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就说几句。谈到以往的入室盗窃行为,宇野宽治似乎带着些许得意。我觉得,大概过去从没有人愿意听他谈自己的事,如今终于有了‘听众’,所以他的情绪特别活跃。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他会偶尔丧失意识。”
“丧失意识?”
“嗯。倒不是睡过去或昏过去,只是双眼紧闭,对别人的话没有反应,就像失了魂似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猜测他可能患有离人症或多重人格之类的……”
“这可就麻烦了。”田中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如果犯罪嫌疑人患有精神类疾病,检方就会更加慎重。即使提起公诉,判决的结果也会大不一样。
“我想明天给住在稚内市的松村喜八先生去个电话再了解了解。他是当地负责少年保护工作的志愿者,比较了解宇野宽治少年时期的情况。”
“他家里有电话吗?”
“有,他还是一家电气作坊的老板。”
“还是拜托稚内南警署的国井署长吧,让他找时间把松村叫到警察局,用警务专线通话。电电公社的长途电话不好用,经常串线。”
“明白。那我去安排。”
昌夫汇报完,岩村主动要求发言,他一直负责守卫铃木商店。小吉夫还没回家,必须有人守在被害人家里。
“我来说一下。昨天,《中央新闻》的报道刊发后,铃木商店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其中大部分是陌生市民打来的安慰电话,但实际上除了多管闲事,没有任何作用。接电话主要靠浅草警署防范科的警员协助,因为孩子父母的神经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了。当然,仍然有恶意的骚扰电话,说什么‘那个宇野不是绑匪,我才是真正的凶手’或者‘孩子的尸体已经沉入东京湾’之类的……”
“有没有重要的线索?”
“没有。”
“看到新闻后,孩子父母的反应如何?这才最让人揪心!”
“我大致向他们解释了一下最新情况,比如警察逮捕的这个宇野宽治,他的嗓音与电话里绑匪的声音很像;绑架案发生的当天,他曾跟小吉夫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请他们喝果汁;此外,他身上带有大笔来历不明的现金。但眼下他还没有招供,也没有找到小吉夫,所以不能完全确定他就是绑匪,需要耐心等待……”
“孩子的父母怎么说?”
“只说了句‘那就拜托警察了’,还朝我们鞠躬。”
岩村的话让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要不是怪物,谁都能想象那对父母此时此刻的心情。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拿下宇野宽治,所以一定要在物证上有所突破,让他无法抵赖。各位,接下来才是关键,请务必竭尽全力!”
“是!”刑警们不约而同地回答,像即将出征的士兵。
第二天一大早,昌夫便给稚内南警署的国井署长打电话。对方像是正在等待他的来电,一接通便急不可耐地问:“宇野宽治招供了吗?”似乎连口水都要顺着电话线喷了过来。昌夫回答说审讯还在进行,随后问起宇野被捕在礼文岛引发的反应。国井悲声叹息道:“礼文岛就不必说了,连稚内市的人都觉得无地自容啊。”自己的城市居然出了个震惊全日本的绑匪,市民们似乎都觉得丢人。
“昨天已经有媒体去岛上了,正在四处打听宇野宽治的事。从那之后,他母亲宇野良子就没了踪影。”
“这样啊。”昌夫痛感时代变迁之剧烈。由于交通和通讯手段日益发达,一名罪犯居然在一夜之间成为全国瞩目的新闻人物。
他又向国井说起希望能协助安排与松村喜八通话。国井以一如既往的好脾气爽快地答应了,让他中午时分再打电话过去。到了中午,昌夫再次拨通电话时,松村已经等候在国井的办公室里,立即接过了电话听筒。
“您好!我是松村。那个案子真的是宽治干的吗?”他来不及寒暄便直奔主题。
“还不清楚。不过他肯定是案子的重要关系人,我们正在对他进行审讯。”
“唉,宽治啊宽治……”松村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宽治的名字,不断地叹息。
“有件事想请教您,所以特地安排了这次通话。实际上,在审讯的时候,宇野曾经出现类似丧失意识、对外界毫无反应等症状。上个月我们去稚内市拜访时,我记得您曾经提到他患有脑部功能障碍……”昌夫开门见山地问。
“哦,是吗?我倒也遇见过这种情况,和他当面交谈的时候,一问到他小时候的事,他就像忽然丢了魂……我还以为是癫痫,曾经带他去医院。医生说,不是癫痫,大概是某种脑部功能障碍……但那位医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说不清究竟是什么病。”
“没带他去看过精神科的医生吗?”
“很抱歉,稚内市没有大医院……对了,宽治曾经有一次像个小孩似的号啕大哭。当时我家刚买了新车,因为要跟他定期碰面,我就开着那辆车搭乘渡轮去了礼文岛。宽治一看到那辆崭新的皇冠就脸色发白,蹲了下去。我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一看到他的脸,他就哭喊起来,嘴里念叨着‘爸爸请原谅,爸爸对不起’之类的话。到了今天我还在想,那十有八九是他忽然想起了继父让他去撞车碰瓷的事。”
“原来如此!”昌夫确信宇野患有精神疾病。
“警官,宽治现在怎么样?”
“普通地聊天时,他会作出回应。”
“请您转告他,就说是负责少年保护的松村先生说的,有什么想说的话,都老老实实地说出来比较好。”
“我知道了,会转告他的。”
结束了与松村的通话,国井接过了听筒。
“落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随时开口。我们一定全力协助!”
署长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某种“我也负有一定责任”的压力。昌夫感到了一丝紧张。他能够体会到国井署长的心情,因为他感到警视厅在这件事中似乎也负有一定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