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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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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完全没有打扰到我,布莱特女士,”尤汉·孔恩说,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一边扣上衬衫扣子,“所以三项指控都撤销了?”

“你跟芬内最快什么时候能接受侦讯?”

孔恩喜欢听布莱特的卑尔根卷舌音,她的口音其实不重,但仍隐约听得出来,宛如一件不长不短的裙子。他喜欢卡翠娜·布莱特,她漂亮、聪明,还懂得反抗。虽然她手上戴着婚戒,但他认为那不具有任何意义,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此外,现在他觉得颇为兴奋,因为布莱特的口气听起来很紧张,就像买家把钱交给药头后,紧张地等待药头给出毒品。孔恩走到窗边,用大拇指和食指将百叶窗撑开一条缝隙,看着底下的罗森克兰兹街。他的律师事务所位于六楼,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但已经是奥斯陆的下班高峰时间,除非你在律师事务所工作。孔恩有时会想,一旦石油耗尽,挪威人要如何再度面对现实世界的考验?他心中乐观的那部分认为没关系,挪威人适应新环境的能力比想象中好,看看那些陷入战争的国家就知道了。他心中现实主义的那部分则认为挪威没有创新和先进思想的传统,少了石油一定会被打回原形,回到欧洲经济体的底部。

“我们两小时内可以到。”孔恩说。

“太好了。”布莱特说。

“待会儿见,布莱特女士。”

孔恩结束通话,站立原地片刻,不确定要把手机放在哪里。

“这里。”深色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上传来声音。孔恩朝她走去,捡起裤子。

“怎么样?”

“他们吃饵了。”孔恩说,先检查裤子上没有污渍才穿上。

“吃饵?也就是说他们上钩了?”

“别问我,我只是暂时依照当事人的指示而已。”

“但你认为他是在引鱼吃饵?”

孔恩耸了耸肩,四下寻找鞋子。“我想,了解自己就能了解别人吧。”

他在一张坚实的美洲黑栎桌前坐下,那桌子是父亲留给他的。他按下快速拨号键。

“我是莫娜·达亚。”这位《世界之路报》犯罪线记者活力十足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间办公室。

“达亚小姐,下午好,我是尤汉·孔恩。通常都是你打电话找我,但今天我想主动一点。我想爆料一则消息,你们报社应该有兴趣刊登。”

“有关斯韦恩·芬内吗?”

“对,我刚才得到奥斯陆警局的确认,他们要停止调查无凭无据的性侵指控,因为这些指控只是在命案造成的混乱中趁机抛出的。”

“我可以引述你的话吗?”

“你可以引述,说我对目前正在流传的谣言进行了确认,这也是你打电话来跟我求证的原因。”

一阵停顿。

“了解,但我不能这样写,孔恩。”

“那就写我公开这件事是为了先发制人,避免谣言满天飞,如此一来你是否听过谣言就无关紧要。”

又一阵停顿。

“好,”莫娜说,“你能给我细节——”

“不行!”孔恩插嘴说,“今天晚上我会给你更多消息,你等到五点以后再发布这则新闻。”

“打开天窗说亮话,孔恩,如果我能拿到独家——”

“这是你的独家新闻,亲爱的,晚点再说喽。”

“最后问一件事,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我没给过别人。”

“我说过了,你打过我的手机,屏幕上有显示你的号码。”

“你把号码存起来了?”

“对,应该是吧。”孔恩结束通话,转头望着皮沙发,“艾丽莎,请你穿上衣服,我们有工作要做了。”

毕尔·侯勒姆站在基努拉卡区的妒火酒吧门外的人行道上,他推开大门,一听见门内传出的音乐,就知道那人可能在这里。他将婴儿车拉进几乎空无一人的酒吧。这是个英式中型酒吧,长吧台前摆着简单木桌,墙边设有许多雅座。现在是下午五点,酒吧晚一点才会开始热闹起来。爱斯坦和哈利经营这家酒吧的短暂时光中,创造出一种罕见的现象:客人来光顾是为了聆听音响系统播放的音乐。酒吧没请知名dj,只是依照每晚的主题播放一首又一首的歌曲,每星期他们都会把歌单贴在大门外。侯勒姆受邀担任“乡村音乐之夜”和“猫王之夜”的歌曲顾问。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主题是“曲名以m开头,都是四十年前美国歌手或乐队的歌曲”。

哈利低头坐在吧台前,背对着侯勒姆。爱斯坦站在吧台内,举起一个半升酒杯朝刚进门的客人敬酒。这不是个好兆头,但至少哈利在椅子上还坐得直。

“二十岁以下不得进入,老弟!”爱斯坦拉高嗓门盖过音乐声,说:“《幸好查理有蓝调》,七十年代早期的歌,丹尼·欧基夫唯一畅销的单曲,不是典型的哈利爱听的歌,但很适合在妒火酒吧播放,替他洗洗尘。”

“有大人陪同也不行吗?”侯勒姆问道,将婴儿车停放在一个雅座前。

“你什么时候算大人了,侯勒姆?”爱斯坦放下酒杯。

侯勒姆微微一笑。“当你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孩子,发现他是那么无助,亟须援手,你就成为大人了,就跟这家伙一样。”侯勒姆把手放在哈利肩膀上,发现哈利正低着头阅读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你看见《世界之路报》对警方拘捕斯韦恩·芬内一事所发的头条新闻了吗?”哈利问道,拿起面前的杯子。侯勒姆注意到那是个咖啡杯。

“有,他们用了你的照片。”

“我才不在乎那个,你看他们刚发布的新闻。”哈利将手机拿到侯勒姆面前。

“上面说警方谈了条件,”侯勒姆说,“用命案交换性侵案,好吧,这种事不常见,但有时会发生。”

“但通常不会出现在新闻里,”哈利说,“就算要公开,也要等到熊被枪杀以后。”

“你认为熊还没被枪杀?”

“要跟恶魔谈交易,你得先扪心自问,为什么恶魔认为这是个好交易。”

“你现在会不会有点过于偏执?”

“我只希望警方能在正式侦讯中取得供认,我在碉堡里的录音,会被孔恩那种辩护律师给攻击得体无完肤。”

“既然新闻都发布出来了,那他一定得认罪,如果他不认罪,我们就以性侵罪起诉他。卡翠娜正进行侦讯。”

“嗯,”哈利在手机上按了一下,放在耳边,“我得通知欧雷克,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我……呃……我答应卡翠娜要确认你没事,你不在家,又不在施罗德餐厅。老实说,自从上次那件事以后,我以为你终生不得踏进这里……”

“对,可是那个白痴晚上才会出现,”哈利朝婴儿车点了点头说,“我能看看吗?”

“他发现有人来了会醒来。”

“好吧,”哈利放下手机,“占线。下星期四的歌单,有任何建议吗?”

“主题是?”

“翻唱比原唱好听的歌。”

“乔·科克尔的《朋友……》”

“已经有了,那弗朗西斯和灯光乐队版本的《说不出口》呢?”

“坎耶·韦斯特?你病了吗,哈利?”

“好吧,那汉克·威廉姆斯的歌呢?”

“你疯了吗?只有汉克·威廉姆斯才能超越汉克·威廉姆斯。”

“那贝克的《你的欺骗之心》呢?”

“你要我揍你吗?”

哈利和爱斯坦高声大笑,侯勒姆这才发现他们是在逗他。

哈利将手臂搭在侯勒姆的肩膀上。“我想念你,真希望我们很快能一起侦破一件真正的可怕命案!”

侯勒姆点了点头,朝哈利微笑的脸庞望去,只觉得惊讶不已。哈利眼中闪耀着不自然的强烈光芒。难道他真的疯了?也许悲伤终于把他逼得崩溃了。接着哈利的笑容像是突然粉碎了一般,犹如十月早晨破碎的冰,侯勒姆发现自己再度凝视痛苦的绝望深渊,仿佛哈利只是想尝尝快乐的滋味,又立刻把它给吐了出来。

“对啊,”侯勒姆静静地说,“我们一定能破案。”

卡翠娜看着麦克风上方亮着的红色灯光,这表示正在录音。她知道自己一抬眼就会跟“未婚夫”斯韦恩·芬内目光交接,却不想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担心这会影响她自己,而是顾虑这可能会影响芬内。他们讨论过是否要让男刑警来进行侦讯,因为芬内对女性有扭曲偏见,但是在查看过往的侦讯记录后,他们发现芬内对女性侦讯者似乎比较容易敞开心房。卡翠娜不知道这是在有目光接触还是在没有目光接触的情况下发生的。

卡翠娜换上一件衬衫,比较不具挑衅意味,但也不会让芬内以为自己害怕被他看。她瞥了一眼控制室,看见一名负责控制录音设备的警察,此外调查小组的麦努斯·史卡勒和尤汉·孔恩也在里头。刚才芬内跟孔恩说他想单独跟卡翠娜说话,孔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侦讯室。

卡翠娜朝那警察点了点头,对方也点头示意。她念出案件编号、她和芬内的姓名、地点、日期和时间。这是过去遗留下来的习惯,可避免搞混录音带,但这样做也可作为开场白,宣布侦讯正式开始。

卡翠娜问他是否了解自己的权利以及侦讯过程会被全程录音。“我知道。”芬内答道,咬字过于清晰,脸上露出微笑。

“那我们从三月十日晚上和三月十一日凌晨开始说起,”卡翠娜说,“以下称为命案当晚,那晚发生了什么事?”

“我吃了一些药。”芬内说。

卡翠娜低头写笔记。

“地西泮或氟硝安定,可能每样都吃了一点。”

芬内的声音让卡翠娜联想到爷爷的拖拉机在索特拉岛的碎石路上行驶的声音。

“所以我可能会有点记不太清楚。”芬内说。

卡翠娜停下笔。记不太清楚?她觉得喉头涌上一股金属味,那是惊慌的味道。难道芬内打算撤回认罪?

“要不然就是每次发情时我都会觉得有点晕头转向。”

卡翠娜抬头看去,和芬内四目交接。芬内的目光像是钻进她脑子里似的。

芬内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压低声音。“但我总是记得最重要的片段,这就是所谓行为动机吧?我们可以把回忆带走,在孤单的时刻拿出来回味。”

卡翠娜注意到芬内的右手上下移动,仿佛是在画她。她又低头看着笔记本。

史卡勒曾反对不给芬内上铐的决定,但卡翠娜驳回了,她说上铐会让芬内觉得他们怕他,如此一来可能会让他占有心理优势,有机会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而现在侦讯才开始一分钟,芬内已经开始戏弄他们了。

卡翠娜翻看面前的档案。“如果你的记性不好,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我手上的三起性侵案,说不定这些证词可以唤起你的记忆。”

“说得好,”芬内说,卡翠娜不抬头也知道芬内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我刚才说过了,我记得最重要的细节。”

“那就说来听听。”

“那天晚上我大概九点抵达,她肚子痛,脸色有点苍白。”

“等等,你是怎么进去的?”

“门没关,我直接进去的,她不停尖叫,非常害怕,所以我就制……制住了她。”

“你是勒住她脖子,还是把她的双手扭到背后?”

“我不记得了。”

卡翠娜知道侦讯步调太快了,她需要更多细节,但取得认罪是首要之务,以免芬内改变心意。“然后呢?”

“她很痛,血一直流,我用了一把……刀……”

“你自己的?”

“不是,从刀座拿来的,那把比较锋利。”

“你把刀子用在她身上的哪个部位?”

“这……这里。”

“被侦讯者指着他自己的肚子。”卡翠娜说。

“她的肚脐,”芬内用一种不自然的孩童嗓音说,“她的肚脐。”

“她的肚脐。”卡翠娜复述,吞了口口水,咽下恶心的感觉,也咽下胜利的感觉。他们取得杀人罪供认了,这么一来其他细节只是锦上添花。

“你能描述萝凯·樊科和厨房的模样吗?”

“萝凯?她很漂亮,就跟你一样,卡……卡翠娜,你们很像。”

“她穿什么衣服?”

“我不记得。有人说过你们很像吗?好像姐……姐妹。”

“描述厨房的样子。”

“跟监狱一样,窗户上装了铁条,让人觉得他们好像在害怕什么。”芬内笑道,“今天就到这里好吗,卡翠娜?”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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