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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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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巧。”

“不过在爱尔兰永远都是满月,幸好老天总是下雨,你可以不必每天盯着满月瞧。马修,我有个主意。干脆跳上飞机飞过来算了。”

“什么?”

“我敢打赌你一定从没到过爱尔兰。”

“我从来没出过国,”我说,“等等,这话不对。我去过加拿大两次,去过一次墨西哥,不过……”

“你从没来过欧洲?”

“没有。”

“那么就看在耶稣份上,跳上飞机飞过来吧,可以带她一起来嘛——”指的是埃莱娜——“或是你自己来也好,都行。我跟罗森斯坦谈过,他让我最好还是暂时先别回国。他说他可以摆平一切,但是有他妈的联邦勤务组在前面,在还不确定所有障碍都已清除之前,他不要我踏上美国的领土。我很可能还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困上一个月或者更久。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爱那里咧,现在又变成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只要朋友不在身边,任何地方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快点来吧,老兄,怎么样?”

彼得·库利到达弟弟家时,凯南刚和比较温和的那位绑架者通过一次电话,不过这次那名男子似乎不那么温和了,尤其是讲到最后凯南要求他提出弗朗辛仍然好好活着的证据时。他们的对话大约是这样的:库利:我要跟我太太讲话。

绑架者:不可能。她待在一个安全地点,现在我在打公用电话。

库利:那我怎么知道她没事?

绑架者:因为我们有很好的理由细心照顾她,你瞧她对我们而言值多少钱。

库利:老天,我怎么能确定她真的在你们手上呢?

绑架者:你对她的乳房应该很清楚吧?

库利:嗯?

绑架者:你应该认得其中一个吧?这个方法最简单。我把她的一个乳房切下来,放在你的前门口,这样就可以让你安心了吧。

库利:老天,别说这种话,提都不要提。

绑架者:那么我们就别再谈什么证据了,好吗?我们必须彼此信任,库利先生。相信我,这项交易只能靠诚信两个字。

事情就是这样了,凯南告诉彼得。他非信任他们不可,但怎么可能呢?他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我一直在想我可以打电话给谁呢?”他说,“只有同行了,哪一个可以帮我,支援我,结果我想到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就是绑架的人。我怎么能排除任何可能呢?这是有预谋的。”

“他们怎么能……”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出去买菜,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她开车出门,五个小时之后电话铃响了。”

“五个小时?”

“我不知道,大约吧。彼得,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应付这种鸟事我毫无经验。”

“你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谈交易吗,宝贝?”

“毒品交易跟这完全是两码事,你安排一切就是为了保障每个人的安全,考虑到每个人,这件事……”

“但每天还是有人因毒品交易送命。”

“没错,可是通常都有理由的。第一,跟你不认识的人交易,这最要命了。表面上看起来很不错,结果却被坑。第二,或许应该说是第一点半吧,跟你以为你认识、其实你并不认识的人交易。还有一点,随便你说它是第几点都可以,很多人惹祸上身,是因为他们想要使诈。他们想做无本生意,以为下一次再照规矩来。脑筋一糊涂,这一次躲过了,下一次可不然。你知道这种情况十之八九都是因为那些人自己也在用自己的货,所以判断力全冲进马桶了。”

“不然就是每件事都按部就班,结果碰上六个牙买加人破门而入,开枪把每人都射死。”

“这种事也有,”凯南说:“而且不一定是牙买加人。前几天我在报上读到旧金山现在最凶悍的是老挝人,每个星期都会冒出来一个新种族威胁要宰你。”他摇摇头,“但重点是,只要是上规矩的毒品交易,一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掉头走开。只要有钱,大可以到别处花;只要有货,大可以卖给别人。做一次交易算一次,可以替自己铺后援,沿线布置安全设备,一有动静,马上知道是不是可以信任对方。”

“但是现在……”

“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自己的拇指插在自己的屁眼里1,还有什么?我说我们会带钱去,你们带我太太来;他们说不。说这种交易不是这么干的。我能说什么,你留着我太太好了?你不喜欢我做生意的方式,把她卖给别人吗?我不能这么说啊。”

1thumbupinone‘sass,意为“不作为,废物”。

“是不行!”

“只有一件事我能做。他说一百万,我说四十万。我说去你的,就是这么多!结果他买了。如果我说……”

这时电话铃响了。凯南讲了几分钟,在便笺纸上做了点记录。“我不是一个人,”谈话间他这么说,“我哥哥在这里,他会跟我去。这件事没得商量。”他听了一会儿,正要说话,电话“喀”的一声挂断了。

“得上路了,”他说:“他们要我把钱装在两个大塑胶袋里。这简单。但为什么要分两袋装呢?或许他们没看过四十万现金,不知道体积多大。”

“也许医生交代他们不可以提重物。”

“也许。我们得去海洋大道和法拉格特路交叉口。”

“那里不是弗莱特布什区吗?”

“应该是吧。”

“当然是,法拉格特路,隔两个街区就是布鲁克林大学嘛。那儿有什么?”

“一个电话亭。”等钱分别装进两个垃圾袋之后,凯南递了一支九毫米口径自动手枪给彼得。“拿着,”他坚持,“我们不该手无寸铁地去。”

“我们根本不想去,带把枪够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带着就是了。”

出门的时候彼得一把抓住弟弟的臂膀。“你忘了启动警报系统。”他说。

“又怎样?弗朗辛被他们抓走了,钱揣在我们身上,家里还有什么可偷的?”

“既然装了警报器就用嘛。要说没用,带把枪还不是一样没用。”

“嗯,你说得有理,”凯南说罢便钻回屋里,回来时他说:“尖端科技的安全系统,你不能闯进我家、窃听我的电话或监听我的房子,只能架走我老婆,使唤我拎着两个装满百元大钞的垃圾袋在城里疲于奔命。”

“哪一条路好走,宝贝?我打算走湾脊公园大道,然后由金斯高速公路上海洋大道。”

“随便。有十几种走法,每种都差不多。你想开车吗,彼得?”

“你要我开吗?”

“嗯,最好让你开。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可能会去撞警车的屁股,或者辗死一个修女。”

本来他们应该在八点三十分的时候抵达法拉格特路上的电话亭,结果彼得的表显示他们早到了三分钟。彼得待在车里,凯南走到电话前站在那儿等电话铃响。之前彼得已经把那支枪塞进后腰,开车途中他一直感觉到那把枪的压力,后来又把它掏出来,放大腿上。

电话铃响了,凯南拿起电话。八点三十分,对方是在对时行动,还是在监视整个地区?此刻在对街的某一栋楼里,是否正有一个人坐在一扇窗户后面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凯南大步踱回车旁,斜倚车身。“韦特兰斯大道。”他说。

“从来没听说过。”

“在弗莱特兰茨区和米尔盆地中间那一带。他告诉我怎么走。法拉格特接弗莱特布什区,从弗莱特布什区上n大道,直走下去就会到韦特兰斯大道。”

“然后呢?”

“去另一个电话亭,韦特兰斯和东六十六街交口。”

“干嘛要这样跑来跑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想让我们发狂,想确定我们没找后援。我不知道,彼得,或许他们就是想整整我们。”

“这招很管用。”凯南绕到左边,上了车。彼得又说:“法拉格特接弗莱特布什,弗莱特布什接n大道,那应该在弗莱特布什区上右转,到了n大道再左转?”

“右!我是说没错1,到弗莱特布什区右转,n大道左转。”

1英语中的“右”和“正确”均为“right”一词。

“给我们多少时间?”

“他们没讲,我不记得他们提到时限。但他们说尽快。”

“那大概不能停下来喝杯咖啡了。”

“大概不行。”凯南说。

到了韦特兰斯大道和六十六街转角处,同样情况又演练一遍。彼得等在车里,凯南走到电话前面,电话铃几乎立刻就响了。

绑架者说:“非常好,动作很快。”

“现在怎么样?”

“钱在哪里?”

“摆在后座,用两个塑胶袋装着,都照你们说的。”

“很好。现在我要你和你哥哥沿着六十六街走到m大道上。”

“你要我们走路过去?”

“对。”

“带着钱?”

“不,钱留在原处。”

“留在车子后座。”

“对,车门别锁。”

“我们把钱留在没上锁的车里,然后走到一个街区以外……”

“实际上要走两个街区。”

“然后呢?”

“到了m大道转角处等五分钟,再回你们的车上,开车回家。”

“那我太太呢?”

“你太太很好。”

“我怎么……”

“她会在车上等你们。”

“最好是这样。”

“你说什么?”

“没什么。听着,有一件事我觉得很不妥当,就是把钱留在没上锁的车里,没人看着,万一别人抢先一步怎么办?”

“不用担心,”那男人说。“这个区很安全。”

他们没锁车,把钱留在车上,先走过一条短街,又走过一条长街,走到m大道街口,等了五分钟,然后回头,走回那辆别克的停车处。

我大概还没描述他们的长相吧?凯南和彼得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对兄弟,凯南身高五英尺十英寸,比哥哥高一英寸,两人体型都像四肢瘦长的中量级拳击手,不过彼得的腰已经开始变粗了。两人都有橄榄色皮肤,黑色直发,偏分,整齐地往后梳。凯南三十三岁,发际已经开始后移,额头显得比较高;彼得虽然长两岁,却还没开始脱发。

他们都是英俊的男人,鼻子长而直,眉骨突出,下面是一对深陷的黑色眼睛。彼得留了个一副小胡子,修剪得很整齐;凯南没留胡子。

如果你以貌取人,又看他们俩不顺眼,一定会先找上凯南。或至少试着去和他较劲。他有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人觉得他比较危险,反应会比较突然而且果断。

当时他们俩看起来就是那样,脚步迈得很快,但不是太快,走回凯南停车的地方。车还在原处,仍然没锁。后座的钱已不见踪影,弗朗辛·库利也不见踪影。

凯南说:“操,搞什么鸟事!”

“后车厢?”

他打开前座的置物箱,按下开启后车厢的开关,然后绕到车子后面,拉起车厢盖;除了备用轮胎和千斤顶,后车厢里什么都没有。他刚把后车厢盖上,十几码外的公用电话铃就响了。

他跑过去抓起电话。

“回家去,”那男人说:“或许她在你回去之前就已经到了。”

我依照惯例去我住的旅馆对街转角上的圣保罗教堂参加晚间聚会,可是在休息时间就提前离开了。回旅馆房间后打电话给埃莱娜,告诉他我和米克的谈话内容。

“我觉得你应该去,”她说:“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

“我们一起去如何?”

“我不知道,马修。去的话我就要缺课了。”

她在亨特学院修了一门课,蒙古人统治下的印度艺术及建筑,每周四晚上上课,我打电话过去时她正好下课回家。“我们只去一星期或十天,”我说:“顶多只缺一堂课。”

“一堂课并不是很要紧。”

“就是啊……”

“那我想真正的原因是其实我并不想去。我会变成累赘,对不对?我现在就可以想象你和米克在乡村里冲来撞去,教那些爱尔兰人怎么样才算胡闹。”

“了不起的想象!”

“我的意思是,那是男孩子的聚会,对不对?谁要个女孩跟着呢?真的,我不是很想去,我知道你最近有点烦,我觉得去对你会很好。你从来没去过欧洲?”

“从来没有。”

“米克出国多久了?一个月?”

“差不多。”

“我觉得你应该去。”

“或许吧,”我说,“我再考虑考虑。”

她不在。

整个房子都找遍了。凯南无法自制地从一个房间找到另一个房间,尽管他心里明白这样做毫无意义,她不可能在不触动或解除警报系统的情况下进到屋内。检查过每个房间之后,他走回厨房,彼得正在那儿煮咖啡。

他说:“彼得,真他妈的!”

“我知道,宝贝。”

“你在煮咖啡?我不想喝。如果我喝杯酒会不会影响你?”

“我喝一杯才会影响我,你喝没事。”

“我刚才只是想……算了,我其实根本不想喝。”

“我们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宝贝。”

“大概吧,”他突然转身,“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彼得?他们说她会在车里,结果她不在。他们说她会在这里,结果她还是不在。到底搞什么鬼?”

“也许他们遇到堵车。”

“现在怎样?他妈的坐在这里干等是不是?我连我们在等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拿到钱了,我们拿到什么?狗屁,这就是我们唯一拿到的东西。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什么都他妈的不知道,还有……彼得,我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觉得她已经死了。”他说。

彼得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呢?那些王八蛋!她可以指认他们,杀了她比放她回来安全。杀了她,埋掉,事情就结束了。结案!如果我是他们,我就会这么做。”

“你不会的。”

“我说如果我是他们的话,但我不是!第一,我不会去绑架女人。一个无辜的好心的女人,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从来没有一点坏心眼……”

“别激动,宝贝。”

他们一再陷入沉默,又重新拾起话头,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半小时之后电话铃响了,凯南一跃而起,拿起电话。“库利先生?”

“她人在哪里?!”

“我向你道歉。我们的计划稍微改变了一点。”

“她在哪里?!”

“就在你家出去的转角处,呃……第七十九街街口。我想应该是街南侧,街角算过去第三或第四幢房子。”

“什么?”

“消防栓前面违章停了一辆车,灰色的福特天霸。你太太就在里面。”

“她在车里?”

“在后车箱里。”

“你们把她放在后车箱里?”

“里面空气多得很,不过今天晚上很冷,你应该尽快把她弄出来。”

“有钥匙吗?我怎么……”

“锁坏了,你不需要钥匙。”

他顺着街道跑出去,冲过街角,对彼得说:“他是什么意思,锁坏了?如果后车箱没锁,她自己为什么不爬出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宝贝。”

“也许她被绑起来了,贴了胶布,上了手铐,所以不能动。”

“也许吧。”

“噢,老天,彼得……”

车子果然在那里,一辆年份已久的破烂的天霸,挡风玻璃呈放射状碎裂,副驾驶那一边的车门凹陷得很厉害。后车箱的锁已经整个不见了。凯南霍地把车盖掀起。

里面没人。只有一些包裹,一捆一捆的。不同大小,用黑色塑料袋裹住,用宽胶带绑得紧紧的。

“不!”凯南说。

他站在那儿,不断说“不!不!不!”过了一会儿,彼得把其中一个包裹从后车箱里拿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切开胶带。他把黑色大塑胶袋拉开——和他们装钱的垃圾袋差不多——从里面拉出一只人脚,自脚踝两寸以上的部位切下。三个脚指甲上涂着指甲油,另外两只脚趾不见了。凯南把头往后一仰,像只狗一般地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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