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没有期望会看到讣告。她只是个牧师太太,而他又没什么名气,不过是布鲁克林蛮荒地一个小教区的牧师而已。
我本想顶多也只会登个不起眼的死亡公告,但却上了讣告版。
等我把该年的影片上了扫描机,找到登她讣告的那页后,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认为她有那个价值。
马丁·范德普尔太太,前法兰西丝·伊丽莎白·海吉曼小姐,自杀身亡。她在湾脊第一复兴教会牧师会馆的浴室割腕自杀,发现她陈尸浴缸的是她年幼的儿子理查德。
我回到阿姆斯特朗酒吧,但我此时的心情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在第九大道上往北走,再转到哥伦布大道。我闯进好几家酒吧——走累了就停下来快喝一杯。哥伦布大道有好多酒吧。
我在找什么,但我一直要等找了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我其实应该早就猜到。我以前也有过像这样的经验:走过一条条黑街,想逮个机会把积压在心里的恶气统统发泄出来。
我在哥伦布大道,靠近八十几街的地方逮着个机会。我走出一家挂着爱尔兰招牌,而顾客全讲西班牙语的酒吧。我跌跌撞撞,步子和酒鬼跟水手有异曲同工之妙。我看到正前方十、十二码远的门廊有点动静,但我还是继续往前走。等他拿把刀从门廊一跃而出时,我知道我已经找了他好几个钟头。
他说:“.陕,快,乖乖把钱拿出来。”
他没有毒瘾。大家都以为他们全有毒瘾,其实不然。有毒瘾的人会闯空门,拿走电视、打字机,可以马上变成现钱的一些小东西。五个抢匪里顶多一个真有毒瘾,另外四个千这行当是因为他们懒得工作。
而且也可以借此证明他们勇猛过人。
他有意让我看到刀锋。我们站在阴影里,但刀背还是映出一点光,邪恶地对我猛眨眼睛。那是把菜刀,木头柄,刀刃有七、八寸长。
我说:“放轻松点。”
“让老子瞧瞧你他妈的钞票。”
“没问题,”我说,“只是请你小心点刀子,我一看到刀子就紧张。”
我看他约莫十九、二十岁。他几年前脸上爆过很多青春痘,灾情惨重,现在两颊和下巴全是坑坑疤疤。我假装要从胸前口袋掏东西,自自然然地趔趄一下。一边肩膀冲前,脚跟站稳后,我抬起左脚往他手腕上踢过去。刀子从他手里飞走。
他伸手拾刀,犯下大忌,因为刀子落在他后头,而他当时。又踉踉跄跄。他其实只有两个选择:要不直接扑到我身上,要不扭头跑掉。但他却做了不智的决定,想把刀子拿回去。
他离刀至少十尺远。他失去平衡,步履蹒跚,于是我一手抓住他肩头把他像陀螺一样转过来。我张开右手甩过去,手掌根正好击中他的人中。他咿呀大叫,两手护住脸,我趁机往他肚子连捶三、四下。他弯下腰时,我两手抱住他的后脑勺,抬起膝盖撞上去。
这一撞可真是结结实实,力道十足。我放开他,他晕晕糊糊佝偻着身子,膝盖处弯成直角。他不知道是该直起身,还是倒下去。我兜起他下巴用力一推,算是帮他做了决定。他身子挺起来,飞出去,然后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在他牛仔裤的右边口袋找到厚厚一卷钞票。他抢钱不是为了买牛奶给他饿扁了的弟弟妹妹,不,谢谢,不是,他屁股上已经塞了将近两百块钞票。我塞回一块零钱让他搭地铁,剩下的全部放进我的腰包。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目睹整个过程。
我看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单膝着地,用左手抓起他的右手,把脸凑向他。他目瞪口呆,一脸惊惶。我很满意,因为我的本意就是吓他。我要他知道恐惧是什么,感觉怎么样。
我说:“听着。要在这些黑街讨生活,你可得又狠又快又准,这三点你都做不到。我劝你还是早点找个正经工作,不要误了自己,因为你在这儿混不下去。你以为干这行非常容易,这你就大错特错了,今天算是让你缴费学到一课。”
我把他右手的指头一根根往后扳断,只扳四根,大拇指留着没碰。他没有尖叫,什么也没有做。我想大概恐惧压倒了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