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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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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八日上午十一点十三分,绑匪第二次打来电话,接电话的是被绑架的小吉夫的父亲、铃木商店的店主铃木春夫。在场的警察包括搜查一科第二组的组长长崎和一名部下、浅草警署的细野和另一名刑警,连同落合昌夫,共计五人。昌夫负责操作录音机开关,长崎则头戴与录音机相连的耳机,负责监听电话。

长崎朝铃木春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尽量拖延通话时间,但铃木春夫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根本没有看向长崎的方向,自顾自地用颤抖的声音唠唠叨叨地和对方交谈着。孩子的母亲铃木敏子也歪着头探听话筒里的动静,还时常情绪激动地叫着孩子的名字。如此一来,双方的谈话只持续了两分钟,对方便挂断了。

“老板、老板娘,没关系,镇定一点儿。”长崎提醒道,但他的语气颇为怪异,不经意地暴露出他本人的紧张情绪。昌夫更是如此,不仅喉咙里咯咯作响,还一直不停地咽唾液。

“对……对不起,我们光顾着担心吉夫!”铃木春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歉。敏子的眼中也盈满了泪水。

“唉,没办法。不过,当父母的都是这样啊。”细野安慰大家,建议所有人都暂时平复一下心情,调整呼吸。之后,先听录音,同时由昌夫在草稿纸上记下电话中交谈的内容,一字一句都不许出错。

众人围在录音机周围,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是铃木家吗?”

“是,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昨天打过电话,说过你家少爷在我这里的那个……”

“哦哦,我家吉夫他没事吧?”

“你没有去报警吧?”

“没有没有……”

“五十万日元呢?备齐了吗?”

“是,都准备好了。今天一大早就从银行取回来了,现在就在旁边放着。我家吉夫他还好吗?现在就在您身边吗?”

“在,就在这儿。”

“那就请让我听听他的声音吧!”

“他在睡觉。”

“那就麻烦把他叫起来吧……”

“不行!”

“怎么……”

“一听见爹妈的声音,他就会哭个没完。另外,关于送钱的地点,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我会再打电话的。”

“钱我一定会付的!”

“啊,是嘛……那就让你们破费了。收到钱之后,我会把孩子平平安安地还给你们。”

“谢谢……”

“那就先这样吧。”

“喂喂,请您等等。让我听听孩子的声音吧!”

“他不在。”

“刚才您不是说他就在您边上吗?”

“那个嘛,就是……”

“请您稍等一会儿再挂,让我听听吉夫的声音吧!”

“记得要用报纸包好。”

“啊?”

“钱,五十万现金,要用报纸包好,外面用胶带缠上。”

“知道了……那么,小吉夫呢?您让我……”

“稍后我还会打来的。”

“喂喂,请等等,请让我听听孩子的声音吧!”

“不是说过了嘛,他在别的地方。”

“喂,我儿子真的在你手上吗?”

“嗯,那是当然。”

“该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嗯,怕不了。”

“吉夫,吉夫!你在那儿吗?”

“你……你怎么……”

“我是孩子的妈妈!求求您了,请让我听听儿子的声音吧!不然我们就……我们就……”

交谈到此为止,电话挂断了。这通对话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凶手故意装出呆板、毫无抑扬顿挫的声调来掩饰自己的真实嗓音。讲话时,句子也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听上去非常不自然。

“简直就是捧着事先写好的台词在念经嘛!”长崎说。

“大概是为了掩盖正常的说话习惯。这么说来,或许对方猜到了通话可能会被录音。”细野抱着胳膊说。

“或者他认识铃木一家,害怕他们从说话的语气和声调中听出来他是谁?”

听长崎这么说,铃木春夫忙摇了摇头:“不,虽然语调很奇怪,但我完全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应该不是认识的人。”

“落合,你觉得这个人大概什么年纪?”

“嗯,只能说不像是老年人,但究竟是青年还是中年……”

“背景声音里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比如电车经过的声音、街道上的喧闹声之类的。”

“似乎没有。如果是用公共电话打来的,那么一定是在很僻静的地方。”

“有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地方?落合,不管是什么,你都可以说说看。”

见长崎催促,昌夫拼命地回忆着通话内容。

“对方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送钱地点。从这一点来推测,我认为,至少可以大胆假设,对方在犯罪之前,并没有进行过周密的计划。”

“嗯,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就是,如果孩子真的如他所说,在别的地方,那他应该还有同伙。”

“确实。如果是独自作案,打电话时旁边放个孩子也很麻烦,所以有可能是团伙作案……”

“喂,落合!”正在查看昌夫写下的通话记录的细野忽然插嘴说道。“这句‘怕不了’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这里听不太清楚。其他地方都是慢吞吞的口吻,听起来不怎么费劲,只有这个地方有点儿听不清……”昌夫又看了看文字记录,这句话的上下文大致是:

“喂,我儿子真的在你手上吗?”“嗯,那是当然。”“该不会是找错人了吧?”“嗯,怕不了。”

“上一句是孩子爸爸问他有没有找错人,通常不是应该回答‘没找错’吗?不过听来听去都不像是这一句。”

“把这个地方的录音重放一遍。”长崎示意。众人又聚精会神地听了几遍。

“还是不太确定,我听着也像‘怕不了’。”长崎摇头说。

“对方应该也很紧张,所以一时舌头打滑也说不定。比如‘啊’,他偶尔会说成‘昂’。”细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该不会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吧?”昌夫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同时,他记起了另外一条线索——说到口音,宇野宽治不就带有北方口音吗?

“确实,有这种可能。”

“所以他故意用那种死气沉沉的声调说话,与其说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嗓音,还不如说是怕暴露了口音。”

“有可能。那就赶紧把通话录音送到指挥部去,玉利科长好像要亲自来浅草警署参与破案。落合,这件事不方便麻烦其他组的人,你去浅草警署走一趟吧!”长崎指示。

“是!您别客气。”昌夫赶忙给录音机换了一盘新的录音带。

“顺便问一下,铃木老板,您知道这是哪里的方言吗?”

“不知道……”铃木春夫面无血色地摇摇头。

“那请您把过去五年间从店里辞职的员工的老家写下来给我。还有平时接触过的同行或合作者,也尽可能地多想想。”

“哦……”

长崎正在询问店主的当口,昌夫已经从后门一溜小跑地来到大街上。他坐进轻型卡车,刚行驶了一小段路,就见岩村从香烟铺门口追了过来,嘴里还叫着:“师兄,师兄!”昌夫便停下车,摇下了车窗。

“您要去哪儿?”

“去浅草警署,绑匪打电话来了。”

“都说了什么?”

“问了钱有没有准备好之类的。”

“我一直在巡逻浅草辖区内的公共电话,没发现可疑的人。”

“是吗?辛苦了!对了,你听说过‘怕不了’这句方言吗?”

“没有。这句话怎么了?”

“算了,你继续在附近溜达溜达,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

昌夫开着轻型卡车朝浅草警署方向驶去。一想到此时此刻有个年仅六岁的孩子正在饱受折磨,他心里就难过得不行。车窗外的天空却是与他的心情截然相反、恼人的秋高气爽。

浅草警署大教室的门口挂着一块奇怪的牌子,大概是因为警方尚未公开将案件定性为绑架案的缘故,牌子上只简单地写着“十月六日案件侦查总部”。屋里,搜查一科科长玉利正被一大群记者围着,按警方与新闻界的报道协定回答有关问题。一名刑警看见了昌夫,便立刻跑了过来。

“喂,你是搜查一科第五组的落合吧?”

“是我。”

“快去署长室,都等着你送录音带过来呢。”

闻听此言,昌夫连忙朝署长室走去。署长堀江、刑事科科长石井和浅草警署的其他刑警早已等在那里,迫不及待地打开录音机。

“对方相当镇定啊。看得出来他还在观察孩子父亲的反应。这么说来,比较像是心怀怨恨的人干的?”堀江摩挲着很久没刮的胡子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为了钱,没必要如此费力地去绑架豆腐店的孩子。我同意署长的意见。”石井附和道。

“好,那就彻底调查铃木商店周围的人,先找到那个突然辞职的川田惠子!虽说打电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但也有可能是团伙作案。把署里预防犯罪科的人手也用上,进一步扩大侦查范围!预防科科长呢?赶紧把他叫来!”

署长下了命令,一名警员立即跑了出去。

“那个……堀江署长,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通话记录里画红线的部分。”见堀江差点儿漏掉了这条线索,昌夫连忙简要地说明了那句方言的问题,还用录音机重新播放了一遍。

“嗯,听起来的确很像‘怕不了’啊。”石井说。

“应该只是口误吧?如果绑匪说话带了方言,其他的地方就会显露出来啊。”堀江对此持怀疑态度。

恰在此时,玉利科长走了进来。石井向他汇报了侦查的进展,又放了一遍录音。

“既然店主说了不熟悉绑匪的声音,就不能轻易地锁定搜索范围,还是先通过警视厅向电电公社申请反向追踪吧。”

“玉利,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拜托了。”

见堀江对搜查一科科长直呼其名,昌夫不禁愣住了。玉利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还有,搜查一科现在不太忙的人都轮流调过来吧!南千住町杀人案已经有眉目了吧?这边可是要争分夺秒哪!”

“知道了。”

“到了交赎金的日子,有多少人手都嫌不够,肯定要向附近的兄弟单位请求支援。你跟南千住警署和上野警署的署长打个招呼,请他们的人随时待命!”

“知道了,我立刻协调。”

堀江署长也给昌夫派了任务:去找曾经跟宇野宽治一起玩儿的孩子过来听听那段录音。

昌夫以为自己听错了。

“堀江署长,让孩子听这个吗?这里面是有关小吉夫被绑架的内容啊。”

“这不是没办法嘛!听过他声音的只有那些孩子。”说着,堀江斜睨着昌夫,似乎在说:“怎么,你小子有意见?”

“对于七八岁的孩子来说,这未免太残忍了吧?我看还是去找宇野打工的那家俱乐部的人比较好,比如老板、舞娘之类的。”

“不行!如果宇野真是绑匪,去问那些人不就走漏了风声吗?上次和宇野一块儿逃走的不就是个舞娘吗?”

昌夫朝玉利投去求援的目光。

“堀江署长,毕竟是孩子,听录音的事还是再等等吧。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锁定罪犯,而是把小吉夫平平安安地救出来。”

听玉利这么说,堀江摸了摸脸颊,似乎带着些嘲讽之意说道:“啊,既然搜查一科的科长这么说,那就先放放吧。”

昌夫隐约觉察到两位领导之间的角力。搜查一科科长与各警署署长之间的关系一向很微妙。浅草警署是非常有名且重要的警署,堀江署长以前还曾担任过搜查一科科长的职务,玉利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三分,所以他当场就拍板,把昌夫临时调入了“十月六日案件侦查总部”。

“根据田中的报告,被害人的女婿实雄很快就要交代了,第五组随时有可能接受新调动。你和岩村先打个前站吧,调过来之后暂时由第二组领导,明白吗?”

“是!另外,关于录音里的那句方言,能否请您问一下搜查一科有没有老家在北海道的同事?如果真是北海道口音,那就跟宇野宽治挂上钩了,我想尽快确认一下。”

“原来如此。我们科里应该有老家在北海道的,回头我问问人事科。”

“喂,要找北海道老乡的话,我们这儿就有。警务科下面有个组长就是札幌人!”

堀江立即叫来了那名组长。然而当昌夫向他问起是否听说过“怕不了”这个词儿时,对方一脸狐疑地摇了摇头。

“反正在札幌没有人这么说。”

慎重起见,昌夫又给他放了一遍录音,结果对方反而确定:“不,绝对没听过这句话。”

昌夫无奈地长叹一声。果然,哪能轻而易举就找到线索?

但他仍不死心,请求玉利批准他继续调查。

“问题是你发现的,就让你查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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