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是你在布朗克斯的邻居,多年后你把他关进了牢里。”
“差不多。”我说,“手铐不是我给戴的,我只是旁观了嫌犯辨认。他坐牢也不是因为那个案件。我也从没跟他提起过旁观的事。”
“我问他脸上怎么了。我本来不打算问,但他自己要讲。他说他从来没有这么帅过。你知道的,刻意自嘲,免得大伙儿尴尬。”
“我见过乔治·谢林一次。”我回想道。
“弹爵士钢琴的那位?”
我点点头:“忘了是在什么场合,有人向我们引荐。当时他一连讲了三四个跟盲人有关的笑话,并不是很好笑,不过那不是重点。大家遇见盲人难免会有些不自然,他就强调自己是个盲人,反而化解了尴尬。”
“没错,杰克就是这么做的,所以我干脆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怎么说?”
“他说都得怪‘戒酒十二步’,他在其中一步滑倒了,摔了个狗吃屎。想来他的朋友知道得更清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本想问他是哪一步出了差错,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又谢了我一次,侧身让下一位跟我握手。”
“第九。”我说。
“你是说‘第九步’?还是说德文的‘不’?”
“他开始赎罪了,要么正准备赎罪。”
“当初我赎罪时,”她说,“得到的回应不是拥抱就是宽恕。还有些人一脸茫然,因为搞不懂我在道什么歉。”
“嗯,”我说,“你和杰克接触的人不太一样,你们要弥补的过错也天壤之别。”
“有一次我吐得别人全身都是。”
“他没有打你耳光吗?”
“他已经‘记不清了’。至少他是这么说的,我猜他只是客气而已。老天在上,这种事怎么可能忘呢?”
我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拿账单,可她坚持要aa制。到了外头,她说今天很累,想一个人回家,问我会不会介意。我说这样也好,我也有点累。那天是周四,我们就说好过两天再碰头。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帮她开门,她说可以把我捎到旅馆。我说我想走走,消化一下甜点。
我看着她的出租车在第二大道上一路往南开,试图回想我最后一次喝德国啤酒时的情景。吉米·阿姆斯特朗酒吧有散装的上好黑啤,我发现自己此刻竟想起了它的滋味。
我强迫自己走过两个街区,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旅馆,我脱下衣物,冲了个澡,打电话给吉姆·费伯:“我他妈的是怎么搞的?她说她累了,说我可以周六再去找她。”
“你以为今晚可以跟她回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还问我是否介意,我说不介意,没问题。”
“违心之言。”
“我很想说既然如此,干脆周六也别见了,这样她更可以好好休息,想他妈休息多久都可以。”
“说得好。”
“非常感谢啦,女士,我可自己打车回去了。可我说的却是,我想散步回家。”
“嗯,那你现在有何感觉?”
“累,还有点傻。”
“依我看,两种感觉都很正常。你喝酒了吗?”
“当然没有。”
“当时想喝吗?”
“不想,”我说,然后又想了想,“理智上不想喝。也许心底想喝吧,从某种程度来说。”
“但你没喝。”
“没喝。”
“这就没事了,”他说,“上床睡觉去吧。”
不算小时候在布朗克斯,这是我第三次见杰克·艾勒里——一次透过单向玻璃,两次在戒酒会上。
我下一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