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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囚第16日、第17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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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天,厨房里的人又开始忙活了。我想象着,那应该是一间乡下厨房,橱柜就是用木架子凑合的,连橱柜门都没有,只钉了几块花花绿绿的布做遮挡,里面放着锅碗瓢盆。厨房里应该有一个乡下常见的那种白色的老式火炉,还有苹果绿的普通食物搅拌机。我觉得应该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负责给我做饭,她们会把手上的面粉擦在粉色条纹的大红围裙上。我还仔细地想象了她们的样子。一个是妈妈,一个是成年的女儿。我猜想她们是靠着帮人做饭赚钱的,这是她们谋生的手段之一,说不定她们还挺喜欢来这个宽敞的大厨房给我做饭呢。当然,大多数厨房都设在一楼,而我被囚的房间在三楼,可是厨房却好像就在我脚下似的。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最后我吃惊地发现,有些跟我想的一模一样,有些却天差地别。我现在还能记起,在想象中,一只猫趴在镶边地毯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厨房里的女人温柔地哼着动听的儿歌,她们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一个举着木汤勺做饭,另一个把喂猫剩下的食物残渣倒掉。不知何处飘来木吉他弹奏的民谣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忙碌的喜悦。也许还有一只小鸟站在敞开的门上叽叽喳喳地歌唱。

正如前面已说过的,绑匪在第5天端早饭来时,并没有察觉到我的房间里有什么细微的变化,但其实头一天晚上我一直在干活,连觉都没有睡。从那时起,我就努力将计划全部付诸实践。

跟第9天一样,在第16天早上,他又提前进来了,走到床边把我摇“醒”。当然,我只是在装睡,以掩饰我夜里偷偷干活的事实。他把那个奇丑无比的瓷碟子扔到我身上,大吼大叫地说如果我要“拉屎”,那“现在就去”。他还说,在午饭前,如果我胆敢挪动一寸或者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他就勒死我。“像你这种小姑娘,一抓一大把。你死了我根本不稀罕,臭丫头。”

谢谢你这特别的早安问候,你也早啊,浑蛋。

既然他主动提出来现在可以上厕所,那我就去,因为我早就打定主意,只要是他主动提供的,我都不拒绝。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获取装备或信息的机会。第9天我也是按他说的去了趟洗手间,因为我不愿意打破既定的规律,即使是最细微的偏差都有可能严重威胁到我已经获得的一切,甚至改变我制订好的逃脱/复仇计划,“15”是这个计划在当时的代号。任何节外生枝的情况对我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虽然在这场斗争中必有一死,但死的绝对不能是我。

他赶着我迅速地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又抓紧时间把我关回了房间,并且把铁桶挪到了床边。一切都跟第9天一样。

他指着我的脸命令道:“如果要尿尿,就用这个桶。但是要把它拿到床上去用。不许离开这张床。”

幸好,在他进来之前的十分钟里,我把拆下来的铁桶提手装了回去。

气温在慢慢上升,快到中午时,厨房里传来电动搅拌机的声音,跟第9天一样。那单调的声音响了整整一个小时,我听着听着,就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差点儿睡过去。我用手心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日渐变大的肚子,突然,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知是踢了一脚还是打了一拳,仿佛是在回应我。天哪!宝贝,宝贝,我爱你,宝贝。这时,随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地板震动了起来。我推测这应该是厨房天花板上的风扇在转动,接着,空气中飘来了混杂着各种食物味道的香气,有烤鸡、培根、巧克力糕饼和迷迭香的味道,其中最好闻的,莫过于新鲜面包的味道了。

女士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是在给我做饭?你们知道我是一个被绑架的女孩儿吗?我觉得她们应该不知道。否则,绑匪何必一大早就跑来告诫我不许动、不许出声呢?而且就在此刻,他还在门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嗓子里梗着令人作呕的黏痰,就像一只困兽在那里踱来踱去,紧张地看守着我。只有当厨房里来人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平时,除了给我扔下吃的和收回餐具,他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我都一无所知。虽然我觉得厨房里的人跟绑匪应该不是一伙的,但我仍有所怀疑,不能完全肯定。

我听不清她们的声音,使劲听也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只言片语,比如“手”或“锅”。从声音上判断,她们应该是两个女性,一个声音清脆,另一个声音苍老;一个轻松活泼,显然是打下手的,另一个则严肃正经,应该是发号施令的。

到目前为止,厨房里的人都是每七天来一次,这是可以讲得通的,应该没错。我仔细研究,还对比了每顿饭的气味和颜色,得出的结论完全支持这一假设,那就是她们每周二来给我做接下来整整一周的饭。

第16天上午,我差点儿就想向她们求救了。但是,我需要进一步证明她们不是坏人,所以,我还是决定充分利用第11号装备——耐心,静观其变,谨慎地做出判断。令我心存疑虑的是,我不能确定她们是否对这整件事真的毫不知情,如果她们真的一无所知,那么在她们来的时候,绑匪为何不把我绑起来、塞上嘴呢?那样不是更保险吗?当然,也可能跟在面包车上一样,是他失误了,要么因为太懒,要么因为太蠢,要么二者皆有。不过就算这是他的失误,也无法打消我的疑虑。因为在第9天,我还捕捉到一个细节,我听到他跟她们打招呼:“我们很喜欢你们做的饭。”我们?这也就是说,她们知道这里还有别人?就在这栋房子里?听完这话,我忽然意识到被囚第一周的饭应该也是她们做的。我在脑海里画了一个时间表:

第2天=我还在面包车上,厨房里的人做了第一周的饭

+7天

第9天=厨房里的人来做饭

+7天

第16天=厨房里的人来做饭

通过这个时间表,我可以轻易地推测出她们是以一周为间隔来给我做饭的,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按照这个规律的周期来制订我的计划了。

在第16天,他在跟她们打招呼时说:“你们给我们做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感谢了!”这次,他还发出了一阵虚情假意的大笑声。虚伪。我想起了妈妈,她很瞧不起懒惰的人,但更加鄙视虚伪者。在家校联合组织举办的自制糕饼义卖会上,有些来参加的妈妈烫着夸张的发型,浓妆艳抹,穿着紧身裤、踩着细高跟鞋,“啪嗒、啪嗒”地在体育馆里走来走去。她们根本不去帮着义卖,而是忙着跟其他那些穿得像美洲豹一样的女人们聊八卦,谈论性感健壮的体育老师跟像她们一样花里胡哨的女人传出的绯闻。每次看到她们,妈妈都会凑到我耳边说:“千万别跟那群空虚的白痴学。要把你的脑子用在实实在在的事情上,不要浪费时间闲聊瞎扯。”她们看到妈妈时,会拖着嗓子做作地说“你好啊”,但是话音一落,就立马小声嘀咕着是非,议论妈妈,十分令人讨厌,而妈妈根本不理她们,只是把已经挺得笔直的腰挺得更直,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普拉达西服外套也显得更加熨帖。仿佛我跟她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任何没有价值的人都无法闯进来。女孩儿们不是都应该这样生活吗?不卑不亢、自尊自立。

听了绑匪夸张的奉承,厨房里的人用女性特有的高八度的声音“咯咯”地笑了,听上去似乎很高兴,她们并没意识到绑匪是在假惺惺地恭维,而且赞美的其实还是监狱餐。谄媚小人,你这个骗子、人渣、浑蛋!我要杀了你!不过,说实话,我得承认她们的饭做得确实不错,乳蛋饼很好吃,面包又软又甜,迷迭香和盐的量也正合适。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

总之,我尚存疑虑,而且也不想轻率地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厨房里的人身上。在没有准确的推理、数据和计算的支持下,我不能这样孤注一掷,那绝非明智之举。

除了这些疑虑之外,我还担心房间隔音的问题。尽管我能听到她们的声音,但她们可能听不到我的声音,尤其是在开着搅拌机和电风扇的情况下。如果我大声喊,门外的绑匪一定能听见,他会立即进来阻止我,要是厨房里的人一点儿也没听见,那我就更麻烦了。因此,我不仅要判断她们是否能帮助我,还得测试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到底怎么样。用脚跺地板也许能行,但她们可能以为这是他发出的声音,不会立刻做出反应。我也可以一边跺地板一边尖叫,这样她们倒是会发现我这个被囚禁的人。不过,就算她们发现了也没什么用,因为我觉得这栋房子的位置很偏僻,就算她们听到了声音,明白了我的处境,准备出去找人救援,绑匪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开枪把她们打死,然后丢到“矿井”去。我必须打起精神,多获取一些信息。我需要判断她们的立场,测试墙壁的隔音效果,还要确保绑匪不会/不能在救援人员到达之前杀害她们。

所有这些疑虑让我最终决定不把厨房里的人列为“15”计划的一部分。我相信,大部分人在我的处境下,可能都会选择抓住机会,通过大喊大叫和捶打地板来求救,而且他们也很可能会得到救援。不过,我要确保自己的计划不出现任何意外。“15”计划将会有多道安全保障,以便最终万无一失。我不相信难以捉摸的“放手一搏”,也不愿把希望寄托在只是有可能帮助我的人身上,更何况帮助我的人还可能会因此丧命。我的选择与众不同,但我相信一定会成功。

***

第17天,参观者又来了。除了冷血医生和废话先生,这次还来了一个新的客人。我的第16号装备收音机有时间显示功能,我根据第14号装备电视机上的夜间新闻,把收音机的时间调准了。这样我就知道他们到达我房门口的确切时间,刚好是下午1:03。八分钟前,绑匪把一个枕套扣在我头上,并用围巾把枕套在我脖子上束紧。围巾的流苏垂下来,正好垂到了我的手上,我把流苏紧紧地缠绕在手指上,并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用剪刀在枕套上剪开一个口,又用手撕大了一些,我想他是要给我留个能够呼吸的通道。然后,就像绑龙虾的两个钳子一样,他把我的双手举过头顶,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我的双腿也同样被捆住了。

“待着别动。别出声。”

说完,他就走了。

我一直数着秒,三分钟后,他又回来了,冷血医生和废话先生也一起来了。而且,这次还来了一个女人。她先开口说话了。

“这就是那个女孩儿?”

没错,“这就是那个女孩儿”。你可真是太聪明了,一猜就中,不知道是怀孕的大肚子还是奶水充盈的乳房暴露了我的身份?我称她为“废话太太”,尽管现在就断定她嫁给了“废话先生”还为时尚早。如今看来,就算这群恶棍没有绑架我,也没打算抢走我的孩子,我妈妈也一定很讨厌他们,因为他们总是问一些愚蠢透顶、毫无意义的问题。而我更是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而深深地憎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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