前一模一样的状态。
剑崎他们赶到尸体发现地的今生沼旁时,遇到了一个白头发的老教授。
那老教授问他们:“刑警先生,你们知道尸体有几种吗?”
“您是问尸体的种类?”剑崎不解地反问道。
老教授点了点头,说道:
“一般情况下,尸体腐烂后,就成一堆白骨了。”
剑崎终于领会了他提问的意图。于是回想着在警察学校课堂上学到的内容,回答道:“还有木乃伊和尸蜡。”
“除此之外呢?”
老教授继续问道。可剑崎已经答不上来了。那时,西川就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紧盯着剑崎。
“那我就不知道了。”
“木乃伊和尸蜡,因为能在人死后也保持原形,所以被称为‘永久尸体’。木乃伊须在极度干燥的状态下,而尸蜡是在阻断了空气且水分较多的环境下形成的。后者是因环境造成的化学变化,使尸体内的脂肪变成了蜡。”
剑崎点了点头。
“可是,还有一种既非木乃伊也非尸蜡的尸体类型,叫作‘第三种永久尸体’。”
这可是个首次听说的专业术语。
“第三种永久尸体?”
“是啊。指的是能保持刚死时状态的尸体。”
看到带着讶异与怀疑神色的三位刑警面面相觑,老教授从容不迫地继续解释道:“作为以人工方式制成的‘第三种永久尸体’,众所周知,就是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了。但也有因自然环境而形成的
‘第三种永久尸体’。距今大约五十年前,有人在德国的沼泽地中发现了一具少女的尸体。当时,警察判断死者遇害不久并展开了侦查,可后来根据其装束调查发现,那竟是在一千年以前就已经横死的少女的尸体。那少女是因通奸罪而被处死的,并且在名为《日耳曼尼亚志》的古书中也有记载。”
小坂毫不掩饰其惊讶之色地问道:“竟会有这种事情?”
“当然了,这种现象在全世界也仅有少数的几例。德国少女尸体那例,同时被处死的男人也沉没在沼泽里,只不过他已变成白骨了。就是说,仅仅相差几米的自然环境,就给尸体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啊。”
“那这个案子里,”剑崎抑制着激越的内心问道,“这具从沼泽里打捞上来的尸体——”
“这具用防水薄膜包裹着的尸体,基本上就处在完全密封的状态之中。并且被抛掷的湖底附近就有一个泉眼,不住地喷涌着五摄氏度的地下水。可以说那儿就是个自然环境所形成的冷库。你看这张照片。”
老教授将尸体照片递到了他们三人的面前。那是一张尸体左肋部分的近距离照片。
“白色条状凸起的部分是死者的肋骨。就是说,仅有这一部分已经腐烂,变成了白骨。估计是防水薄膜的这一部分因受到日光的照射而温度上升,故而使这部分组织腐烂速度加快了吧。”
“照您这么说,这不是……”
老教授点了点头。
“这具位于沼泽底部的尸体,可以判断为‘第三种永久尸体’。”
这时,饶是西川也难以掩饰其惊讶的表情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近距离拍摄的照片。
剑崎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了沼泽。权藤武司的尸体,在冰冷的水底保持被杀时的状态,等待着被人发现。此时,剑崎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像是死者的意志之类的东西,同时也觉得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怖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哪怕是此刻在办公室里跟属下交谈的时候,当时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也还清晰地烙印在剑崎的胸中。
“被杀的权藤武司,”剑崎说道,“他已有过四次前科了,是吧?”
“是的。分别是兴奋剂持有和使用罪,以及盗窃罪。他是个典型的毒品惯犯。”
也可称为人渣吧——剑崎心想。活在社会底层的兴奋剂上瘾者。即便被人杀死了,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剑崎在心中鞭挞着死者。似乎他觉得,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摆脱纠缠在自己身上的恐怖感。
“那家伙的尸体为‘第三种永久尸体’……这事与尸体被盗有什么关系吗?”
“你看这么考虑怎么样——对盗取尸体的人来说,权藤武司的尸体在发现时并未腐烂这一点是出乎他们的意料的。而尸体上的某个地方,则是能揭示该刺杀事件中被隐藏的真相的。所以要在司法解剖之前将其偷走。”
“这样的话,那个叫作野崎浩平的兴奋剂卖家就应该有个同伙了。”
“是的,问题就在这里。野崎已经被捕,可根据调布北署的侦查,他有同伙的可能性为零。”
剑崎沉吟半晌,还是得出了不存在此种可能的结论。
“不大可能啊。”
“是啊。”小坂不无遗憾地说着,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还有,针对对尸体有兴趣的心理异常者,警方也进行了调查。据说有一种人拥有与尸体性交的异常性欲,称为‘奸尸者’。可是,权藤武司是男性,这方面的可能性也很小。”
“是啊。”已经十分沮丧的剑崎,将手搭在了电脑的键盘上。虽说这是个连动机都没搞清楚的案子,可该研究的地方已经全都研究过了。作为监察系的职员,可以说该干的活儿全干了。
“至少可以说,并无警察参与医科大学盗尸案的可能性。是这样吧?”
“是的,没有任何可作为物证的东西。”
剑崎开始敲击键盘。小坂则老老实实地等着上司完成文件。
“无论是被害者权藤武司,还是加害者野崎浩平,他们的家庭关系都与警察无关?”
“是的。”
剑崎再次输入字符串。确认所输入的文字无误后,他又对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心想监察系放手此案的时候到了。
剑崎输入了汇报的结论部分。
基于上述理由,最终得出本案为警察作案的可能性极低的结论。因此,愚以为本案应交由警视厅奥多摩警察署刑事课实施侦查。
警视厅人事一课监察系主任警部补剑崎智史
至此,监察系针对尸体失踪案的侦查,也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