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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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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雷克?”

“我还在。”

“那栋房子现在是你的了,这表示你可以上网检视房子的用电情况,电力公司的网站会显示每小时的用电量。”

“所以呢?”

哈利说明他需要欧雷克查看的事,然后请欧雷克把结果用短信发送给侯勒姆。

和欧雷克通完电话后,哈利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打给卡雅·索尼斯。

电话铃声响了六次,他正要挂上电话,卡雅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他一跳。

“我是卡雅·索尼斯。”

哈利舔了舔嘴唇。“我是哈利。”

“哈利?我不认得你的号码。”卡雅听起来有点紧张,说话很快。

“我用我的手机打过好几通电话给你。”哈利说。

“是哦?我没看。我……不能讲太久。红十字会找我出任务,我得立刻放下手边的所有事情,待命就是得这样。”

“嗯,他们派你去哪里?”

“去……事情很紧急,我连地名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是一座太平洋上的小岛,那里发生地震,旅途非常遥远。这就是为什么我没回你电话,其实我已经坐上了货运飞机。”

“嗯,你听起来距离很近。”

“现在的手机功能都很好。听着,我正在忙,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需要找个地方睡觉。”

“你家不能睡?”

“太冒险了,我需要找地方躲藏,”哈利看见公用电话上显示的数字正在快速变小,“我晚点再跟你解释,现在我得赶快找个藏身的地方。”

“等一下!”

“什么?”

一阵停顿。

“来我家,”卡雅说,“我是说,你可以去住我家,钥匙在门垫底下。”

“我可以去毕尔家。”

“不要!我坚持。我希望你去住我家,真的。”

“好,谢了。”

“太好了,希望很快能见到你。”

挂上电话后,哈利朝前方望了一会儿。一家咖啡馆的柜台上方挂着一台电视机,屏幕面向车站大厅。电视正在播放他走进奥斯陆法院的片段,又是在吸血鬼症患者案期间拍摄的录像。哈利把视线拉回到公用电话上,拨打侯勒姆的手机号码。这个号码他已倒背如流。

“我是侯勒姆。”

“我是哈利。”

“不对,”侯勒姆说,“哈利已经死了,你是谁?”

“你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吗?”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送《毁灭之路》的那个人。”

一阵静默。

“我还是比较喜欢《雷蒙斯》和《飞向俄国的火箭》,”哈利说,“不过你的想法挺不错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声音,哈利听了一会儿才听出那是哭声,不是婴儿的哭声,而是成人的哭声。

“我在中央车站,”哈利说,假装没听见哭声,“警方正在找我,我膝盖受伤,身上又没钱,我需要有人载我去里德萨根街。”

哈利听见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一句模糊的“见鬼了”,接着侯勒姆用一种微弱颤抖的声音说话,哈利从未听过侯勒姆发出这种声音。

“家里只有我跟宝宝,卡翠娜去克里波开新闻发布会了,不过……”

哈利静静等待。

“我可以带宝宝一起去,反正他也得适应搭车才行,”侯勒姆说,“二十分钟后在购物中心的入口碰面?”

“已经有几个路人把我看得太仔细了,你十五分钟内可以赶到吗?”

“我尽量,你站在计程……”

侯勒姆的声音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嘟——”的声音。哈利往上一瞧,看见公用电话上的数字已经归零。他把手伸进夹克,揉了揉胸部和肋骨。

侯勒姆那辆红色沃尔沃亚马逊经过一长排排队等候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时,哈利就站在奥斯陆中央车站北边出入口外的阴影处。站在路旁聊天的几个出租车司机用狐疑的眼光瞧了那辆亚马逊几眼,可能怀疑它是黑市出租车,或是对他们更不利的“优步”。

哈利跛着脚走到车旁,开门上车。

“哈喽,鬼魂,”侯勒姆以惯常的半躺姿势压低声音说,“要去卡雅·索尼斯家吗?”

“对。”哈利说,他知道侯勒姆之所以压低声音说话,是因为婴儿提篮就扣在后座上。

车子驶入奥斯陆光谱剧院旁的圆环。去年夏天侯勒姆曾问哈利要不要去光谱剧院看一场向汉克·威廉姆斯致敬的演唱会,结果到了演唱会当天,侯勒姆却打电话给哈利说他正在放陪产假,一切都出乎意料,提早发生,但他猜想小家伙一定是等不及要跟爸爸一起出门,去接受汉克·威廉姆斯的歌曲洗礼。

“索尼斯女士知道你要去她家吗?”侯勒姆问道。

“知道,她说她把钥匙留在门垫底下。”

“没有人会把钥匙留在门垫底下的,哈利。”

“待会儿就知道了。”

车子从主教帽高架圆环底下穿过,经过政府机关大楼、《呐喊》壁画和布利兹街,驶过史登柏街。命案当晚较早之时,侯勒姆也曾载着哈利经过这条街。当时哈利烂醉如泥,完全没注意到一枚炸弹即将引爆。现在哈利努力集中注意力,聆听引擎变化的声音和座椅的吱吱声。车子在法格博教堂附近的史布伐街停等红灯时,哈利几乎听得见宝宝在后座的低微呼吸声。

“等你准备好以后,一定得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侯勒姆低声说。

“我会的。”哈利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十分奇怪。

车子经过诺拉巴肯工厂区,转了个弯开到里德萨根街。

“这里。”哈利说。

侯勒姆把车停下,哈利却没移动。

侯勒姆等待片刻,让车子熄火。两人望着栅栏内黑漆漆的房子。

“你看见了什么?”侯勒姆问道。

哈利耸了耸肩。“我看见一个身高一米七多的女子,她的一切都比我好。更大的房子,更多的智慧,更强的道德感。”

“你是在说卡雅·索尼斯,还是平常那个?”

“平常那个?”

“萝凯。”

哈利默然不语,抬头望着漆黑的窗户,窗户前方的树篱伸出许多有如女巫手指般的光秃树枝。这栋房子什么话也没说,但它看起来不像在沉睡,反而像是屏息以待。

车内传来三个音符的声音,那是《你的欺骗之心》的前奏,唐·赫尔姆斯所弹奏的钢棒吉他声。侯勒姆从夹克口袋里拿出手机。“是短信。”侯勒姆说,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打开来看,”哈利说,“那是传给我的。”

侯勒姆依言而行。

“不知道这是干吗,也不知道是谁传来的,上面写着‘苯重氮基盐’和‘氟硝西泮’。”

“嗯,性侵案常见的物质。”

“对,氟硝安定。”

“可以用来注射到熟睡男子的体内,只要剂量够强,男子会昏睡至少四到五小时,就算身体被搬来搬去也不会察觉。”

“或是被强暴。”

“没错,但氟硝西泮之所以是理想的强暴药物,是因为它会导致失忆和断片,被害者完全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这可能就是它停产的原因。”

“但街上还是有人卖,在警局工作的人一定知道哪里买得到。”

三声吉他声再度响起。

“天哪,怎么这么多。”侯勒姆说。

“这封短信也打开来看。”

后座传来呜咽声,侯勒姆转头看了看婴儿提篮。宝宝的呼吸声又稳定下来,哈利看见侯勒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侯勒姆按了按手机。

“上面写着晚上八点到午夜零点之间的每小时用电量升高到十七点五千瓦,这是什么意思?”

“这表示凶手是在晚上八点十五分左右杀害萝凯的。”

“什么?”

“最近有个家伙跟我说他玩过这种把戏。他酒后驾车撞死一名女子,事后他把尸体搬到车上,打开暖气,维持尸体的体温,想让救护人员相信女子的死亡时间比实际时间晚,因为当时他体内的酒精含量超过了法定浓度。”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哈利。”

“凶手是我们在监视录像里看见的第一个人,也就是徒步走到萝凯家的那个人。那人在晚上八点二分抵达萝凯家,先用厨房刀座上的一把刀杀害萝凯,再把地板下的暖气全部打开,然后离开,没有锁门。接着那人去了我家,当时我酒醉昏睡,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下了氟硝安定。那人将凶器藏在我的唱片架上,找到我那辆福特护卫者的钥匙,把我载到命案现场,再把我扛进去。这就是为什么在监视录像中看起来,从车子停下到那人走进门内要花那么多时间,而且那人看起来很胖,或者像是外套垂落在身前,弯着腰走进门。其实凶手是像背着背包一样把我扛进门的。罗阿尔·博尔跟我说过,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我们都是这样背负伤亡人员的’。然后凶手把我放在萝凯身旁的血泊之中,让我自生自灭。”

“我的老天,”侯勒姆搔了搔红色胡子,“可是我们没看见任何人离开现场。”

“那是因为凶手知道我醒来之后,肯定会以为是自己亲手杀了萝凯。这表示我得在萝凯家发现两副钥匙,还得发现大门从内部反锁。这样我就会判断凶手是我自己,不是别人。”

“就像是密室杀人诡计的一种变型。”

“没错。”

“然后呢?”

“凶手把我放在萝凯旁边后,从屋里把门锁上,再从地下室的一扇透气窗离开。屋子里只有地下室的透气窗没装铁窗。凶手虽然不知道野生动物摄像机的事,但是运气很好。摄像机因为侦测到动作而启动,但画面中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凶手离开现场时是走在车道另一侧的黑暗中,我们都以为摄像机是捕捉到了猫或鸟的动作,所以没有多加留意。”

“你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陷害你?”

“为了操纵我,让我以为是我亲手杀死了我深爱的女人。”

“我的老天,这比最残酷的死刑还要残忍,这简直是酷刑,可是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凶手的目的,为了惩罚我。”

“惩罚?为什么?”

“因为我的背叛。我是在自杀前一刻打开收音机的时候想到的。‘日后我们会更加了解……’”

“‘日后我们会明白原因。’”侯勒姆接着说,缓缓点头。

“‘兄弟们开心点,’”哈利说,“‘活在阳光里,不久后我们会恍然大悟。’”

“这首歌太美了,”侯勒姆说,“很多人以为这是汉克·威廉姆斯的歌,但其实这是他翻唱的少数歌曲之一。”

哈利拿出手枪,看见侯勒姆不安地在座椅上移动了一下。

“这是一把没登记过的手枪,”哈利说,在枪管上旋上消声器,“这是e14的手枪,e14是已经解散的情报单位。这把枪无法追踪到任何人身上。”

“你想……”侯勒姆紧张地朝卡雅家点了点头,“使用这把枪?”

“没有,”哈利说,把手枪交给侯勒姆,“我不打算带这把枪进去。”

“那你干吗给我?”

哈利看了侯勒姆好一会儿。

“因为你杀了萝凯。”

donhelms(1927—2008),美国吉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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