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就知道这人是打老远来自时光隧道,因为已经好多年没人叫我克斯比了。克斯比是我的中间名。我一直不喜欢哈洛德,不过高中时大伙儿全是那么叫我,至于哈瑞嘛,嗳,还是不提也罢,所以啦,等我上了柯盖堤大学,头一回碰到我的大一室友时,我马上伸出手来说:‘我是h.克斯比·哈特,大家都叫我克斯比。’从此以后我就叫克斯比啦。”他的眼睛看向我来,“后来改名是因为惹上麻烦。那事你清楚,对吧?”
我点点头。
“我能全身而退还真幸运,”他说,“主要是因为我没前科,又是家住郊区的中产阶级白人。我得了个重生机会,决定另外取个名字来搭;好笑的是,其实我早有了别名,因为我老婆向来都是叫我哈尔。你知道吧,哈尔王子?莎士比亚?”他摇摇头。“不过现下大家都叫我哈洛德——笑话里那个老是付不出赡养费的哈洛德。”
“不过大厅那人叫你克斯比。”
他咧嘴笑起来。“又把话题拉回正轨了,是吧?转得挺好的,怪不得美国政府会拿你的大名当桥名。该桥位于达拉威州,对吧?”
“应该是吧。”
“话说大厅那家伙叫我克斯比——好久没人这么叫我啦,我一时想不起那人是谁。看起来有点眼熟,而且外表,你知道,有那么点落魄的味道,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以前是我的朋友,不过人生路一直没走好。现在他死了,啊?”
“对。”
“真可惜,”他说,花了点时间思考,“总之他跟我报上名字,我却是一点印象也没。当时没有。他说他想跟我谈谈,能否找个隐秘的地方私下谈?
“现在来了这么个人,衬衫干净但是领子破了,鞋面挺亮可是鞋跟磨损得厉害,而且鞋油底下看得见裂痕。这人当天早上确实刮了胡子,但头发好像早该理了——懂我意思吧?”
“人模人样,但身无分文。”
“就这句话。所以应该是找我要钱,对吧?套个交情,总能讨些钱上手吧。我想给五十好了,或许一百,然后他就会放过我,也许以后有了钱会还,不过是下辈子的事了,我也不在乎。行,但我可不想请他进屋。大厅这儿应该够隐秘了,说着我便把他领到角落的两张对角沙发去。我们坐下以后,我才发现不是讨钱。他说他欠我一个道歉。可能还欠了别的,他说。”
他斜了头,瞥眼看我。“这事你清楚,对吧?你是侦探,我猜应该是私家侦探,而且你在查他的命案,于是现在你乖乖在这喝苏打水。抱歉,我实在忍不住要连连看。”
“你是当侦探的料。”
“只是二加二的简单算术啦。总之他说他欠我一个道歉,他想修正错误。以前他是酒鬼,不过已经戒了,现在他是滴酒不沾一心向上。他用了个什么词儿,说是要收拾自己留下的,呃——”
“烂摊子。”
“没错。”他又喝下几口啤酒,“妈的,上瘾这事我略知一二。当初那个打击搞得我寻死觅活,想到这点,我马上知道他是谁了。就算曾经知道他姓啥,我也早就忘到太平洋去了,不过那会儿我听他讲话,他讲起一桩可卡因交易,说他诳了我好几千块钱,显然没错。天哪,他就是高低杰克啊。”
“以前你就是这么叫他的?”
“应该不是吧。我一向叫他杰克,或者兄弟,我们一直都以兄弟相称。q嗨,兄弟。喂,有啥搞头吗,兄弟?/q不过如果有人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杰克——”
“高低杰克。”
“没错。总之我想起那笔交易了。数字不记得,不知是两千、五千还多少;我买的是高档货我记得,本人并非生手,当然会检查一番,我倒了些尝尝,的确是上等货色。”
“你把货带回家后才发现上当了?”
“它竟然魔术般的变成小孩吃的通便药,”他说,“魔术是发生在库基小店的男厕和我的公寓之间。倒也不是我头一回着道,当然也不是最后一回啦。我气得想杀人,真的,不过同时我又很佩服他手法高明。而当时他人就在那里,在我们的大厅,端坐在这那组合沙发上,问我是否记得数字多少,因为他想分期付款把债还清。一个月还一点,直到全部付完他良心无愧为止。”
我没看到他跟服务生打手势,哪知那人像变魔术一样又接了一杯dosequis过来。我的苏打水还没怎么动。
他说:“干杯。”然后啜一口。“你大概猜得出我怎么回他。我说他一毛钱也没欠我。不管他坑了我多少钱,那些货早晚也会被我一鼻子吸个干净。何况那些钱是公司资产,本来就不归我——我只是偷拿了根虹吸管从水桶汲出一滴收入袋中。当然我得还债;我确实还了,但不可能还清,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揩了多少油——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总之不管我欠了多少,他们都已一笔勾销。对我来说,杰克欠我的债务也该划掉。”
“你就这么跟他说了。”
“没错,而且我还得一字一句解释清楚,因为这位老兄并不想轻易放过自己。我差点脱口要说——没错,我还真动了念——干吗啊,臭小子你穿着二手店的外套,打算每个星期塞张十块钞票给我,稀罕啊!结果我只是跟他说,如果你想好过点的话,找家你爱的慈善机构捐点钱吧,至于你我两人,咱们是两不相欠。”
“他接受了?”
“磨好久才点头。他说好吧,他会把我从清单上画掉。看来我不是他唯一害过的人。”
“他应该是以不同方式伤过不少人,”我说,“他觉得需要一一跟他们修正错误。”
“说来你们戒酒这伙人大概都要来这套对吧?”他没等我回答,只是挥挥手中的啤酒杯。“也许我也会亲身去体验哟,”他说,“在不久的将来。”
我没搭话。
“我这阵子超迷啤酒的。不过真正的问题是吸毒。我只要吸满一鼻子的可卡因,坏事就会一桩桩找上门。后来我停了,再没碰过。可我得跟你说喔,这玩意儿是阴魂不散。吧台那边坐着个家伙,我可不想指给你看,不过只要我朝他使个眼色走进男厕,他一定会跟上,我要啥货色他都会提供。这人等于是住在这里了,而且不管你走到哪里,总会碰上他的分身。
“所以这些日子啊,我唯一肯让自己碰的墨西哥玩意儿就是这家店的啤酒啦,或许偶尔吃过大餐以后会来杯小小的白兰地。不过这样不可能变成酒鬼对吧?”
“重点不在你喝什么,”我说,因为我听人这么说过,“重点是喝酒会在你身上搞出什么名堂。”
“这是你们戒酒会的经典名言吧?没错,天知道我会沦落到哪里。不过我可没要你帮我占个位置的意思喔。”
q主啊,请让我保持不醉。不过不是现在。/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